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的时候,就和堀夏一样,泽夏也觉得,可能和这个人不太能处得来吧,倒不是认为他轻佻,只是张扬的笑声,比起刺头的模样,大咧咧的白牙,倒让泽本夏辉无端联想到——疲惫。
他的行为温度总是保持着低一度模式,以至于在很大程度上隐藏起了他内心的活跃与调皮,人们对他普遍有一种稳重的观感,那在还不熟的时候,他也就更难拿出自己顽童的一面。濑口黎弥让他想起国中的同学,中学时的自己也属于是会做点坏事儿的一溜儿,打闹中把好友的脑袋夹在腋下,故意揉乱对方的头发,但当开始打工,特别开始入社工作后,便不再做这样的事了。
如果他朝我搭话,要如何回应呢?他看起来是会和每个人打招呼的样子。所幸,他迅速地略过了自己,他们这波路过的人,只不过是在前辈的引见下稍微会晤一下,泽夏伫立在训练室一角,想起他随口夸赞了一句自己的发型很酷,刻意摆出的立派笑容,思及此,泽夏忍不住低头憋笑了一下。
那时他刚从福冈上京,做为九州派的一员,氛围感自然是比较突出的,不过泽夏业已成年,自然也能识别出这其中的少年意气,与装腔作势。他们没有太多交流,因为实在缺少可搭讪的由头,可能仅仅属于互相知道对方姓名的程度,当然这是泽夏的想法,他并不清楚对方有没有记住他。
PBA过去的日子里,大树被选入本部,the rampage 结成,泽夏彼时有过动摇,可能,出道不了吧,自己,也不是人人都能走上艺人之路的,做一个默默的人不好吗,只要能一直跳舞就好了……
左肩被撞了一下,风风火火的人急回头向他拱手道歉。
“对不起啊,打工要迟到了!”
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地上甚至留下了他洒下的汗水。
这是一个夏天,磨人的骄阳,该说是浓烈的青春吗。
泽夏想起来,濑口黎弥每次下课都很匆忙,很容易猜想,因为自己早期也是这么过来的,打工皇帝吧,为了应付开销,普通人家的小孩就得是这么拼啊。
彗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诧于这个点居然能在教室碰见自己。
“噢,今天餐厅休息,老板一家去海边玩了。”
所以来自主训练了。
“诶~真好呀~”
“刚才的课怎么样?”
他们并排向车站走,无意间提起那位“新人”,彗人咯咯直笑,小孩子就是更容易与人混脸熟,听他的口气俩人倒已经算有来有往了。
“很热血,但是个笨蛋吧,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人家就是了哈哈哈哈,不要和他讲噢,他虽然面上还尊敬我资历长一点,但绝对是把我当小孩子就是了。”
泽夏噎住,一方面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另一方面,他根本不会有和濑口单独闲聊的时候吧。
果然,他并不会认识自己呢。
因为好奇所以开始留意,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打工变得稳定而加大了自主训练的强度,才会让他发现对方的偷偷加练,就在建筑背面拐角的空地,正在茶水间窗户的斜下方。只有他食量这么大吧,训练的间隙还需要再来一桶泡面,这个茶水间有点偏,用的人很少,以至于窗外的空调外机上甚至有一个鸟巢,虽然从没瞅见过“屋主”,但泽夏喜欢观察,一直想着,有一天能遇见吧。
是在观察小鸟,还是在欣赏天空,他看见男生掏出手机,摆在面前,脱掉外套,剩一件T恤,开始舞动。距离太远,听不到音乐,但那身姿,太年轻了、太生涩了,卡点和节奏,都还不够流畅,你得练,狠狠地练,不然是追赶不上的,一定要非常努力,非常非常努力才行……
太阳投下浓重的阴影,在他的脸上,四层的小窗里,泽夏摸出了手机,拍下了他的今日印象。
濑口黎弥在东京的生活很单调,所以要把握规律很简单,他绝对不是有心的偷窥,是恰巧,恰巧罢了。
所幸他一直很有冲劲,就像他,一开始一样。
但过直易折,一次活动过后,堀夏喜跑来报告,休息室里有个人晕倒了,毕竟他在这帮人里算年纪大的,遂自觉站起身去查看。
只看到一个人身形不稳地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衣服。
“谁?”
“濑口君啦,我问过了,低血糖,没什么大碍,很有意思吧~”
最后一句刻意压低了声音,堀夏喜笑眯眯地望着沙发上的人。
潜台词,是平时很有活力的濑口君噢。
“翔太给他留了果汁,但好像不太顶用。”
桌上果然有一罐开封的橙汁,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没喝多少。
“口味不喜欢吗?”
夏喜继续笑眯眯地凑近,蹲在沙发边,躺着的人无力地挥了两下胳膊,可能在嫌他烦。
连社恐也能和他开玩笑了。
泽夏折返,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饭团。
轻轻地掀开衣服,对方眼睛眨巴眨巴,透着不可思议。
“吃了,这个比较管用。”
“哦。”
闷闷地接过,自己一直盯着他,四下张望,逃不脱似的,他只好撕开包装,轻轻咬了几口。
“谢谢。”
“刚恢复没胃口吗?那等会儿要吃完哟,不然又会晕倒的。”
“嗯,真的谢谢了,泽本桑。”
“叫我夏辉君就好了。”
他好像认识自己了,又好像没有,生活的交际几乎为零,他有一群看上去更热血张扬的伙伴,而他只是偶尔和未成年慧人在小公园里练舞,不与太多人来往。
他全然把自己当做哥哥,他也习惯这个身份了,从小就照顾着家里的弟弟妹妹,出了门也是先挑小孩子玩,或者说,小孩子更单纯。他习惯性地纠正,指出对方动作的错误,那种恭敬和一点调皮是他的舒适区,被同龄人抛下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一度想回归田野,饲养动物。
动物不会讲话,也不需要读懂他的心。
而年幼的慧人还充满着隐忍的斗志,他似乎从中尾翔太那听到了什么风声,最近练习越发起劲了。
“翔太君猜濑口和堀会被选上,他说我也有可能。”
至于自己是待定项还是确定项,当时的他并没有太多自信,但听了慧人的话后——如果是靠跳舞,他也还有坚持的勇气——那么,拧开音箱,再来一遍吧。
命运把他推到了他的面前。
在整个2016年的四十场巡演里,“れいや”这两个音对他来讲越来越顺口,他也目睹了他和翔太的关系越来越好,夏喜也因此走近。
他依旧因年长而孤悬海外,吗?
他兢兢业业的工作,他认认真真的努力,在那场年末的庆功宴上,他听到了组合结成的消息。
夏喜和慧人因为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先回酒店休息了,只剩下他们不多几个人。
所有人都还晕晕乎乎的,过大的冲击反倒让人平静。他不擅长情感外溢,那股强烈的喜悦虽然不断在胸口翻滚,有如决堤的洪水,但他的双眼还是似闸门,牢牢地关住了它们,只有不断颤抖的双睫,隐晦的暴露,而无人在意。他深呼吸,抬头看见了他们,每个人都在笑,憨憨傻傻的笑;他看见了他,似乎看见了很远的事。
他不是个能找第二个家的人。
他想,这样是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