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泽本夏辉面对着提词板和黑洞洞的镜头,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心动挑战惩罚,是让他演绎对冒失的女友说一句话。
短暂的思考过后泽本夏辉开口,声音平静稳定,内容却让现场所有人都失语:
“啊……就是这点想吃掉呢。”
现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泽本夏辉维持着表情,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似乎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他只是在按照要求,说出“心动”的台词而已。
堀夏喜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作为同一组合的成员,他也在等待接下来的录制。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泽本夏辉身上。旁人都在笑夏辉是心动苦手,觉得他笨拙得可爱,或者干脆是综艺感的一种另类表现。但堀夏喜不这么想。
他看着泽本夏辉那双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又带着点天然冷淡的眼睛,听着那沉稳嗓音说出“真想吃掉”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哪里是笨拙?那分明是一种无意识的、直白的诱惑。带着点坏心眼的、仿佛在逗弄什么小动物似的语气,总莫名让人心脏发紧。
录制间隙,泽本夏辉走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揉了揉眉心。“又说错话了?”他问堀夏喜,语气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堀夏喜递给他一瓶水,摇头,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没有,夏辉哥说得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落在对方接过水瓶的手指上,“很有……夏辉哥的风格。”
泽本夏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再多问。他习惯了堀夏喜的安静和可靠,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弟弟,总是在他偶尔“脱线”的时候,默默地站在他身边。他甚至觉得,堀夏喜大概是少数不会笑他的心动挑战的人。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堀夏喜的内心正翻涌着怎样的波澜。那句“真想吃掉”,在堀夏喜的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他无法抗拒的语言。他想,夏辉哥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他那种外表冷静、甚至带着点疏离,却偶尔流露出直白坦率甚至有点坏心眼的言行,对某些怀有特殊心思的人而言,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
聚餐的时候,这种感受更是被无限放大。泽本夏辉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全场,会注意到谁的杯子空了,谁面前的盘子快空了,然后自然地示意服务员,或者将自己觉得不错的菜式转到对方面前。这些细微的照顾,做得自然又妥帖,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堀夏喜的杯子空了不到三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执起茶壶,为他续上了。泽本夏辉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他,正听着旁边成员说笑,侧脸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冷静自持。
可堀夏喜却觉得那刚刚触碰过茶壶、此刻随意搭在桌沿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他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心里那点隐秘的念头像水草一样疯长。
看啊,他多体贴,多温柔。可这份体贴是不分对象的,是泽本夏辉式的、基于良好教养和内在细腻。他照顾着所有人,包括他这个“好弟弟”。
堀夏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量很差的泽本夏辉面前只摆了乌龙茶,而他,需要一点酒精来压制胸腔里那颗因为对方无意识的举动而躁动不已的心。
他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夏辉哥对大家都这么好啊。”
泽本夏辉正专注地对付着一盘烤肉的酱料,头也没抬:“嗯?只是看着顺手的就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看,他就是这样。理直气壮地温柔着,浑然不觉这温柔在特定的人心里会发酵成什么。
堀夏喜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他知道泽本夏辉是直的,笔直笔直,他夏辉哥不止一次在闲聊时,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提到过理想型是“温柔的女孩子”。泽本夏辉大概会觉得,两个男人之间,最亲密也不过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堀夏喜这么胡思乱想着。就在这时,泽本夏辉似乎是为了去夹远一点的菜,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堀夏喜的大腿,借力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掌的温度隔着裤子布料,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甚至能感受到那修长手指的轮廓。
轰的一声,堀夏喜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克制、隐忍、理智,在那一瞬间被这无知无觉的触碰烧得灰飞烟灭。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到让旁边的酒杯都晃了晃。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泽本夏辉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猛地回头抬眼望向他:“怎么了夏喜?”
周围也有几道目光被吸引过来。
堀夏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声音却绷得紧紧的:“我去一下洗手间。”他不敢看泽本夏辉的表情,几乎是落荒而逃。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暂时压下了皮肤下的躁动。堀夏喜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幽暗、呼吸急促的自己,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看吧,这就是泽本夏辉。他用最无辜的姿态,最不经意的动作,轻而易举地将他逼到悬崖边缘。而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堀夏喜想。要么彻底远离,要么……就让他知道。
一次团体外出活动,大家玩得有些疯,身上沾了灰尘和草屑。回到休息室,泽本夏辉的肢体洁癖立刻发作,眉头微蹙,第一时间就拿出了备用的衣物和毛巾,准备去清理。
堀夏喜靠在门边,看着泽本夏辉有些焦躁地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尘,那认真的侧脸,紧抿的薄唇,以及因为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锁的锁骨……在他眼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引人遐思。
“夏喜,”泽本夏辉忽然抬头,看向他,“过来,帮你拍一下。”
堀夏喜愣了一下,依言走过去,背对着他。
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动作纯粹是在帮忙,不带任何狎昵。可堀夏喜却觉得那触碰的地方像是燃起了火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能想象出那双跳舞时充满力量和控制力的手,此刻正落在自己身上。
泽本夏辉一边拍,一边还低声抱怨:“真是的,脏死了。”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堀夏喜的后颈。
堀夏喜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拼命克制住想要转身抓住那只手的冲动。
看吧,就是这样。明明做着最普通不过的事情,说着最寻常不过的抱怨,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撩拨着旁观者的心弦,自己却浑然不觉。
堀夏喜深吸一口气,在泽本夏辉停下动作时说:“谢谢夏辉哥。”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泽本夏辉不以为意,转身去处理自己的衣服了,嘴里还念叨着得赶紧洗个澡。
堀夏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他想,这场漫长的、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的暗恋,或许永远只能停留在观察和想象。但也或许,在某一天,这个无意识的家伙会玩火过头,或者当他真的不再满足于只是看着时,这种堪堪维持的表面平衡会被打破。
2
然而事实也如他所料。甚至这个契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演出后的庆功宴气氛热烈,酒精成了最好的助兴剂。泽本夏辉虽然酒量差得人尽皆知,但在这种场合下,也难免被热情的前辈和工作人员劝着喝了几杯。很快,他那张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就染上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开始迷离,灵魂游离地坐在角落不像平时那样主动照顾人,反而显得有些迟钝和乖巧。
堀夏喜理所当然地担起了送他回公寓的责任。
将人塞进出租车,报了泽本夏辉公寓的地址。车上,泽本夏辉异常安静,只是靠着车窗闭着眼呼吸有些重。路灯的光线一道道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平日里沉稳又或是玩闹的模样尽数褪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和诱人。
下了车又艰难地将人扶进公寓电梯,泽本夏辉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堀夏喜身上,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意喷在他的颈侧。堀夏喜身体僵硬,努力维持着平衡,心跳如擂鼓。
“夏喜……”泽本夏辉含糊地叫他的名字,音调比平时软了许多,带些着自然而然的依赖。
“嗯,我在。”堀夏喜攥紧了手指,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喉结滚动着低声回应道。
好不容易将人扶进公寓,泽本夏辉几乎是立刻瘫软在床上。堀夏喜蹲下身,帮他脱掉鞋袜,动作轻柔。当他抬起头,准备询问对方是否要喝水时,却对上了一双迷蒙却异常专注的眼睛。
“嗯?夏喜……”泽本夏辉的声音因为醉酒而有些沙哑黏连,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堀夏喜的脸颊,动作带着醉汉特有的迟缓和大胆,“你……怎么在这里?”
那触碰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堀夏喜全身。他僵在原地,喉头发紧。
“我送你回来的,夏辉哥,你喝多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泽本夏辉似乎没听进去,他的手指顺着堀夏喜的脸颊滑到下颚线,眼神困惑,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夏喜……长得真好看啊……”他喃喃自语,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堀夏喜的皮肤,“跳舞的时候……也……特别好看……”
这话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堀夏喜一直压抑的、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甚至主动靠近的人,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专业审视的眼睛此刻氤氲着水汽,倒映着他的身影。
“夏辉哥,”堀夏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泽本夏辉歪了歪头,似乎更困惑了。“知道啊……夸你好看……”他顿了顿,忽然扯出一个有点傻气,却又莫名勾人的笑容。
轰的一声,堀夏喜脑子里最后那点克制彻底崩塌。
他猛地伸手,扣住泽本夏辉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长期压抑的渴望、侵略性极强的吻,不容拒绝,甚至有些粗暴。泽本夏辉似乎被吓到了,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堀夏喜轻易地压制了来自醉鬼的反抗,舌尖撬开齿关,深入其中,攫取着那带着酒气的、属于泽本夏辉的气息。是甜的,混杂着一点乌龙的苦涩,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甚至更让人疯狂。
泽本夏辉起初还在推拒,但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或许是这个吻带来的陌生刺激过于强烈,他的抵抗渐渐微弱下去,身体变得柔软,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回应。细微的、生涩的回应,却足以让堀夏喜彻底失控。
他的手不再安分,顺着泽本夏辉的身体线条向下,探入睡衣的下摆,抚上那紧实温热的腰腹。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轻轻一颤。泽本夏辉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在他的抚摸下微微瑟缩,却又像是不自觉地向他贴近。
“嗯……”含糊的呻吟从交缠的唇齿间溢出,不知道是抗拒还是迎合。
堀夏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具他在舞台上欣赏过无数次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因为常年练舞而充满力量感,皮肤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这样一具躯体,此刻却在他的掌控下微微颤抖。堀夏喜的吻顺着下颌一路向下,落在锁骨、胸膛,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
堀夏喜近乎着迷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从锁骨一路蔓延向下。
他的手继续向下解开了裤带,探入那隐秘的所在。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柔软而敏感的部位时,泽本夏辉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迷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欲望浪潮淹没。酒精放大了身体的感官,也模糊了意志的边界。
“不……别……”他无力地推拒着,声音破碎,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夏辉哥……”堀夏喜在他耳边低语,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是你先招惹我的……”他指的是那些本人无心的言语和不经意的触碰。
他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开始开拓那紧致湿热的后穴。泽本夏辉的身体绷紧,疼痛让他皱起了眉,发出吃痛的抽气声。堀夏喜放缓了动作,耐心地抚慰、扩张,唇舌依旧在他胸前敏感点流连,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渐渐地,那紧绷的身体开始软化,细碎的呻吟取代了痛呼,带着难耐的渴求。泽本夏辉的眼神彻底涣散,只剩下本能的反应,他无意识地扭动着腰,像是在迎合又像是在逃避这过于强烈的刺激。
感觉到甬道已经足够柔软湿润,堀夏喜再也无法忍耐。他抬起对方的腿,将自己早已坚硬灼热的欲望抵在入口处。
“看着我,夏辉哥。”他哑声道。
泽本夏辉茫然地看向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全然的茫然、无助和依赖。
堀夏喜腰身一沉。
泽本夏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密的结合带来的极致快感让两人都有一瞬间的失神。堀夏喜停顿了片刻,感受着那内部的痉挛和包裹着自己的惊人热度,然后他开始动了起来。
起初是缓慢的,带着试探,但很快,欲望便主导了一切。撞击变得猛烈而深入,每一次都像是要撞进灵魂深处。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混合着肉体碰撞的黏腻声响和泽本夏辉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酒精让泽本夏辉的抵抗变得微弱,也让他的反应更加直白。疼痛与快感交织,他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剧烈的浪潮。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时改为了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或床单,指节泛白。
堀夏喜俯视着身下的人,那张总是自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情动的红潮,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嘴唇微张,溢出破碎的喘息和呜咽。
他低下头,舔去对方眼角的泪水,似乎他才是那个被酒精浸泡的醉得神智不清的人。“夏辉哥……你好热……”他在他耳边说着露骨的情话,身下的撞击一次比一次凶狠。
泽本夏辉似乎被顶弄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单音节,身体随着撞击的频率颤抖。快感累积到了临界点,他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堀夏喜感受到他内部的剧烈收缩,知道他也快要到了。他加快了速度,最后几下重重的顶弄几乎要将身下的人撞散架。
在同时达到顶点的瞬间,堀夏喜还是没舍得将夏辉怎样快速抽身而出星星点点的白落在了夏辉身上。而泽本夏辉也在他身下剧烈地痉挛着,达到了高潮。
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
堀夏喜伏在泽本夏辉身上,久久没有动弹。高潮的余韵过后,理智逐渐回笼。他看着身下人昏睡过去、一片狼藉的模样,心脏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
有满足,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起身,去浴室弄湿了毛巾,回来细致地帮泽本夏辉清理身体。动作轻柔,与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清理完毕,他为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轻轻地躺在了熟睡的泽本身边。
3
第二天泽本夏辉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冲击中醒来的。不仅是宿醉的头痛欲裂,身体更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样,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在发出酸软的抗议,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存在着鲜明无比的异物感和胀痛。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衣物,和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堀夏喜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黑色的碎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双眼睛紧闭着显得格外温顺。但视线往下,对方锁骨上清晰的痕迹,以及自己身上同样存在的、昭示着疯狂的证据,让昨晚那些模糊、混乱、炙热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脑海:
庆功宴、酒精、堀夏喜、回家。那些模糊却炽热的触碰、喘息。以及来自他自己的、回应……
泽本夏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猛地坐起,薄被滑落。
他的动作惊醒了身边的人。
堀夏喜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双平时冷静甚至有些酷的眼睛,此刻带着刚醒的朦胧。他看向泽本夏辉,眼神对焦的瞬间,先是闪过一丝安心,随即,慌乱、无措、害怕甚至还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漫溢而上。
泽本夏辉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他看着堀夏喜,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处理不了眼前这远超他理解范围的状况。嘴唇翕动着,试图组织语言问点什么类似于“我们怎么会”“昨晚是不是”的蠢问题。
就在这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白里,他看到堀夏喜的眼睛迅速泛红,水光积聚,然后,毫无预兆地眼泪就那样接连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枕头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是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像只做错了事但又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用一种混合着愧疚和后悔的眼神看着泽本夏辉。
泽本夏辉彻底懵了。
刚才的一瞬间,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面对的场景。或许是堀夏喜冷静地解释,或许是尴尬地道歉,甚至是自己大发雷霆……但他唯独没想过,先哭出来的会是堀夏喜。
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慌乱和些许莫名的恼怒。他看着堀夏喜无声落泪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某种他看不懂的、巨大的委屈和悲伤。脆弱得不可思议。
“夏喜?”泽本夏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看着堀夏喜脆弱颤抖的背影,一种混合着愧疚、无措和某种奇怪责任感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又迟疑地停在半空,“你……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堀夏喜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抑制不住的哭腔,“夏辉哥……对不起……”
语无伦次地只是反复说着“对不起”,仿佛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泽本夏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身体不适和状况不明而产生的烦躁,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有无奈有困惑,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心疼。
明明看起来是自己被……怎么哭得像是被欺负了的人是他?
他叹了口气,虽然眼前的混乱让他头疼欲裂,但他还是重新靠近了些。这次没有犹豫,伸手揽住了堀夏喜不停颤抖的肩膀,将他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哭了。”他声音有些僵硬,带着宿醉的、事后的沙哑,动作却算得上温和,“……先别哭了。”
堀夏喜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依靠,将额头抵在泽本夏辉的肩窝处,压抑的哭泣声终于细微地泄露出来。
泽本夏辉感受着肩头的湿热和怀中身体的轻颤,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低头看着堀夏喜黑色的发顶,昨晚那些炙热的片段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与此刻怀中人脆弱哭泣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这都什么事啊……
他闭上眼,按了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
算了,至少先让这家伙别哭了再说。其他的等他哭完了再慢慢来吧。
原本可能充满争执或者尴尬的场面,被堀夏喜这一场先发制人的、无声的眼泪,搅和成了一场糊涂又带着诡异温情的混乱。而泽本夏辉,在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和昨晚事件的严重性之前,先本能地承担起了安抚者的角色。
4
泽本夏辉的手掌悬在空中片刻,最终还是落了下去,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堀夏喜的后背。怀中的人仍在细微地颤抖,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布料,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触感。宿醉和身体的酸痛让他的思维依旧迟缓,但本能告诉他,当务之急是让这个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弟弟平静下来。
“夏喜,”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喉咙干涩,“冷静点。”
这似乎起了反作用。堀夏喜的抽噎更明显了,他将脸更深地埋进泽本夏辉的颈窝,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我没想……”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喝醉了……我……我没控制住……对不起……”
泽本夏辉身体微僵。堀夏喜的拥抱很紧,紧得让他有些不自在,尤其是两人此刻都未着寸缕,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过高的热度。但对方话语里的绝望和自我厌弃又让他无法推开。
“所以,”泽本夏辉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冷静,“昨晚我们真的做了。”
陈述句。堀夏喜的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颤,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空气又沉默下来。只剩下堀夏喜努力压抑却失败的细微啜泣声。
泽本夏辉的目光越过堀夏喜的发顶,落在凌乱的床单上,一些更清晰的画面闪过。被用力握住的手腕,耳边滚烫的低语,还有那种被完全充满、几乎失控的陌生感觉。他的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他应该生气。应该感到被冒犯,被侵犯。可是,堀夏喜哭成这样。
而且,他并非全无记忆。那些模糊的回应,那些不受控制迎合的动作。
酒精不能成为全部借口。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先起来。”泽本夏辉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去洗个澡。”
堀夏喜迟疑地松开手,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脸颊上泪痕未干,因为哭泣泛着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他怯生生地看着泽本夏辉,像在等待审判。
泽本夏辉避开他的目光,率先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的瞬间,腿根和后腰的酸软让他踉跄了一下,某个部位的刺痛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夏辉哥!”堀夏喜立刻想要起身扶他。
“我没事。”泽本夏辉抬手制止,声音有些硬邦邦的。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裤,动作有些艰难地穿上,尽量不去看自己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也不去看床上同样痕迹斑斑的堀夏喜。“你先去洗吧。”
堀夏喜没动,依旧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泽本夏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拧起眉:“快去。”
命令式的口吻,带着一点他平时用来对付不听话后辈的、不自觉的严厉。
堀夏喜这才慢慢挪下床,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快步走进了浴室。
泽本夏辉松了口气,几乎是瘫坐在床沿。他按住额角头痛欲裂。身体的不适,精神的冲击,还有堀夏喜那场完全出乎意料的眼泪……
一切都乱套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条缝,堀夏喜探出头,头发湿漉漉的,“夏辉哥……我洗好了。”
泽本夏辉“嗯”了一声,起身走过去。经过堀夏喜身边时,他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自己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这让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浴室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泽本夏辉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那份异样感和混乱的思绪。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清晰的指印和吻痕,有些地方甚至微微发青。
昨晚……到底有多激烈?
他闭上眼,试图整理思绪。
堀夏喜喜欢他。这个认知此刻清晰地摆在了面前。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是男人对男人的欲望。而自己,一个自认笔直的男人,却在醉酒后和他……
可堀夏喜的眼泪是实打实的委屈和害怕,甚至多过愧疚。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到惊吓和伤害的人。
这不合逻辑。
除非他并非完全被动。除非自己的反应,给了对方错误的信号,甚至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信号的起因。
这个想法让泽本夏辉心头一跳。他关掉水龙头,无力的撑在瓷砖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镜子里的人影模糊,只能看见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嘴唇。他拿起一边的毛巾用力擦着头发,仿佛想把那些混乱的念头也一并擦掉。
走出浴室时,他发现堀夏喜已经不在卧室了。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泽本夏辉走到客厅,看到堀夏喜正背对着他在厨房忙碌。
听到脚步声,堀夏喜转过身。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还有两片解酒药。“夏辉哥,”他小声说,“把这个吃了吧。头疼吗?”
泽本夏辉走过去,接过水杯和药片。指尖不经意地相触,堀夏喜飞快地缩回了手。
“谢谢。”泽本夏辉把药吃了,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一些。他抬眼看向堀夏喜,“坐。”
堀夏喜依言在餐桌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接受审讯。
泽本夏辉也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大的餐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昨晚的事……”泽本夏辉开口,打破了沉默。
堀夏喜的睫毛颤了颤,低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庆功宴上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耳尖微微泛红,“我……我没忍住。对不起,是我趁人之危。”
泽本夏辉没出声,堀夏喜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你只是喝醉了!我知道你……”他哽了一下,“你喜欢的明明是女孩子。我……我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眼里又蓄起了水光。
泽本夏辉看着他这副模样,那些准备好的、带着责问和厘清边界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他忽然想起平日里堀夏喜的样子,那个有时会害羞但很可靠的安静弟弟。和眼前这个红着眼眶、手足无措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你喜欢我。”泽本夏辉说道,不是疑问句。
堀夏喜身体僵住,然后极其缓慢而又艰难地点了点头。他不敢看泽本夏辉的眼睛。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堀夏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意识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只有哥了。”
“所以,昨晚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泽本夏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堀夏喜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是。”他承认道,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我想过……很多次……对不起。”
又是一句对不起。
泽本夏辉沉默了。他看着对面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堀夏喜,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有荒诞,有无措,有愠怒,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眼前人这份激烈情感的触动。
他想起堀夏喜平日里注视他的目光,那些细致的照顾,那些安静的陪伴。原来都藏着这样的心思。
“这件事,”泽本夏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让堀夏喜不安地抬起了眼,“我需要时间消化。“你也……回去休息吧。”
这句话里送客的意味很明显。堀夏喜怔愣了一下,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歉疚和顺从的表情。
“好。那我……收拾一下就走。”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泽本夏辉转身向房间走去。
“夏辉哥,”堀夏喜在他身后轻声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你……你讨厌我吗?”
泽本夏辉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
过了好几秒,就在堀夏喜以为他不会回答,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平静的声音:
“不知道。”
门轻轻关上了。
堀夏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被触碰的温度,以及刚才泽本夏辉审视的目光。
“不知道”吗?
堀夏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轻松的笑容,里面混合着苦涩、后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但又疯狂滋长的希望。
总比“讨厌”要好。
他转身,轻轻离开了公寓,小心地带上了门。
卧室里,泽本夏辉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大门关上的轻响。他走到床边,看着已经收拾整齐、却依旧带着褶皱的床单,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暧昧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隐约的指痕,又想起堀夏喜哭泣时颤抖的肩膀和通红的眼睛。
“麻烦。”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堀夏喜还是在说自己此刻理不清的思绪。然后,他拉开被子将自己埋了进去,试图用睡眠隔绝一切。但身体深处的异样感和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片段,却让这个尝试变得异常困难。
堀夏喜站在公寓楼下的阳光下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湛蓝的天空。好天气啊,夏辉哥最喜欢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还残留着些许脆弱痕迹的脸。他平静地注视着,然后抬手,轻轻擦过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刚才在楼上,他表现得足够软弱,足够愧疚,也足够听话。这大概是泽本夏辉目前最能接受的应对方式。
但堀夏喜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意外后的妥善处理,或者维持表面和平的相处。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口袋,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脚步很稳,背脊直挺。
他夏辉哥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思考。他可以给。
但在那之前,他已经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他有足够的耐心和野心,等待着这道裂痕,按照他期待的方向慢慢演变。
他会等的。也必须等。只是,下次再靠近时,他或许需要更小心更清醒。
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堀夏喜抬手挡了一下,嘴角仍然是那抹复杂的弧度。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泽本夏辉,在身体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的过度消耗下,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睡梦中,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炽热的触碰和压迫性的气息,以及,那双染着情欲、却又在泪光后藏着无比深邃情绪的眼睛。
他不安地动了动,眉心微蹙。
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5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排练、拍摄、收录,一切如常。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泽本夏辉依旧是那个冷静沉稳、偶尔会说出惊人之语但自己浑然不觉的哥哥。堀夏喜也依旧是那个安静可靠、有时害羞但执行力强的弟弟。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平静水面之下是湍急的暗流。
泽本夏辉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堀夏喜。带着一种全新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定义的审视。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堀夏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以前更久更深,即使在最普通的对话里,也像带着无形的重量。
那种目光不再仅仅是仰慕或尊敬,而是掺杂了更多东西。探究、等待……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被小心翼翼压抑着的灼热。
每当泽本夏辉无意间对上那样的视线,心跳总会漏掉半拍,随即涌上一股混合着戒备和奇异悸动的复杂情绪。他只好立刻移开目光,用更专注地对待工作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而身体上的记忆比理智更顽固。某些深夜,他会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梦里交织着舞台的强光、庆功宴嘈杂的人声、以及黑暗中紧密的贴合与喘息。醒来时,身体某个隐秘的地方甚至会残留着虚幻的酥麻感,让他烦躁又无力。
一次团体外景录制的中途休息。天气很好,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泽本夏辉习惯性地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看着不远处其他成员笑闹。他喜欢这样的时刻,可以暂时放空。
堀夏喜拿着两瓶水走过来,很自然地将其中一瓶拧开递给他,“夏辉哥,给。”
“谢谢。”泽本夏辉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堀夏喜的。对方的皮肤微凉却让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他垂下眼喝了一口水,试图压下那一瞬间不自然的心跳。
堀夏喜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寻常的社交间隔。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夏辉哥最近睡得好吗?”堀夏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
泽本夏辉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还行。”他简短地回答,不想展开这个话题。
“那就好。”堀夏喜顿了顿,转过头看他,眼神清澈,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关心,“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他说得坦荡,仿佛只是在关心一位在普通不过的兄长。但泽本夏辉听出了那未曾言明的指代。他感到耳根有些发热,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
“我没事。”他生硬地说,站起身,“我去看看他们那边。”
他需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看似平常实则暗流涌动的对话。走出几步,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依旧牢牢地跟着他,如影随形。
这种无处不在的、温和又固执的侵扰,让泽本夏辉逐渐感到一种积累的压力。堀夏喜没有再做任何越界的举动,甚至比以往更加乖巧和体贴,但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仿佛一切如常的态度,反而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那件事存在过,像是时刻提醒着泽本夏辉:
我在等,我有耐心。
泽本夏辉不习惯等待别人来定义局面。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被困住了。他无法像处理工作那样,清晰地列出选项和后果。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彻底划清界限回归正常,但某种更深层、更模糊的东西却在拉扯着他。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堀夏喜单独相处的机会。聚餐时选择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排练后第一个离开,对话尽量简短公事化。他试图用物理距离来冷却那份不请自来的灼热和心里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动荡。
堀夏喜察觉到了这种回避。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急切,反而更加克制。只是,在泽本夏辉偶尔因为工作不得不与他近距离接触时:比如双人舞蹈编排的纠正,或是拍摄时需要搭肩搂背的镜头……堀夏喜会极其短暂地、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力度收紧指尖,或让身体的接触比必要多停留半秒。
这些细微的、几乎可以被解释为无意的触碰,却像带着电流,每次都让泽本夏辉脊背一僵,随即涌上一股被冒犯却又夹杂着战栗的复杂感受。
他觉得自己像被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慢慢缠住了。挣扎会陷得更深,不挣扎则只能眼睁睁看着网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