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换个姿势,使岩田的上背部压在墙面,将其双手一只一只地举至头顶最高点,把它们固定在那里。身体仍因为胯部交错的连结隐秘地结合在一处。
岩田一点也没有反抗,没有施力点的姿态让臀部更密切地贴合到他的前方,正因为他上顶的动作闭眼喘息着,脸上表情和欲色都很淡。
“……哥,”岩田喊了一声,登坂就封住了他的嘴唇,“这样……腰很酸。”
“忍着。”可登坂无视了他的抱怨,情急的接吻势要让他不能再多说一句话一般。
所有在性爱里的对话都把音量压到最低,像恐怕泄露到任何地方、任何耳里。
岩田仰起下巴,皱着眉脱离了他的吻,登坂手里的一双腕部也开始乱动。就在那时,卧室外传来了门铃声。
下意识身体发僵,所有动作中断。登坂望向岩田,这是他的弟弟两三个月都没回来过的公寓——岩田忽然地笑,让登坂觉得怪异;嘴唇动着,像在说些什么。于是登坂凑近了左耳去听。
“我叫了Kenchiさん过来。”
那气音带着愉悦而轻松的语调,和登坂现在的紧绷与不安不在一个层面。明明身体都在登坂的掌握之中,神情却是能够反制的余裕。
“怎么样,让他来看看现在的我们。”岩田继续道,“现在的哥哥最真实了。”
他轻易地逃脱了一只手,伸向登坂的脸,抚摸那之上微愠的表情。“哥还是真是放不下包袱,明明三个人已经做过那样的事……”然后他笑出来。铃声已消失好一会儿,登坂却还是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的状态。
“好了不逗你了,可能是物业吧。”岩田抽走了登坂桎梏下的另一只手,挣开了虚妄的束缚,坐起身来,“小心一会儿哥得在我里面软了。”
那玩笑让登坂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大腿。登坂被反扑到床上,将刚刚的情景和话语都附之脑后。
岩田几月前因工作去往英国,开启了约一年的进修和开发项目,只两个月左右回国一次。
大多数时间都空着的住处,登坂偶尔会来过夜。当岩田回来,便听他说国外的人和事。
登坂还没抽出合适的时间到英国去见岩田,但是——“他去见你了吗?”登坂问道。
“两个月前,上周也来过。”岩田侧躺,手指搔着登坂的腰。动作引发了痒意,话语将痒意带至心里。
“你们……和好了?”登坂带着怀疑。
“哥好在意。是不是还在意我们做了什么?”岩田了然道,“说是工作来的,不过每次都和我待了两天。”
其实登坂早就清楚答案,况且就在前段时间,橘还约过他。“刚典一定要我来看他不在你过得怎么样。抱歉,你要是介意,我直接跟他说我们见过就行。”那时橘这样联络了他。登坂不想显得过于狭隘,于是答应了见面,不过只是吃了一顿双方都不怎么说话的饭,接着就分开了。
只是直到现在,岩田都没有和他提起这件事,登坂想当然地也猜不到橘会怎么交差。
除那之外登坂没和橘有过任何联系,橘在碰面时甚至也表现得上次那样荒谬的事情没有过发生。
然而登坂确实非常介意:岩田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将他们之间的许多事都交代给自己。登坂不喜欢那种未知与猜疑,尽管他所明白的是,他的一言一行都无不影响到岩田;但他对弟弟将在之后产生的所想所为无能为力,更反受其制。
岩田欲来吻,待登坂倾近时却抽离开去,越过他下了床,捡起衣服来穿,回头低看着登坂,在笑,却显得疏远。“哥……总是一点也不诚实。”他说。
……是吗?
那句话给登坂留下很长的遐思。他一直认为自己在岩田面前已经最真实,现在却不再对此笃定。
而那件事后,登坂也拥有过一两段短暂的关系。但他在互动中所思考的,总是对方能否接受他与岩田的关系这一个问题。他每每想到,答案是不,他们不会像橘一样。登坂会为那种荒诞的想法震惊到立刻逃离,恍然到在暴露给第三者之前,他分明从未想过一次坦白和逾矩。
岩田又一段时间未曾联络——像是逃到了一个登坂触及不到的范围,不能打开岩田在东京的住所就随心所欲地见他,擅自打乱他的生活;也无法随时拿着护照去英国重复一样的动作。登坂想起来,他甚至没有地址。
比起遥远,更让他难熬的是一无所知。这时登坂想到了橘,那个从某个方面已成为了他和岩田之间一种关联的人。
登坂删减修改了有十余次,才发出了信息。使用的借口,是想要橘教给他上次来这里做给他们的料理。
那个邀约听起来冒昧而生硬,他从到门口迎接橘,到和橘一起到厨房的过程,表演得拙劣不自然。切菜的时候他开始神游,倒突然笑了出来,吸引了橘的注意。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刚ちゃん有次做菜,直接把芡粉往油里倒的事。”
他的解释让橘的表情也轻松了半分钟,可是随着他对现状的意识回复,两人间的氛围又无声如湿气沉向低处。橘搁在玄关的伞,可能还正在往下滴落水珠。
不小的一场雨。
“别做了吧。”橘提议说,“你没有做菜的心情,也不需要向我掩饰。”
他只是观察着登坂,看那些脸色和动作:想要收手,又不愿罢休。最后他得到了登坂浅淡的笑容,和一声“嗯”。
“我泡杯茶吧。”橘松了肩膀,“给你做得甜一点。”
时间接近傍晚,漫天的阴云已经让室内明亮得突兀。坐在落地窗旁的独凳上,喝完一杯茶,登坂仍没有编出今天的目的。但如果橘要走,他可能打算挽留。
“刚典的话,英国那种连绵的阴天,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的。”橘望着窗外笑了,“毕竟总是很乐观地示人,目标力也很强,真不清楚他那种活力的源头在哪里。”
“……是吧。”登坂想了半天,模糊地回答到。
橘的笑就像公式一样地只是贴在他嘴角。“登坂さん对刚典来说很重要的。”他说,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响。
“对于登坂さん来说,刚典大概……”橘顿了顿,像在寻找合适的比对物,“刚典大概就像,外面正在下着大雨的这个屋子。让你能够免于淋湿,有依恋和归属。”
对于登坂的无应答,橘不介意,或许他提出的话题本身就难以回应。橘站起来,走到窗边,离他有几步远。
“我知道,每次见我,你都得放下自尊。对你这样气性的人来说,这应该很难受,”橘继续道,“所以其实,你不需要这样。如果你是想……让刚典高兴,我们完全可以编造故事。这是我的建议。”
登坂皱起眉:“为什么?”他表达不解,更认为橘说得不对。
“因为虽然我猜不出你真实的意图,但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愿意配合,这就是我的答案。”
“只是因为你第一次见我的那面吗?”登坂想起他那时随意抛去的一眼,和橘眼神的改变。
橘点头:“只是因为那面……‘一目惚れ’。”随后他苦涩地笑了:“如果我没有干预到你们,或许你不会这么难解。”
登坂想要否认,但却发不出声音。他现在已丧失了说不要让橘介入的资格,然而内心隐约闪现的是让橘来分担的诡辩。
他承认得很艰难:“那一面之后,说实话,我想过继续和刚典在一起,是因为还能有机会见到你。可是又不完全如此,和刚典一起是很让人开心的,我并不想放弃。我想我实在是很贪心。”
“所以我愿意配合所有事,并不是说我是什么圣人,”橘注视着登坂,细微到他捏紧杯把而发青的指头,“反而是因为,登坂さん,我对你是有欲望的。”
那种坦诚和他眼中投射过来的感情让登坂觉得赤裸,更滋生了一种难言的需求。这样的天气,如果他离开,登坂觉得自己会非常寂寞。
“你想要实施吗?”登坂问,让橘疑问看来,“你对我的欲望。”
“我说过了,你不需要做到这样。”橘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不得不站起来,走近,对橘说到:“我就在这里。”带着他最擅长的那种纠葛湿缠的眼神。
他看见橘的喉结动了动,手抬起来靠近他的脸庞,隔着空气的碰触。就连那一次,他们之间也没有过抚摸。
“可以告诉我吗?”橘问,“哪里可以触碰?”
登坂低头,想了想后,脱掉上衣,随意地扔下它。他拉过橘的左手,放在脸侧,一路下移,经过所有皮肤所在地,完成这道“程序”,好像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橘看登坂的眼神仍是反复的询问,大拇指重复地轻拂于他的下唇。最后他将登坂拉进拥抱里,直到进入前,还是用那样近乎于叹息的语气:
“你可以随时停止。”
手掌撑在玻璃上,身体在揽拥中被橘深入着,在岩田不在的场合。到底是出于对岩田的逢迎,还是满足自己的欲求,登坂分不清楚,只是用手止住嘴里的喘息。
雨水持续地往外窗淌下水痕,却冲刷洗净不了里侧因频繁的吐息反复生起的水雾。登坂能从玻璃上模糊倒映的影子,看见正在进行的场景。低头去,下身的勃起又堂皇地闯进眼睛。
他闭上眼抬头,将下巴抵在窗面。橘说,你比刚典还要紧张。登坂不满于他的克制,明明说拥有欲望的是橘。
登坂不想再看这场雨,就必须要和橘正面相对。他的腿高高抬起,踩在刚刚的凳子上,只有单脚落在地面。除了背靠着窗,身体的稳定只能交到对方的手里。
无力控制意识沉浸入情欲中,身体的感受比理智更加诚实,登坂几乎要放任自流时,依稀听到了来电。
手机被他先前随意放在了独凳上,就在他现在的脚边。现在他想忽略,但铃声伴随显示的来电人是他的弟弟。登坂捂住了在发出声息的口鼻。
像是即使没有接通,电话那边也能听见他的纵恶。
电话切断了,几秒后又响起。橘也看到了来电显示,中止了动作。
登坂拿起手机手忙脚乱想要关机,却误触了接通:“喂?哥?在吗,怎么不接电话?”
岩田的声音出现在两人间,登坂看橘,橘也看他,然后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不说话?”
他抓在橘手臂上,而岩田的语气从一开始就是上扬的,带着未知的轻松。
“刚……刚ちゃん。”登坂压了压嗓子回答,“我在。”
“哥做什么呢,听起来好可疑。”他的话更是像意有所指,如同他监控着一切,根本知道此时进行的所有事,“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坏事呢?”
“……没,没有那种事。”登坂的心脏跳得很快。
“真的吗?”岩田笑,“总之我下周要回国休好几天,就是来和哥说一下。就这样,下周见。”
岩田那句话留给了两人沉寂。
“你不告诉刚典吗?”橘回头,“或许他会……很高兴。”
登坂咬了咬唇,不作声。
“你想要现在停下吗?”橘又问。
登坂短暂停止的大脑中又涌出了无限思绪,但处理那么多的想法让他觉得窒息和无力,对于他所在乎的——他的体面,他的虚伪,他的“正确”。
“不要。”
登坂吻住了橘,给对方造成了惊讶,不过很快,快感又回到了身体,带着刚刚的紧张过后所膨胀的更大的欲望。
这恐怕才是真实的他自己,登坂渴望过量而彻底的刺激,“用力一点”,他说这种话,最清楚他现在所显露的缺失、混乱和脆弱,急切地想要性来填满,利用他得到的爱情。
窥视感,偷食感,他感受到了这些;以及,他面临着对自己的放弃,在性器官的摩擦里,他体验着强烈的愉悦,他忍不住喘息。和弟弟做爱,和弟弟的恋人做爱,甚至和他们一起,羞耻和愧疚和无耻同等地和享受存在,撕毁了他的伪装和假饰,产生了塌溃般的失重感。
他感觉好像崩坏了,并在那样的状态下迎来了拥射的高潮,持续的延绵的快感无尽地拉长了整个过程。
徒劳地抓在玻璃上、用来支撑的手一松,登坂一瞬脱力,但橘托住了他。
登坂不记得,他摁没摁下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