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阵雨连成一片从屋檐上淅淅沥沥落下来,打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溅起些许粉尘,又很快被其他连续不断地雨滴盖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被迫站在街边狭窄的屋檐下躲雨,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头发,他站在原地嗅着从地上蒸腾起来的泥腥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雨势还在不断变大,雨水被风吹得往屋檐下来,他被迫向后退,脚后跟撞在紧闭的卷闸门上,发出“砰”的声响。
他拢紧了帽子,抬头盯着不断下着豆子的昏暗天空。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从雨幕里突然跑过来一个男人,他急急忙忙跑过来,直冲着站在屋檐下的男人方向而来,戴帽子的男人看着这个湿漉漉的人,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了随他而来的水珠。
他站在一旁,看见男人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他一只手托着那个东西,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着。
“诶?”
他听见这个男人发出疑问的声音,不断地在左右的口袋里翻找着,本来还勉强保持干燥的地面已经积起了一小摊积水,他看着他别在衣角的那串同样被雨打湿的钥匙,没忍住出了声。
“那个,钥匙在这里。”
他用手指指男人的衣角,又很快收回,好像担心沾上他身上的水汽。
“啊!非常感谢!”
男人转过身来,感激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很快拉开了身后的门,他快步走进店里,将怀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伸出手将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往上撸,露出光洁的额头。刚往前走两步,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又快步走回门口,脸上还挂着水珠,脸上扬起笑容。
“不介意的话请进来避雨吧,这场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
看来是店铺老板的男人对他发出了邀请,戴着帽子的人也没拒绝,看了他两眼,顺从地跟着他一起进了门。
“我叫岩田刚典,目前正在经营这家金鱼铺。”
岩田刚典笑着向他介绍,似乎忘记了自己浑身还是湿的,带着他看满屋子在鱼缸里自在游动的金鱼。这个是需要细心呵护的品种,那个要保持多少的温度,几天换一次水,那一只的尾鳍有点受伤了要上药,岩田刚典十分自如地穿梭在琳琅满目的鱼缸和金鱼摆饰之间,直到打了一声喷嚏,才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和男人道歉回屋内换衣服去了。
男人一直都知道街角有一家金鱼铺,因为位置偏僻,生意并不十分好,只隐隐约约听来过的人说店主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这里从前是一家五金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叮铃当啷的声音消失了,变成了一家门口摆着金鱼灯笼的金鱼铺。
他慢慢走近旁边的鱼缸,那只尾鳍受伤的金鱼在鱼缸的水草间静静游动,他凑近了些,鱼缸上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和藏在帽子下漆黑的眼珠,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他的手指和金鱼的身影重叠。
岩田刚典下楼的时候,愣了一下,那个男人摘下了帽子,卷曲的头发被压久了,耷拉在头上,他看见男人专注地看着金鱼,视线跟着金鱼游动的方向移动。
听见他踩在木质台阶上的吱呀声时,男人转头看他,专注的眼神从鱼缸挪到岩田刚典身上,让他觉得耳朵有点发热,他随手抓起搭在脖子上毛巾盖住头发和通红的耳尖,又擦了擦,直到把自己刚刚才整理好的的发丝都揉乱才拿下毛巾。
男人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和还冒着湿气的发梢,露出笑意,岩田刚典也跟着傻笑起来。
“客人你喜欢金鱼吗?”
岩田刚典凑到男人身旁,跟他一起看向反射着彩色灯光的玻璃水缸,于是男人的视线也跟着回到鱼缸里,落在那堆布景的水草和石头上。
“嗯,我很喜欢金鱼。”
他用手指点着鱼缸,跟着金鱼的游动左右划动,直到那红得过分地颜色藏进漆黑的石头缝隙里,他才收回手,站起身,拍拍衣领往外走。
岩田刚典蹲在原地看他往外走的背影,直到男人走到门口,他看着半干的台阶,才发现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留下几滩小小的水洼。
他心里有些着急,猛地站起身,跟着往外走了两步。
“客人......”
“片冈直人。”
只留下背影的男人转头和身后的岩田刚典对上视线,他笑得眼睛微眯起来,接着说,“下次我再来看金鱼。”
说完他又戴起帽子,往外走去。
“啊......啊!”岩田刚典怦怦跳的心突然平静下来,他看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片,冈,直,人。”
“岩ちゃん,我说,你要在这里卖金鱼到什么时候?”
一个卷发的双眼皮男人大大咧咧地走进金鱼铺,用放在一旁的捕捞网轻轻搅动着清澈鱼缸里的水,岩田刚典看着山下健二郎,乐呵呵笑了两声,手上仍然拿着鱼食往缸内撒着,边撒还边对着水里的金鱼发出“嘬嘬嘬”的声响。
“岩ちゃん,金鱼可不是小猫小狗哦!”
“健二郎さん,金鱼也不是你钓起来的那些大型鱼类,小小的水流对他们来说可是很巨大的。”
“真是的。”健二郎放下捕捞网,圆溜溜的大眼睛又看到了摆在一旁的金鱼灯,“你这里弄得还真像样呢。”
他往前走到岩田刚典旁边,看着他慢悠悠给金鱼撒食,一条一条圆滚滚的金鱼从水下浮上来,嘴巴一张一合往水面上吐着泡泡。
“最近据说有一条人鱼跑了。”
岩田刚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手收回来,又转身往另一个鱼缸走去。
健二郎手里拿着金鱼玻璃盏把玩,接着说。
“那条人鱼不知道怎么隐藏自己身份的,看起来好像之前接触过人类社会,其他的人鱼通过干燥变换出双腿一般要用上好几天,还有可能不成功,但他在被抓住的第一天晚上就从‘笼子’里跑了。”
岩田刚典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用另一个网兜捞起鱼缸里的那条尾鳍受伤的小鱼,他小心地将它捧在手里,翻看着他的尾鳍,却惊讶地发现那道伤口已经不见了,当时这条鱼受伤之后,他单独将它放在了旁边的这个小小的青瓷圆盆里。
“现在他们急得团团转,那条人鱼现在可是被列为重点研究对象了,不过你已经脱离了,并且还开了一个小小的金鱼铺,还真是岩’s style,组织的人听说之后脸都气绿了。”
“健二郎さん今天来不只是想说人鱼的事吧?”
山下健二郎放下手中的东西,小小的金鱼盏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恰巧和外面骤然响起的雷声重叠在一起,让人心里一颤。
“他们肯定会回来找你的,这段时间,你先收摊吧,岩ちゃん。”
他皱着眉,拍拍岩田刚典的肩膀,又朝他宽慰地笑了笑,趁着屋外的水汽浓郁之前快步离开了。
岩田刚典感受着肩膀上残存的力道,默默收拾着工具,就又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
“健二郎さん?”
岩田刚典以为山下健二郎忘了什么,探头往门口看,却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
“欢迎光临,片冈さん!”
雨水落下的前一刻,片冈直人来了。
片冈直人今天没穿连帽衫,但还是穿了一件长袖的白色T恤,走过来的路上因为温度炎热,背后有些湿了,黏在身上,紧贴着背部的肌肉。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那个青瓷圆盆,低头看了看那条活蹦乱跳的金鱼和它灵活摆动的尾巴,就朝岩田刚典走去。
“岩田君很喜欢金鱼吗?”
片冈直人观察着室内的装饰,各种各样的金鱼制品琳琅满目,装点着这间小小的店铺,上次仓促之间灯光昏暗,没有仔细观察,今天来了才发现就连鱼缸也有好多不同的造型和贴纸装饰。
“叫我岩ちゃん就好。”
岩田刚典拍拍手,拿起一小袋鱼食递给片冈直人,带他走到刚刚没喂过的另一个角落。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总是很喜欢观察鱼类呢,去海游馆的时候我总是站在玻璃前一看就是一个下午,我的家庭老师那时候也会带我去小溪边抓鱼,带上一个小小的圆形玻璃鱼缸,金鱼就在里面游来游去,这种小生灵确实很讨人喜欢。”
“所以才会选择开金鱼铺?”
片冈直人抓起一点点袋子里的鱼食,手刚靠近水面,就有几条带点白色花纹的金鱼游了上来,有一条太过激动,甚至溅起了些水花,有几滴滴在他的右手手心,他用袖口擦了擦被打湿的地方,留下了一点濡湿的深色印记。
“这个嘛,可以说完全是阴差阳错呢,不过最后的结果确实是这样。”
岩田刚典翻开旁边的滤网,稍微检查了一下,把不小心游进去的小鱼拨出来,那条小金鱼被拨回去之后,反而又朝着滤盒的方向游过来,岩田刚典用捕捞网将它放远了一些,它这才左右摇摆着往水草深处游去。
“比起这个,片冈さん有看中的金鱼吗?”
片冈直人收回手,手心又重新缩回袖子里,他想也没想就摇摇头。
“不,还是算了吧。我现在不适合养金鱼呢。”
“这样啊。”
岩田刚典猜他大概是刚刚搬来不久,养不了金鱼但又实在喜欢所以才会来店里造访,他安慰地笑笑,道:“没关系,你想看金鱼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哦。”
喂完金鱼,岩田刚典搬了两个小马扎,两个人坐在门前看从屋檐上滑下的雨水,连成一串珠链噼里啪啦滚落在地上。
片冈直人直视着天上的闪电,那光亮在地上又反射过一回,在他眼里闪烁了两次,明明很热的天气,岩田刚典注意到他又拢了拢袖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白色的袖口透出些橘黄色来。
“片冈さん是最近才搬来这里的吗?之前没有见过呢。”
岩田刚典好奇地问,他来这里开店有段时间了,来来去去周边的人都打过照面,唯独没见过片冈直人。
“因为一些事情,我不得不来到这里,想起附近有朋友住在这里,就来看看。”
“朋友?那你有见到你的朋友吗?”
片冈直人转过头看岩田刚典,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好像在透过他看什么东西,岩田刚典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躲开视线,就看见他笑了,他的视线落在片冈直人丰润的下嘴唇上,看他扬起一个快乐的角度。
“见到了,他看起来很好。”
“是吗?那就好。”
岩田刚典强迫自己转头看雨,却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不远处的乌云也散开了,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片冈直人站起身,拍拍衣服,向岩田刚典道别。
“片冈さん,这段时间我可能要休店,您下次什么时候来?”
岩田刚典想起山下健二郎说的话,急忙追出去叫住片冈直人,他虽然不想闭店,但更麻烦的是被组织缠上。
“下一次下雨的时候。”片冈直人没回头,扔下这句话就朝着街角的尽头走去,留下岩田刚典站在原地看着雨过天晴后天上灿烂的阳光。
不知道是第几次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了,明明是梅雨季节,可是自从上一次下过雨后,一连半个月都没再下过雨了,连一点乌云都不曾在天上停留,岩田刚典躺在床上,忽视了楼下的敲门声。
不用看都知道是组织的人来了,他缩在房间里装死,好在他名义上早已脱离组织,就算他们再想找他帮忙,也不能强闯民宅,因为不能出门,他早早囤积好了金鱼的用品,至于自己的食物,好在他不太在意食物的口感,偶尔钻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做一些简单的食物已经足够了。
楼下的声音还在持续着,虽然他在门口贴上了店主外出,暂休的告示牌,他们依旧每天在楼下签到,坚持不懈地敲门,势必要把他烦出来。
都怪自己那奇怪的能力。
组织之所以迫切地想要岩田刚典的帮助,归根结底在于,岩田刚典的能力恰好和人鱼有关,他能够通过和人鱼对视,强制他们听从他的命令,维持的时间不长,但也有大约十五分钟,这足够他们完全控制一条最危险的人鱼了。
曾经岩田刚典因为热爱人鱼研究加入了组织,然而做过几次任务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抓人鱼的生活,也不想看见人鱼在狭窄的水缸里只能僵硬地将自己折叠起来,他们看起来很痛苦,本来应该闪烁着光的美丽鳞片也因此黯淡下来。
因此岩田刚典迅速脱离了出来,还和同样反对组织的山下健二郎保持着联系,健二郎至今仍在组织内卧底,而他则负责放走或者照顾那些受伤或者“逃”出来的人鱼。
正想着,敲门声停了,岩田刚典打开门口的监控录像,看见门口没人了。
看来他们暂时相信了店里没有人。
他走到顶楼的阳台上,感受着傍晚楼顶吹拂而过的微风,惬意又舒适,他倚靠着栏杆,往楼下店铺的门口看,意外地看见路灯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又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脚步看起来有些重,岩田刚典注意到他的右脚好像有些奇怪地弯曲。
他连忙跑下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他打开卷闸门旁边的小门——这个小门平时一般不用,和卷闸门独立开,从门外看着像是两个不同的屋子。
岩田刚典打开门快速将片冈直人迎了进来,他搀扶着他的手,片冈直人几乎是瞬间就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岩田刚典身上,他强撑了一路,终于忍不住松懈下来。
他们离近了些,岩田刚典才注意到片冈直人连帽衫的帽子侧边被撑起了一个奇怪的弧度,比第一次见时更宽一些。
“岩ちゃん,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片冈直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他凑近岩田刚典的耳边,小声说,声音几乎有些听不清。
岩田刚典点点头,将他搀扶到浴室,他扶住片冈直人的地方湿漉漉的,好像他刚从水里出来一样。
但是今天没有下雨呀?
岩田刚典有些迟疑地看着片冈直人,他不太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浴室里,“片冈さん,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
“没关系的,岩ちゃん,不用担心我。”
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清他嘴角的弧度和埋在帽檐下的眼睛,岩田刚典只好给他留下毛巾,关上门,守在附近竖起耳朵关注着屋内的动静。
水声在浴室里响起,像在进行一场小型降雨,原来这次的雨是人造雨吗?岩田刚典漫无边际地想,思绪又飘到第一次他们遇见的时候,那时候他难得出门采购,谁知道回来的半路上突然下起阵雨,没办法只好急急忙忙跑回来,隔着一段距离,他看见自己店铺门口站了一个人。
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看起来有点可怜地缩在狭窄的屋檐下,低着头看起来有些落寞,他没忍住叫了他,男人抬起头的瞬间,他隔着雨幕和他兜帽下的眼睛对视了,很难形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好像看见了他见过的第一条金鱼。
岩田刚典第一次见到金鱼,不是在小小的金鱼铺或是祭典的摊位上,岩田刚典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见过的第一条金鱼,是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里。
本不该出现在咸腥的大海里的娇弱金鱼,搁浅在礁石间的的水洼里,金橘色小鱼的鱼鳍上带着黑色的花纹,很漂亮,小小的一只在水里不停摆动着身姿,水流不断冲刷着这片礁石,打得这条小鱼也七零八落,它只能贴在礁石的角落紧紧依附在那里。
金鱼怎么会出现在大海里?是被人不小心扔进来的吗?
淡水鱼怎么在咸咸的海水里生存下去呢?
岩田刚典有些着急,他跑回去,拿起堆沙子带来的塑料小桶,快步冲向最近的水龙头,接了一点水就朝礁石的方向奔去,那点水在桶里跟着他的脚步晃来晃去,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跟着桶身一起摆动,他有些担心那条金鱼,直到走近了,发现金鱼依旧贴在石头旁边才松了一口气。
岩田刚典放下桶,小心翼翼地踩上凹凸不平的石头,蹲下来,双手慢慢靠近那条金鱼,金鱼好像知道他是来帮助他的,停在他的手心,一动不动,只有身侧的鱼鳍随着水流摆动。
捧起金鱼,岩田刚典快步将它放进桶里。
“噗通。”
回忆和现实重叠,浴室里传来重物落进水里的声音,岩田刚典猛然惊醒,急忙站起身。
“片冈さん?你没事吗?”
站在门口,眼前还有点因为起身带来的一点眩晕感,恍惚间,他好像又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金鱼铺水缸里带上的鱼腥味,还有屋外骤然落下的雨水溅起的土腥味,这些混杂在一起,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浴室里没有传来其他声响,岩田刚典有些着急,顾不上再次确认,他急忙打开门,急冲冲地进去,却发现那块深蓝色的绣着金鱼的浴帘被拉上了,薄纱拢住了浴缸,浴室没有开灯,只露出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花洒里的水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岩田刚典走近,越靠近浴缸,那股海水的味道就越浓郁。
他拉开纱帘,窗外闪了一下,借着骤然亮起的白光,他看见一尾漂亮的金橘色,鱼鳍上点缀着黑色的花纹,像墨水晕染上去的痕迹。
浴缸里的人躺在水下睁眼看他,大大的鱼尾耷拉在浴缸边缘,一条红色的血痕突兀地出现在那条漂亮的尾巴上,伤口处的鳞片翻开,露出的皮肉有些发白,他看见片冈直人微卷的发丝在水里蜷曲舒展,像浓黑的水草。
片冈直人睁着眼睛,隔着水面看他,透过扭曲的晃动的水面,和他略微睁大的眼睛对视,他看着岩田刚典愣在原地,他笑了,露出森然的牙齿,尖利的虎牙冒出来,像志怪故事里的精怪,用漂亮的装饰诱惑敌人,然后再露出锐利的獠牙,一口咬进无辜书生的脖子,夺走他的生命。
他从水里坐起来,头发黏在脸上,黑色连帽衫早在入水前就已经被脱掉了,他完全赤裸地落在岩田刚典眼里。
他看着岩田刚典,好奇他的反应,人鱼代表着危险,一般的人类看见人鱼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艳和抗拒,他看见他后退一步,转身往外走,片冈直人眼神暗了暗,鱼尾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他甩甩尾巴,又想埋进水里。
他沉进水面之下,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而又平静,接下来会被送回去吧,逃出来对片冈直人而言很简单,这并不重要,过去他也曾经主动融入过人类社会,因为一个男孩,后来他没找到那个男孩,反而被人发现了身份被组织抓住,但那群愚蠢的人以为人鱼只是漂亮而无用的观赏鱼,却忘记了他们也是水域里的捕食者,借着早已熟练转换鱼尾和双腿的感觉,他很轻易就逃了出来,然后在一个雨夜,站在一个小小的屋檐下躲雨。
也是在那天,他遇见了喜欢金鱼的男人,听着他兴致勃勃的介绍,他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光的脸,庆幸这些被迫成为观赏鱼类的金鱼还能勉强安然在这一片狭小的水域里生存下去。
他很喜欢金鱼,但他未必喜欢人鱼呢。
片冈直人在水下吐泡泡,泡泡逐渐变大上升,很快就在水面破碎。
他贴着浴缸的边缘,像贴着礁石的边缘,在摇晃的水里勉强保持平衡,尾巴上的伤口很深,冰冷的刀刃刺入的时候,那个拿着刀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砧板上鱼。
突然,一双手将他从水里捞起来,片冈直人转头看去而复返的岩田刚典,他湿漉漉的脊背贴在岩田刚典身上,打湿了他穿着的那身白衬衫,一层厚厚的毛巾贴上了他的身体,他被从水里小心地抱起来,岩田刚典避开了他尾巴上的伤口,片冈直人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他手上的鱼鳍贴上岩田刚典的手臂,留下黏糊糊的水迹。
他靠近这个干燥的人类,贴近他的脖子,闻到了一点皮肤温度的味道和金鱼的味道。
片冈直人第一次上到金鱼铺的二楼,在来到金鱼铺的第三次。
金鱼铺的年轻老板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他的尾巴太大了,逼仄地挤在单人床上,岩田刚典从衣柜上层拿出一床新的被褥,铺在他尾巴的下面,好让他可以伸展开。
片冈直人靠坐在床头,低头看岩田刚典帮他处理鱼尾上的伤口,药粉撒在上面传来刺痛的感觉,他没忍住动了动,但他的鱼尾被岩田刚典压在怀里,只能小幅度的摆动。
于是他只好观察岩田刚典低垂的眉眼,不同于自己有点锐利的眉眼,岩田刚典的眼睛弧度圆圆的,眼尾往下垂,鼻头也圆圆的,像某种温顺的犬类,但笑起来的时候又带点灵动的狡黠,像是会在家拍打鱼缸水面的大型犬。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调皮犬类的人上好药后贴心地打算离开,刚站起身还没站稳,就被人一把拉住往下倒去,他急忙用左手撑在床头,这才避免了一场对人鱼的重量冲击,但他的右手还是不可避免地按在人鱼的左胸上。
片冈直人闷哼一声,岩田刚典慌忙爬起身,手在他胸上下陷了一下才坐直身体,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他移开视线,慌乱之间手背在身后,不敢看眼前的人。
“片冈さん,你没什么事吧?”
片冈直人好笑地看他,眼前的前人鱼猎手看起来像是第一次见到人鱼的毛头小子那样,被占便宜的人尚且没说什么,占了便宜的人反而满脸通红。
片冈直人没说话,他凑近了些,岩田刚典看见他橘黄色的耳朵,还闪着鱼鳞的亮光,他这才知道原来第一天他戴着兜帽是在掩盖耳朵的形状。
“岩ちゃん,你想抱我吗?”
片冈直人说完,将自己埋在岩田刚典怀里,刚刚被擦干水珠的头发还带着潮湿的气息,岩田刚典愣愣地感受着腰间环上来的手和贴着自己的冰凉温度,那股潮湿的水汽又充盈了他的整个鼻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并不宽敞的屋内回响。
“先休息吧,片冈さん。”
“所以说,你把那条逃跑的人鱼藏在家里了?”
手机里传来了山下健二郎夸张的叫声,岩田刚典都能想象得到他在手机那头扶额的样子,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熟睡的人鱼,端起水往顶楼走去,雨早就停了,天空又恢复了一望无际的湛蓝色,像捡到金鱼那天的大海颜色。
“岩ちゃん,你想过这件事怎么收场吗?他们一直想弄明白人鱼究竟怎么转换他们的鱼尾变成人的双腿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不是转换失败就是完全无法记录转换的过程,连诱因也没有弄明白。”山下健二郎那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等声响过后,他压低声音,接着说,“而你现在藏了一只能自由转换的人鱼,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健二郎さん,你之前提过的事情,我会配合你们的。”
岩田刚典拿起剪刀比划着剪掉多余的枝丫,咔嚓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山下健二郎的耳朵里,他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明天三点,七星树下面的蓄水池。”
岩田刚典挂断电话,转身看了眼楼下,组织的人已经不再来了,街道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剪刀,看了眼被剪得光秃秃的枝干和一地的叶子枝干,盘算着是时候再去买一盆新的植物回来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岩田刚典没转身,他早透过眼前的玻璃看到了身后的人鱼,片冈直人上身穿着他的衬衫,耳朵已经变成了正常人类的形状,鱼尾也变成了双腿,他们身形相差并不大,他的衬衫穿在片冈直人身上并不会显得特别宽松,相反,因为肌肉饱满,反而有些地方会勒住他身上的线条,他的衣服下摆堪堪遮住人鱼的上半身,而人鱼下半身的右腿上,一条红色的刀痕倒映在玻璃上,像他身上妖艳的装饰画。
比起说岩田刚典不想回头,不敢回头可能更贴切些。
片冈直人又从身后贴上他,刚刚睡醒的人好像还有些发蒙,他睁着朦胧的睡眼,下巴搁在岩田刚典的肩膀上。
“岩ちゃん真过分,明明我都投怀送抱了,居然用能力控制我。”
“抱歉,但是受伤之后要好好休息才行。”
岩田刚典被掰着肩膀转过身,片冈直人把他推到背后的玻璃屏障上,他下意识伸手接住靠过来的腰身,担心片冈直人的腿伤会因为动作而崩裂开。
“现在呢,算休息好了吗?”
片冈直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岩田刚典脑子里瞬间想起了那个关于人鱼和书生的故事,他现在就像那个善良的书生,被人鱼诱惑着步步紧逼,直到跳下陷阱,然后被挖心掏肺。
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书生,他主动上前凑上去吻住那片一直在吐露诱惑词句的嘴唇,片冈直人愣了一下,岩田刚典看见他瞬间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亲吻着对方的嘴唇,用牙齿衔住片冈直人饱满的下唇,细细密密地啃咬着,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分开的时候,他看见片冈直人的下唇被亲吻得肿胀充血,红润异常,晶莹的涎液挂在他的嘴唇上,仿若美丽的宝石。
短暂的分开之后,片冈直人很快就继续贴了上来,继续这个吻,不同于刚开始的温柔,他们开始掠夺对方口腔里的空气,岩田刚典将片冈直人压在桌子上,桌子左右摆放着好几盆花草,他们在花草之间狂热地亲吻着对方,抚摸着各自的身体,片冈直人手上不停,解开了岩田刚典的衬衫和皮带,他自己本身只套了一件衬衫就草草上楼了,因此脱衣服并不十分麻烦,很快,衣服就被甩落在地上。
片冈直人就着姿势,双腿环住岩田刚典的腰,他们炽热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金鱼的温度比人类的温度更低一些,即使他是一条人鱼也不可避免,他伸手往下,握住岩田刚典顶在他臀缝间的炽热和自己已经情动的地方,微凉的手心刚刚触碰到,他就感觉自己的舌头被轻轻咬了一下,身上人的呼吸一下重了起来。
紧密相连的唇分开,岩田刚典抬起头,他看着片冈直人,露出些带点委屈的表情,片冈直人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岩田刚典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发出小声的呜咽。
“岩ちゃん?”片冈直人手上动作没停,他仔细地抚摸过那一处的每一寸,坏心眼地贴着岩田刚典的头顶,发现人害羞了还要一直追问他,“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话音刚落,就感觉脖子被人咬了一口,片冈直人笑起来,发出嗬嗬的笑声,岩田刚典恼了,耳朵羞得通红,泄愤一般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真的像小狗崽一样,他张开嘴,啃咬着片冈直人饱满的胸口,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红痕和齿痕。
岩田刚典在片冈直人胸口和腰腹之间留下了许多红色的斑驳痕迹,小小的空间里,满是他们暧昧的喘息声,他似乎是觉得还不够,眼睛上移,盯上了片冈直人胸前的两点红色,他张开嘴,包住左边早已挺立的乳头,用舌尖挑逗着,右手也拨弄着另一边的茱萸,片冈直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岩田刚典感到握住自己下身的手也紧了紧,也发出一声闷哼,两个人一起释放了出来。
岩田刚典拉上片冈直人的手,将手压在他身侧,他看着片冈直人胸口的小痣,亲了亲,一路往上,吻过他的肩膀和侧颈,最后靠近他唇上。
片冈直人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他看着头顶的天空,刚刚还万里无云,此刻已经积聚起一小片乌黑的云朵了,他仰起身体,吻上岩田刚典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岩ちゃん,要下雨了。”
两个人刚滚在床上,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就从天花板上传下来,靠床的磨砂玻璃窗上落下雨水划过的痕迹,开始是一两滴,很快就密密麻麻铺满整个窗户,岩田刚典被片冈直人压在身下,身上的人用手撑在他的胸口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岩田刚典没有反抗,他看着片冈直人身上的痕迹,用手指在那些咬痕上打着转。
片冈直人只觉得痒痒的,还有点刺痛,他扶住岩田刚典的下身,犹豫了一下,直接对准自己的后穴准备坐上去,岩田刚典吓了一跳,连忙用双手扶住他的腰,他虽然没和男人做过,却也知道,做这事之前需要扩张。
“片冈さん!不行!”
片冈直人歪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不解,“没关系的哦,岩ちゃん,很快就会舒服的。”说着他又要往下坐。
“停下!”
岩田刚典强硬地脱口而出,紧接着,片冈直人的动作就停下了,他迷茫地看向岩田刚典,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自己动不了了。
“你用能力控制我吗?没关系的,岩ちゃん,我不会......呃!”
片冈直人的话还没说完,岩田刚典的手就钻入了他的后穴里,他还没说出口的话一下被噎了回去。
岩田刚典用略微带着谴责的目光看片冈直人,片冈直人好不容易蓄起的伤心也难免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他知道岩田刚典大概是有点生气了,但是人鱼没那么怕痛,显然,拖着刀伤还在诱惑人的自己也不会。
“片冈さん,我不太会这种事情,麻烦你教我一下吧。”
片冈直人感受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后伸去,他略微短圆的手指和岩田刚典的修长的手指缠绕在一起,心里涌上一些奇怪的情绪,感受到自己穴内的触感,他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又被岩田刚典勾住在里面肆意搅动,比起说是他在教岩田刚典,倒不如说他被岩田刚典牵着鼻子在玩弄自己。
身下很快传来黏腻的水声,他俯下身将头靠在岩田刚典肩膀上转向另一边,以示无声的反抗,岩田刚典这时却和在楼顶上的清纯模样不同,他的嘴唇贴在片冈直人的耳朵上磨蹭,总是在他耳朵旁用气声耳语。
“片冈さん,请问我这样做对吗?”“片冈さん,还要再大力一点吗?”“片冈さん......”
岩田刚典的能力不包含控制别人回答问题这一项,于是片冈直人理所当然地假装听不见,但也受不了他总是在耳边碎碎念,双手被控制在身下,他只好用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这才得到了短暂的清静。
岩田刚典果然闭上了嘴,专注地和他接吻,手下的动作却更加激烈,身后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增加到了四根,他的手往深处去,陷进一汪软肉里,好奇地戳了戳,身上的人却忽然猛得一抖,就泄了出来,白色的精液溅在腰腹之间,沾到了片冈直人的下巴上。
片冈直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和岩田刚典的唇舌分开,下意识伸出红红的舌尖舔了舔下巴上的白浊,身下传来的感觉很陌生,他迷茫地看着岩田刚典,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岩田刚典忍不住亲上他艳丽的舌尖,没等他反应过来,抓着他的手就往刚刚碰到的地方反复戳弄,片冈直人往上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跑,却迫于他的能力只能停在原地任由自己被带着肆意碾过敏感点,他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了这猛烈的快感了,喉咙间发出的细碎抽噎也被打碎了消失在两人交缠的唇舌之间。
“岩ちゃん......别......啊...呼......别玩......了...呜!”
过于强烈的新鲜感觉让片冈直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眶充盈着泪水,只能祈求始作俑者放慢动作,岩田刚典也没再为难他,他看着人在怀里流出隐忍的泪水,将手从那不断收缩着挽留他的温柔乡里抽了出来,片冈直人却仍旧止不住地颤抖,后穴虽然没了刺激,可快感还停留在体内,让他感到害怕的是,手指抽出后那里传来了陌生的空虚感。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炽热的温度已经抵上了那处被玩到有些红肿的地方,却没有立刻插入。
“岩ちゃん......?”
片冈直人抬头看他,为什么停下了?还没问出口,就看见他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他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片冈さん,我有点累了,接下来麻烦你自己动一下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岩田刚典那双同样情动的双眼里的恶趣味,明明心里大喊着不要,却只能感到自己坐起身体,重重往下坐,肉体急速碰撞之间发出剧烈的声响,和打在玻璃上啪啦啪啦的雨声一起,像在唱二重奏。
片冈直人几乎要被逼疯了,强烈的快感涌上胸口,直冲大脑,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却还是扭着腰一下一下往下坐,他委屈地看着岩田刚典,眼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忍受不住,一滴一滴滴落在身下人的洁白的胸口上,他死死咬着嘴唇,想要忍住抽泣的声音。
岩田刚典看着他这样,终于停下了折磨,将他拉下来压在身下,片冈直人感觉自己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和更加激烈的碰撞就接踵而至,他死死抱住岩田刚典,手指掐进他背上的肌肉,留下一道道抓痕,本来就受伤有些虚弱的人终于撑不住快感,再一次释放之后,就迷迷糊糊感觉眼皮有点沉重,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说了句什么,但很快就消散在雨声里,被掩盖掉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晴了。
片冈直人看了眼摆在床边的闹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七点了,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昨天的衣服还随意散落在地上,真是个随意的孩子呢,片冈直人无奈地捡起地上的衣服,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是干爽的,在这一方面,岩ちゃん还真是体贴,对床伴的温柔吗?
片冈直人随意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干净的宽松T恤,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脏污衣物,一股脑全部塞进洗衣机里,在洗衣机的轰鸣声响起的时候,片冈直人走下楼,一楼亮堂堂的,金鱼还在鱼缸里吧唧嘴,向着水面不断吐泡泡,到处都是“biabiabia”的声音,许是饿了,看见片冈直人走近的时候,金鱼都向着缸壁边缘游过来。
片冈直人环顾四周,在一旁的杂物架上找到了岩田刚典配好的饲料,用勺子舀起一大勺就往水里倒下,很快成群的金鱼就张着嘴巴凑过来,他等到金鱼将这一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又往下继续撒着饲料。
金鱼是一种不知道饥饱的鱼类,只要给它们喂食,就会一直吃下去,直到把自己吃得身体都圆滚滚的,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然后等到第二天,他们就会翻起身体,用白色的肚子面对水面。
岩田刚典的第一条金鱼很幸运,虽然那时岩田刚典完全不懂金鱼,常常喂他超过食量的食物,饲料的味道对于金鱼来说也不算美味,但好在,那条金鱼也不是普通的金鱼,它常常吃到第四勺之后,就再也不会张嘴进食了。
将那条黑色花纹的金鱼带回家之后,岩田刚典将它养在了家里的池塘里,偌大的水池比狭小的礁石缝隙大得多,还生长了许多高耸的植物和小小的藻类,而这个水池里只有金鱼一条小鱼。比起水池来说体积小得多的小小金鱼在里面肆意游动,钻进水草里来回探索,但总会在岩田刚典来水池边玩耍的时候冒出头来。
本来被咸咸的海水弄得虚弱的金鱼在这一片水池里迅速恢复,在岩田刚典的喂养下一天天长大,长到后来甚至超过了一般金鱼的尺寸,岩田刚典常常在一天的课业结束之后跑来水池边,一边喂它一边喝它絮絮叨叨自己每天的事情,小金鱼就这样每天听着男孩的絮絮叨叨度过一天又一天的时间。
后来的某一天,男孩长大了,小金鱼像往常一样来到水池边等男孩来喂他,就听见男孩说自己考上了其他城市的重点学校,马上要离开了,虽然他即将要离开,但他会交代家里的其他人帮忙喂养金鱼。金鱼有些困惑,人类去其他的地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吗?学校是什么地方?他要去另一片水域生活了吗?
但金鱼不会说话,他只能在水里看着岸上的人离开,然后再也看不见他的倒影出现在水面之上。
再后来。
片冈直人喂到第四勺,看着鱼缸里的金鱼还在不停对着水面吧唧嘴,想了想再舀起一勺倒入鱼缸里,就收起饲料,扎好系带放回了远处。
门口的卷闸门传来生锈零件被拉动的声响,片冈直人看了一眼挂在一旁的时钟,时间恰好指向晚上八点,他默默催动着力量,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门口。
“哗啦啦——”
卷闸门被打开,岩田刚典怀里揣着东西的身影从门下显现,他急匆匆把东西放在地上,恰好看见站在店铺中间的片冈直人,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扑进片冈直人怀里。
“片冈さん,你什么时候醒的?”
岩田刚典开心地抱紧他,片冈直人抿唇,听着他雀跃的声音,脸上也绽放出笑意。
“刚刚醒不久,岩ちゃん出去采购了吗?”
“啊,因为明天要重新开业了,所以出去采买了一些金鱼的小用品。”
岩田刚典蹭蹭片冈直人的脸,松开了他,转身捡起地上的东西,打开一件一件塞进杂物架上。
片冈直人靠在一旁打量着他,虽然岩田刚典尽力掩饰了,但他还是闻到他身上那个地方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猜岩田刚典应该出去干了某件事情,而这件事情解决了,所以之前暂停营业的金鱼铺也可以重新开张了,片冈直人不打算问他发生了什么,岩田刚典显然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暂且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吧。
他将岩田刚典胡乱塞进货架上的东西重新抽出来,摆放整齐,两人重新关上店铺大门,又往楼上走去。
起床时丢进洗衣机里的衣服恰巧也洗好了,于是两人抱着衣服拿到楼顶上晾晒,难得不下雨的晚上,楼顶清风徐徐,在炎热的夏夜吹得人心里很平静,晒完衣服,片冈直人和岩田刚典靠在栏杆上眺望天空中忽闪忽闪的星星。
“片冈さん,之后要不要和我一起经营金鱼铺?”岩田刚典手里拿着冰汽水,状似不经意地问,可片冈直人明明看见他拉开易拉罐的手有些发抖。
片冈直人打开自己手里的易拉罐,喝了一口,汽水很快在他嘴里冒着气泡,留下酥麻的感觉,看着天边的星星,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昏睡前问出口的那句话。
“岩ちゃん,你喜欢金鱼吗?”
岩田刚典笑起来,也跟着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清爽感蔓延在整个身体里。
“嗯,我很喜欢。”
“嗯,我也是。”
再后来,那条鱼鳍有着黑色花纹的金鱼在某一天突然变成了人鱼。
因为一个男孩,他想要走到岸上去,他看见岸上的人们都有一双腿,而他只有一条长长的橘黄色鱼尾。突然某一个晚上,他感觉自己的鱼尾处传来撕裂的痛意,第二天,他发现自己有了和岸上的人一样的双腿,手臂上有着黑色花纹的鱼鳍也消失了。
而在故事的结尾,他用新长出的双脚走上了岸,找到了长大成人的男孩,和他一起,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金鱼铺,那家金鱼铺开在街角,生意并不十分好,但他们仍旧感到幸福和满足。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的饺子醋如下,因为画人腿不太能过审然后意外发现这个姿势很适合画鱼尾啊所以出现了下图,画的时候没想什么,但是大致的图出来之后突然脑子里蹦出了刚酱的金鱼妻里的片段,所以对着下面这张图有了以上的激情产出。(ps. 虽然用了金鱼妻做标题但实际上内容和想要表达的和金鱼妻完全不一样就是了,大概不用在意,只是借用了下金鱼铺老板的设定而已~
这次写了能力者岩田刚典和人鱼片冈直人的故事,背景没有展开,但大概就是刚酱小时候捡到了被人买回去又放生在海里的黑色花纹小金鱼挠(千万不要随意放生!),万幸挠不是一条普通小金鱼,而是活了很久的精怪小金鱼,这个世界上的人鱼都是由特殊的鱼变化而来的,不是一开始就是鱼,那么他们化形的时候会采用什么样子呢?大概是见过的其他人鱼或者见过的人中自己最喜欢的五官拼凑在一起的样子吧?因为是自己喜欢的样子所以无论美丑大家都还算挺满意的(?)所以作为一条人鱼,挠在海水里没有因为温度和渗透压的原因翻肚皮,而是即使有点虚弱依旧勉强活了下来,后来被出来玩的刚酱发现捡回家之后更是在池塘里茁壮成长,很快就化形了。人鱼想要长出双腿的条件其实很简单,有强烈的想要上岸的愿望就能够实现,不过鱼尾在第一次转化成人类的双腿的时候会很痛苦,毕竟是从一个样子完全变化成另一个样子,即使有奇特的能力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不过后面变化的次数多了就很熟练了,不会特别痛。
第一次长大后的刚酱和人形挠见面的时候,挠在躲雨,因为短时间大面积沾染太多的水,他会变回人鱼的样子,所以第二次的时候即使他的手心溅上了水,也只是手心那一块地方露出了鳞片的颜色而已,只有在第三次他主动躺在浴缸里才显现出他人鱼的样子。
那么设定的部分大概就是这样~希望大家能看得愉快!!
非常期待评论和kudos!(づ ̄3 ̄)づ╭❤~

9.29 二编补充了一张明信片~这篇有做无料本的打算所以这两张大概会是随书附赠这样,有一张刚酱死活传不上来,总之先放挠桑吧,等我找到解决办法再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