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face

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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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Not Rated
Archive Warning:
Creator Chose Not To Use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M/M
Fandoms:
EXILE (Japan Band), J Soul Brothers (Band)
Relationship:
Tachibana Kenchi/Tosaka Hiroomi
Characters:
Tosaka Hiroomi, Tachibana Kenchi, Original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16 Words: 13,837 Chapters: 1/1

深深

Summary

〈年夜饭〉
“我没有想过走近你,也没想过要远离。”

Notes

极度ooc警告,很长很长警告
想必您在看到角色栏时就知道他们会度上,但到底是怎么度上的呢?请看:

深深

“兄さん?”

 

第一句橘就认出他的声音了,乐器奏鸣般低沉的那把声音,无视环境的嘈杂,深深地传进耳里;但橘直到第二句才看向来源。

 

“兄さんでしょう?”

 

看见了登坂噙笑的眼睛,嘴角扬起的左颊挤出一个梨涡。

 

——啊,是臣啊。

 

没有打过照面的三年后,来清酒餐厅见店长时,遇到和朋友来这里的弟弟。这样的前设下,应当用这样的招呼方式吗?橘有点迟疑,最终只发出了“啊……”般的语气词。

 

“是亲哥哥,和我很不像吧?”

 

橘在犹豫时听到几米之外的登坂这样和同行说着,紧接着他又看回这里:“あとでね。”

 

由于橘没有说一个有意义的字,登坂像是自言自语完,然后和友人走远落座。橘在吧台等候时,回头看见登坂聊天,说几个字就笑一下,说几个字就笑两下的模样,让他几乎能听到那种憨直的笑声仿佛落在耳畔。

 

谈完事后有酒局,橘趁空到店外来。东京也有这样稍晚就没有人流的街道,四月的新月就在空中,却无形只留光透过云丛,微凉的几滴雨从那样的高处飘落,不需要撑开伞的程度——

 

也不足以熄灭登坂点烟的星火。

 

路过他的时候,橘就知道登坂会过来。“介意我抽支烟吗?”淡灰色的烟身燃起来之后,他才问出。

 

橘当然不,也记不清从多少年以前,登坂在他面前抽过多少次烟。只是这样的问询,听起来同他们的关系一样疏远。

 

“你换烟抽了?”橘对气味有些敏感。

 

第一口就过了肺,激凉的感觉让他哆了个寒颤。“香草的。”登坂笑着说,口里回出柔和的淡甘焦味。

 

头发也剪了。但橘没有说出口,抽的烟、留的头发这类东西,问出来总觉得越线。

 

“意外你来这个店,”橘换了话题,“没怎么见你喝清酒。”

 

“但是这家店是你跟我说过的才对吧,找到的时候还在想,居然还没闭店也挺厉害的。”登坂看向他,慢慢说了结论,“但你不记得跟我说过了。”

 

“哦……啊,这样啊……”橘面对他惯性地含糊。

 

“又想蒙混过去了。”登坂虽然一针见血,但似乎不在意他的“未在意”。就算橘都没看向他,而是在看一直在飘动的云。

 

“……最近怎么样?”橘先问到近况。

 

“まあ,都还好吧。也没换工作室,不过就更自由地做我想做的东西。酒藏和店也还好吧?”

 

“嗯还好,周转、出品和售卖都比之前稳定得多。”

 

来来回回地说些像是陌生的寒暄,内容却又如同知根知底。

 

橘一直无法充分理解这种关系。

 

“伯父……还好吗?好像几年前身体状况也一般是吧?”

 

“去世了,都快两年了。”他回答的语气轻得没有情绪。

 

却将登坂呛出咳嗽:“这么大的事。应该联系我的。”

 

橘看过来,兴许是单纯觉得有点好笑:“联系你干什么。我的爸爸,和你没有关系吧。你和他都没见过几次面。”

 

“小时候他接送你过来家里的时候见过好多次的。”登坂反驳说,“以前住得不远,不是总让你过来吗?说是伯父不放心一个十多岁小孩单独在家,其实是母ちゃん让你来陪我玩的吧。”

 

“那么久之前的事。”

 

“虽然没过几年你们就从羽村搬去横滨了,你上高中的时候。”

 

烟燃了一半,登坂垂头看着上袅的烟气:“我之前还很想问来着,其实那个时候你应该讨厌我吧。母ちゃん离开了,和别人组成家庭生下了我,还要被叫去这个家里。感觉我像罪魁祸首啊。”

 

“那种事情无所谓吧?”橘被他逗乐,“不过也许是有那么想过,好像经常抢你玩具,对你说这不行那不行。”说到这里,他与登坂相视一眼各自笑了。

 

“因为我知道的,”登坂补充,“特别是每次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并不想要的吧,和别人完整的家一起吃饭什么的。”

 

“所以你每次都吃得很乖很快然后借口把我拽走?”

 

“所以妈说就那个时候我才吃饭规矩。”登坂掐了烟,自己说得也有点乐,“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这些。”

 

“那应该是我的台词吧,你先开始说的。”橘摇摇头。

 

登坂看过去:“可能因为想到,伯父去世了,你现在只有一个人了。”

 

几乎没有风,他的视线也是静止的。

 

有些寂寞的笑容露出在橘脸上。“我本来就一直都算一个人。还有,你别那样看我。”橘躲避了他,“我还有事,先进去了。”并越过他,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又停下来:“过几天,妈妈的忌日。”

 

“嗯,我知道。”当夜的最后,登坂只说了这句。

 

总觉得那天晚上落下来的是雪。他又点了一支烟,想到:

 

搬家之后,橘不怎么回羽村了,一年、两年一次,新年或者暑假时,还并不一定碰到登坂在家。靠近大学毕业及之后,橘就几乎蒸发了,大约有五年、六年没有露面。听妈妈说是去追他的全球梦。直到登坂也上完了学校,橘回国后的那一面。

 

第一眼登坂就认出他了,但他似乎已对此地不再熟悉,彷徨地在原地停留——他自然没有钥匙,那时父母也没回来。

 

而登坂打工结束先到家,确信橘明明看到了自己,却没有认出脸。登坂走近时跑起来,不满地刻意去撞他的肩。

 

“啊抱歉。”他的态度和典型的20代青年一样恶劣。

 

橘好像没在意,对停在周围的登坂就像是不认识的人,和他互相打量。

 

“……客人?”橘没忍住先问。

 

“你不也是?”登坂胡说着。

 

装路人的游戏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妈妈购物回来时叨道“臣ちゃん你和健ちゃん站门口做什么”才无端结束。

 

他这才掏出钥匙开门,并且欣赏了那人脸上的错愕。登坂指向右眼下的痣,呲牙地扔下一句“谁让哥连这个也没认出来”就利索地进了自己房间。

 

他那时候无端地讨厌这颗泪痣,更讨厌这一点,橘没有认出他来,或者是根本没有想起他。

 

把对方当作了陌生人的成年后的第一面,恐怕是这些年来他对登坂无法解释的开端吗。

 

回国后橘无异地找工作,过起几年前毕业后就应开始的生活。稳定、晋升,交往、结婚,橘那时认为在脱线的几年后,他应该会慢慢踏上这样的道路。

 

出现在门口,拎着包进门就没再客气的登坂,在后来给那条路线画出分岔口。

 

“妈说我们要相互照顾。”他手握着来东京进修半年的理由便在客厅住了下来。

 

中途为多一个房间做卧室,橘换了一个公寓住。生活虽然几乎月光般紧张,但也没有哪里紧缺哪里不足。他白天上班,登坂也去上课,零散时间在美容店里熟手赚零用。橘去应酬,登坂去交友。回来各自有各自的精力不足、腰酸背痛。

 

不知道登坂的想法,但橘倒是觉得比想得要不错。即使偶尔因为小问题拌嘴,但更多的时候,回家灯是亮的,话有人应的,在家做饭、无所事事,有时出去购物、喝酒。

 

橘发觉自己比想象中更容易接受了生活里有第二个人,甚至将习惯这种感情寄托出去。但他总忘记把登坂当作弟弟,他们没有一个姓氏,从登坂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相似的地方。

 

下雪气分,登坂走路时把头仰起来张开嘴。橘推一把他,骂着“像个傻瓜”。又是阵打闹。

 

在家喝酒时登坂也问他到底去追了什么全球梦,在酒精已使头脑不太好用的时候,固执地问着他去巴黎毕业旅行的时候橘在世界哪个角落。

 

“就只是到各种各样的地方,为了混口饭吃有地方住做各种各样的工作而已。说是体验也行,穷游好像也可以。地方很多穷富差距也很大,也有到慈善组织去帮忙。有时候在一个地方会停得比较久。说什么梦,现在看来有点幼稚,最后还是回到日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说起巴黎,”橘把烧啤混在一起,“才去的时候到超市,有人还没结账就已经拆了包装又吃又喝了,我还以为人家是小偷,语言也不通,叽里呱啦地就把别人拽到保安那里,差点打起来,后面才知道本来就可以吃完再去结账。”

 

“这种蠢事太多了。”橘笑,“你们去‘零点’了吗,那个圣母院外面的,说踩在上面许愿就能再回到那里的铭牌。”

 

“当然去了。”登坂揉着太阳穴,感到昏沉但仍在喝,“都计划把护照撕掉留在巴黎了。”

 

“好蠢。”

 

“喂。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两人并肩坐在地板,靠着沙发。“一起去的人呢,他们现在在东京吗?”橘撑在矮几上。

 

“有几个在哦。那天就是和他们出去喝酒了。”

 

“前天把你送回来那两个人吗?”橘敲他头,“在外面醉成那个样子,回来倒头就睡了,还是我给你刷的牙。”

 

登坂迷糊地笑道:“我们在外面还做了更蠢的事,有两个人还亲嘴了呢。”他好像想起场面一样大笑,笑得趴在橘手臂上。“我也亲了。”他说。

 

“你也亲嘴了?”橘问。

 

“没。”登坂坐起来又倾近,“这。”他用手指橘脸上的位置,更凑过去演示了一次。

 

“住手啦。”橘笑着无奈推他。

 

“干嘛。”他已经醉得不轻,语气埋怨,“亲嘴也行的吧。”话乱说着,登坂直直扑过去对上了嘴。

 

橘其实立马就清醒了,但退开一些的、正看着他的登坂不像。那双锋利的眼睛投来略略向上的目光,有点像在赌气。橘不知道理由,也不知道刚刚行为代表的内容,只是模仿吗?

 

可橘的清醒只维持了几秒,十几秒,他尚不能控制自己举动一般,重新贴近了,侧过头时他看了登坂的眼睛。

 

他亲了登坂的嘴唇,并且让他松开了牙齿。感觉到了登坂下巴上胡茬的刺挠。刚刚那不算作接吻,可现在算了。最不能接受的是他知道自己的理智是明白的,清楚地接受了登坂的回应。或者他觉得他是。

 

橘照常提前请了那天早上的假,去拿了预约的花束。刚踏出花店,就收到来自已沉寂多年的号码的消息。

 

“我猜你现在在花店。”橘眼皮一跳,“地址给我。”

 

不由分说的态度,但橘也没有适宜的借口拒绝——只是同行去祭拜母亲。

 

橘像是两人并没有几年不联系一样回了信息后,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友人一旦来倾诉就住不了口,不把“心灵之井”掏空不罢休一般,占用了他超过半小时。

 

他没看见登坂后来的信息,也没注意到不远处停了许久的车。

 

与之相对应地,登坂在车里观察了橘许久:他还是那样,一次只够应付一个人。

 

终于橘上了车。“你考驾照了啊?”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谁啊,打那么久电话。”登坂发动汽车,“在交往?”

 

橘扯了扯嘴角就看向了窗外,没打算回答,即使答案是否定,但是与否对他或是登坂或是两人都没有意义。

 

蓝紫的香豌豆花,在后座的两束包装里盛放着同样的纤细柔美。

 

开春后的天气并不好,墓园各处绿茵茵也润洇洇的。放下花,登坂取了手帕擦碑上的露水。

 

“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一起来看你吧,母ちゃん。”登坂说到,橘整理完放在碑底的花才站起来,“我过得还不错,虽然我的性格母ちゃん应该也不会担心。”

 

他说完,用手肘碰了碰橘。“我也挺好的。”于是橘说,“虽然妈妈你最喜欢这个香豌豆,但是不到花期还是开得不够好。下次开花的时候我再过来,像以前每年一样。没什么值得担心的,我和臣虽然……不怎么见面,但是你在的时候就是这样,各自都无虞。”

 

橘拿手拂了拂刻字,对着它笑了笑:“只是你要是走得晚一点,就好了。我的酒造比上次来看你的时候更好了,马上又要出一款新酒,业内很多人都很关注。只可惜那个时候你没能喝到我做的酒。臣的事,就让他自己说吧,因为我也不太知道。”

 

“我啊,反正还是做着自己想做的。母ちゃん知道的,我喜欢从零到一地‘制作’东西。这两年不只是歌,也接触了一些项目级别的,比如说策划音乐节或者大型娱乐项目之类的,让大家都能高兴的事情。现在还在考虑制作出道的团体、艺人什么的。”登坂说着,“要是母ちゃん在的话,总感觉看到我做的东西也会高兴的样子。”

 

“虽然辛苦的部分也有,但是没有以前那样只顾自己一样地钻牛角尖了。就想着‘试试看好了’‘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容错率很高的’之类的,轻松一点地活着。”

 

“说起来, 最近还开始培养兴趣了,去打了很多次高尔夫,现在是自己乱打一通,以后说不定找个课上上。父ちゃん也很好,他说晚点过来,我还准备什么时候和他一起去球场——”

 

说到这里,登坂忽然想起了橘的爸爸,突兀地停掉话题,转而继续念叨了一些高尔夫的事情。

 

虽是说给母亲听,却也朝对方袒露了所有近况和情绪。

 

往回走的一段路随着沉默,两个人对不齐的脚步里也许有刻意的成分存在,雨点滴了下来。

 

登坂走进树荫之下,橘在身后几米。“不进来吗,避雨?”他靠上树干,“还有几百米路。”

 

橘应着,站离他的斜后方。

 

“我大概是‘雨男’吧。”他自嘲,“出门下雨概率非常高。”

 

橘笑:“如果说是‘被雨守护着的人’感觉好上一些。”

 

东京不小,却也不大。三年来充满变量的偶遇即使只局限于前几日那一回,但对于地点和时间要素是确定的此处,却从没有过一次。

 

潮重的空气已濡湿了登坂的黑发,它们微微发卷,搭在两侧眼梢,那之后的眸眼,似乎也是漉漉的、润潮的,在雨声簌簌下,带着泪痣的点缀。他看向橘,问:

 

“你知道我不会总是很早过来,所以才一直清早来,对吧?”

 

橘并不避讳,甚至笑着回答了:“有些事心里知道,就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没有给登坂任何时间,他又强制性地说:“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先走吧。”

 

回到车上时湿得略狼狈,登坂情绪有些差地让橘把地址输入导航,没有感情的人声念出目的地并开始规划路线时,他停下准备开车的动作。

 

“你换住处了。”登坂陈述。

 

橘“嗯”了一声之后,车内静止下来,至少半分钟。

 

“为什么?”他追问。

 

“没有特别的理由。”橘不看向他。

 

“是因为那件事吗?”只有启停声和雨刷音响着。

 

“换地方住很平常吧。非要说的话,离工作室近了,这个理由怎么样?”橘仿佛不被他的话所影响,“或者你想要听我说什么?”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是抱歉,我就是故意把气氛搞得这么僵。”他嘲讽地回答。

 

前台上登坂的手机这时从支架上松落,橘没看他的眼色,俯身把手机拾起来,递给登坂。登坂顺手接了,似乎打算告一段落,但不经意抓到手的动作让橘反应很大地抽回动作。

 

手机再次掉了下去。

 

橘飘移了眼神,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刚想收回却被登坂攥住手腕。

 

“你慌什么?”登坂好笑,眼神里的意味如同写着“别装了”。

“那个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他放慢语速,将每个字说得清晰,“只做‘哥哥’和‘弟弟’。”

 

橘没有想到合适的处理方法。毋宁说,什么对策都没找到。于是隔天下班后他没有径直回家。不见到登坂似乎就能够一时当作没有发生任何事。

 

不过登坂找到了零点过去仍在居酒屋的人。他知道橘常去的就那几个地方。

 

停在红灯时,登坂转身问几步外的人:“还没想好怎么和我说话吗?”

 

“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他继续说着,“昨晚只是发酒疯而已。我不是说了吗?我朋友喝多了就会那样。”

 

原来登坂的想法是这样;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想。橘扯出个笑,忽略掉清晰的回忆和留存的感觉所引来的不安。

 

两人开始表现得像只知道对方姓名的合租者,反而更符合从未共同生活过的兄弟的状态,于是这样的关系在心照不宣中持续。

 

橘不再到母亲和登坂的家中去,他诚然如登坂后来所说,不情愿参与别人的家庭。因此即使和母亲见面,也约在外面。那半年后的几年间,他很少再见到登坂,只是通过母亲得知登坂的情况。

 

他进入了音乐制作的行业,意气风发地宣扬着锐利的格调。他的笑容在照片里从收敛到张扬,眉眼越发自信恣意。“臣好像过得很好。”橘这样和母亲说到。

 

“比起他,我只能甘拜下风了。”橘玩笑道。他前不久才做出把对酒的兴趣发展成职业的决定,刚放弃了稳定的工作。

 

“又没让你们两个比赛什么的。”母亲那时候说,“没什么比乐于自己做的事更重要了。你们两个都找到了喜欢的事业,你不知道我看着多高兴。”

 

“我会努力快点让妈妈喝到我酿的酒的。”

 

“那我就伸长脖子等着健ちゃん啦。”

 

可母亲的身体很快检查出了状况。橘和登坂再碰上面的场所变成了医院的病情告知室。医生解释的过程中,尚且没有对其他事情分散注意的余力,直到入院和治疗都办理敲定结束,橘发现登坂坐在病房外边,像精力在此时用尽。

 

他看到橘,似乎想了想该露出什么表情,最后淡淡地笑了,喊了一声哥。橘将贩卖机的热饮递给他。

 

“你看起来很累,工作上的事吗?”橘抿了抿嘴,意想安慰,“如果有什么,可以和我说。”

 

“听起来好官方啊。”登坂看着饮料笑,话里带着刺,“虽然我和哥好像不是那种能什么都说的关系。”

 

从那时候开始了长达一年的照护。登坂的爸爸尽可能地长时间陪在病床边,他和橘不定期地轮流前往,并不常遇见。有一段时间登坂来得很少,程度连橘也注意到,向母亲问起,得到似乎与工作有关的回答。

 

入夏后,母亲入睡变得困难。深夜橘难免困倦时,出了住院楼,想去庭院走两圈。

 

他在喷泉的台阶上看到了登坂。他坐得很随意,齿间的烟随呼吸燃动着火星。橘的走动惊觉了他看来。

 

“母ちゃん呢?”

 

“还好,吃了助眠的药睡了。”橘在一边的长椅坐下,“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但这里好歹是医院。”

 

“谁都不在啊。”虽这样回了,登坂深吸了最后一口,摁熄了烟头,烟气在他吐息间便消散在空气中。

 

两人看着不同的方向,都不把对方置在视野里。

 

“你最近很焦躁吗?”最后橘还是说。

 

“从哪里感觉到的?”登坂问,“一周都不见一次。”

 

“……从妈妈说你的事情的时候。但即使不常见,也能从你身上感觉到。”橘看着他反复碾已灭的烟头,“我有听你做的作品……妈妈有时候会发给我。”

 

“别说得你好像很明白的样子。”登坂呛他。

 

“你果然一直在生我的气吧。”橘无奈,“不要否认。”

 

“不要一直预判我的话。”登坂皱着眉头看向他,“那你怎么不先解释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惊讶闪过橘的表情,但之后又是平静。登坂觉得夜色中橘比他藏得还深的那双眼里,像沉了一泊死去的海。就那样深深的平静。

 

良久,他还是开口了:“我已经不知道我在寻求什么了。我感觉我什么都不再需要,但是我觉得我需要些什么。可是我不知道我需要些什么。所以我很浮躁。但你不会懂的。”

 

“我确实不懂,可能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阶段。即使是事业,我也才刚开始,”橘承认,“但是我想问,要懂你应该是怎样做?”

 

登坂笑了一下,有点轻蔑:“懂我的话自然会知道怎样做吧。”

 

“……那如果,我想懂你,但是不知道怎样做呢?”橘少有地迎上他的视线了。

 

“……没有那种事。”他把玩着手里的烟盒,还是忍不住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可是橘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掐住了烟头。他的意思是“别抽了”,但登坂抬起脸含糊地说“放手”。

 

救护车声响起在二人不远,登坂分心地瞥了一眼,又收回来视线。

 

橘看着他,只是看着他。登坂慢慢缓和下表情,吐掉了烟。

 

“我只是想,很多东西其实不应该你一个人承受,和你的朋友、家人……”他停顿了下,“甚至于我,都会想‘懂你’——不管你需要的是什么。”

 

他坐下来,心怀忧疑,拍了拍登坂的肩。登坂握住橘的小臂,带下了他的手,垂在那儿,但没有放开。

 

倾身,登坂将额靠在他肩头。“就一会儿,”说着,“我想靠一下。”

 

橘没作声,没有拒绝,夜里忽然只有虫鸣了,吹来一些熏热的风。

 

不知过了几分钟。“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橘问。

 

“嗯。”登坂觉得额上的汗水已经濡湿了橘的衣服。

 

那段时间治疗效果无常,母亲频繁地出院又入院。多变反复的节气,将她保持多年的漆黑长发也变得脆弱枯涩。橘想替她挽起头发时,登坂出现在门口。

 

时不时地,他们会在与那个夏夜同样的地点遇见,然后一起坐上一会儿。

 

“这种事,可能现在我比较擅长吧。”登坂倚在门口。橘看过去。

 

深秋将他的黑发蓄了起来,长长地贴近了肩膀。这个傍晚,夕阳将光线拖进屋内,柔软漫长。

 

那以后冬天开始了。登坂觉得橘变得力不从心。他总匆匆来往,显得心力交瘁。他没有减少过来看母亲的频次,即使一直掩不住疲惫。

 

橘常常会碰到登坂和登坂的爸爸都在病房。有时候他会被母亲发现而不得不进来与他们同处,会听见母亲高兴的时候说“我们家的男人也太多了”,会露出那种落寞的微笑;有时候登坂会瞥见他消失在门口,直到自己与父亲都离开才进入房间。

 

初雪那天,登坂去办手续不过半小时时间,他离开时还不在的橘到他回来时已经起身。

 

“要走了吗?”登坂放下一些收据和文件。

 

“嗯,妈妈刚刚说想看以前的一本相册,在我那儿。”橘穿上外套,“但是后面一周我可能过不来,要出差。”

 

“父ちゃん等会儿就到。”登坂对躺下的母亲说到,掖了掖被角,“我去哥那里给母ちゃん拿过来好不好?”母亲握了握他的手。

 

入夜时雪将将飘起来,白色的颗粒落在手心、身上,沾在登坂的长发上;橘很想伸手为他拂下。

 

“等我找到相册之后,把你送回去吧。”橘停车时说,“你要回医院还是家里?”

 

“嗯……想休息一下。”

 

开门之后,橘给他端了杯麦茶:“冰箱里只有这个了,不然只有酒。”

 

“你最近有在家里生活过吗?”登坂张望后评论到。

 

“没怎么回来,”橘说,勉强地笑了,“相册我给你放在玄关,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拿上。”

 

他也在地毯上坐下来,背靠沙发向后仰去。手臂搭上额头,像是很疲倦。

 

登坂在茶几上撑着脸颊:“工作的事?”

 

“……嗯。最近……周转,找投资,原料……很难。”橘说出些琐碎的词语,“……妈妈的事。”

 

“还有呢?”登坂用指甲嗑着杯沿,像是已经知道这些事不足以。

 

橘没有立刻回答,间隔的停顿在犹豫是否要对登坂说出口,他坐起来。

 

“我好像有点想逃避,因为不知道能做出什么结果,有可能什么也做不出来。我并不是不想尝试,实际上我试过很多新鲜的事,但我有点三分钟热度,没有效果就很快厌倦了,可是对现在所做的事我不能这样。”

 

“我一直都在让自己积极地面对,但一个人好像还是觉得很难做到。……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感觉像是想得到鼓励。有点好笑。换个话题吧。”

 

“那来说说你一个人会做些什么好了,”登坂说,“只有从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什么,才可以看出这个人是怎样的人,对吧?毕竟和其他人在一起的话,也可以假装。但一个人时也不觉得寂寞的话,说明这个人耐得住寂寞。这样的事。”

 

“这样的问题对我和你之间有点越界了吧。”橘说。

 

“你一个人的时候,会寂寞吗?”登坂看他。

 

“臣……”

 

“我感觉你会。”登坂轻笑,额侧垂下的黑发挡住了一半眼睛,“那你和其他人一起时又会做什么,为了消除寂寞?”

 

“你指什么?”橘忽然发现现在的情形几乎和从前的吻发生的场景一模一样,这让他有些不安。

 

“和家人、朋友,或者是,陌生人,都会做什么?”他没有改变姿势,似乎氛围也随之固定,无法抽离。

 

橘想了一下,但是在他的眼神下没有任何想法:“没什么特别的吧,很平常的事。”

 

“我知道我问‘和我的话’你不会回答,但如果问‘我是陌生人的话会和我做什么’,你会回答吗?”他勾起的笑浅得抓不住。

 

“我为什么要和陌生人一起做什么?”橘答。

 

“因为有些事和认识的人、熟悉的人,并不会做吧?就像如果我们是普通家庭里的哥哥和弟弟,就不会产生这样的对话。”

 

他说到了点子上,两人之间拥有过的很多发展,都建立在“陌生”却“血缘”的基础上。

 

“所以回答我,为了排除寂寞,和陌生人,会做吗,连那种事也?”登坂问,“不要看其他地方,看着我回答。”他预判了橘的反应。

 

“你醉了吧。”橘忘记了他端来的只是茶。

 

“你知道我没有。”登坂说。

 

橘笑了下,低下头,短暂地清醒了,但回到那场对视中,却不太记得现在是什么状况。像被气氛侵蚀了,意识里蒙的是天上飘下的一层一层的雪。他想起来的只有从刚刚起就想做的事。

 

他伸出手去,手指将登坂的头发往旁边别了别。他不知道那是出于想要看清那双眼的目的,还是别的。

 

“兄さん。”

 

登坂喊道,突然使用了一个这场对话里从未、他们单独时几乎没有用过的称呼。

 

像警告一样点中橘。“好奇怪,”他笑着掩饰,“我还以为你头发上有雪花,想帮你拂掉。”

 

他垂下的手搭在桌沿,登坂轻易地覆住了他的手背,茶杯被带倒了,液体扑向桌面。这时候,一切灯光熄灭。

 

恐怕是停电,但没人会分心追究。黑暗罩来了莫大的生理空虚和惶恐,登坂手上攥紧了,说出的话带了一丝动摇。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下呢?我看不见你,你也一样。能只当作是陌生人吗?”

 

可不完全的黑暗只是欲盖弥彰的谎言。即使没有灯光,外面却有雪和月亮。

 

呼吸和鼓动声都轻易地使人听见,可以用作判断对方的证明。

 

“……你不会后悔吗?”登坂听见橘问。

 

而他握住刚刚放在他脸庞的手:“谁知道呢。”

 

是怎样摸索着相吻的,这段记忆已模糊了。探进登坂衣服时,他轻轻嘶了一声,也许是因为肌肤暴露在了空气里;而登坂触碰过来的手也有点凉。

 

并不是没有经验,却不知道怎样进行才合理,即使陌生的接触也产生着生理刺激,但亲吻在皮肤上也不敢用力,怕留下任何痕迹。

 

登坂坚持要自己准备,他用了唇膏这样不妥当的东西,并不容易地探拓着身后。橘在等着他,他就伏在橘肩上,轻咛着,庆幸于黑暗,不至于让现在的模样被看见。

 

吞入也很艰涩。“没关系吗?”橘问他,吻他,手掌贴在他的后腰,鼻尖埋入他脖侧的发里。

 

他会说“できる”,咬着橘的肩膀,往下兼并;再重复一遍,像说服自己,像形容这场关系。他不愿意到了这里再却步。

 

“吻我,”登坂说,“不要停止。”

 

双唇含衔,舌头勾搅着愈绕愈深,想把现在的愧疚和惶恐吞噬一样地相吻。下身也交缠一处,反复地侵入,反复地填满。

 

发出的那种喘息听不出痛苦还是快乐,但倘若并不为了欢愉,这场事情交代不出任何意义。

 

于是登坂仰起脖颈,加大了幅度,声音冲破雪夜的寂静。他抓住桌沿,需要一个稳定的施力点。

 

因为橘并不是静止的。登坂感受到他的手从长发里抽离,掠过胸前,落在腰上,大拇指摁在他的胯骨,将身体拉近贴紧。登坂一中断,他就施力上顶。

 

橘一直吻在登坂颈窝,那里带着登坂发间湿潮的气息,他在稀少的光亮下能看见纹在后脖的月球,登坂仰起头而垂下的发丝落在上面,它在其间。

 

登坂一时被顶得有些颠乱,体内的性具刺激着腺体,橘的右腿曲着,随动作挤压到他的左臀,反复地磨蹭,连他的性器也在身体之间,贴合在小腹上,不断地滑擦着。

 

橘好像想要更大的空间,他推开桌几,刺耳的自动声后那只手回到登坂的肩胛,将沾到的冷却的茶水也带到他身上。暖气早已切断,室外的寒冷降低他们周围的温度。

 

“寒い。”登坂缩了缩肩膀。他的衣服只脱了一半,半个身体裸露在外。

 

“离我近一点。”橘拥他。

 

分明已经没有办法更近。在光亮返回的瞬间,登坂像拥有先兆一样蒙住橘的眼睛。

 

停了下来,都在喘息。

 

“如果现在看到我的脸,你会停止吗?”他问。

 

橘大概是摇头了吧,但登坂移开手继续接吻时,他们却都将眼睛闭着。

 

橘吻出他的嘴角,下颚,厮磨在他耳后;仍是脸庞交错。借着回复的灯光,终于看清了登坂脖后的月亮。像抓住那颗月亮一样,橘用掌心覆在其上,拥紧登坂。

 

他将登坂的身体带到地毯上。“你要到了吗?”橘问。

 

“还差一点。”

 

橘将抽送重新提起速,握住登坂前侧待以抚慰的性器,感觉他的大腿几乎在发抖。

 

短时间的高潮让登坂松懈了绷紧的状态。橘马上就抽离了他的身体。快感从下身将欢愉释放给大脑,一瞬混沌,登坂记不清楚是不是听到了橘叫他的名字。

 

忽然在那时候发生了对视,带着同样无法说明的情绪,呲啦闪过的难堪宣告着结束。

 

但还不是那个时候。

 

“我用下浴室。”登坂坐起来把上衣穿好。

 

“嗯。我去拿毛巾。”橘很快就只留下背影。

 

登坂离开时接近两点,橘提不出送他的请求。“……相册。”他只这样提醒。

 

登坂拿起了它转身,扭动门锁。

 

——是那个时候,他们说好的,只做“哥哥”和“弟弟”。

 

装作了什么也发生,但到母亲的葬礼后都不曾私下说过一句话。

 

橘还是打算给登坂打个电话,问下他的身体状况。

 

那天吵完架后开到市区途中,登坂即兴下去买咖啡,回座后系安全带时却停下,低头拿大拇指节抵住胸口。

 

一直看窗外的橘转过头:“不舒服?”

 

“心脏感觉一阵痛,还好。”登坂摇摇头。

 

“你还是那样不休息吗?”橘动了动手,却没伸出。

 

登坂摆出没事的态度,又要握方向盘。但橘制止了他:“我来开,送你回去。”登坂也没再坚持。

 

只是看着橘启动车的时候问他:“那你怎么回去?”

 

“打车。”

 

登坂估算了下两地距离,笑了下:“我不会帮你付车费。”

 

橘没回应这个玩笑,反而说那杯咖啡让他不要再喝。

 

“可我才喝了一口,2600円呢。”他计较起来。

 

“虽然我并不觉得你会可惜,但你要是实在不想浪费,”橘看了眼他,“我把剩下的喝了。”

 

登坂又轻笑了声,顿了半分钟。“你讨厌喝咖啡的吧。”他说,“不要把你用在其他人身上那套用在我这里。我不会感动。”

 

那后面又是无话,过了些天,橘还是打算给登坂打个电话。

 

接通后橘本想先开口,但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一分钟,即使知道对方已接通。

 

“……身体还好吗?”最后橘微不可闻地叹气后,这样问到。

 

“一般。”登坂想了想又说,“还好。”

 

“你又不舒服过了吗?”

 

他没承认,也未否认:“……我想去趟医院。你能跟我一起吗?”

 

微妙的尴尬一直维系在其间,两人走在一起,处理完手续到等候区登记时,还被护士问是分开的还是同行人。

 

“我们有那么像陌生人吗?”登坂忽然大笑,“好歹是兄弟。”像忘记了他们还在吵架。

 

诊断是休息不够导致疲累过度,从而引起供血不足,器官压力过大。登坂自然不会住院恢复,但也没什么自信能自己无碍解决。

 

“总之回家好好吃饭睡觉就行了吧。”出医院时他便是这种态度。

 

“听起来没那么简单。”橘看他手里各种处方药,“你会好好做饭吃吗?”

 

“……大概吧。”

 

“那按时睡够觉呢?”

 

“也许?”

 

“不要只说‘可能’,你这样下去哪天可能倒在家里路上也不知道。”橘口气严厉。

 

“啊,出现了,”登坂笑,“一点在意就会变得很霸道的人设。”

 

“别开玩笑了。”橘拿过装药的袋子,“虽然感觉不太合适,你要不要在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登坂怔了怔:“没想过你能提出这种建议。”

 

“好歹……你是我弟弟。”橘说这话,眼神却不能放在登坂身上,“妈妈说过要我们相互照顾吧。”

 

“真是无法拒绝啊,”登坂也看向其他地方,“既然你搬出这个理由的话。”

 

登坂病休了几天,后面就维持着周出勤一两次和在家办公的状态。橘几乎每天都准时回去做饭,监督他的休息。登坂也会帮他的忙。相处在刚开始略有局促,逐渐稍微自然。

 

可增加的独处也意味着随时到来的瞬间,瞬间里有不妥当的眼神,眼神会提醒到越过界限。有时在试探,有时在疏远,始终在合理和错误的区间内重复。

 

工作到深夜,橘去客厅倒水,正遇到登坂开门出来,他好像已经睡过一觉,神态惺忪地靠在墙上,在不甚明亮的夜灯下看着橘的动作。

 

“我刚做了个梦,我不太做梦的,”他说,“应该说是好几个梦的片段吧。”

 

“梦到了什么?”

 

“开始是有蝴蝶飞来飞去,蓝紫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好像在追,气喘吁吁的,抓到的时候还摔倒了,明明抓到了,趴在地上打开双手,又什么也没有。”

 

“下一个片段呢?” 

 

“梦到你了,跟我说些什么,我也在跟你说话,但你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一句都没听清,让你重述还特别费劲。然后呢,我感觉自己在半空飞,从羽村上头飞走到了东京,还看到晴空塔什么的,轻飘飘的感觉有点害怕,又有点自由自在,然后忽然就一蹬脚就醒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橘说着“好吧”,拿着水杯往卧室里走。“你有梦见过我吗?”路过登坂时听到他问。

 

“有啊。”橘说,“之前没联系的时候,有时候会梦到你,醒来如果记得的话,还挺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的。”

 

登坂并不想问“为什么没有联系我”这样明知道答案是“因为没有联系的理由”的问题。“我觉得我这几天好多了。”他和橘之间只有一臂距离,“我想不应该再打扰你了。”

 

“……那挺好的,”橘扯出笑,“你想回去的话跟我说一声就好。”

 

不知是夜倦还是光暗,辨不清对方的神情。

 

隔天下班,登坂开车去和橘逛了趟超市后一起回去。就像是忘记了昨晚做了些什么,登坂在橘弯腰脱鞋时倚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

 

“下个月初有个珠宝展,我有点兴趣,”他那时候笑吟吟的,“朋友可以弄到两张票,你跟我一起去吗?”

 

橘略偏头就会发现距离过近,他看起来心情欠佳,让登坂自己站好。

 

“你怎么了?”登坂还语气轻松地问,“因为今天晚饭轮到做我喜欢的菜了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橘露出了苦恼又难受的神情。

 

那没有前因的问题问住了登坂:“你指什么?”

 

“你好像真的觉得,不管你怎样,我都什么也不会对你做。”

 

登坂没来得及回答,甚至于思考,背已抵到了墙壁,橘吻了过来。

 

即使没闭眼,但他下垂的视线只是在看登坂的嘴唇。吻很用力,从起初就并不打算浅尝辄止,或虚与试探。

 

没有前提的举动让登坂心里发紧,只是那是一个吻,他本来打算与之回应,再听橘的解释。但是他发现有意中断的时候,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更粗鲁地撬开他的牙齿,脖侧的手也收得更紧。

 

登坂推开他,声音也低了下去:“不要强迫我!”他反对道。

 

怒声让橘惊醒,他没敢第一时间看登坂,而是转过身,沉默了一会儿,才扶着额转回。放下手,接受登坂现在的视线。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试探我,还是说,戏弄我。不知道你的意图,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应该怎样才正确,”橘不解道,“又或者说,从来都不是正确的。”

 

登坂罕见地先低下了头,他盯着侧方的地板:“从你回日本回来那一面就开始了,你不知道吗?从你没有认出我开始。”

 

“也许更早呢?从我们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家人’起。”他本想说得嘲弄轻巧,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一直都想得到你的注意,一直一直。我带着这种不甘。却不清楚为什么从最初到东京那时候开始,就不是完全单纯的。”

 

因此听起来只是很难过。

 

“你烦恼的问题,我也想知道原因。我有时候想靠近你去证明我们之间有的东西,有时候又觉得远离才能看清。但我看不清我们,看不清你的态度。我看着你的时候,你总是逃避,我总觉得你在忽视我,所以我一直都对你很生气。”

 

“兄さん,我们应该作为普通的陌生人遇到才对。但如果那样,我们不会被这些事情纠葛在一起,也许只是擦肩而已。”

 

“如果你不打算现在回应的话,我先去做饭好了。”登坂勉强笑了,虽然掏出了真实想法,却并不觉得轻松。

 

没有同桌吃饭,也没有半个字句。登坂早早就回房休息了。

 

他并不清楚是在等待,还是只是想睡觉,因为闭着眼睛,也计算不了时间,只是觉得可能已经很晚了的时刻,听到房门很轻地从外面打开,无疑是橘的人进来,到他的床边。

 

“睡着了吗?”手指了拂开登坂的额发,“睡着了也好。”

 

“你大概不会知道,那天在清酒店再遇到你时,我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自言自语到,“从那个吻开始,或许从没认出你开始,我就抱着异样的感觉看待你。”

 

“我好像很早就清楚了,但我觉得很不齿,对血缘关系的弟弟,产生绝对不应该的感情。但我不想否认,却也不敢看你,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露馅。这是你说的‘逃避’。”

 

“说实话,我觉得提出让你到这里住的话很愚蠢。你是个成年人,有应付这些的能力。可能……那是我的‘自我’和私心作祟,让我说出那些话。我明知道一旦和你这样接触,就一定会产生不该有的情绪和事情,但我还是这样做了。”

 

“我没有想过走近你,也没想过要远离。也许我们应该作为旁观者,而不是参与对方的生活。但即使那样,我大概也会觉得痛苦。”

 

“臣……”

 

那声唤息叫他不知如何地沉入了睡梦。

 

隔天醒来来到客厅时,登坂穿着单衣,手缩在袖子里,那样缩着肩膀打呵欠。他看见橘,笑着说是:

 

“我饿了,给我做饭吧。”

 

“好。”

 

周末都没有外出,橘闲下来在沙发看书,登坂也在旁边回着前两天忽略的各种工作信息。他打字打着打着,躺在了橘腿上,手也垂下了,又眯了一个小时。

 

醒来时他还抓着橘的手放在胸口。“还在下雨。”他抱怨,“好潮湿。”

 

登坂起身后,橘笑他脸上有睡印。伸手过去,登坂就歪头倒在他的手掌。

 

“是很潮湿……”登坂坐得有点远,橘要略略撑在沙发上,才能够到触碰他。大拇指指腹在登坂眼下,摩挲略突起于皮肤的泪痣。安静的抚摸后,他在雨声里问:

 

“可以和我做爱吗?”

 

未有过的那样投入的深吻,没有填充着不安。

 

登坂轻摁在橘的喉结,掌控他的吞咽一般。吻到分开时舌头连着津液,也含住舌尖吞下,再追吻双唇。

 

手从脖处向下,经留过橘精干的身体,探进他的裤腰下。登坂将手一松一紧地动作着,那样的抚慰让橘更难耐地吻他,贴蹭着他的脸颊,低眸用手抚弄他的乳首,接着俯下头续之以唇舌。即使右胸那颗痣也遭咬得发肿。

 

橘从他胸前抬头,又问:“这次我能帮你吗?”对他的眼睛,登坂不能拒绝。

 

橘将手指并入了登坂的,却是比登坂的手更加修长有力的,到达着比他能触及所更远的位置。几乎包裹着登坂的手,带动他一下而一下地往里挤,配合着撸动他前方的律动,催动他更多的情欲。不太快。

 

“别折磨我了。”登坂在橘耳边说。

 

密集的雨声让天光沉暗,但橘足以看清登坂的皮肤了,与异于一般的白皙颜色上每一处黑色的画纹,连同他后脖上的月亮。

 

让橘能从背后进入他的身体时吻着它。

 

“没关系吗?”橘听到登坂的闷哼。

 

“……你不动更让我难受。”他埋怨到。

 

橘感觉到他的臀部在轻轻地摆动。他揽过登坂的腰将之略提起,密密地向里面凿入。不时,橘的手掌贴住他的腹部,使登坂更贴近自己,送去更深入的抽插。

 

但那挤压小腹的动作忽然使登坂喘息破声,给他带去莫大的刺激。“别……别那样。”他饶是这样说,伸手去阻挠,却只是握在橘的手腕处,看不出阻拦还是纵容。原本下塌的腰部也拱了起来,膝盖支撑起身体,臀部向后向上去迎合,使两具身体完全贴紧彼此。

 

肩背却沉在下方,左手紧贴着抓住橘撑在沙发上的左臂,耸着肩膀,将下巴搁在自己的锁骨沟,回头看橘,松着双唇。

 

不必再说索吻的要求。

 

橘覆在登坂的后背同他接吻,密热的吐息无法即时散开,蒸得脸部也潮润起来。随登坂朝后的耸动,橘向前配合,对抗般的结合使臀胯拍发出响声,在雨里听起来黏腻纠缠。

 

但这样顶得登坂看起来有些难受,橘抽出身,让他放松下去,从正面再次进入。

 

不同于上一次的黑暗和交错,还没有过这样坦诚面对的时刻。

 

登坂攥橘的头发,将他压下来接吻,额头相靠。他躺在沙发扶手上,膝窝在橘手里,膝盖几乎抵着胸口;后腰和臀部将近贴在橘跪坐的大腿上;上背微微悬空。

 

这使他很容易看到联结的地方和抽送的动作,轻微羞耻的感觉让登坂的眼神逃离了。换作仰起头去,反手抓在头顶,暴露出臂内绘有的花。

 

橘在他体内的形体勃起完全,上翘的弧度在这个姿势总能擦过腺体的位置。那种快感让登坂觉得自己表情失态,他拿小臂挡住了脸,觉得面部发烫。

 

但他的手很快被橘摘走,置在旁侧,手指扣进他的指间。

 

“你有没有在想什么?”橘问着,仔细看他的表情。

 

登坂喘动着,笑了一下。“没有。我现在看的就是我所想的。”他说,明明此时彼此双眼里只有彼此。

 

“让我……到达,”他会直视橘的眼睛,“……但我要你留在里面。”

 

都忘记了要碰一碰前侧,就在对腺体的刺激下到了限界。高潮带去短暂的失神,但登坂觉得他听到了橘说了什么。

 

“你刚才,是说了‘爱’吗?”登坂直接问。

 

橘也没有掩藏。“嗯,我说了。”他用指腹怜惜地抚过登坂的脸颊。

 

但登坂也做着同样的事,露出疼惜的表情,去追他的吻。

 

“话说,你新酒的名字想好了吗?”登坂到橘卧室,摔在床上,看他对着电脑。

 

“决定了,”橘说着,“就是包装还有点困扰。”笔头抵着他下巴。

 

“我看看呢?”登坂说。

 

他本来以为会递过来平板或者电脑,结果来的却是画本,上面是涂鸦的图案,仔细一看橘抵着下巴的是有色蜡笔。

 

“……小学生吗?”他失笑于这种脱线。

 

“不会用画图软件,有时候我就这样把想法发给设计师。”

 

登坂讨了他的蜡笔去,这时橘有来电。白纸的右下侧写着像是酒的名字——“深い月”。

 

橘出卧室打电话后之后就没再回来,登坂往纸上画的时候听到开门的声音,手机也来了信息:

 

“我忘记姑姑之前说过今天要过来。你没见过她。一会儿换下衣服出来打个招呼吧。”

 

登坂翻身回:“躲起来不行?”

 

约莫半分钟,他已经听到了交谈的声音、橘来往厨房的脚步,收到回复:“你的鞋子在玄关,桌上的水杯也是两只。”

 

衣帽间并不在卧室里,登坂只能穿着家居服出去,和橘对视到,带着已有的不自然在橘介绍下打招呼。

 

“姑姑有时到东京就回顺路过来,”橘说着,“以前在横滨很照顾我。”

 

“我自己没有孩子,是健ちゃん很照顾才是啦。”小个子的妇女转过来,和蔼而略生疏,“这就是登坂くん吧,长得真好。刚刚健ちゃん说你在休息,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只是进门时稍微发现他没一个人住,健ちゃん又说再怎么也要让你打下招呼,实在很不好意思。”

 

“哪有哪有,是我应该的。”登坂握她的手,“我得谢谢兄さん呢,在我住的地方装修的时候让我住一段时间。”他说谎。

 

“兄弟感情好多好啊。不过登坂くん刚刚出来的好像是健ちゃん的卧室?”

 

不知是无心还是敏锐的一句话让他们绷了绷脊背。“啊对的,我刚刚在兄さん房间用他电脑处理点事。”登坂迅速补充道。

 

他看了眼橘,橘也看了他。

 

“这样啊。”小妇人笑。

 

后来橘和她半小时说了些什么,登坂只是附和着,并没有插嘴的熟络度。只是在沙发处回忆起昨天在同样场所发生的事,难安地摸了摸鼻子。

 

橘的姑姑走后,两人各自做了会儿各自的事。傍晚时,登坂发现橘在阳台上站着。

 

他走过去,点了支烟,就听到橘问:“你什么时候会回去吗?”

 

“等我受够了两个人住的时候就回去住些天。”

 

下午的来访插曲似乎从一个新的角度切入了他们的关系命题。

 

“你知不知道,”登坂朝向橘,微虚眼睛像在分辨,“你有时候的眼神看起来很像跟我说,‘不要离开’。前天晚上也是,第一次……那天晚上也是,甚至更之前。”

 

橘笑:“我要是知道,就不这样了。”

 

登坂转回去面向街景。“以前在医院有次,我问母ちゃん,我到底需要些什么。”

 

“她说,那不是特意需要去寻找的事。所以我不去想了,甚至去放下我苦恼过需要什么这件事。但我现在突然想起来,我需要,也想要,被你需要。”

 

“即使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吗?”

 

“即使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

 

隔天下班回来,橘没有看到玄关的鞋。他试探地喊了一声,看见客厅也没有人在。

 

橘心一沉,快步走了一遍卧室、客房,厨房、浴室,都没有人影。回到客厅放下包,他正准备要接受事实时,阳台的窗从外边拉开,登坂从那里出现。

 

“你回来了?”他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又变出了两张像门票的东西,“珠宝展拿到票了,一起去?”

 

雨后天空的远处铺满一片霁色,橘觉得胸腔内又膨胀了起来。他只是想:

 

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Afterword

End Notes

深深:既指程度深,也可以形容遥远。

 

好久没写这样长这样长的故事了,大概写了十天吧,上下班睡觉都在想这文。写的时候边想剧情边越来越多,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写法有问题,担心字数过多,但一方面又无法用一句话代过发生的事,或省略任何一段剧情。少了任何一段,我都无法说服自己他们可以发展到这个程度走到这个结局。
写之前觉得是个好故事吧?我把它当作电影,节奏和场景都由我来拍摄和掌控,电影会怎么剪辑分镜,我就怎么描写。但写得很痛苦,直到结束。现在像被耗尽了,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知道剧情,所以粗略看一遍完全觉得流水账,一点都戳动不到自己,但一点也无力改,我本来也不爱改文。他们肯定有更好的发展和故事走向,但我最大的笔力只能到这了。
Ao3上发了两次网页问题都没存上,谁懂这么长这么多段我一段一段打空格两次啊!甚至这段也是写了两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不知道剧情发展的各位看他们的感情,会怎么想呢,也无法预知了。总之先感谢,这么长的文章,要花那么多时间,谢谢观看🙏
有下次吗?希望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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