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朝(あさ)
梅雨季夹杂着台风,七月末的天气潮湿又闷热,即便是晴天,太阳也时常被一团团棉絮似的云覆盖住,雨隔几天就会下一场,气温起起伏伏,却总也降不下来,这种时候冷饮、冰激凌、生啤酒都只能解一时的暑热,唯一让人安定的方法,还是朴素地待在空调房里不出门比较好。
卧室的温度调得不高,中岛飒太晚上睡觉要盖厚一点的被子,所以空调打到22度左右也不会觉得冷,八木勇征自己住时开19度都是常有的事,自然也不会有异议,他们俩在夏天从没因为开空调的事吵过架。
周日的早晨没有人定闹铃,中岛飒太醒来后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八点,他掀开被子从床边的沙发上的衣服堆里刨出自己的——如果前一天晚上普通地睡觉,两个人的衣服会分开放好,但如果并不普通,那常常会纠缠在一起。刚住在一起的时候甚至会扔得满地都是,后来有一天早晨,中岛飒太光脚踩在八木勇征脱下来的衬衫上绊了一下,他开玩笑说这样乱糟糟的好像一夜情,总感觉我应该悄悄溜走,后来八木勇征就算再情急,也不会随手丢衣服,他买了一个小沙发放到床边,衣服可以搭在沙发上。虽然还是会因为没心思整理而团在一起,但比一开始一片狼藉的样子还是好很多的,起码情景可以从酒店的一夜情转换到家里平常的早晨。
煎鸡蛋,热牛奶,复烤面包,一人一个三明治很快做好,中岛飒太摆好盘以后去卧室看了一眼,发现八木勇征还在睡,轻轻地关上卧室门,熟练地拿盖子扣住他的那一份,中岛飒太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自己先吃。不出意外的话,八木勇征会再睡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中岛飒太知道他爱睡觉,但是长期早起工作的习惯养成下来,即便是可以睡懒觉的周末,生物钟也不会让他睡到多晚。
快十点的时候,卧室门被打开,一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探出来,和客厅里的中岛飒太打招呼说早上好,见八木勇征起来了,中岛飒太走过去帮他呼噜了一下头发,摸了摸他的脸,说:“早上好,我去给你热早饭,勇征君先去洗漱吧。”
吃过饭八木勇征例行锻炼,中岛飒太提前熟悉下一部戏的剧本,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八木勇征做完最后一组拉伸,他拿毛巾擦干净汗,没换衣服,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凑到中岛飒太跟前去看他手里的剧本。
“结束了?”飒太问。
“嗯嗯!”
中岛飒太低头亲他的脸颊,“啊,好咸!”
“哈哈哈因为汗还没完全干嘛…飒太呢,看了多少了?”八木勇征再仔细擦擦脸,坐直身子问。
“三分之一吧,进组时间还早,我也不是很着急。勇征君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
八木勇征哒哒哒跑去冰箱看里面的东西,又哒哒哒跑回来,“之前买的咖喱还在,要吃吗?”
“好啊,刚好老家送来了盐渍的小菜,可以配着吃,我记得冰箱里还有啤酒,勇征君喝吗?”
“嗯嗯!”八木勇征看看表,十一点半,“那我们现在开始准备?”
2.午前(ごぜん)
现在租住的房子是在一起之前中岛飒太住的那套,他喜欢住宽敞点的地方,也偶尔会邀请前后辈来家里玩,所以选择了稍微大一点的公寓,因此在一起以后两个人也没有另外再重新看房,索性决定让八木勇征直接搬来,不过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八木勇征原来的房子仍然没有退租,日程对不上不能见面的时候,或者从拍摄地回原来的家比较方便的时候,八木勇征还是会回去住。
这个屋子什么都好,客厅也大卧室也大,唯一的缺点是厨房有点小,站两个平均身高近一米八的男人会显得有点逼仄。中岛飒太平时对料理没有太大热情,也不是经常自己下厨,当初租房时就没太在意厨房的大小,但现在两个人一起住,下厨不再仅仅是把从菜场买回来的食材混在一起从生变到熟这么无聊的过程,他们可以在择菜的时候聊天,什么都说,从前几天看到的好玩的YouTube视频到今天工作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有营养的没营养的都说,话密得不行,这样二十分钟左右的闲聊,时间不长,但却成为了他们消解疲惫的重要方式。
中岛飒太洗好米放进电饭煲,拿出咖喱块丢到锅里煮化,八木勇征在一旁切要一起煮的配菜,吃咖喱最简单,中岛飒太开小火熬上酱汁以后就没什么要准备的了,他从冰箱里抓一点小菜装盘,又跑去橱柜里拿两个啤酒杯冰上——看《晚酌的流派》学习到的方法,说是可以增强啤酒的口感——一切做完后八木勇征也刚好把配菜都放到锅里,他加了点水扣上盖子,说:“好啦,现在等着吃就好了。”
八木勇征手撑着灶台边缘,中岛飒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一只手伸进他裤子口袋拿出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哇,不到二十分钟,我们速度好快。”
“真的诶。”八木勇征偏头蹭了蹭中岛飒太,握着他的手就着背后抱的姿势往旁边挪了挪,离灶台远了些,他转过身去,额头抵着额头,“和飒太在一起做什么都效率好高。”
“又来了…”中岛飒太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这人天天说自己心动挑战苦手,这种甜言蜜语却还能张嘴就来。
“嗯?不是吗?”分开了点距离,八木勇征笑着歪头作无辜状,他眼睛大,装傻的时候圆溜溜的,被直直盯着看的话,中岛飒太没有一次不败下阵来。
“噗”,中岛飒太忍不住笑,踮起脚尖亲了亲相方的嘴唇,“是的是的,勇征君说的都对。”
八木勇征眼睛眨了两下,中岛飒太预感不对,果然下一秒八木勇征就扭头把火一关,扑上来吻住了他。
在被对方抱去卧室的时候,中岛飒太趴在八木勇征肩头,看着仍然冒着热气的锅,心想“啊,确实,有时候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呢。”
其实比起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两个独处时已经平静很多,毕竟几年过去,再烈火烹油也慢慢化成温柔小意了,但周末这种休息日,或者因为拍戏很久没有见面的时候,就还是难以克制,这不是任何一方的错,八木勇征没想着克制,中岛飒太也有心放纵没让他克制,出于工作的原因,有很多时候他们不能随心所欲,但在这间屋子里,他们都默契地允许自己,也鼓励对方任性一点。
“勇征君…”
中岛飒太抱着八木勇征的背平复呼吸,无意识地念着他的名字,他们在床上没有太多露骨的话语,中岛飒太的一切反应都表现在他呼唤相方姓名的语调中。
八木勇征不停地亲吻他,安抚着幼犬一样缩在他怀里的飒太,等对方脸上的潮红褪去之后,八木勇征起身收拾了一下垃圾,穿好衣服给中岛飒太额头上再印一个吻,说:“飒太再休息一下吧,我热好午饭再叫你。”
“嗯嗯!”中岛飒太半张脸藏在被子里点了点头,他出了些汗,刘海被打湿一卷一卷的,显得分外乖巧。
3.午後(ごご)
吃上午饭已经下午两点半,中岛飒太不太喜欢做完以后喝啤酒,再加上他本来就很饿了,一心专注在眼前的咖喱上,这顿饭吃得倒也安静。
下午没什么工作要处理,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中岛飒太不是特别热衷,但八木勇征爱玩,他也就被带着逐渐熟悉了很多热门的游戏,不过不像八木勇征工作间隙也会自己玩游戏放松,中岛飒太一个人的时候基本不玩,并不是他认为玩游戏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只有和勇征君一起的时候才有意思。
八木勇征玩游戏的时候很活泼,这点中岛飒太很早就发现了,以前和木村慧人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两个人就会发出此起彼伏的乱叫声,时常吵得佐藤大树大喊一声“喂!安静点啦!”不过效果最多持续五分钟,这两个人自己叫自己的倒也还好,如果是对抗性质的游戏,难免还要拌几句嘴,那就谁也制止不住了。
在家也是一样,不过他们俩装傻和吐槽的节奏掌握得很好,嘴上不停也不会吵起来,反倒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和谐。
坐到脖子都痛,中岛飒太站起身活动活动四肢,窗外天色暗了下来,一看时间已过五点,中午吃得晚倒也不是很饿,中岛飒太从冰箱里拿出早晨就冰上的玻璃杯,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倒上啤酒,“勇征君喝吗?”
“嗯!”八木勇征又开了一局单机,头也没偏地应道。
中岛飒太把酒端过去,坐在八木勇征身边看他玩,手里抱着冰凉的杯子汲取凉意,八木勇征扭头看他一眼,加快了操纵手柄的速度,不出五分钟就通关了,中岛飒太笑笑,“不用着急,你慢慢玩。”
“没事,今天已经非常过瘾了!”拿起酒杯和中岛飒太的碰了一下,八木勇征又笑得眼睛弯弯。
“怎么样?啤酒,好喝吗?”
“啊…把杯子冰一下果然不一样,比平时喝更清爽了!”
其实中岛飒太自己没喝出来什么太大的不同,但他就是喜欢在这些小事上听八木勇征的反馈,哪怕可能对方也没喝出来区别,但只要知道勇征君有好好注意着自己的用心,就很满足了。
啤酒要配漫才,中岛飒太找了之前录制好的两个人都喜欢的综艺节目看,八木勇征把客厅的温度调低了一点,让中岛飒太窝在他怀里,再给他裹上毛毯,“勇征君不冷吗?我们一起盖吧。”中岛飒太仰头看他,“我不冷,我抱着你呢。”八木勇征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说。
调整好姿势,两个人就不再说话了,只有看到好笑的地方才聊几句,一场四十分钟的节目播完,才发现虽然本意是看电视来下酒,但他们都太过入迷,啤酒根本没顾上喝几口。
“啊,还剩了好多。”
“没事,先放冰箱吧,晚上再喝也可以。对了,勇征君晚上想吃什么?”
“嗯…不知道诶,拉面?我们出去吃吧,一天没出门了。”
“也好,正好出去散散步。”
4.夕方(ゆうがた)
傍晚七点的东京,天刚刚黑下来,空气中充盈着水汽,虽然今天是难得的晴夜,但是往后几天都要下雨,中岛飒太出门前还是抓了一把伞以防万一。
住宅区附近有几家常去的拉面店,八木勇征随便选了一家,周日晚上人不多,上菜很快,大份的套餐和小份的面在份量上的差距显得场面有点滑稽。
虽然已经问过很多次,但中岛飒太看着对面人鼓鼓的腮帮子,还是忍不住又问:“勇征君在剧组的时候吃得饱吗?”
八木勇征把嘴里的咽下去,“剧组的盒饭有点…但拍摄地周围也没有别的选择…不过还有茶歇,总的来说也不会饿。”
“那勇征君回来了就多吃点,补偿一下,这些够吗?要不要再加点,我买单。”
“不用不用,完全够了,谢谢飒太!”
中岛飒太自己也拍戏,知道剧组的午餐都是统一配备,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遇到不喜欢的或者不够吃的,演员们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准备餐食的工作人员已经很辛苦了。更何况八木勇征经常作为主演,在片场一直自肃要体谅他人,只要不到饿到无法工作的程度,他更不会要求什么。
但戏一拍就一两个月,中岛飒太不忍心他吃不好,动不动给他寄些零食或者慰问品,虽然不会有人因为八木勇征吃得多而有异议,但这个三天两头给主演加餐的神秘人还是难免引起大家的猜测,亲近的同事问他是不是女朋友,八木勇征倒诚实,老实说是成员,但一般的成员哪能做到这个地步,即便是成团十几二十年的也很罕见,所以很少有人相信他的回答,只当他是不想多说,拿成员当挡箭牌。
后来聚餐闲聊时说起,佐藤大树建议说还是不要这么显眼地送这送那,以免招惹麻烦,中岛飒太想了想觉得确有道理,他们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也就没再继续送了。
吃过晚饭,气温降了一点,时不时有些凉丝丝的晚风吹过,拂去皮肤上的薄汗倒很舒服。路上行人不多,但两个人还是老老实实戴上了帽子,不过趁着夜色,牵手也不会被注意到,让中岛飒太心里涌起了一点幸福感。
摇晃着彼此交握在一起的手,中岛飒太想起来组合刚结成的时候,他和八木勇征常去公司附近的公园荡秋千,那里白天很空旷,他们两个一玩一下午,再慢慢散步回去,那个时候走在路上没人能认出他们,帽子口罩一概不用,就简单地穿着T恤运动裤,像休息日出门闲逛的男子高中生一样。但现在工作多起来,连见面的日子都少了很多,公园里散步荡秋千什么的,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想到这里,中岛飒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啊,又在叹气。”八木勇征逮住他。
“调整呼吸啦调整呼吸。”
“好逊,这个借口。…对了,明天又要回剧组继续拍戏了,我可能下周会回去住,从那边出发通勤时间短一些。飒太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又不是小孩子,勇征君不要小瞧我,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自己住,以前也都是这样啊。”
八木勇征笑着点点头:“嗯!中岛已经长大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没有人不想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互相理解是作为组合成员和相方的首要任务,诚然,中岛飒太一开始为了克服分开的寂寞也耗费了很大一番心力,但好在八木勇征不论在哪里都会及时和他联络,即便见不到面,两个人也依旧熟知对方的行程和安排。“早安”“晚安”这些被认为没有实际意义的问候语,也被他们化为支撑起新的一天的源动力。
5.夜(よる)
散步回去,八木勇征打开冰箱把下午没喝完的啤酒一饮而尽,中岛飒太喝了几口有点撑,剩下的只好倒掉,“好可惜,今天没能好好干杯呢。”
“没事啊,等过两周我就杀青了,到时候飒太也还没进组,我们再在家里喝就好。”
捏扁啤酒罐丢进垃圾桶,中岛飒太走过去抱住八木勇征,“其实还是会有点寂寞。”
八木勇征搂紧他的腰,把下巴放在他肩上,中岛飒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我知道。”
房间里灯光昏暗,他们站在流理台旁抱了很久。
太阳总会升起,明天总要到来,可以不舍,但再不舍也还是要放手,中岛飒太松开他,看了看表,接近十点,明天早晨五点移动车就会来接八木勇征,他们该准备睡觉了。
洗过澡坐在床边,八木勇征给中岛飒太吹头发,手指从他蓬松卷曲的发丝之间穿过,像抚摸一只毛发柔顺的金毛,让人心生怜爱。
互相吹头发的行为在出道前就有,在一起后更是养成了习惯,也得益于此,八木勇征对中岛飒太的每个发型都记得很清楚。
“飒太的头发长长了,最近发型师经常给你做狼尾的造型呢。”放下吹风机,八木勇征又给他抓了抓头发。
“是长长了很多,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去剪短,不过保险起见还是等剧组的要求比较好。”
“嗯嗯,确实。”艺人的头发往往和各种工作息息相关,团体活动比较密集的时候,twin vocal需要通过发色的不同便于观众区分,作为演员工作的时候,发型则需要为角色服务。八木勇征对自己和相方的头发没有特别的偏好,非要说的话,中岛飒太洗完澡这样自然卷的状态最可爱。
设置好闹钟,关掉灯,进入被窝,中岛飒太从善如流地钻进八木勇征怀里,“我明天早晨送你走吧。”
“不用,你明天中午不也要出外景吗,起太早没精神。”
“…好吧,那你记得吃早饭,冰箱里有我买回来的三明治,牛奶和咖啡也都有,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伞,后面几天都要下雨,充电器和耳机也别忘记了。”
“好的好的,我记住啦,每次进组前都要说这些,话唠小僧。”
中岛飒太拍一下他胸口,“谁让勇征君总是忘记!”
“那谢谢飒太提醒我。…快睡觉吧,晚安。”八木勇征亲了亲中岛飒太的额头,把他又往怀里搂了搂。
“勇征君晚安。”
夏日的夜晚安静祥和,空调依旧22度,室内凉爽舒适,和万千普通的情侣一样,他们相拥着入眠。
中岛飒太知道,等到他明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应该早已离开,而他也要出发去工作,也许会有一周甚至更久都见不到面,但没有关系,因为迟早,他们还会回到同一个家里。
6.朝(あさ)
“好,cut!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早晨八点,阳光渐渐强烈起来,布景需要做些更改,八木勇征站在一旁等待,顺便拿出手机拍张自拍发给中岛飒太,配文“早上好”。
猜测对方可能还在睡,八木勇征没等着回复,发完就收起手机复习台词,刚拿起剧本,LINE的信息提示音就响起,点开一看,中岛飒太发来了早餐和从阳台拍下的窗外的天空,他说:“勇征君早上好,今天也要一起加油!”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