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之日
“早——上——好！！！世——界——桑！去排练了!”
「撕啦——」划破的不只是黑暗，还有世界的耳膜。半梦半醒中，有人掀起了自己的被子，扑了上来，“起床！”
“噗——”世界本想装睡，然而一个成年男子压在肚子上，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于是，比疑惑先来到的情绪，是起床气。“[哔——]你开什么玩笑，老子要被你压死了。”怒吼从胸腔只剩一半的空气中挤出。
“昨晚我坐在身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梦中，传来小恶魔的低语。
世界本能地拒绝着清醒，只迷迷糊糊地，抬起一只沉重的眼皮。面前人的轮廓被揉进了清晨的阳光，聚在毛茸茸的头顶，圆圆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一只天使伏在身上。他刚刚积起的愤怒又转变为赧然，只是这样盯着大树，却一样让他逐渐红温。
“我先出发了哦。”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树轻巧地挺身，迅速爬起来，趁世界还没开口，歪头一笑露出可爱的小犬齿，“不要迟到，下午还有采访。”随后夺门而出。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撇了一眼升起不久的太阳，直到视觉残留出一个光斑，足足五分钟才从床上坐起。“啊啊，好刺眼。”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被大树叫起来的。因为一同起来的，还有他的小兄弟。
算了……先去洗脸。
【A面】
玄关的垃圾已被拿走了，帽架上也只剩自己的帽子。戴好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新一天的排练。
临近Live首演，配合和协调工作都差不多了。今日只有半天的排练安排，顺完歌单，需要针对小剧场再次进行磨合。下午的杂志采访内容，需要在饭中饭后提前熟悉。
“早上好！”和staff们打过招呼后，世界走进练习室，目光无意地有意地寻找着大树。
飒太和勇征在对照着歌词走位，夏辉和黎弥将小剧场用的练习道具逐一从库房搬进来，na酱戴着耳机对镜在找solo部分的感觉。慧人举着饭团坐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搭在大树的肩膀上，似乎在轻声说着什么。
蹲在练习室正中央的佐藤大树，抱着头将自己埋起来，看起来小小一只。
虽说有段时间没开live了，但今日的大家，神色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地异常。
“啊，世界桑。”夏辉放下手中的道具。黎弥也拿着芬太郎走上前来，皱着眉头道，“舞台出了些问题。”
“呜啊，世界桑！”慧人举着饭团站了起来，指着大树手中的文件。“请来看一看。”
大树应声抬起头，世界看到一幅与早晨截然不同的凝重面孔，他正紧紧捏着一份文件，指节苍白。
世界快步走上前去，所有member都围了来过来。
将手中的文件递出，大树叹了口气：“首演舞台的承建方今早传来消息。因为特殊封锁，舞台的原定的升降装置可能没办法按时运抵，整体宽度可能也需要缩减。”
世界不可置信，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哈？”
——这意味着可能有一半以上的歌曲需要调整，包括舞台走位、灯光、机位，甚至影响到小剧场的演绎效果。好不容易重开的芬达live，立项半年，近三个月的策划与磨合，开演前竟然出现这样的重大事故。
此刻，所有成员都看向他和大树，必须稳定住心神。“有提前沟通过替补的设备方吗？”世界碰了碰大树的手，将文件轻轻从对方手中抽离。
“我再去和Staff确认一下。”大树只留下半句话，便焦虑地冲了出去。
眼看着大树险些撞到站在最外侧的勇征，但根本来不及道歉。而勇征也只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大树的背影。
“大树？……大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世界从背后猛地拉住大树的手腕，一手撑住门框将他拦下。“不要紧张，”世界能感觉到，身前的人正在微微颤抖，低头以更轻的声音说道，“你是对走位最熟悉的队长，让我去沟通。”
大树抬头看向世界，严峻的脸色，却鼓起脸颊深深呼出一口气。刚刚攥紧的拳头在世界手中逐渐放松，点点头“好，我继续带大家排练。其余的事，拜托你了。”
关上门的世界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相对严峻问题。之前那些小型场地，需要协调的内容远没有这么多，这么紧迫。
负责的staff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世界桑，你来了！我刚刚打过电话，承建方反馈，他们熟悉的租赁公司同档期没有合适尺寸的设备出借。或许公司还有其他渠道吗？”
“麻烦你去和公司其他服务团队协商，相似尺寸有没有出借可能。我去尝试沟通其他公司。”事已至此，只能放手一试。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拨打，一个又一个的群组询问，独自坐在会议室的世界，同时也在推算其他影响最小的调整方案。时间快得像红色有角三倍速的夏亚，事件推进却像钢铁侠3000次结局。他逐渐焦虑了起来，皱着眉头的他不断地转着手中的笔，翻阅着群组中曾经提到的其他方案。
「咚」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罐冰咖啡。他错愕地沿着那手向上望去，是大树。“暂时休息一下。”大树以沉着的眼神看向世界，“今天的大家都很努力，往常容易走错的节点都一遍过了。”他语速很快，仿佛想要注入一道强心剂。“我们也快速讨论了小剧场该如何调整。没有办法站满就穿插着位置，顶光角度调大一点。小幅度呈现的话，摄像的主机位完全可以不做调整，副机位特写部分……”
世界怔怔地望着大树，对方坚定的目光好像让周遭都安静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学生”、一直以来的“男孩”好像变了，是队长，是独当一面存在。
“诶？世界桑？有在听吗？”大树疑惑地伸出手，在世界的眼前挥了挥。“是不是太累了？”
“世界桑！”由远及近地声音，两人的目光落在门口，是负责沟通的staff回来了。“好消息，本部的备用设备里有相似尺寸的升降台，首演我们可以先借用！”
“好欸！！！！！”大树如释重负，瞬间爆发出欢呼。
“饭后大家要启程去接受参访，杂志社的拟稿传真过来了，我拿去练习室，二位也快点过来吧。”staff风一样地走了。
大树转头看向世界，却发现他面无表情。
“……我有说过，早晨你在门口鼓起的脸颊，很像乌帕鲁帕吗？”世界淡定地抛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次，错愕的表情轮到了大树，圆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种奇妙的氛围在会议室中绽开，世界突然笑出声。
“喂，你笑什么……”带着点嗔怒，大树也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眼看世界站起身，走近自己。
世界轻轻环住大树的腰，俯身贴在他的耳边，说：“很可爱。”
一上午紧张的情绪之后，member们都有些累了，在保姆车中一个个睡得东倒西歪。
“诶？大树桑不睡一下吗？”前排的飒太睁开眼睛，发现大树正表情凝重地高强度刷着TK，轻声问道。
大树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绯红再次爬上他的耳朵。
同时，没有睡意所以在打游戏的世界，界面上弹出了Line的消息。
「 (#\`Д´)ﾉ 」
【B面】
“各位今天辛苦了！杂志访谈的部分就到这里，马上为大家依次录制流媒体发布的7秒挑战Q&S，请按照问题依次作答。拍摄范围在这里，其他人请尽量不要走出范围！”说完，杂志社的责编退出了拍摄区域。“那么请世界桑先到采访位，其他各位请随意放松即可。”
“首先需要录制几个花絮片头，请看镜头。”
世界坐在中景的懒人沙发之前，其他成员依次摄像师的指引下，在背景中从左到右找到位置。不知为什么，只有大树选择趴在沙发上，恰巧成为了中景。
“三、二、一，开始。”staff话音落下，世界按下了提问视频的播放按钮。
左摇右摆，做几个鬼脸。世界遵循着自己一贯的搞笑套路，发现取景框右上角的大树露出的半个头，萌萌的表情，像个发卡一样可爱。
「 ∑d (o_o*) 」我弹。
接下来，问答正式开始——
「Q1:你的名字是？」
「A：世界……骗你们的，我是太郎。」
「Q3：早晨起床后先做的事情？」
世界想到今早的事情，愣了一下。
「A：……先做拉伸。」
身后的大树晃晃脑袋，表示了赞同。
「Q4：早起还是熬夜党？」
「A：（即答）彻底、到无可挑剔的熬夜党！」
“确实呢。”大树轻声附和。
「Q5：在家里做什么的时候会感到幸福？」
世界抿起嘴唇，仿佛在思考。下意识地看向大树，发现对方避开了眼神。
「A：啊，不方便说呢。」
“诶，告诉我们嘛！”大树气氛组上线，开始故意使坏。
然而，世界强压着嘴角开始了下一题。
「Q10：有一见钟情的经历吗？」
故作思考的眼神，却悄悄转到了大树所在的右上方。
正左右张望的大树，故作无所谓地等待着这一回答。
「A：有。」
“喔，厉害。”成员们发出惊呼，大树也冷静地像一个普通的旁观者，混入其中。
「Q11：请告诉我喜欢的三种type？」
「A：可爱的，可爱的，可爱的。」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要说多少遍？！”大树忍不住怒吼着，又怕反应有点过激，慌忙看向周围。
正在百无聊赖地慧人发现了新大陆，“要说多少遍？”学着大树的语气模仿。大树回过头对他咬牙切齿。小朋友狡黠一笑，全当作看不到。
世界看着取景框中对方的反应笑出了声，捉弄他真的太有趣了。
「Q14：和你交往有哪些好处？」
「A：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Q15：现在想做的事情是？」
「A：LIVE！」
回想上午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接下来换大树上场，世界起身让出位置，径直站在摄影机后。也就是大树面前。
花絮的片头，瞪着眼睛撇起嘴的大树更像乌帕鲁帕了。
「Q1:你的名字是？」
「A：佐藤大树。」
「Q2：你的性格是？」
「A：嗯……认真。」
大树坚定地说。
幕后的世界点点头。
“假的。”夏辉吐槽后，na酱也跟着附和，“骗人。”
大树故作慌乱的镜头效果，让世界笑了起来。
「Q3：早晨起床后先做的事情？」
「A：对母上表达生育之恩，每天！……骗人的~」
大树表情地坚定耍宝，终于引来更大范围的吐槽，成员们都被逗乐了。世界捂着肚子，笑声传到房顶。
「Q4：早起还是熬夜党？」
「A：早起党呢！」
世界打量着眼前这个无论日夜都充满活力的人，点点头。
“我早晨很有活力。”大树再次表情坚定。而面前的世界突然停止了点头。
「Q9：初次对别人有好感的时间是？」
大树莫名地对上了世界地视线。
「A：幼儿园！」和世界一样的回答。
「Q10：有一见钟情的经历吗？」
眼看着大树看向左边思考，坏笑着说道：
「A：超级多哦，基本上都是。」
「Q12：是主动的还是被告白的一方？」
「A：被告白的一方呢……因为胆小所以。」大树像是故意避开世界的视线，念叨着。
「Q14：和你恋爱有哪些好处？」
「A：……」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事情，大树错过了7秒的倒计时。“啊，不好！”
「Q15：现在想做的事情是？」
「A：……大家一起去烧烤吧！」
中途各位成员逐一去确认访谈内容，轮到慧人录制视频了。
乖巧的他谨慎地按下“播放”。此时世界的脑中，出现了新的主意。
「Q1:你的名字是？」
「A：我是慧人。」
慧人像个宝宝，把自己抱成一个团。
世界招手起哄，鼓动大家装作要离开的样子。大树也站起来点点头，“那就不打扰他了。”众人向取景框外走去。
“诶！大家怎么都离开了？！”慧宝瞪着无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继续回答问题。
「Q3：早晨起床后先做的事情？」
「A：嗯……打开灯~」
夏辉应声打开一次性相机的闪光灯，大树和飒太回到取景区发出噪音，世界对着慧人开启连拍模式，一群人闹得不亦乐乎。满意地查阅过手机中的照片，准备走回最开始的背景位，在取景框露出脸庞，世界抬眼看到的是大树趴在沙发的背影。
「Q10：有没有一见钟情的经历？」
「A：嗯……有呢。」
没有多想，打算报起床之仇的世界，岔开双腿直接跨坐在了大树的身上。一如往常，就像他们一直以来打闹的那样。他总是喜欢对大树做一些恶作剧，看到对方皱着眉头忍住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这个大家应该……”先一步观察到取景框情况的慧人震惊回头看。
“啊……”突如其来的“重压”让大树浑身一震，声带一紧，大脑来不及制止，随即发出了喘息一般的低声惊呼。
只顾着恶作剧的山本世界，张开的双臂像狂妄的反派角色。抬起头才发现，取景角度太低，依然拍不到自己的脸。然而胯下人发出的甜美喘息，却像是警钟敲响，震耳欲聋将他拉回现实。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要这样做，甚至不记得上一秒自己在做什么。眼前的视野范围，从只聚焦于大树被迅速拉成广角——同样不知该如何反应的na酱，强压嘴角的的飒太、夏辉，看似淡定但只能像美味棒一样直挺挺躺下在原地的黎弥，习以为常地吐槽然而可能暴露二人关系的慧人……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张开支架地收音麦克风，将正在回答问题的慧人声痕事无巨细地刻录下来，却无法分辨含义。
大树忽然转头向后，玩笑一般气鼓鼓地挑眉，装作镇定地听慧人回答问题。
「Q12：是主动的还是被告白的一方？」
「A：嗯……根据时机和场合也会不一样呢……有时是告白一方，有时又是被告白……」
眼见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世界从大树地身上站起，在：
“A在放下双臂、B换个位置露脸、C离开这里、D坐在右侧的夏辉对称位”
之间，选择了再次坐到大树身上——加上这一次，刚才的自己似乎没那么刻意了。
确实。这一次大树只顾着吐槽慧人“回答太绕弯子了吧”，其他成员也只当作没注意。
到飒太的场合，世界顺势让东甜滚作一团。大家打打闹闹，一切顺理成章。
拍摄也这样，接近尾声。
世界和大树作为Leader，郑重向编辑部表示感谢，道别后上车，已经是晚上10点了。夜色深沉，裹住了黑色的保姆车。没有人睡着，但一如来时的安静——行程终于结束了。
世界看着倒退的街景，就像在播放这漫长的一天。不知大家都在想着什么，他说：“要去吃烤肉吗？”
“今天世界桑请客。”大树同样也看着窗外，不知是什么表情。
“好欸！”勇征第一个举手，同时摇了摇黎弥的衣袖，慧人也马上举起拳头表示加入。
“……嗯，今天有点累，我先回去了。”na酱委婉拒绝，夏辉却也出人意料地推辞。
飒太马上打了个圆场：“那个……今天大家都了累吧？好好休息，舞台内容敲定后，再去聚餐如何？”
世界回过头，“……大家都辛苦了。Live首演在即，修行还没有结束。今天请好好休息，明日……”所有member都因为突然的停顿而看向他。
“明日！全集中！领域展开！”先是向左一个手刀，再抬起双指一扣，侧脸向右——堂堂世界经典款鬼脸，升级鬼灭咒回ver。
“噗……”大树禁不住好奇回头，本想冷着脸，还是被来自世界正对面的对眼暴击戳到笑点，发出今日第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
一时间，车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附录】
世界和大树对司机互道辛苦，在街角下车打算散步回家。
“去吃烤肉吗？”
“你请。”
“回家吃拉面外卖。”
“啧……老师？”
“再叫一声。”
“和学生不伦，似乎有悖师德？”
世界一时语塞。
……
……
……
只顾双手插兜，低头前行的世界，发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大树的嘴炮难得险胜，平时的他早应该洋洋得意走在前面。他马上停下脚步，疑惑的转过身。
坂道上，大树正安静地着抬头，本应遮住脸的口罩，也褪到了下巴。鼻尖亮晶晶的，鼻梁与眼下的痣，像是落在脸上的星光，愈发衬出短小可爱的脸庞。漂亮的眼睛被淹没在阴影里，在前额刘海的隐藏中隐约闪烁。
随着大树的目光向上。无风，无云。
是一轮未满的月亮。
想起那有些老旧的桥段。喉头一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恍惚中，有一只微凉的手探进衣兜，与自己十指紧扣。
“一起，回家吧。”
也许，真正的告白，不需要语言。
它存在于每一分，每一秒。
每束阳光，每个夜晚。
每个眼神，每次呼吸。
每一个平日里的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