Preface

草舟和垂柳
Posted originally on the Archive of Our Own at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5449806.

Rating:
Explicit
Archive Warning:
No Archive Warnings Apply
Category:
M/M
Fandoms:
J Soul Brothers (Band), EXILE (Japan Band), Real Person Fiction
Relationships:
Yamashita Kenjiro/Tosaka Hiroomi, Tosaka Hiroomi/Iwata Takanori | Gun, Elliot Koya | Elly/Yamashita Kenjiro
Characters:
Yamashita Kenjiro, Tosaka Hiroomi, Iwata Takanori | Gun, Elliot Koya | Elly, Kobayashi Naoki (EXILE)
Additional Tags:
Parallel Universes, Romance, Bittersweet Ending, Emotional Hurt/Comfort, Plot With Porn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迴旋的浮世繪
Stats:
Published: 2025-12-08 Completed: 2025-12-30 Words: 28,002 Chapters: 10/10

草舟和垂柳

Summary

系列《迴旋的浮世繪》裡面以Exile JSB3代目成員為原型的《青春三部曲》之三。
在第三部《草舟和垂柳》講述,在登坂廣臣到達東京開展事業和跟岩田剛典交往前,他在仙台就讀高中前與山下健二郎的一段短暫的愛情經歷,解釋為何他會來到東京。

註1:每部都是獨立的,但若果想了解與岩田剛典的關係,請參閱第一部《桔梗和牽牛花》

Notes

原本預定在2025年中發佈,卻因公事上繁忙,忘記得不乾不淨。希望大家喜歡這個《青春三部曲》的最後一部!(密鑼緊鼓趕工《大學三部曲》中...)

Chapter 1: 序曲:剎那的追憶

第一章 序曲:剎那的追憶

 

第一部《桔梗與牽牛花》概要:

岩田剛典(たかのり)是鞋廠老闆的二兒子,因長兄將會繼承家業,他可以選擇自己心儀的事業,於是開設花店。登坂廣臣(ひろおみ)是服裝外貿公司的老闆。廣臣於某天路上經過剛典的花店時,被對方吸引。之後的日子,廣臣為了見到剛典,每天都特意去花店買花。剛典初時以為對方只是單純喜歡花,經過幾次事件後,剛典洞悉對方的心意,也察覺自己的心意,因而開始交往。

在這一部,我要補述廣臣到東京前,在仙台與山下健二郎 (やました けんじろう)一起的故事,讓大家知道更多廣臣的背景。

 

《剛典》

 

自從剛典開始跟廣臣交往後,兩人決定同居生活:在實際上住宿開支可以降低,在感情上兩人可以更多時間見面,不用老是放工後倉促見過面又要回自己家。兩人都有車,但接送對方到家再回家還是需要時間和精力。於是,兩人打算比較各自的家大小決定,但剛典一聽到廣臣的描述就知道自己要搬去廣臣那邊:剛典自己住一間300多呎的單身1LDK,廣臣卻是住在大廈公寓兼2LDK——要對方放棄大屋搬細屋實在有違常理。剛典好奇他廣臣一人怎樣用這麼大的空間。

 

剛典趁租約期滿就順道搬過去廣臣的公寓去。

剛典搬出當天,廣臣騰空一個早上幫忙把行李搬去自己的家。廣臣家裡本來甚麼傢俬都齊全,所以要搬的大概是衣服日用品之類的紙皮箱。

「我以為你會有更多的家具和行李要搬。」

「大型傢俬都在之前清空了。況且把暖桌帶過去也只會重複,所以都回收棄置了。」剛典清澈的眼睛望向廣臣說:「我更驚訝你的床可以睡上兩個人,我差不多什麼也不帶也沒有問題。」

「為什麼你住得比大學生還要簡樸?不認識你的會以為你生活拮据。」

「因為認識你之前我都把心思放在經營花店,認識你之後很多空餘時候都和你在外面,幾乎用不著其他家具。除了那張暖桌,是冷天的恩物。」

「你還真是愛暖桌。」廣臣戚嘴笑說,然後開始端起兩個紙皮箱。「走吧,讓我們把它們都放進麵包車裡。」

 

xxx

 

剛典親身去到廣臣的家時,心裡直呼那幾次廣臣在自己家裡時是什麼感受,簡直像是委屈了廣臣似的。雖然自己老家更大,但老家是父母的家,像廣臣那樣自己負擔的家才是可以比較的對象。

寬廣的飯廳和客廳分開食飯和看電視的地方,飯廳旁是開放式廚房。兩個廳之間是一走廊通往兩間睡房和浴室。

「一間我用作工作室,我騰空了位置,若果你需要工作用的空間辦花藝的話。」

工作室裏有兩個大的書櫃,裡面整齊地放著廣臣當年T大的課本,與及其他關於商業的書本,也放了一些精緻的飾物和小擺設。

「其實都用不著,我還未狂熱至關店後還把工作帶回來消遣。」剛典打趣說。「咦,這是...」

剛典把注意力投射落一個貼著背殼的相架,裡面是兩個站在某家門前的年輕人,一人站在一邊,扶著自己的小型電單車。相片已經褪色,但一個從眉毛和眼神便知是廣臣,另一個是面目清秀,髮型爽朗,感覺很好聊天的。兩人都有年輕人裝大人的嚴肅。

剛典不自覺地伸頭嘗試找出相片的細節。

「那個是我小時候的玩伴。山下健二郎(けんじろう)。」廣臣在背後說。

「是在仙台嗎?」

「對。不過都很多年沒有聯絡。」

「沒有回家鄉的打算?」剛典猶疑該否問,因為廣臣很少提及仙台的日子,但若果這幅是家裡唯一擺著的相片,還是希望略知一二。

「他在不在仙台也還是問題。」剛典看著年輕的廣臣,心裡問那時候的他是怎麼樣呢?

廣臣不知怎樣可以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把手頭的紙皮箱放下後,他握著相架,眼神似要看穿那張古老的相片。

「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廣臣在剛典耳邊,近乎喃喃自語地說著。

 

剛典察覺對方的語氣溫度降低,覺得可能觸及敏感的話題,也不敢再追問下去。

「不過你保留這張相,也表示你還記掛對方,那很好啊,若果對方知道你這心意,一定也很高興。」剛典溫柔地微笑。

廣臣望向剛典那令人憐愛的面容,不期然摸向他光滑的面。「謝謝你,我真的希望他會知道。」

 

「遲一些有機會,我把故事都說給你聽。」廣臣嘗試恢復平時的聲調,改變氣氛。

「當真?」剛典提起右手舉起纖幼的尾指,緊緊地望著對方。

「當真。」廣臣勾了對方手指,並乘勢向前吻著剛典,左手揉著剛典絲滑的頭髮。

對於廣臣那股會吸走心神的吻,剛典不期然閉上眼,「嗯」的鼻哼了一聲。

「你確定要在這裡嗎?」剛典問,但聲線越來越小。

午後的陽光溫暖地斜照著工作室內伏在牆上的二人。

Chapter 2: 就近的便利

第二章 就近的便利

 

《廣臣》

 

胸の鼓動を分け合えば

LEMME HEAR YOU SAY YEAH!

銀河も飛び越えられる!

 

鼓動的音樂與強烈的低音從耳機傳來,男歌手們高昂的歌聲唱住這段歌詞——眼前則是熟悉的一幕,一對中年男女正在廚房裡相互指罵。上頭的光管照來昏暗而蒼白的光線,光線下兩人指手劃腳的影子彷如皮影戲。二人面部在白光下沒有血色,更顯憔悴。男的比較瘦削,穿著恤衫但上半的鈕扣都打開了,黏滯的汗清楚地掛在脖子上。女的比較富泰,鬆身的上衣還是看得到摺疊的肚皮和鬆弛的身軀。面部雖然有化妝但也只是亂暴的抹了一道眼影和口紅。

 

女的手拿着一張表格的,指著它口中唸著些什麼;男的一面不耐煩盤著雙手,指著女的在說些什麼。很快女的氣急敗壞把旁邊餐桌上的紙巾盒往男的丟過去。

男輕輕舉起左手把紙巾盒擋開,不過對於女方這舉動而指著對方張口罵著。

 

原來聽不見聲音只是看畫面是這種感覺的。還是高中生的廣臣在想。這是多麼超現實的體驗。不,這不就是我的現實嗎?年輕的廣臣還是一頭烏髮。不需打扮的他已經眉清目秀,筆直的眉毛與筆挺的鼻樑一看便知是英俊的小生。

突然女子往自己這邊走過來,一手把耳機拔起。音樂旋即消失,只餘下模糊的電視聲和女子激動的呼吸聲。

「廣臣,你來評理!你說那傢伙是不是有錯?他這麼多年都是這樣!」

「你在搞什麼?我在聽音樂耶。」

「你還在聽?你老媽跟那傢伙在吵大架。這音樂那麼重要嗎?你來說那傢伙是不是有錯?」然後開始數落今天看不順眼的事,包括報紙四處放,家用給得少。

「你以為你做得很好?廚房這麼邋遢又沒有打理,電視的殼一摸整隻手都是塵。你一整天在家裡是做什麼的?」

「你倆不要整天在吵架好不好?」廣臣一方面對於他們三兩日一次的大龍鳳見怪不怪。「每次都是為著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然後一手把耳機奪回來。

老爸在另一邊大聲說:「聽,連做仔的都知道你只得把聲在嘈。」

「我在嘈?那我也比你好,整天在外面不知在混些甚麼,萬年部長也算了,人工又這麼低。」

廣臣非常熟悉整個流程,整個糾紛會持續直至一方倦了不再回嘴,然後不了了之,一方都決定不說話,然後爭拗便撲滅於安靜之中。在這之前,罵聲是會持續下去,直至廣臣想把耳朵都拔出來。他氣急敗壞地拿起外宿用的背包跑了出去。背後傳來母親的叫喊:「你每次都這樣走出去,都只是顧自己!」

 

即使是仙台,晚秋的九月時還是有時候又濕且熱,蟬和青蛙的叫聲不絕於耳。廣臣坐著那台代步用簡陋的小型電單車,沿著昏暗的住宅區小路前進。只有在引擎呼呼的運作時,以及氣流在頸邊流動時,他才能把剛才的屈燥感當中逃離。

他憶起小時候,兩親為著雞毛蒜皮的事爭執時,時常把他逼於兩難。

「廣臣,你跟媽媽說,你說我還是那混蛋才是對的?」

「我...我...」廣臣躲在房間角落,那是他唯一能夠把自己跟兩人保持最大距離的方法。他抱著唯一的白色小熊,彷彿小熊有神奇的魔法力量可以讓他不受炮火傷害。

「你總是我我我的,你沒有主見嗎?現在我讓你說誰有道理?」

廣臣只需經歷一兩次便知道這條問題永遠沒有正確的答案。

站在父親那邊的話結果通常很壞。「你這臭小子。枉我每天煮飯洗衫你竟然這樣說我!」母親定會說些類似的控訴廣臣。

站在母親那邊的話結果也不會有好結果。「好呀,你有什麼想要的可不要找我,你這養不熟的。」父親也是會加上這一句讓廣臣後悔說了這話。

廣臣只能半明不白地把話咽下去,家裡不是大,他沒有獨立的空間,當這種事發生時廣臣可說是避無可避。而且每次過程都會令廣臣提心吊膽,因為偶爾兩人會大動肝火,輕的話就把枕頭坐墊當成飛碟,可是偶爾情況會像雪崩一樣,爭執的程度指數級上升,兩人會拿起木椅和煎鍋作勢揮向對方。當然,兩人大概知道真的打落去是兩敗俱傷,所以廣臣印象裏沒有真的因動了手而受了重傷,但那種緊繃和爭執聲已經會把鄰居跑過來勸架。如箭在弦的氣氛是十分難捱的。廣臣看在眼裡每次都會心跳加速,生怕父母一人真的會打下去而要出動救護車。

 

正因為最後不會導致最壞的結局,也就是說它會不斷的發生。廣臣有時聽到學校同學無意間流言說誰人父母離婚,他總是想為何這兩人像試煉般選擇每天不停吵。有一次從長輩那邊聽來,兩人結婚時還不是很成熟,母親在廣臣幼年吃了不少苦,而且因為這頭婚事,可說是跟娘家鬧翻了,於是一方面對父親心懷怨恨,覺得自己嫁錯了人,白送了青春,一方面又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所以不會想離婚。而父親本來就不是很成熟獨立的人,也不是說他會刻薄對待妻子和廣臣,但就是少了一分責任感,所以他自己也心知肚明離婚也會把自己的生活搞砸了。所以,兩人變成困獸鬥,既沒有動機離開這個家重新開展生活,但同時又看對方不順眼。

廣臣自己當然同情這對夫妻的現況,但自己又是每天被這兩人風暴的尾巴波及的受害者。高中時他便下定決心,待高中畢業後馬上離家,到東京還是大阪找工作,以後也不回來。



他把電單車泊在一兩層住家。下層的燈都已經全滅,只有上層玻璃窗後見到圓形光管在亮。

廣臣拿起地上一個一円大的石子,巧妙地往玻璃窗拋去,清脆的叮一聲打落玻璃。

裡面的人聞聲站到窗邊,廣臣在下方連忙揮手,示意對方下來開門。

「廣臣,你這麼夜才來,我以為今晚風平浪靜你不用過來。」對方打開門讓廣臣進入。

「健二郎,我也以為呢,不過今次廚房有油漬呢。」幾乎任何可以批評的事也可以莫名其妙地變成導火線,只差有沒有一方主動引爆。

健二郎面圓圓的,總是喜歡把劉海梳起,讓額看起來很寬廣,配上一度勾字眉,令外表看起來很有喜劇感。廣臣在這種場合都會過來健二郎的家避難。看著他的面讓廣臣可以暫時放鬆。也正是因為健二郎的存在,成為廣臣內心天秤的另一邊依靠,才令讓他保持理智。

「不過聽起來今次沒有大打出手。」

「對...別提他們了。今天很安靜呢。」

「嫲嫲很早便睡了,我見沒有有趣的節目,便上去看漫畫了。」健二郎還手持在閱讀的HIGH&LOW 漫畫。

廣臣相信健二郎只穿著背心短褲躺在地上看漫畫的姿勢,不禁咽了口水。

「你想到我房間,還是出去轉個圈?」

「我想出去走走,屋內都太熱了。」

「好,都聽你的。你等一等。」健二郎入去拿了頭盔和零錢的小包便出來。「有沒有想去哪兒?」

「去廣瀨川那邊好不好?」

「也好。」

兩人駕著各自的小型電單車出發。廣臣喜歡兩架車平排的駛著,然後說些有的沒的。這種不用腦筋的時光特別愉快。廣臣每次都希望這種無拘無束的氣氛可以一直維持下去,可是每次最多就是幾小時,直待晨曦照亮大地時,一切又打回原狀。通常第二天還要上課,所以還要繞家一回洗個澡才返回學校。

 

在河傍防波堤上,兩人在滿月的白光下躺著。沁人的晚風從河邊吹拂著。柔軟的青草像軟墊讓兩人深陷其中。

廣臣覺得偶爾直白地說心底話能讓二人更真切理解對方。「你會不會覺得悶的,陪著我在這裡殺時間。」廣臣一方面感激健二郎常常陪著他,但一方面又好奇為什麼健二郎會喜歡跟這個沒趣的自己渡過晚上。

「唔,你是想聽哪個版本?」健二郎故弄玄虛地說。

「什麼叫哪個版本?日與夜的版本?」

「不是啦!」健二郎把身轉過去看著廣臣。「是哄你高興還是真心話?」

「我兩樣都想聽。」跟健二郎說話時,廣臣可以隨心地歡樂。他微笑時嘴角像貓嘴般橫起。「不過先要真心的版本。這樣聽哄我的話時會比較高興。」

「我又不是要宣佈什麼大事。好,聽好囉!」健二郎說。「說悶當然會有時悶。但這裡真的沒有什麼有趣的活動,所以跟你燒時間很好。」

廣臣聽得哭笑不得,一面難以置信,作狀打落健二郎的胸口上。「怎麼啦?竟然真的說悶。太可惡了。」

「又是你問我的!」健二郎等了一下再說:「不過,我們由幼稚園一直到現在我們已經認識對方,我甚至不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學校又是同班,我想不到有什麼理由不陪你。尤其你是要需要找我才過來的。」

「呀,對。」廣臣又憶起剛才那股如箭在弦的緊繃的心情。

「而且,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就不會計較是不是無聊。跟你一起很放鬆,那就不會有覺得悶這個問題。」

「這就是哄我的版本嗎?很好很好。」廣臣想了一會才意會到健二郎的意思。「不過等一等,你說的喜歡是怎樣的喜歡?」

健二郎只是「唔」了一聲,擰過頭望向廣臣,咬唇後低聲問:「你覺得呢?」

廣臣不知健二郎是在試探自己的感覺,還是他真心想知道自己的答案。廣臣很想坦白一直以來的心情和心意,但又害怕對方只是把自己當成親密的手足,結果不知該如何回應。

健二郎輕輕歎一口氣再推起微笑。「我就是想到你不會答,那麼我告訴你吧。」

健二郎單手輕按著廣臣的面頰,緩緩把頭靠過去。廣臣第一樣感覺到是健二郎偷偷從家裡帶出來的果汁酒裡面橙的甘甜,然後是對方手指的熱度,以及T恤裏夾雜的洗衣劑和淡淡的汗味,最後他才辨認出那股柔軟的觸感,來自親下去的嘴唇。

廣臣開始時還不知道怎樣回應,大概兩三秒後才懂得抓住健二郎的韻律,回應著對方的吻。

健二郎把頭移開後,廣臣才返回現實,意識到要先釐清心中的疑惑,但腦內還是被剛才感官的刺激沖昏頭腦。「我...你...怎麼會?」

「我們已經一起太久了,我猜到你的意思。我一直在考慮該用什麼方法向你確認。」

「我以為我把自己的心意都封密得很徹底。」廣臣覺得自己心底的感覺被掘上來,有種無形的挫敗感。

「你的目光放在哪裡我還是能看出的。我們在我房間時,我偶爾洗完澡或換個汗衣時,你的眼神都把我掃過幾十遍,很難不注意到。」

廣臣回憶起健二郎那股有肌肉感的身軀,下意識的想要伸手觸碰,讓指尖感受那肌肉起伏的紋理。

健二郎繼續說:「不過這些都是我單方面的說法。若果我是搞錯了,請你把今晚發生的拋諸腦後,忘記我所講過的話。」

廣臣淺笑說:「沒有錯。我很高興你發現了。」

健二郎知道自己的直覺沒有錯後一手握拳,獨自鼓舞說:「好嘢!」然後又再熱情地抱住廣臣,繼續充滿甜橙的吻。

 

不知從何處有一道手電筒的光在徘徊著。

「糟糕,是巡邏的警察。快些走吧,」健二郎指向不遠處一位推著單車的巡警。

兩人俯著身軀,悄悄爬上坡回到藏在樹下的電單車。

雖然引擎發動時還是引起對方的注意:「是誰在那邊?」但是兩人沒有理會,一下踏盡油門駛離河濱。

Chapter 3: 二人的輪舞 I

第三章  二人的輪舞 I

 

《健二郎與廣臣》

 

對於廣臣,交往後最大一個分別便是不需要特別的原因也可以找健二郎一起。以往,雖然兩人都會像一般朋友到商店街去看戲、唱卡拉OK等年青人喜愛的活動消磨時間,而且廣臣在父母吵架時也會到健二郎的家裡暫避,但那時候顧慮到對方可能只是把自己看成朋友或兄弟,所以也不敢把情感表露得太明顯。該說笑還是會說笑,該認真時也是會認真,但一條無形的邊界牢固地限制廣臣的行為。

現在那條邊界忽然消失了,廣臣可以無拘無束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情,也可以盡情接受對方的心意。最重要的是,健二郎好比他現在的心靈支柱,面對父母日常的爭執時,他比較會想辦法緩和兩方的怨氣,而不是站在一角冷眼旁觀。

 

確認這點後,廣臣忽然覺得這幸福來得有點太快,他會刻意讓雙方各自有自己的私人時間,好讓雙方不會說整天見面而令見面變得單調。而且,由交往開始已經幾個月,兩人已經是高三,還有一年便是大學入學試,他自己也開始著緊自己的大學去向。

當廣臣正在走往自己的電單車時,來了健二郎的電話。

「廣臣,今天有什麼計劃?」健二郎電話裡問。

「我打算去書店找一些入學試的參考書,然後找個地方讀。」廣臣不會想到在家學習。即使是最嘈吵的街道學習,又會比在兩人吵架聲中來得有效。他會躲在圖書館或是咖啡店可以消磨一個下午的地方。

「很勤力呢,真是好學生!」健二郎誇張地誇獎廣臣。

「你怎麼說得好像我是你的學生?你不是跟我一樣也有大學入學試要準備嗎?」

「差不多還有一年多呢!不是還有很多時間嗎?」

「可不只有一科呢。光是準備理科和數學的試題就已經頭大了。你也要找時間開始準備呢!」

「好吧好吧。」健二郎有點應付似的說。

「你沒有特別想要入讀的大學嗎?」

「我當然想入WSD那些大學,但家裡哪兒有這樣的閒錢?到那間TH大學讀完找工作已經很好了。」

「與其留在他們的附近,」廣臣指的當然是他的父母:「我寧願找辦法考入東京的公立大學。」

「你打算畢業後就在東京發展嗎?不留在仙台?」

「死也不要。」仙台當然是廣臣的家鄉,但家庭的情況從來不會讓他覺得那是安身立命地場所。他要名正言順找一個得遠且遠的地方。關西當然也很不錯,但為是關東圈比較讓人覺得沉穩。

「唔,我想我努力讀的話應該也可以找到東京的工作的。」健二郎想了一會說。

廣臣原本想像一人在東京,一人在仙台的長距離戀愛,猜想會不會很難維持。對於他來說,離開仙台是第一順序,他想找一個可以跟父母確立一定距離,然後再想如何維繫感情。

「那麼我們為著這目標努力吧!」

「好!」健二郎一如平常充滿朝氣地打氣說:「加油啊!」

 

×××

 

整個下午,廣臣買了T大的入學模擬試題後,便到Doutor買了咖啡安靜地閱讀和製作筆記。差不多黃昏時,健二郎拿著電單車頭盔坐下來,順道買了喜愛的黑山咖啡。

「你還真是學習到我回來的時候。」

「不是應該說你也出了去玩了好兩三個小時呢!」

「嘿嘿!」健二郎像是小孩識穿偷吃糖果的摸著頭笑。「不過今天很有趣呢,我到了附近FM買個飯團去,碰巧遇到另一群高中的出去兜風,我也加入了。」

「怎麼回事?現在時興隨意加入陌生人的活動嗎?」廣臣難以置信,驚訝著健二郎什麼能貿然加入其他人的活動。

「他們都很熱情呢。我見他們都駕著最新的電單車款,所以好奇地走上去望。」

「他們都沒有趕你走或投下白眼嗎?」

「我也有擔心,所以只能在稍為遠的位置觀望。不過他們見我好奇,就開口跟我介紹他們的電單車。」

健二郎一面像摸著電單車的手勢,一面熱心地描繪他們電單車的模樣。「果然,馬力比我的中古差很遠呢!他們見我這樣感興趣還讓我兜了一圈,我才知道我的只能當作買餸單車。」

廣臣對電單車並未有特別愛好,沒有聽聞這些新模型,也想像不了有什麼大分別,畢竟未成年的電單車本來有限制引擎馬力。所以若然自己的電單車是上限的6,7成,他們是10成,否則駕在路上定會被警察咬住不放。

「所以你就跟上他們一起去了哪兒?」廣臣咬著匙羹望著健二郎。

「都一直沿著海岸駛,去到什麼燈塔的。」健二郎一面納悶地想那個名稱。

「燈塔...」廣臣腦海裡搜尋附近燈塔的印象。「你去到石卷市那邊?你瘋了嗎?跑到這麼遠。」

「對對對!是那邊。廣臣你很厲害呢。竟然這樣都知道。」健二郎一面讚嘆的。「真的不跟著走,我也不知道我的電單車也是這樣能幹。」

「那麼,對方那邊是什麼的一群人?」

「就是三四個那邊SW高中的。都是喜歡駕電單車出遊的一組人。」

「不過還是要問,他們不是暴走族?」

「才不是呢。他們只是穿著便服,不是什麼特攻服。況且這個年頭暴走族也差不多變成稀有動物了。」健二郎繼續說:「而且,我可不想把頭髮都變成雞冠嘢!」健二郎雙手還把頭發拉起,模仿雞冠,咯咯叫起來。

廣臣對他稚氣的行為只能陪笑。他還想說些什麼,健二郎就說:「今晚來不來我家吃飯?」

「來得及煮嗎?會不會加重祖母的負擔。」

「也只是多一雙筷。」健二郎指向後方。「我們經過業務市場時我去買一些佐飯的。那樣就不用怕。」

 

雖然是健二郎負責買的,但入健二郎的家時,健二郎讓廣臣拿著超市的膠袋。「我們回來了!」

祖母聞門聲出來迎接:「你們回來了。」祖母個子不高,大概四五尺左右,站起來只及健二郎和廣臣的胸口左右,一頭灰白色的電捲髮,穿著可愛大象圖案的圍裙。她雖然瘦小,但還是腰板挺直,感覺頗有精力。而且笑起來時眼睛瞇瞇的,就是一位和藹的老人。

「嫲嫲,我沒有打攪你們晚餐的準備嗎?」他從袋裏拿出一盒炸雞和薯仔沙律。廣臣開始和健二郎玩時還不知該怎樣稱呼對方,久而久之就跟著健二郎一樣叫。

「哎喲!廣臣你還是學生,況且你從小就認識廣臣,不用這樣客氣也沒所謂。」

「啊!這些都是...」廣臣想說是健二郎買的,但手踭被輕輕推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望,只見健二郎朝自己打了眼色。廣臣非常勉強地把說話改成:「順道經過才買的。不是什麼大手筆。」

「呵呵。廣臣你真是個乖孩子。」

「我來幫忙把這些擺碟。」廣臣說著便陪祖母走進廚房,健二郎則上了二樓睡房換衣服。

 

「廣臣,健二郎在學校有沒有用心讀書?」祖母夾了醃小黃瓜,配著飯吃。

「嫲!別把我說成懶惰鬼呢。」健二郎抗議說。他換了一身寬鬆的灰色連帽衫和藍白格仔睡褲。

「我還沒說你是,你怎麼這麼快講出來呢!」祖母幽默地應道。

「健二郎和我都很用心上課。所以不用擔心,我們都一起學習。」

「不過嫲嫲跟著你這麼多年,也知道你學習會不用心,所以有廣臣陪著你,我更加安心。」

「健二郎也有很多長處呢。」

「拜託,廣臣。你這樣說我真的好像一無是處啊!」健二郎故意皺著眉說,令本來有喜劇感的面更添搞笑。

「我才沒有這樣說呢。」

三人呵呵笑地吃著晚餐。

 

×××

 

飯後,廣臣趁祖母在看電視時織著冷帽時,獨自享受沐浴的時光。

廣臣坐着矮凳,悠然地搔著滿頭肥皂泡的頭髮時。背對的浴室門傳來健二郎的聲音。「可以進來嗎?」

「可以...健二郎,怎麼了。」

「沒有,只是想到有一段時間沒有和你浸浴。」健二郎全身赤裸,毛巾剛好蓋住那部分。

相比廣臣屬於比較書生的身形,勤做運動的健二郎擁有明顯的胸背線條,手臂粗壯的也總是讓廣臣著迷。

「嫲嫲呢?」

「都在織衫什麼的,忙著看電視。」他拿起蓮蓬頭說:「讓我幫你。」

 

廣臣彎下腰,讓健二郎把自己的洗頭液沖掉,一邊抓順自己的頭髮。

然後廣臣轉過身來,健二郎已經蹲下來跟廣臣一樣高度,急不及待地把嘴唇貼上廣臣的。

廣臣喜歡健二郎的手總是不安份地摸遍自己的身軀。廣臣從健二郎厚實的胸肌往下摸時,下邊已是硬崩崩的,猶如探射燈般向自己照著自己。廣臣讓健二郎坐在澡盆邊,剛好正面對那堅挺飽滿的性器。

 

廣臣開始時先如嘗糖果的舔著光滑暗紅的表面。待自己習慣後,廣臣把頭推前,一邊抽送著吸允,一邊握住那根。廣臣享受健二郎在喉嚨邊衝刺的感覺,那種想要呼吸但又不捨得把肉棒放棄的感覺。健二郎安靜地觀察著廣臣,一方面不希望自己只顧下半身的愉悅,忘記了對方的需要,另一方面他沒有理由不去細心鑒賞這俊俏的面孔。

 

「啊!廣臣,我要去了。」健二郎原想抽身讓自己動手解決,怎料廣臣的運送越發用力。

健二郎兩臀肌肉一收,溫熱的液體於廣臣口中噴發的一刻,廣臣握著的右手也感到一陣噴射的壓力。兩邊同時的刺激讓廣臣一時反應不過來,深呼吸的同時感到口中健二郎堅挺的性器在抽動著,彷彿要把最後一滴都擠壓出來。

廣臣想吞下時,喉頭自然地緊緊握住健二郎的末端,剛高潮後的那邊還是異常敏感,讓健二郎雙手緊握,咬緊牙關把呻吟聲咽下。差不多光是深呼吸都花了半分鐘才逐漸回過氣。

健二郎全程一直緊緊望住廣臣,輕柔地把身子往後。

廣臣想轉身把手上的濁白液體洗掉,誰知健二郎俯身又熱情地吻下去,直到舌頭嘗勻廣臣的舌,才坐起來,一面大快朵頤的模樣。

「我喜歡你。」健二郎說。

 

浸浴後,健二郎從雪櫃拿出一瓶咖啡牛奶給廣臣。

健二郎觀察廣臣吞嚥時喉核的遊移,不經意地問「喉嚨還好嗎?」

廣臣抿嘴說:「沒事,我明天又不用唱歌。」

Chapter 4: 新來的教師

第四章  新來的教師

 

《廣臣》

 

快要寒假前,在課室裏,腹大便便的班主任旁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子。男子粗眉單眼皮,視線柔和;但同時他有六呎高,面頗長,恤起的頭髮,筆直的嘴巴,高挑的身形以及整齊的西裝讓他顯得格外威嚴。

「各位同學,這星期開始我會暫時離開工作崗位,準備迎接新生命和照顧寶寶。」

班裏馬上湧出聲音問「預產期時何時」,「知道是男或是女」諸如此類的發問。

「安靜安靜。所以我們請來代課老師,他也是你們的校友。」老師望向男子:「那之後就拜託你了。」

男子點頭並目送女班主任離開。

 

「各位同學,我是小林直己(なおき) 。」他在黑板上端正地寫自己的名字。「六年前在這裡畢業後,進了T大收讀教育,然後一年前來到這邊繼續工作。」

各人聽到對方的出身和經歷都不禁嘩然。廣臣聽到T大,更是眼前一亮。

「我會繼續指導你們班主任的科目。校方也提議我,若果對升學或就業的資訊感興趣的,務必可以約時間於午休或課後討論。」

的確,廣臣不用小林說也會打算找時間,問他關於升學和T大入學試的準備。之前,他也有跟升學的導師談過這些問題,但對方沒有考入難關大的經驗,只能提供一些一般的意見。廣臣甚至心想自己上網找還找到更多實在的資訊和心得。如今竟然有真實樣板可以參考,廣臣怎樣也不想錯過這些機會。

 

教學時,廣臣馬上感受到T大和其他在校老師的分別。

「正如大家所見,當我們把該物件的水平方向的力總和後,其結果必然等於水平方向的加速度,乘以該物件的質量。要記住是質量,不是重量啊!」

小林流暢地把受力圖畫在黑板上,不費吹灰之力把公式的細項列出來,望了數字幾眼各種量加起來,把答案寫在黑板上。

廣臣看著他的計算簡直就像看表演一樣。小林似乎不用看課本,已經能把整個推導完整地示範。他想到平時其他老師有時會忘記怎樣計,或者說得不清不楚,或者把自己埋在書本依書直說。他恨不得所有教他的老師都要有T大的背景,好讓他學得比較輕鬆。

「好,最後一個問題:假若整個過程在月球發生的話,剛才計算的加速度會有什麼改變?有沒有同學要作答?」小林環顧全班,其他學生馬上敏捷地低頭抄筆記或是錯開視線,碰巧廣臣還是在浮游於物理的講演之中,跟小林四目相投。

「那麼,」小林瞄了眼座位表再說:「登坂同學,答案是什麼呢?」

廣臣沒有預料真的會問他,突然腦海一片空白。他枱底下用手踭頂了隔鄰的健二郎。

「你頂我也沒辦法呢,我也不知答案!」健二郎裝著望書,焦急地悄聲說。

小林待了兩秒再說:「或者我該這樣問,地球與月球的分別就是?」

「重力不一樣。」這樣廣臣大概知道答案。

「是哪個方向的?」

「垂直方向的。」驀然廣臣的腦海猶如電路駁通,結論就像骨牌一樣翻出來,不禁頭上抑想抓住湧現的答案:「呀,我明白了。因為整個運動都是水平方向的,所以無論在哪個星球都不影響力的總和,所以加速度沒有變化。」

「非常正確,很好。承如登坂同學所說,兩者加速度是一樣的。你們細心一想,其實這道問題是設有陷阱,當我問有什麼變化時,大家通常會直觀地想增加了,或者減少了,其實還有一個可能性,就是維持不變。而答案不需要經過複雜的計算,只要冷靜地進行邏輯思考便可以。」

小林靠在黑板邊,單手指著黑板的公式說:「所以,大家碰到問題時,首先要把知道的列出來,再細心想想如何把這些都應用在物理的公式上,這樣就可以得出答案。」

此時下課的音樂鐘聲悠然揚起。

「好吧!今堂課到此為止。家課請完成這幾道習題,還有下一堂課小測。」小林說完就把教材迅速收起離開班房。

廣臣待小林離開後,廣臣馬上拍打沒有幫上忙的健二郎。

「怎麼打我啦?你不是完美地答對嗎?」健二郎裝作痛苦地按著被打的手臂。

「是答對了,但還是該打,好讓你努力學習。」

「物理真的很困難嘛!又公式,又要微積分什麼的,哪會這麼容易學得明白。」

「所以才要努力!」又是拍了一下。

其他同學則是在嬉笑地觀賞這道小劇場。

 

×××

 

在每月一次的升學輔導時,廣臣到了班房單獨會面坐在教室中央的小林,前方是堆疊了學生升學意向的文件和定期學測偏差值的列表。

「登坂同學,請坐。」廣臣的椅子在小林對面。他拿出文件,速讀了廣臣的資料:「雖然我是第一次在這裡負責升學輔導,但入學試,如何準備之類都有經歷過,所以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發問。」

然後小林看著意向書,眼睛罕有地睜大了一下:「哦,你是想申報T大的公開入學試?程度會很高呢。第二選擇什麼還未填呢?」

「對,我想試一試,」平時若果是一般的老師,廣臣大概只會把話說半分,留下半分斟酌用。但對於小林,他覺得應該傾盆吐出,讓對方清楚了解自己的目標,看看有沒有好對策,畢竟由T大出身又在這間高校任職的大概只有他一人。「與其說試,我要考進T大。所以第二選擇未有想法。」

「不考慮TH大升學嗎?」

「不,我想離開仙台發展。」

「當然以高目標考慮是一件好事,但也要準備後備方案,即是要把考不進T大當成其中一個選項。屆時,你打算自修再讀一年,還是找工作?」

廣臣聽到要留家複讀一年這念頭嚇得睜大眼睛。「不要再讀一年,若果考不過,那就表示能力不足,再讀也只是緣木求魚,不會改變什麼結果。」

「我不能完全同意,因為這些試有一半講求當時的反應,和運氣,不是說沒有讀書可以合格的那種運氣,是要視乎那一年有多少跟你能力相近的考生考那一場試的運氣。若果多數的能力遜色於你,那你只有平時的表現應該可以過關,否則你要拿出120分的努力。」

廣臣一直以來只打算拼命地讀,從來沒有人跟他這樣分析入學的方法。

「你是喜歡讀所書以報考這間大學對嗎?」小林拿起畫上一個個圓形表的成績單分析,然後看著廣臣。那眼神雖然柔和,但有著不容說謊的迫力。

「對,我覺得我享受這個過程。思考的過程也很有趣。」

「從你上課表現出來的思路,我覺得你有這個潛力和能力。」小林肯定地微笑說。「既然這樣的話,你應該令自己入大學的機會最大化。放一間程度相似,但稍微比較容易入的,那麼你就算搞砸了T大,你還是有相當機會可以得到高質素的教育。」

小林拿起公立大學表,想了想說:「我猜你是想往關東那邊邁進的,這樣的話第二選擇可以考慮TB大。偏差值沒有T大這麼高,但不會比TH大遜色。有些學科其實跟T大差不多。」

廣臣暗自慶幸學校竟然找來這位有心機而且有能力的代課老師。他想像若果是平時那個糟老頭老師,大概說兩句「那麼努力準備啊」,就把他打發掉。

「你怎樣看?最重要是你喜歡。我可以為你建議好的策略,但最後執行和學習的是你,所以你覺得舒心的很重要。」

「我覺得很好,小林先生。」

「那麼,之後便要專心為一般選拔做準備。畢竟這不是朝夕可以做到的。」小林邊把廣臣的第二選擇填上邊說。「我看好你,所以只要你願意花時間學習,我不介意額外給你密集式訓練。」

小林搓著拳頭,直直地凝視著廣臣,等待他的回覆。

廣臣一方面擔心這會不會是很痛苦的訓練,但想到這是確保他將來可以找到好工作,離開仙台的一張入場券,就戰戰兢兢地點頭。

「好,那麼之後我們一三五課後就做這個集中式訓練吧。那麼明天見。」微妙地笑著揮手。「那麼,下一位同學,欸,山下同學。」

兩人於門口擦肩經過,健二郎用口形問:「怎麼這麼久?」

廣臣只能皺眉示意,腦海還是迷茫於剛才湧進來的新事實。

 

廣臣在外面等健二郎的面談。相比自己,健二郎大概幾分鐘後就出來。

之後健二郎出來時,一面難以置信的驚歎說:「那個小林真的不一樣耶!不但講得出有什麼企業我可以考慮,也提議一堆有用的大學課程可以幫助我日後的出路。那個負責升學的那老頭這麼多年真不知是在做什麼的。他有沒有跟你講些類似的?」

「有,還在消化當中。」廣臣滿腦子想著之後該怎麼做。起碼從健二郎的講法,他不會去東京讀。

然後健二郎的提問把廣臣從思緒中拉回來:「不過與他見完面我也肚子餓了,一起去買個咖喱包?」

廣臣點頭就跟著健二郎走。

Chapter 5: 偏差的追逐

第五章 偏差的追逐

 

《廣臣》

 

廣臣整個暑假不是奉獻在入學試的補課上,就是埋身於打工。他打算暑假期間多做一些兼職,好讓多些零錢用作來往東京考試的開支。他略略把所需的費用臚列出來,自己也嚇一跳,又要考試費,又要坐火車,還有飲食的開支呢!廣臣得出結論,若果要安心地出發,暑假差不多每天要花幾小時去打工。幸好,打工的咖啡店老闆從小就認識廣臣,也不會說對方是高中生而壓低人工。

他知道若果問兩親的話,大概又會繃出甚麼話來。「哎喲,這頭家沒有這麼多閒錢嘢!你就乾脆報TH大不就好了嗎?也都是一間大學。」

最大問題便是他往東京的計劃便會攤在兩人面前。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只想迴避不必要的可能性。平時廣臣也都只是含糊地說要去學校參加活動,實際上每天早上他跟小林學習應試的心得,下午到咖啡店打工。

廣臣覺得最大的幸運是遇上小林。他其實大可以叫自己去參加什麼東大應試班,把這些工作撇得一乾二淨。但小林不知是教育精神旺盛還是精力過剩,沒有一般老師的迨倦感,竟然高興地擔起這個任務。而且小林的解說十分清楚,讓廣臣不用走額外的彎路去複習課本的內容和答題的技巧。

健二郎因為目標只有TH大,準備的工作相比較輕鬆。日頭時分他偶爾還可以跟車友去出遊。一開始時廣臣還在擔心這些青年是什麼人,健二郎會不會遇人不淑之類的,但這麼久也沒有聽到健二郎講有什麼令人擔心的活動,每次的確是老實地到達一個景點,欣賞那邊的景色就回程,於是覺得不用憂心這麼多。最重要的是,若果健二郎真的受那群人影響幹什麼喧嘩這裡蠢事的話,他實在沒有面目跟健二郎的祖母交代。

當然,廣臣努力準備T大入學試還有另一個想不到的好處,就是健二郎在學習上遇到什麼不懂時,廣臣差不多想也不用想便可以提出解答,相比一般課程,廣臣可說已經遙遙超過其他同學的進度。

話說如此,但健二郎有時還是禁不住說:「有時希望沒有什麼入學試,我們可以多一點時間在一起。」

「我也這樣想,但想到只要花一年時間可以換取幾年的安寧,我想拼到盡。」

「我就知道你巴不得大學已經離開仙台。」健二郎像是苦笑地說。「可是感覺可以一起的時間太短了。」

「我知道。」廣臣只能無奈地回應。廣臣一方面知道說什麼也沒有太大意思,因為既然目標是T大,不用全力就不如不要開始,一方面又認知到,這樣不能是長久的辦法。

 

×××

 

某日下課後,同學已經各自回家或出席學社活動,只餘下健二郎和廣臣二人留在班房。

健二郎邊收著課本,如常的說:「都已經九月了,都這麼熱,快熱死了。」他搖曳校服吹散身上的熱氣。

健二郎續問:「你今天又要跟小林補習嗎?」

廣臣頷首示意。「怎麼了?」

「沒有,只是感覺這個入學試好像驅之不散。」

「當然了,我能否去東京,以及能否找一份好的工作便靠它了。」

「大不了可以跟我一起住。」健二郎弱弱地說。「若果你是想搬離他們的話。」

廣臣知道他在暗示什麼:「謝謝你的好意,但在這些地方我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多遠。」

「好吧。」健二郎頭望向一邊,一面靦覥地把話嘰咕出來:「那麼加油啊!我頭腦沒那麼好,所以只能默默支持你。」」

廣臣會心微笑。「我明白的。」廣臣敏銳地目光掃過班房沒有人,迅雷不及掩耳地申頭吻了健二郎一下。他享受對方那種介乎蘋果的酸甜氣味與汗水交叉的氣味。

健二郎下意識還是縮了一下,但很快意識這裡沒有人,也就接過對方的吻。

「很膽小!」廣臣嘴唇還是貼在健二郎的上時調皮的說。

「當然了!被其他人看見的話,閒話肯定到我們畢業為止還在傳。」但柔軟的嘴唇還是依舊貼上去。

突然門敲響的聲音,兩人硬生生地移離對方。來者正是在門邊捧著補課用教材的小林,兩人因一時驚嚇,耳邊和面都不自禁地泛紅。小林一面無表情的走進來,把教材放下望向兩人。

「補課要開始了,今天複習電磁學,也是物理II的必考範圍,山下同學有興趣加入嗎?」小林露出友善的微笑。

「我...我不用了。我有不明白的我問廣臣可以了。」健二郎抽起背包。他輕輕跟廣臣道別就急步離開班房。

 

待健二郎離開並關上門後,小林跟廣臣說:「還真是青春呢。交往了多久了?」

「啊!我...」廣臣雖然覺得小林在學術或大學準備上十分可靠,但未肯定這類話題是不是也該如盤托出。

小林嘴邊做了拉拉鏈的動作。「這些話題只會在這個班房內,說了便算。」

廣臣一直把健二郎的交往看作平常事,但他一直未有跟其他人討論過,起碼跟兩親講的話只是徒添家內的混亂,而且廣臣本來朋友不多,所以也沒有要向任何人宣言自己正在交往中這個事實。

「對,都差不多一年多。」

「這很難得,希望這會變成你寶貴的人生體驗。」

「我也希望。」廣臣原本猜疑對方會不會勸阻自己不要拍拖交往這裡的說話,若果他真的這麼說的話,他大概會把小林看成跟兩親差不多的思維模式。

「但你目標會到東京發展,山下同學似乎也決定在仙台這邊就讀。」

「對,我在想之後大概靠打電話傳短訊這樣保持聯絡。」

「我無意潑冷水,山下同學是不是也是這樣想?」

這段時間,廣臣一直嘗試說服自己見步行步,先解決了升學的問題,之後才想辦法面對。但如今被這樣一問,他自己也真切感覺到其實自己沒有什麼想法。他不知道感情變淡了會怎麼辦,他們能否回到從前的關係嗎?他不確認。

「更重要的是,當你們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時,對彼此的思念還能否維持。」小林突然像意識到什麼的說:「這不是說我說的一定會將來發生,但這些將會是你們要一起面對和考慮的課題。若果有折衷的方法,這當然是最好的。」

小林繼續說:「最重要的,是這些都要盡可能不干涉你現在備考的心情。所以一方面要知道這些課題的存在,但同時間不要讓這些課題主導你的思考。」

廣臣細心一想,健二郎雖然平時樂於保持自己的生活和留給廣臣擁有自己的時間,兩人的關係則在相聚的時間中維繫;但兩人分別兩地時,保持獨立生活就會變成常態,相聚變成幾乎不可能,雙方能不能保持對大家的感情呢?若果對彼此的思念只有單方面可以做到,那麼應該怎麼辦呢?他只能說他對健二郎有信心,但他是不是真的這麼想只有他本人才知道。小林特意提起這個話題不無道理。

 

「所以,簡單而言,要享受現在還未有生活壓力,兩小無猜的時光,誠實面對自己心情和真心地對待對方。這樣的話,之後的日子就算什麼樣都不會為這段經歷感到後悔。」

小林似乎腹中有很多想法,話也說得很快,廣臣要非常集中才能抓住話題。

「但記得這邊只是東北的都市,跟東京不太一樣,大家還是有保守的一面。所以你們要考慮大家的接納程度未必跟你們想像的一樣。」

「這麼說來,小林老師你似乎有很多體驗,在這一方面?」廣臣終於找到缺口讓他發問。

「唔,不能說沒有,但都是微不足道的。」他看了手錶一眼。「不過我們都談了十分鐘有多,下次有機會時再跟你分享。」

廣臣很感激這番討論迫使他認真想像兩人相隔幾百公里生活時的光景。雖然說東京和仙台都只是一程東北新幹線之隔,但在T大就讀的話,一來要考慮生活費的制肘,二來是要把學業放於首位,三來是東京的生活遠比樸素的仙台大相逕庭,廣臣不清楚怎樣可以讓兩人維持一樣的視線。

Chapter 6: 錯過的接送

第六章  錯過的接送

 

《廣臣》

 

十月時份,剛巧秋分,早上些許涼意。廣臣在床鋪醒來時,休閒地伸懶腰後,拿起鬧鐘一看,距離上課時間已經不到半小時,馬上驚醒過來。廣臣顧不得那麼多,邊匆忙把校服換上後,邊把多士叼著便單邊背著書包出門。

「第十三號颱風將會沿著關東北上經過宮城縣和岩手縣。雖然颱風屆時雖然減弱,但將會帶來雨水,夜晚外出的市民...」廣臣離開時家裡的收音機廣臣播著。

出門時廣臣望向天,還是一片藍天的,便沒有把颱風一事放在心上。

 

果然傍晚跟小林補課後,隨著颱風接近,天上霎時迎來厚厚的烏雲,低得像是把整個天空壓下來,幾乎觸手可及。最糟糕的是,還未讓廣臣後悔朝早沒順手把家裡的雨傘帶出來,滂沱大雨已經如瀑布般落下。

校園幾乎沒有人,學校的課外活動都因應颱風經過而臨時取消。

廣臣換完室外鞋只能站在校門前,呆望那一時三刻不會停的雨。

「忘記帶雨傘嗎?」身後的聲音讓廣臣回過頭來,正是準備回家的小林。

「對,今早太匆忙了。」廣臣有點氣這早上的自己。

「要送一程嗎?」

「不會要你繞遠路嗎?我可以找健二郎過來。」

「不會,都順路。」

於是兩人擔著一把傘出行。小林本來就比廣臣高,撐起雨傘輕易覆蓋二人。不巧的是,外邊的雨實在不饒人,廣臣和小林幾乎肩貼肩,前抱著書包走才不致於弄濕。

經過商店街附近時,雨勢變得更大,甚至開始看不清前面。雨水不再是滴下來,而是潑灑落雨傘上頭。二人肩膊兩旁已經濕透,褲腳和皮鞋更不用說。

「嘩,這樣不妙。」平日只表現冷靜一面的小林也開始狼狽起來。「我們還是到這間咖啡店先暫避一會。」

「也好。不過我沒有什麼多餘的錢...」學校都有午餐,而且休息時廣臣已經買了蜜瓜包吃。到人家店避雨什麼也不光顧實在很失禮。

「不用擔心,我就算是代課也還是個老師,請你吃個咖喱飯,飲杯咖啡,不會是問題。你是喜歡黑山咖啡的嗎?」

「我不是,是健二郎他喜歡。」廣臣先是搖手,再點頭答謝:「謝謝你的招待。」

餐廳因為未到正式晚飯時段,而且又是打風天,只有繆繆兩枱客人。兩人進去後,小林按照約定為廣臣叫了炸豬排咖喱和冰咖啡。咖啡店老闆在悠哉地打理料理台和吧枱。

兩人繼續就大學生活討論。小林回憶和中學時的不同。T大畢竟是廣臣的目標,廣臣聽得津津有味,心內不期然幻想屆時的學習生活是多麼繁忙但又充滿動力,在東京的大城市生活亦比仙台多姿多采,不會是入了夜馬上人煙四散,商店街靜悄悄的,每人趁天黑前匆忙趕著回家的境況。

大約半小時後兩人差不多吃完,廣臣無意間摸著背包,才突然感覺到手提電話的震動。

「不好意思,突然有電話...」

「不要緊,可能你家長見你還未回家,打電話問你的行蹤。還是先跟他們報平安?」

他們才不會為這種事打電話來呢,廣臣暗自忖道。

廣臣從書包裡把電話爬出來,才發現健二郎在他們進餐的半小時打了不下五六次。廣臣覺得出奇,怎麼會突然連續致電這麼急呢?

「是健二郎呢。」廣臣看著來電說。

「可能大雨看看你怎麼樣?」

「我還是打過去看是什麼情況。」

「對,這種情況不能讓對方擔心。」

 

「喂!健二郎,你找我有事...」廣臣轉過身子向著窗邊

健二郎那邊傳來大量雜音,細聽下是滂沱大雨聲所構成的背景。

「廣臣,你在哪?」健二郎語氣十分不耐煩。「我到了學校門口,見沒有人,我以為你繼續補課,去到教室已經人去樓空,打電話到你家又說你還在補課未回來。」

「我...」廣臣內心涼了半截,他馬上預感自己怎麼說也難逃被怨的結局。「小林老師見我沒有帶傘,所以送我回家。」然後把大雨暫避也一併說了。

「即是說...」健二郎一面不滿的說:「即是說,我全身都被大雨淋濕,只是因為你沒記住我會去接你,逕自去食咖哩飯的關係?」

廣臣知道多說無益,但又受不了被這樣說。「什麼是食咖喱飯的關係?」

「怎麼了?有說錯嗎?你們下課後愛怎麼搞是你的自由,但我在學校找不到你打電話給你時,好歹也接過電話說一說嘛!」

「不是的,」廣臣這才明白為什麼健二郎語氣這麼差。「我把電話放到背包裡,都沒有留意它在響。」

「唉,你不用解釋了。」健二郎一種滿腹心酸無人訴的語氣。「況且你都只顧跟那個小林吃咖哩飯,出面發生甚麼都不會理會的,對嗎?」

「才不是這樣。」廣臣知道必須親身認真道歉,才能平息讓健二郎白白被雨淋過濕透的怒火。「你現在在哪?」

「在哪又有什麼所謂?我都在回家路上了。」

廣臣聽到電話背景是火車訊號的聲音,他馬上猜到是咖啡店和學校之間的電車路軌交叉點。

「我去找你。」

「隨你便吧。」

 

×××

 

掛電話後,廣臣馬上簡要說明現況。

幸好小林知道並理解兩人的狀況。他冷靜地說:「雖然站在老師的立場是會先勸你回家,但從健二郎的反應,還是去跟他解釋清楚比較好,我想你心底也有個譜,他其實不是要你的解釋。颱風已經減弱了,只是雨比較大,而且他還是在回家同一條路上,去找他吧。」

「那我先借你雨傘,之後再還你?」廣臣提起背包問。

小林點頭示意。

咖啡店老闆看似專心的擦著杯子,其實也大概聽到當中的內容。此時加上一句:「若果需要就用門外的雨傘吧。雖然是人客留下的,但良久沒有現身取回,暫時用上一會該不是大問題。」

廣臣微微欠身致意便出門,往學校方向奔去。

 

雖然有輔助的雨傘,但颱風的雨不是開玩笑,雨似是四面八方灑落身上,無論把傘傾向哪一邊,雨還是能從相反方向襲過來。而且廣臣是急步走著,手上的雨傘不期然隨風搖晃,不夠幾分鐘,廣臣已經由頭濕到鞋裡。

廣臣也顧不得那麼多。多種思緒同時在心中爭辯著:他懊惱自己為什麼這麼遲鈍沒有感覺到電話在書包裏震動,同時又不明白為何健二郎會在下雨天出接自己,但又高興健二郎會著緊自己。

在淋灑的雨背景下,他終於看到一個沒有雨傘的人影往自己方向靠近。天色因大雨而昏暗,街燈提早亮起,在雨水的折射下像是白濛濛一遍。

「健二郎!」廣臣馬上奔走過去。

「你怎麼不撐傘?你瘋了嗎?」

Chapter 7: 遠離的靠近

第七章  遠離的靠近

 

《廣臣》

 

健二郎在雨中獨自走著。若果是明月夜,在街燈下也還能辨認是他。但在這大雨下,他的輪廓宛如印象派的畫本朦朧。

不過廣臣已經認識健二郎十多年,他可以說不用看也猜得出那是健二郎,雨水從頭髮一條線的畫出一道道軌跡,濕透的校服如糊掉的紙一樣黏在他的身上,白光下彷彿見到底下的膚色。健二郎平時頭髮總是定型梳起,現在也因雨水全垂到額頭上。

 

廣臣迎面把傘舉在健二郎頭上。「你怎麼了?傘去了哪?」

健二郎只是瞥了一眼廣臣,沒有作聲繼續自己走著。

廣臣看到健二郎的眼睛,他才明白面上的水不只是雨水。他亦步亦趨地跟上健二郎急速的步伐,把傘端到兩人之間。健二郎默不作聲把提傘的手推開,但拿傘的手馬上歸回原位。

「健二郎,你應應我好嗎?」

當然,回應只有淅瀝的雨聲。

 

如是這樣的攻防下,健二郎在咖啡店之前的街上停下來,兩邊的商店都早已關門休息。

「你想我怎麼回答你?」他只是冷眼地望著廣臣。

「我知我沒有留意電話時我的錯,所以你要怪責我,我也不會反駁。但請你不要不理我。」

「你沒有錯。」

「請不要這麼說。」廣臣焦急地應道。

「你沒有錯。我只是覺得自己像個白癡。擔心男朋友被颱風的大雨淋濕,去接他,結果原來他在咖啡店優哉游哉吃著豬扒咖喱飯。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我一開始要擔心這麼多。」

「我若果把電話放在身旁,我定會知道你在找我,你便不用白白被雨淋。」廣臣其實也搞不清該怎樣說才是道歉。「是我不對,健二郎,我真的沒有想到這麼仔細。」

健二郎又是默默地凝視著廣臣,默不作聲。

「你說句話吧。至少讓你在想什麼。你知道我著緊你怎麼想的。」

健二郎又是定神望着廣臣,彷彿他不看着廣臣,廣臣就會消失不見的樣子。

他的嘴唇微微顛動,想要說什麼卻又沒有開口。最後,他才嘆一口氣說:「我怕。」

「你怕?」廣臣以為健二郎要訴說自己在大雨被淋怎樣痛苦,沒有期待這個答案。

「我怕,我在怕,當你真的考上T大時,便是你我遠去的日子。」

廣臣馬上憶起當日跟小林老師的對話。他詫異原來健二郎也是在想這件事。而且還著緊到這個程度。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那我問你,我們這幾個月見過多少次面?」

「我們每天不是在見面嗎?」

「那只是在上課!我指的是交往的見面。」

「呃...」廣臣也想不到上一次和健二郎的約會是何時。他每天不是打工就是在補習,回到家都差不多用完當日的精力,洗個澡就差不多睡覺。上次看電影都差不多是暑假,剛好沒有補課,咖啡店又休息,兩個重疊之下才能夠發生。

廣臣思量好一會才說:「可是我真的在忙,不是有時間不去找你的那種。而且我們上課也是有談天不是嗎?」廣臣自己說了也後悔。

「你也跟其他同學每天見面,難道你會說你跟同班的30個同學每天都交往嗎?」

「我知道當然不是,但我跟你,和我跟他們的相處根本完全不一樣!」

「那你說說有什麼不一樣?在班房裡。」

「這我...」廣臣再次語塞。廣臣當然不會質疑自己對健二郎的感覺,但要他解釋有什麼分別,他卻無法把它變成話語。他心裡也質問自己是否把和健二郎的感情看得太理所當然。

當那人每天都在你面前時,是不是會忘記除了日常的交際外,還有更深的羈絆呢?

 

.

 

「所以我是在怕,你人在仙台還是這麼難見面,你到了東京還會有其他時間嗎?」健二郎皺著眉說。廣臣不喜歡見到健二郎皺眉,因為他的面是歡樂的面,不應該讓憂愁籠罩著他。

「我們還可以約出來食飯,我也可以假期回仙台呢。」廣臣強顏歡笑地回答。

「你本來就是要離開仙台才去考T大,你覺得離開這裡之後還會無端端跑回來嗎?」

「也可以用視像通話呢。不是有這麼樣的新機能嗎?」廣臣絞盡腦汁想著兩人維繫感情的方法。

健二郎無奈地搖搖頭。

「你不明白,若果我們交往只能靠這個細小的電話螢幕才能一起,那交往的意義又是什麼呢?」健二郎想了一會再說:「在東京,你會遇上更多的人,更多比我有趣的人,每天都有數不完的活動,不用多久便會把這邊平淡的生活拋諸腦後。這兒就會像平淡乏味的小菜,你連放入口的衝動也不會有。」

廣臣怕健二郎把那句話說出來。他下意識把傘拋開,抱緊濕透的健二郎。

傘的意義早已在不知何時被雨水沖去。

「請給我時間。我會用時間證明給你看,就算分隔兩地,還是可以在一起。」廣臣緊緊地環抱健二郎,衣服濕透又冰涼的,廣臣只能在頸邊依稀感覺健二郎的體溫。

健二郎還是想說什麼,但被抱著再說也沒有意義,要推開廣臣他就更加做不出。

廣臣努力回想起上次認真擁抱的時候,卻發現已經太遙遠記不清。

「請你相信我。」廣臣也想不出比這更能傳達心意的句子。

「好吧。我相信你。」廣臣見不到健二郎的面,那是一副思前想後,下了重要決定後一面釋然的樣子。再把騰空的手小心翼翼地環繞廣臣。

 

健二郎抓著廣臣的膊頭,身往後讓廣臣望著他。「畢竟你考上T大是首要的任務,我們還是努力準備下年一二月的入學試,之後在說吧。」

廣臣理解為健二郎接納他的決志。「好的!」

「那我們回去吧。」

才邁出幾步,廣臣忽然醒起一樣東西。「啊!傘。」廣臣碎步跑回去拾起那待在地上孤零零的雨傘。「我待會經過那邊要把傘歸還。」

兩人便拖著手繼續雨中步行。

沿途經過咖啡店時把傘放回雨傘桶時,廣臣見之前坐的位置已經人去樓空。

咖啡店老闆見到濕透的二人,初時透出詫異的目光,但很快又意會了什麼,便朝廣臣輕輕頜首,繼續擦乾明早用的玻璃杯。

 

×××

 

到達健二郎的家門時,廣臣說:「今晚可以在你那邊嗎?」

「我可以哦,今天又是星期五。但你真的不要先回家?」

「我待會打電話回去說一聲。」

兩人入屋時,祖母在看設計簡陋的兩小時懸疑推理節目,有時她還未開始看就已經在猜這次的兇手是誰和行兇方法。她聞見開門聲才蹣跚走到玄關。

「哎喲,你們兩個怎麼沒有帶雨傘就出門?天文台不是報告說有颱風經過嗎?看你們都濕成這樣子。」

「是的,嫲嫲,我忘記帶傘,今晚可以留宿一宵嗎?」廣臣客氣地微笑問。雖然他自知現在像水怪一樣,行到哪裡都會留下一大潭水。

「當然可以,小時候颱風來到,閃電交加的夜晚,你也是這麼來這邊過夜不是嗎?不過濕成這樣還是第一次見。」

「嫲!這是什麼陳年舊事,竟然這樣也拿出來講!」健二郎雖然還是被深沉的心情包袱著,但不能沒來由的表露出來,就還是順著環境一副沒好氣的語氣回應。

「呵呵!又不是什麼好害羞的事。你們趕快去洗澡浸過熱水浴,快點抹乾換件乾的衣服!不然很容易感冒的。我繼續看電視。」

「是的,嫲嫲。」

祖母然後細步回去客廳坐在被爐下,一邊搣開小柑,一邊觀賞電視劇。

Chapter 8: 二人的輪舞 II

第八章  二人的輪舞 II

 

《廣臣與健二郎》

 

健二郎他由始至終只是打算繼續讀仙台本地的職業訓練學校,到一些辦公室或小工廠打工,安穩地跟廣臣和祖母一起生活。他壓根兒沒有想過要到東京。

東京對健二郎來說像一隻大鯨魚。裡面包羅萬有,你想到有什麼活動都可以找得到,但對於健二郎來說,要參與這些活動就意味着要被這隻大鯨魚吞噬。裡面快速的生活步伐,幾乎轉瞬即逝的新潮流和新玩兒,眾人急速地追趕前方走得更快的人的步伐,可能見面一輩子但仍不曉得對方姓甚名誰的鄰居,健二郎只覺得他會被這些概念壓得透不過氣來。他不願意被這隻巨獸牽引著生活的一點一滴。

在仙台,他可以怡然自得的嚮往這個半城郊的生活,鄰居和商店街的老闆都認得他,能夠和他談天說地,這裡的城市生活不太喧鬧,又可以隨時騎著那架還走得動的電單車往郊野地方呼吸自由的空氣,孤身在海岸邊望著無盡的太平洋。最重要的是,他無法想像離開祖母搬出去生活。



健二郎從衣櫃裡拿出兩套鬆身服,拋給在睡房門站着的廣臣。「你今晚穿這一件?」

「好的。」廣臣慣常拿起嗅健二郎衣櫃獨有樟腦的氣味。

「就叫你不要聞了,又不是小朋友!」健二郎把自己的衣服戴上,推著廣臣到浴室去。

「可是味道很有趣嘛!」

健二郎的浴室雖然不是豪華,但要兩人同時洗澡還是綽綽有餘,澡盆兩邊坐上兩人也可以。

健二郎平時不用像廣臣一樣朝八晚八的工讀生,有時間就去打球運動,體格上比廣臣算是大一個碼。手臂和上身肌肉都很明顯,粗壯的手臂撐起校服外形很好;相比下廣臣就是讀書的學生的身材。嫩白而高瘦,也有一定胸肌,腹部因為體脂肪低所以腹肌線條也清晰可見。

 

×

 

當廣臣決定向T大衝刺時,其實也響起宣示兩人分道揚鑣的鐘聲。

到T大讀書本來是健二郎作夢也沒有考慮過的事。他自知不會有這個程度,更重要的是,當廣臣在那邊就讀時,這代表他會沿著社會菁英的階梯爬上去,可以見到自己永遠不會接觸的世界,而自己還是在仙台的小圈子裏生活。

健二郎不認為留在仙台是不可取的,咸魚青菜各有所好。但這代表兩人之間的重疊的空間將會越來越小。廣臣會遇上各式各樣的人,大多都會變成社會的精英;而自己會遇上平凡的同事,平凡的日常,在平凡的作業裏過著平凡的人生。久而久之,廣臣定必會對這平淡的生活厭倦,希望在有挑戰性的環境下擴闊自己的目光。

他仍深刻地記得,當初他承諾會到東京找工作做。可是,他偶然翻看廣臣訓練用的T大試題,自己連一半都未必懂得做時,要實現這個承諾又談何容易呢?

 

×

 

廣臣坐着矮凳抓著滿頭泡沫。健二郎見狀躡手躡腳地把矮凳搬到廣臣的後方,從後抱住廣臣,把面貼在廣臣光滑而溫暖的後背上。他聽著從皮膚傳來的沙沙聲和廣臣的心跳聲。

「喂喂!這樣洗頭液會入眼不有趣啊!」廣臣閉上眼,維持搔頭的動作,身子一動也不動。

「我會避開的,不用擔心。」健二郎在廣臣耳邊近乎低吟地說。

「不是擔心你,我是說我自己。」廣臣被他莫名其妙的自信哭笑不得。

「我說,上次洗澡的日子,都差不多是盆節那個時候了。」

那次兩人穿著浴袍去河邊去看煙花大會。兩人就像小時候逐個小攤子吃東吃西,吃了味道總是一個樣的炒麵和章魚燒,又撈金魚又射靶紙的,回到家時已經大汗淋漓。祖母因為年紀所以留在家中看轉播,兩人回去時她已在電視前磕頭似的睡著了。兩人安頓祖母到床鋪睡後,便靜靜享受二人的沐浴時光。

「對,那晚很好玩呢,第一次射靶紙可以換到禮物的。」健二郎接過廣臣抓頭的動作,「我來幫你。」健二郎繼續沙喇沙喇的幫廣臣把泡沫搓勻。

健二郎用花灑把泡沫沖乾淨。廣臣轉過身想幫健二郎做相同的。

「咦,你都洗好了。」廣臣一望對方的頭便說。

「我的頭髮本來不長,三兩下就洗乾淨。」

 

×

 

健二郎不是怕分手,他也明白他倆之所以交往,一部分是環境使然,廣臣的父母的爭吵令廣臣長時間跟自己一起,而且兩人自小就一起,所以對於對方的存在早已習以為常。但這也是說,兩人關係的成立是建基於當時的環境。當廣臣有機會離開這個環境時,心態便會改變。他倆一起的基礎便會隨之動搖。

當原本促成兩人一起的條件消失後,定必會令其中一方先冷淡下來。健二郎直覺廣臣若果在東京的話,對於充滿魅力的周遭環境,自己在對方的心目中便會逐漸褪去。心目中的地位不會一夕間消失,但是會像被逐點拿走沙粒的沙塔。比較戲劇性的,便是沙塔一下子倒下來;但更加常見是,沙塔會在無聲無息下逐漸變小,直至塔不成塔。健二郎知道廣臣的脾性,在面對這種逝去的感情,無論是出於內疚還是出於責任感,廣臣會迫令自己跟健二郎一起。同樣的想法也會令健二郎做相同的行為補救。

這麼做的後果,唯一可見的結果,是兩人關係越來越不穩,因為這時候看待對方的角度不再是愛慕的角度,而是夾雜著道德責任和內疚的情緒。當自己不是把對方放在第一位時,所做的行為也會跑了調,會開始要求對方為自己付出更多,以證明自己所決定的是對的。

健二郎擔心的正是這個,一個會逐漸把二人吞噬的循環,彷彿雙星系統裏,互繞的恆星除了因為萬有引力令對方圍著自己轉外,潮汐力也會把對方外圍的物質吸附在自己身上,直至另一方表層物質被完全削去為止。健二郎不希望自己變成哪一邊的恆星。

 

×

 

廣臣望著對方沉默的眼睛,還想說些什麼,不過健二郎已經頭前傾,輕輕吻著廣臣。

那是清香的蘋果味洗髮液,伴隨廣臣舌頭的觸感,輕柔地碰觸自己的。那種溫暖濕潤的碰觸,讓健二郎不捨得從廣臣的口中抽身出來。

健二郎貪婪的雙手在廣臣身上遊走著,洗頭的水讓廣臣的肌膚更感順滑。健二郎禁不住又摸又揉的把骨感的廣臣握在手裏。健二郎很喜歡手指一邊摸到廣臣的腋窩時,一邊手指輕掃著柔軟的腋毛時,拇指不經意的擦過微凸的乳頭時,廣臣總是舒服的呻吟起來,身體不期然往健二郎倚過去。廣臣手也揉著健二郎渾身的肌肉。廣臣似乎永遠不厭倦以手指代替眼睛考察健二郎的體格。

健二郎不期然再靠前,指間徘徊在廣臣濕潤的髮絲間,熱情但溫柔的嘴唇由上而下地輕撫,吻遍廣臣的上身,經過那粉棕色的乳首,健二郎調皮的以舌頭撥弄它。廣臣忍不住腹部抽起深呼吸,「啊」的一聲闔眼頭上抬。廣臣的手忍不住緊握健二郎的後頸。

 

×

 

無論日後再跟誰交往,廣臣依然是獨一無二、無可取替的。廣臣承載的不只是他倆親密時期的記憶,他也記載著由小學開始一起上學玩耍的記憶,那股每天上學的零碎記憶,一起參加運動會活動勝利時的喜悅,回家在河旁無憂無慮地看著藍天說著玩笑話的日子。健二郎知道,這些友情和玫瑰色回憶只能像寶石盒一樣收藏,不能讓時光讓它褪色。他珍視這些如跑馬燈的印象。

也即是說,若果這段不萌芽的愛情會有機會讓這些回憶蒙上灰塵和陰影時,他會毫無懸念選擇友情。他知道,當這段關係變成怨恨和吵鬧時,兩人不能回到交往前的那個模樣。所以健二郎只能在可見的將來下,努力避免這種選擇分支出現。他情願承受短暫分離的短痛,以換取之後一輩子的友誼,也不要勉強維持這段關係,導致永遠失去這個朋友的長痛。可是若果問自己,會否不捨得放棄廣臣作為戀人的身份?若果可以的話,健二郎絕對想拋下一切讓魚與熊掌兼得。不、無可取替的過,阿拉丁的神燈並不存在,廣臣的願景冷冷地指出這是不可能的。

 

×

 

健二郎把廣臣按在浴室的米白色方塊磚牆上。較健二郎碩的健二郎幾乎完全覆蓋瘦身的廣臣。健二郎貪婪的舌頭游走於廣臣的耳垂和耳廊間,這種陌生又刺激的感觸讓廣臣身子放軟,健二郎要單手抱住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健二郎的右手在熟練地抽動著廣臣的性器。那是一種奇妙的手感,健二郎對於自己的不會感到陌生,但握著大小相似而且溫暖的結構時,自己卻沒有直接感覺時,會有一種投射自己想要高潮的慾望於對方身上,讓對方代替自己達成這段緊密的儀式。

水龍頭的水滴一邊在滴答地落在澡盆上,伴隨著啪啪聲的撞擊聲。

客廳的電視聲隱約從門縫漂進來。

「健二郎,我要去了。」廣臣想要壓低自己的音量,但自覺喘息聲已經迴盪於浴室的牆壁間。

「唔。你來吧。」

「健二郎,我很喜歡你。」白色的液體混和在白色的沐浴液泡沫間。

廣臣把頭枕在健二郎的肩膀上,重重的呼氣聲隨著浴室的蒸氣從通風窗飄出。

兩人洗完澡後,看到祖母的柑吃了一半,頭彷彿釣著魚的韻律地點着,只餘下那一本正經地搞笑的新聞報道節目在廣臣播著。

 

所以健二郎決定在廣臣大學去向未明之前,一切按兵不動,到真正的結果出來後才思考該怎麼做。

Chapter 9: 漂泊的小舟

第九章  漂泊的小舟

 

《廣臣》

 

自廣臣收到T大的入學邀請傳出後,廣臣的兩親雖然沒有因而減少吵架,但偶爾母親還是裝作不經意的問廣臣:「你大學那邊住所安頓了沒有?錢夠用嗎?」

廣臣雖然對兩人的爭吵是很反感,但他並沒有討厭父母兩人,他只是想搜尋自己一個獨立的空間,不用每天收聽關於家用或煮菜的各樣爭辯。

「都夠用的,這段時間都有打工,去到那邊我也會繼續打兼職。」廣臣說。

「我們兩個沒有讀完大學,東大很高程度,要努力讀啊。不夠錢的要跟我們說。不要忙著打工反而耽誤了學業。」母親感覺有點生硬地說。

「謝謝你。我會好好管理的。」

廣臣當然知道東京的生活水平會被仙台高。同時間,他覺得若果依賴他們接受經濟的支援,自己便不是真正從他們脫離出來,這麽辛苦考上T大的意義就會變得沒有意義。

母親看著一股落寞的表情。廣臣理解母親,一股熟悉的面容突然從生活圈中消失,那種空虛感不是一時三刻可以填補的。

 

出發當日,父母兩人都罕有地同時到車站送行,健二郎還陪同祖母一起到場。祖母步履蹣跚的來到車站,抬頭看著被兩個行李喼包圍的廣臣。

「乖孩子呢,廣臣!」祖母就像跟小孩說話一樣。「我們這一區都沒有人去T大讀書,你考上了很厲害。那邊世界跟這邊不一樣,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跟那孩子說要不要什麼幫忙,他都說自己可以辦妥。」母親苦笑說。

「記得不要逞強,有需要就要開聲。」祖母笑瞇瞇地說。

「我知道了。」廣臣也溫柔地回答。

 

期間健二郎罕有地沉默,只是安靜地觀望眾人對話。廣臣還想跟他說些話的,但在長輩前又不好意思說得太直白。

「健二郎,不跟廣臣好好說些什麼話嗎?」祖母輕拍健二郎手臂。

健二郎才如夢初醒,把手上的膠袋遞給廣臣。「廣臣,買了火車便當讓你在車上食。」

「啊!好,謝謝你。」廣臣始料不及健二郎開口竟然只有這些。

接著便是沉默的二人。

「既然來到車站,不如我們先去到那邊涼果店食個厥餅?」祖母見健二郎意外地拘謹,就和藹的問廣臣父母,讓兩少年可以無拘地談話。祖母平時雖然都是看電視,但還是心水清,看得出廣臣常來探訪健二郎的端倪。儘管廣臣不知兩親是否同樣知道,他也沒有打算跟他們公開自己的心意。

待三人都行開後,健二郎才比較放鬆。「你那邊都預備好嗎?」

「都準備妥當了。」廣臣輕輕點頭。在打點入學和東京住宿時,廣臣有很多次想如果自己不去東京,在仙台陪住健二郎的話,生活會簡單得多。

「感覺那邊找房子不容易呢。」

廣臣微微點頭。「我在那邊安頓好,會打電話給你。」

「好,你有什麼需要時,或者一個人寂寞時,就打電話跟我們說啊。」

「你也是。不過你要邊上學校,也要當學徒,感覺也很忙。」

「對,讓我們彼此努力,隨自己目標邁進吧。」

健二郎繼續說:「記得要保重身子呢。那邊一個人,什麼都要自己打理,萬一太操勞累壞了可沒有人煮粥你吃啊。」

「可不可以你把粥入箱,寄急件來?」廣臣調皮的問。

「你說呢?」健二郎捏了廣臣鼻子一下。

「你寄來我就吃。」廣臣有衝動想抱緊健二郎。可惜車站大堂熙來攘往,無時無刻都是趕本地火車或是新幹線的搭客,廣臣也不好意思像在家中一般放飛自我。

言談間,平穩的聲線廣臣播著火車即將進站,廣臣怨恨為什麼新幹線沒有遲到。

「好吧,出發吧。新幹線不等人。」健二郎徐徐說著。

「那好吧。我出發了。」

「有機會要認識多一些朋友,可以互相幫助。」健二郎嚴肅地叮嚀說,彷彿成為了廣臣的前輩。

可是時間關係,廣臣想說有什麼事可以打電話跟您說,但也無暇再追說什麼。

入閘上電梯時,健二郎只是合嘴微笑揮手地。廣臣終覺得健二郎少了平時那份動感和活力。

 

往東京的東北新幹線裏,廣臣把兩個行李喼放到行李架上面。

他安靜地坐在單邊位,走廊另一邊坐著一對母子,裝扮優雅的母親坐在裡面,外邊是初中生兒子,穿著運動服。雖然理著平頭,但立體的五官和深邃的眼神還是看得出是個美男,皮膚是戶外打球下曬成的小麥色。

 

廣臣心想終於要出發了,倚著窗望著移動的風景,滿心歡喜打開健二郎買給他的鰻魚便當。燒得恰到好處的魚肉上塗滿閃亮的燒汁,溢出的醬汁黏稠地垂落飽滿的飯粒上。

廣臣也不知多久沒有吃過鰻魚飯,他打算先細心地把仿木的盒端起欣賞一番。拿起之際,一個白色信封從便當下掉下來。

廣臣不明所以,為什麼會有一封信在收在飯盒裏。他打開信封,看到字跡便猜到是健二郎寫的,廣臣還暗笑都21世紀,竟然還是寫信。他閱讀信的內容:

 


 

廣臣,

 

在你讀這封信時,我想你已經出發了,我想把心裡話說出來。

我本來希望在你出發前約你出來說的,但我怕干擾你出發的準備,或者改變你去東京的意志,而且我也不確定自己能否把話表達清楚,所以一直沒有開口。我想把心裡的話寫出來。我猜只有這樣才能最準確地表達我的心意。

我想藉住這封信跟你說分手。我知道用寫信的方法很懦弱,因為我連讓你申辯的機會都沒有留給你。但我知道若果我面對面看著你的話,這些話我連說也說不出口。

這不是說我厭倦這段關係,還是我討厭你任何一點,在你身上我不會找到任何我想挑剔的毛病。假若是你,那無論是怎麼的你,我也會接受。因為你永遠都是我心目中最喜歡的人,將來就算有怎樣優秀或有趣的人出現在我身邊,他們跟你不會是同一維度的。

但我沒有信心。當你決定要去東京時,你會見到許多的人和事,仙台的人和事就會變得枯燥寡味。我知道我會跟不上你。

你就像一隻不停漂流的小船,只要水繼續流,你會目睹廣臣闊的世界,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希望。想比之下,我的眼界很普通,我覺得在仙台這個城市已經可以安穩地住一輩子。我就像河邊那一顆垂柳,我或許有些枝葉可以讓你停下來一會,但終究你還是會飄走的。

我害怕,當我們在不同世界時,你的世界會變得很大,我這段關係並不會再像以往這樣滿足你,但我了解你,你會為了維持這段關係勉強自己,而這樣只會令我們大家都痛苦。我不是害怕因為意見不合而吵架,而是怕過程令我們原有的友誼變質,讓我們回不去以往的關係。我和你除了交往的回憶外,我更多的回憶來自小時候的你,以及中學時那個無憂無慮的你。我想守護這些回憶。

我希望下次我們決定再見時,我們可以繼續以好友的身份見面。

我也希望在東京你可以找到支持你目標和志向的那個人。

 

健二郎

 


 

廣臣一開始以為這是健二郎什麼正經八百的玩笑話,還是這是其他人的分手信不小心摻了進去自己的便當。他讀了三次,確認那真的是健二郎寫給自己的,才驚訝又悔恨地回首望向緊閉的車門,赫然發現仙台早已看不見蹤影。

 

這是什麼鬼主意?健二郎這個笨蛋!廣臣心想,眼淚不自覺地沿著面頰的弧線落下。這就是為什麼他叫我認識多一點朋友,因為他不會像以前一樣照顧我?為什麼他就不會對自己多一點信心?廣臣自問,無論自己怎樣忙,都不會忘記健二郎這個人和放棄這段關係,健二郎怎麼能輕易說自己害怕,就把自己丢在東京自生自滅呢?健二郎真是個大笨蛋。

可是現在已經已太遲,新幹線正在往福島郡山高速奔馳,下車回去就會讓過去一年的努力都付諸流水,包括健二郎一直耐心沒有怨言的陪伴;坐著火車即是說他要接受健二郎的宣判,在這段車程逐漸變回單身一人的狀態。

 

通道另一邊的高中男子無意間看到廣臣的眼淚,初時嘴巴倘開有點吃驚,想了一會才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

「你用這吧。」

廣臣心知對方注意自己的哭相,所以不想直接跟他對上眼,所以壓低視線望向地下。

「謝謝你。」廣臣小心地拿出一張紙巾。眼光的餘角掃到對方體育服上胸口繡了「岩田」兩字。廣臣只管點頭道謝。他留意到他們行李架架上的長曲棍球棒,大概是母親陪伴兒子到外面參加比賽回程中。

 

×××

 

到達東京上野時,廣臣面上的眼淚也乾了,只留下黏黏的淚痕。畢竟剛哭完,身心都見疲累,但路還是要走。一踏出火車,空氣跟仙台樸素的氣味截然不同。他便體認上野是首都一大火車站的事實,在古雅紅磚的建築內,一望無際的月台,不停穿梭往返的火車,跟仙台最大對比是,數不盡的人流在高速行走,看似混亂但各自理出自己的軌跡。

他確認將來幾年他便要在這繁雜的大都會內生存,為著自己的將來打拼。

 

之後幾年,廣臣沒有輕易讓寶貴的時間流走。在沒有健二郎的日子裡,儘管開始時心情鬱卒,但同時也為廣臣內心帶來前所未有的清澄。

他反倒默默地感謝健二郎起來。若果他倆在拍拖的話,他自問肯定不能像現在這般,把自己完全投身在學問之中。

而且廣臣還接受健二郎的囑咐,在東京這邊建立自己的朋友圈。為了不讓自己有精力在回家後想念健二郎,他還參加了大學的搏擊社,通過拳擊和摔跤的比拼下,把對健二郎的思念通過汗水排走。

偶爾,同班的同學邀請他。

「登坂同學,有興趣參加今晚的相親嗎?」

「那是什麼?」廣臣在仙台沒有聽過這活動。

「就是三男三女在飲食店內,互相每對男女認識對方,若果有合心水的便可以交換聯絡繼續往來。」戴圓眼鏡的男同學說明道。「我們男子那邊還欠一人,可以請你參加嗎?參加費我們幫你出,只要你人到場便可。」男同學雙手合十請求。

「謝謝你的邀請,我真的很想參加,但我已經有約,可以邀請其他人嗎?」

「那好吧,我找其他人,不過謝謝你。」男同學一面難色的退場。

廣臣自己也好奇,自己參加會怎樣呢,會不會有人最後和自己交換聯絡的方法呢?可是,他不知道屆時該怎麼做。若果不是真心地接待對方,自己內心過不去不在話下,對方也同樣只會難受。那不就重蹈覆轍,為別人帶來跟自己現在差不多的處境嗎?

他不為意聽到那男同學閒話說:「若果可以請得動登坂君的話,便不會被女子組說我們總是帶去奇怪的男生。不過看他的樣子,應該早已佳人有約。」

廣臣久違地微笑起來。



廣臣為自己也感到自豪。他堅守了約定,在自己沒有完全放棄對健二郎的想法前,他都沒有打電話回仙台,他很清楚自己,若果聽到了健二郎的聲線,他會守不住自己的情感。如是者,廣臣繼續單純的單身生活,在大學畢業,便埋首於自己的事業,開了屬於自己的服裝物流公司,來回於製造商與商店和代理店之間。

他經常問自己,若果回到仙台,自己會跟健二郎說是什麼。問對方最近如何?好像沒有什麼意思。問對方學習如何?這感覺比陌生人還要見外的發問嗎。問對方有新男友嗎?他不會問得出口。結果廣臣也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問。

 

母親偶爾也會打電話噓寒問暖:「你有時間回仙台嗎?很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

「我們不是上個月才傾完電話嗎?而且新公司真的忙得不可開交。」

這不是謊言,廣臣想不到辦物流公司,又要自己當買辦,又要親身跟時裝店交涉,又要安排下屬管理存貨,實在三個分身都不夠用。況且,他對那個家感情本來就不濃厚,若果要他再去目睹兩人為著雞毛蒜皮鬧交他情願不回去,所以能免則免是廣臣的原則。

「上星期買菜時見到健二郎的祖母,她也問我你何時回去。」母親不經意地說。

廣臣馬上心頭一緊。他不會忘記在她家的一分一秒。那古老的二層老房子:那時常在屋盡頭的小房間裡看電視,吃著煎餅的細小老人,水龍頭在嘀嗒流著水滴的那一間米白色浴室,貼了歌手在雜誌Cut拍的封面照那間健二郎的睡房,剎時回憶如洪水湧在心頭。就只有這個部分,他想馬上買票馬上躍上新幹線去看過清楚,去回歸那段當年的回憶。

「請代我跟他說有時間定會探望她...」廣臣不敢多說,怕自己忍不住嗚咽。

「好吧。她老人家見到你也很高興呢。」

廣臣不知如何引入下一個話題。「那麼...」

「你有沒有跟健二郎聯絡?」母親反而開口問。

「都沒有。」

「他在你走後都消沉了一段時間,但後來工作後,又好像回復開朗,可能有新認識的朋友...」母親說得很籠統,廣臣也聽不出哪一些是真實的,哪一些是她從傳言中推敲的。「所以才問你有沒有找他。」

「沒有...」廣臣又說不出口原因。

「你也太忙了,健二郎好歹也是由細認識到你讀大學,怎麼去了東京就對人家不聞不問呢。而且不要只是掛心工作,忘了照顧自己的生活和感情呢。」

「我知道...好了,我也要忙了,之後再傾吧。」廣臣不知母親是否了解自己喜歡健二郎的事,還是她只是一心想著自己為何遲遲沒有拍拖帶女友這種老掉牙的情節。

廣臣把電話掛上後,無力地坐下來。他自問時間應該是最好的療養方法,明明已經日以繼夜把心思放落新公司上,可是不知為什麼放在他身上不奏效。他每次想起這個話題都要掙扎好一會,才說服自己不要衝動買新幹線的票。事實上,他知道回去後也改變不了什麼,健二郎說了便是決定了。廣臣很想知道健二郎的近況,但知道了只會徒添苦惱。他承擔不起得悉健二郎因為自己而消沉的現實。

 

×××

 

手頭上還有一堆工作等著他。為了紓緩心情,他決定離開辦公室在外面走一圈。

在大街上,馬路交通繁忙,人們匆忙地往下一個目的奔走著,只有廣臣在徐徐地看著櫥窗。

他突然發現多了一家花店,跟兩旁商業氣氛的商店帶來強烈對比。他記得上個月那個空間還是在裝修,如今已經搖身一變成為桐木色調的花店,馬上吸引了廣臣的視線。

「叫做岩田花店...」廣臣喃喃自語地念著。

此時,他原以為這種有美感的花店會是電視劇般一個氣質的女子,站出來的是穿著棕色圍裙的年輕人,樣貌很年輕,廣臣猜是大學剛畢業,但若說他是高中生也不為過。他正在跟疑似粉絲的主婦推銷店內的花。修長的眉毛,笑起來時圓月般的眼,以及露齒笑時那副潔白的牙齒,那股稚氣和這個天使般的笑容馬上抓住廣臣的注意力。

 

在廣臣意識自己的行動之前,他的兩腳已經把他帶往花店前面。

裡面兩排裝滿精心修剪過的花束,有些還事先配搭完畢,讓客人可以直接選購佈置。店內收藏了各種秋天的花卉:粉紅的大麗花,淡紫的翠菊,潔白的海葵花,含蓄的顏色展示其入冬前最後的爭妍。

店主把花包裹好遞給櫃檯前的婦女。

「呵呵!這些花跟你一樣有吸引力呢。」

「哪裡哪裡,謝謝你的誇獎。希望這些花會為點綴府上。」

婦女此時留意到廣臣,也不好意思其攻勢。「那麼下次又再跟你買另一些裝飾浴室。」

「好的。」

廣臣看著這些花,突然喚起思緒:這些年都只是讀書工作,生活雖然是充實但其實十分單調,店內的花啟發他,或許可以佈置家裡和辦公室,可以為生活帶來多一點色彩。

「這位客人,不知有沒有哪種花合心意呢?」

「我...我想找,」廣臣找不到合適的用字。「我想找一些可以增添辦公室生氣的花。」廣臣說完也好奇這種詢問能否有答案。

「那麼貴店內室內裝修的色調是...?」

「都是白色為主。」

店主聽了就俯身抽出幾支粉黃的萬壽菊和紫羅蘭,廣臣不禁端詳他纖細的脖子。雖然不算近觀,對方精緻像陶瓷般光滑的皮膚還是讓廣臣驚艷。這店主彷彿是一個一夜間突然化身成為大人的少年,在這裡開店。

是太久沒有接觸男生,讓他不自覺地為意這些特點嗎?廣臣心想。可是他也記不清上次有這樣用心觀察另一個人是何時了,上一位受他這種注目禮大概已是健二郎了。

店主捧著十來朵花。「你看看如何?這種組合無論放在會議室還是辦公室也一樣適合。」

廣臣一剎那有錯覺那人是在送他一束花。或者說,他希望有朝一日會是收花的一方。

「很好,我很喜歡,謝謝你。」

廣臣也分不出是那店主比較可愛,還是那束花了。

 

回到公司時,平時只顧磨指甲的櫃檯職員大吃一驚,老闆拿著一束跟他可謂不相干的花束。

廣臣從儲物櫃裏找來封塵的窄口花瓶,盛了水就把花放進去。向外延伸的花束像廣臣的心靈,重新向外界伸展。

 

廣臣望向四周,發現可以放花瓶的地方還很多。對了,家裡的工作室和客廳也可以放呢,或許明天又再去買一些花。或許東京不是只是讓他工作的地方。

Chapter 10: 尾聲:命運的偶然

第十章  尾聲:命運的偶然

 

《廣臣和剛典》

 

咖啡店內,兩個穿著女僕服的高中生在休閒地打工,一個看似小學生,另一個則戴著厚厚的眼鏡。老闆娘阿婆也是穿著自家製的女僕服。街坊的氛圍跟這店的格局有如超現實的搭配。

剛典和廣臣在常去的那間商店街咖啡店,邊吃著店內有名的咖喱飯午餐,等待之後下午到展覽。最近還出了黑山咖啡,在網絡上甚是廣泛流傳。

「那之後,健二郎沒有在之後找過你嗎?」剛典穿著藍白間條的鬆身針織衫,配上他精緻的面形,時尚感十足。

「沒有,我想他也不會想要來逛東京。他本來就不喜歡這裏人多擠迫。」廣臣則是如常一件簡便的棕色皮外套。

「我高中時有經過東北,那邊真可算是人丁單薄呢。」剛典說。「那麼倒過來說,你真的不打算回老家嗎?」

廣臣凝視漂浮在冰咖啡內的冰塊。「隔了這麼多年,我是有想過,但就算回去也沒有什麼用,不是嗎?」

「哪怕只是見一面?」

「你不會吃醋嗎?」廣臣歪頭問。

「怎麼會?健二郎不是已經放下了,你上次讓我看的那封信。」剛典瞇起眼睛問:「還是你未放下,即使過了8年?」頭也逐點逐點靠近廣臣。

廣臣不期然地雙手以拳擠壓剛典的面頰,阻止他再靠前。

「答案是怎麼?」剛典被壓住的嘴發不準確聲音。「回答我。」

廣臣失笑說:「哪還用問嗎?當然放下了。7,8年很久耶。而且健二郎已經鐵下心腸這樣說,我也沒有想要挽回的餘地。而且我已有你。我放不下兩個人呢。」

剛典這才嘴角微彎的笑著回去原位。

「回去只是徒添感觸,也沒有什麼特別好說的。」廣臣補充說。他相信就算見面,都只能說些表面的近況,說了倒不如不要說。

剛典看著廣臣有點落寞的表情,也不打算再深究些什麼。

「我們還要建立共同的生活,而且我和你有很多經歷。」廣臣抽起面部地淺笑。

「我明白的。」剛典伸手握住廣臣的手。

廣臣一開始時也曾經質疑自己是否把剛典當成健二郎的代替品,畢竟那天真的笑容讓他想起無拘無束的青年時代,讓廣臣有衝動追回消失的青春。兩人初次接觸時,廣臣只是到他的花店藉著買花接近對方,但經歷過一連串事件後,他確認廣臣是深深愛上剛典的。但這沒有否認對健二郎的感覺。他們所代表的經歷和情感沒有重疊。他們代表的是廣臣每個時期裏不可取代的那一個人。

 

×××

 

此時傳來不合時宜的電話震動聲。

剛典無奈地合起眼,收回手。「是媽媽呢。我先聽是怎麼事。」

「喂,媽媽,怎麼了?」剛典蓋著電話收音細聲說著。

話音筒傳來一溫文的聲線。

「咦,是大伯父下星期壽辰宴?」

剛典作了抱歉的手勢後,離開餐廳繼續通話,討論家族活動的日程。

 

廣臣繼續品嚐自己的咖喱飯,一邊無意識地看著電話的新聞簡報。

「我在咖啡店裏,你買完後過來吧。」一把清脆的男聲在談著電話吸引了廣臣。那把聲線像水煲沸騰之前,那偶爾的一兩個小氣泡,在廣臣內心昇起膨脹。

廣臣不經意望上去,和對方四目相投。

雖然經過8年時間,但一切沒有變化。總是把劉海撥開露出額頭,清楚的雙眼皮和清澄的雙眼,一下子把廣臣扯回當年兩人的回憶裏的光景。

「廣臣...?」那人把電話掛上。

「健二郎...你怎麼,你怎麼,你怎麼來到東京?」廣臣也顧不得自己的結巴,想把心中一百句說話都一吐而出。

「我代表公司來會議,聽說這裡有黑山咖啡,所以特意過來試試,順道和...和朋友買東西。」

健二郎的隱瞞能力還是這麼不濟。「男朋友?」廣臣側頭問。

健二郎靜默地頷首示意。

廣臣知道,若果是大學時代的他得知此事,肯定會因為健二郎竟能如此輕易放下自己而心如死灰,但如今他反而覺得如釋重負,為雙方都能重新上路而安慰。

「何時認識的?」

「前年左右,在騎車往青森縣觀光時認識。」廣臣不知該否跟對方說自己那台Ducati。

「那很好呢。恭喜你。」在遇上健二郎之前,廣臣心裡有很多很多話想說,想把一直盤旋腦中的問題都傾盆而出。但當健二郎本人在面前時,廣臣頓悟到這些話其實已經不要緊了,只要健二郎高興健康地開展新生活,那便足夠了。

「那麼你呢?有沒有交到新的男朋友?」

廣臣用眼神指向餐桌對面的午餐。

「這麼湊巧呢。」健二郎問:「有沒有回仙台?」

廣臣搖頭。「都一直在忙新公司。」他慶幸自己沒有回去,不然真的只是白行一趟。「嫲嫲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總是喜歡整人節目哈哈大笑。這兩年新年沒有不准笑特輯覺得很悶。」

廣臣芫爾一笑。「請向她說聲我很掛念她,有機會定會回去看她。」

「你真的要去看她。」

 

後面傳來叫聲:「健二郎,怎麼你不找位置坐下?」

來者一看便知是混血兒,深邃的五官和凌厲漆黑的大眼。壯碩的身形跟廣臣有強烈對比,廣臣彷彿是紙片人。那人望著健二郎一眼,又望了坐著的廣臣。

「呀!我認得你!」他一捶自己掌心。「你是健二郎的兒時朋友!我在他的房間見過你的相片。你完全沒有變呢。」

廣臣有點吃驚對方知道自己甚多,但馬上又想到,對方肯定在健二郎的臥室逗留過,所以或多或少知道自己的背景,不過他很安慰健二郎跟自己一樣還是保留對方的東西。

「他是Elly。」健二郎介紹給廣臣,一面沒好氣的樣子。「我有時叫他不要這麼奔放,但他就是這樣子。」

 

Elly伸出手,廣臣站起來和對方握手。「是,我是廣臣。」

「你們怎麼找到這咖啡店的?這是本地居民才會流連的地方。」廣臣環視店內破舊的裝修。椅子都是昭和時代留下來的仿皮紅色梳化,垂下的玻璃吊飾和鎢絲燈泡。之前每個餐桌上還有入100円的抽籤機。

「我在旅遊書看到這間女僕咖啡店很有特色,就一起過來見識,卻只見到兼職生和老婦人。」健二郎壓低聲線說。

廣臣不由得笑出聲來。「這個便是特色了。」

 

「怎麼這麼熱鬧了?」剛典的聲音在健二郎和Elly後方響起。兩人不約而同轉過身。

剛典望著兩人和廣臣。剛典也是聰明人,一眼便認出對方是健二郎。

「你好,是山下先生嗎?」剛典欠身點頭致意說。

健二郎意外眼前的美男子認得自己。「是,我是。請問你是?」

「我從廣臣口中聽了很多你的事。我是岩田剛剛典,和廣臣在交往中。」

健二郎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在跟自己的廣臣交往,戚起眉毛瞪大眼,頓了一刻才一掌拍的一聲,打落廣臣的手臂說:「廣臣,了不起呢!」

「怎麼跟什麼呀?」廣臣不忿被打,手臂隱隱作痛,錘向健二郎胸口還擊。

Elly和剛典四目對視,為著這兩小無猜無奈地歡笑著。

 

四人決定坐下來,聽著廣臣和健二郎訴說近況和趣事。

廣臣和健二郎不約而同暗自慶幸,對方都有過著美滿的生活。

Afterword

End Notes

感謝您看到最後,希望您喜歡我重新執筆後第一次挑戰BL三部曲。這些小說本來是以剛典開始的,但發現要補完角色間的關係,需要至少三部短篇小說。其實還要多一部講小林為什麼有T大不做走了許辨別的仙台。(雖然已經比郡馬或山形好...)

1. 若果你有什麼題材覺得有趣的,請務必留言啊!或者有什麼角色或劇情上的處理上值得修改的,也請不吝賜教啊~
2. 這些算是極早期的寫作方法。現在手頭上已經有十部小說,挑戰的不單是純愛BL,希望可以讓各位感受我腦海中的角色不同面相。(每部都是用LDH的角色做範本,方便我想像角色的模樣。)
3. 雖然也想寫PWP,但自問想像力不夠,所以比較集中有劇情的。
4. 下一部終於可以寫比較有動感的大學三部曲,終於可以讓颯太和慧人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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