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初春,大樹興奮地向全團宣布一個難得的地上波演出機會:
本作僅在筆者網誌 siying1611.github.io 和 AO3 發佈。其餘版本均為盜版。
「我們收到ABC電視台的邀請,製作一套以『男生宿舍生活』為主題的綜藝電視節目,劇情全由我們作主!這絕對是讓大家認識FANTASTICS的好機會!」
「男生宿舍。」颯太奇道:「是拍攝場景嗎?有多少個房間?」
「三個,所以...」大樹似乎一早已想好:「住在裡面的是你們FANTASTIC 6而已,我和世界さん只會間中上來聚會。」
「這樣啊...」慧人想了想:「那劇情方面,是要關於日常生活嗎?大樹覺得觀眾想看到我們哪個方面?」
「他們當然想看我們最真實的一面。」大樹的表情耐人尋味:「但是,作為公眾人物,白痴才會向觀眾曝露私隱啦。當然,無關痛癢的事可以隨意分享,例如慧人和颯太晚上都會敷臉膜美容的日常,但涉及家庭及感情方面的,如果真的要包括在節目內,最好做到『真亦假時假亦真』,給觀眾塑造一個你希望他們對你抱持的印象,但不會過分盡信,那就最理想了。」
「我不認為觀眾會想看我敷面膜。」慧人笑道。
「才不,」大樹反駁:「很多女生都想知道木村慧子的護膚之道啊。」
「我還是比較傾向製作一些更有營養的內容。」颯太說:「讓我認真想想。」
「這綜藝只能是我們演出嗎?」夏喜問:「與我們相熟的親友能否參與?」
「當然可以。」大樹眼睛一亮:「若是想到好的點子,歡迎把親友們拉進來,若是可愛的毛孩就更理想了。」
「那,房間的配置是怎樣的?」夏輝問。
「每個房間兩張床。」大樹原來一早已經做好民意調查:「根據網民對成員組合的喜好,我已經想好怎樣分配房間了:勇征和黎弥一起,澤夏和慧人一起,颯太和堀夏一起。」
夏輝和勇征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曾被千叮萬囑要隱藏戀情的兩人,心知在這種貼身的綜藝劇裡,大樹更需要他們保持距離,以免露出馬腳;還有就是,勇征與團裡任何一個成員的「_勇」組合都比「澤勇」受歡迎。
「我不能和颯太一起嗎?」慧人有點失望。
「你和颯太這對コンビ還遠遠不及你和夏輝。」大樹說畢後提議:「不過,你和颯太可以藉這綜藝節目多多合作,讓觀眾愈來愈喜歡你們兩個在一起。」
「慧人,我們今晚想想可以一起做什麼有趣的事情吧。」颯太拍拍慧人的肩膀,慧人高興地點頭答應。
「那大家回去好好思考一下,想給觀眾看到什麼,明天開會再討論。」
.
大樹沒想到,他那句不假思索的「歡迎把親友們拉進來」,一下子埋下兩顆核彈。
.
翌日,夏喜帶著模特兒女友高井麻由果(たかい まゆか)一同來到芬達會議。
因為和夏喜的戀人關係,高井小姐是芬達的御用模特兒,只要是不出容貌的拍攝,她也不收分文。
她,就是那位Drive Me Crazy的女神,只有夏喜能夠觸碰。
「麻由果醬,好久不見~」大樹雙眼發亮,這次團綜有免費又高質素的生力軍參與。
「大樹君,好久不見。」麻由果笑得非常燦爛。
「夏喜把麻由果醬帶來,想必是已想好有趣的劇情提案吧?」黎弥非常好奇:「不如就由夏喜先說?麻由果醬會扮演什麼角色?」
「麻由醬就是我的女友。」芬達成員都叫她「麻由果醬」(まゆかちゃん),只有夏喜能叫她「麻由醬」(まゆちゃん)。
「嗯?」
大家應了一聲,等待夏喜說下去,誰知,夏喜的話已經結束了。
「什麼?」
「夏喜的意思是,」麻由果早就知道大家聽不懂:「在團綜裡,我也會以他女友的身分出現。」
「呃?!」
七個人異口同聲地叫了出聲,隨即陷入沉默。
.
夏喜心悸地掃視了眾人一眼。對上麻由果視線時,馬上得到她一個「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眼神回應。
「那個... 雖然這團綜要追求實感,但直接讓麻由果醬以夏喜『正牌女友』身分出鏡,這可是對粉絲投核彈啊。」
大樹知道這是醜話,還是要開口:
「夏喜,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女友粉』數目是全團成員裡最多的。要是被他們在劇裡看到你和麻由果醬蜜運,這部劇可會變成大型脫粉現場...」
「不只脫粉,」平時沉默寡言的世界也看不過眼,抱著雙臂加了一嘴:「可能會暴動。」
.
面對眾人非議,麻由果自信的笑容絲毫沒有褪色。
「大家先聽我說,」她認真地開口:「如果夏喜的人氣,脆弱到連一個虛構的戀愛設定都扛不住,那他能夠走得遠嗎?這個團綜,是一個很合適的軟性場合,替夏喜的粉絲做個壓力測試。」
「我完全贊同麻由醬的想法。」夏喜拉了拉麻由果的手:「我和麻由醬是打算長久下去的。我們戀愛結婚,是粉絲早晚要接受的事。」
全場鴉雀無聲。七人心裡都在抱怨:你們蜜運是你們的事,幹嘛要在團綜拉我們去死啊...
見大家沉默,麻由果繼續說下去:「大樹君說過要『真亦假時假亦真』。那麼,在劇裡,我的身分不會是模特兒,而是一個平凡的古著店的店員,還要是主推颯太的FANTASTICS粉絲。」
「咦?」颯太沒想到會無辜躺槍:「我?」
「對。如果我以模特兒的身分出現,女友粉會覺得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對我產生強烈的排斥與嫉妒。但如果我只是夏喜常去的那家古著店裡的店員,是一個每天認真工作、幫顧客挑選衣服的普通女孩,那麼女友粉會怎麼想呢?」
見大家聚精會神地聽著,麻由果笑得更得意了。
「她們會覺得:如果是我在那裡打工,我也能跟夏喜談戀愛。這種代入感不僅不會讓她們脫粉,還會令她們覺得夏喜更貼地親民。」
眾人心裡依然覺得這個安排很不妥,但麻由果滴水不漏的邏輯推導,讓他們無從反駁。
「麻由醬的提案實在太好了!」沒等隊長們回應,夏喜賣花讚花香:「妳穿上圍裙在古著店工作並和我邂逅的場景,我光想就覺得……好期待。」
看著夏喜那副完全被牽著鼻子走的「戀愛腦」模樣,颯太忍不住扶額。
大樹看著這對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情侶,嘆了口氣:「那,大家對此有沒有異議?」
夏輝和勇征看了對方一眼。颯太低頭喝了一口茶。
在眾人默許之下,大樹只好在白板上,寫下第一個劇情提案:「夏喜的古著店情緣」。
.
沒有人料到,麻由果的參與,將會觸發第二顆核彈:黎弥和他的前女友MIKAKO。
TUN劇本討論會結束的那天傍晚,黎弥獨自走在回住處的路上,習慣性地滑開了LINE。
本作僅在筆者網誌 siying1611.github.io 和 AO3 發佈。其餘版本均為盜版。
螢幕上跳出MIKAKO的訊息:
MIKAKO⭐:「今天開會聊TUN劇情順利嗎?有沒有什麼好笑的事~」
自從兩人在福岡正式分手之後,他們的對話漸漸回歸那種沒有負擔的舊友模式。MIKAKO不再追問他是否在想念她,他也不必費心營造浪漫,反而像回到了中學時代在EXPG一起練舞的那段日子——有什麼就說什麼,不必字字斟酌。
黎弥想了想今天襲來的核彈,不假思索就打了這麼一句:
黎弥🐒:「夏喜要帶麻由果上鏡,還要是以他正牌女友身分。明明這是芬達團綜,幹嘛要搞這種會觸發大型脫粉的壓力測試,真是神經病~」
發出去之後,LINE的「已讀」顯示在0.3秒之內亮起。
然後,整整兩分鐘,對話框沒有任何動靜。
黎弥盯著那個靜止的畫面,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
MIKAKO沉默的時間越長,代表她醞釀的情緒越激烈。
終於,訊息一口氣炸了出來。
MIKAKO⭐:「麻由果?」
MIKAKO⭐:「高井麻由果?」
MIKAKO⭐:「她要上芬達的TUN?」
MIKAKO⭐:「以女朋友的身分?」
MIKAKO⭐:「出鏡?」
MIKAKO⭐:「憑什麼?」
MIKAKO⭐:「就因為她是堀夏喜的女朋友?」
黎弥彷彿能聽見千里之外MIKAKO咬牙切齒的聲音。
黎弥🐒:「嗯……不過她的角色設定是古著店店員,不是模特兒。」
MIKAKO⭐:「瀬口黎弥。」
MIKAKO⭐:「你知道我這五年來,跑了多少次試鏡嗎?」
黎弥當然知道。MIKAKO的跳唱實力毋庸置疑,但演藝界的劇組是用另一種尺度來挑選演員的。這些年來,MIKAKO每一次試鏡落空,都是他在旁安慰。
MIKAKO⭐:「我努力了這麼久,連一個像樣的角色都沒拿到。」
MIKAKO⭐:「麻由果隨隨便便就能跟著男友登上地上波。」
MIKAKO⭐:「我當瀬口黎弥女友的年數,是麻由果和堀夏喜戀愛年數的兩倍,可是我連芬達半個節目都沒上過。」
當初兩人出道時,說好了不在公眾面前透露關係,以免影響各自星途。然而,過了這些年,他們卻還沒紅到能夠會被戀情影響事業的地步。在資源短缺的演藝圈,合作雙贏才是上策,但他們已經錯過了黃金時機。
黎弥🐒:「我明白你的心情。這對你來說確實不公平。」
MIKAKO⭐:「黎弥,我不是在嫉妒。」
MIKAKO⭐:「好吧,也許有一點。但更重要的是」
MIKAKO⭐:「你不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嗎?」
黎弥看不懂。
黎弥🐒:「什麼意思?」
MIKAKO⭐:「如果麻由果可以上,那我也應該可以。我們分手的事,福岡那邊的朋友們到現在還不太清楚,有些人甚至以為我們只是在鬧彆扭。」
MIKAKO⭐:「如果我能在劇裡出場,用一個合適的橋段,讓大家自然而然地知道我們已經好聚好散,不是比私底下一個一個解釋好得多嗎?」
黎弥不得不承認,MIKAKO的這個想法可謂一石二鳥。分手之後,福岡的舞者圈確實處於一種微妙的「到底他們怎麼了」的觀望狀態。比起遮遮掩掩,在一個輕鬆的綜藝裡呈現兩人「回歸朋友」的狀態,或許真的是最體面的交代方式。
黎弥🐒:「MIKAKO,我理解你的想法,但TUN是芬達的團綜。我和你分手是我們兩個人的私事,跟團裡的人完全沒有關係。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事,佔用大家的演出時間。」
MIKAKO⭐:「那麻由果跟夏喜談戀愛,就跟團裡有關係嗎?她不也是在佔用大家的演出時間?」
麻由果是芬達的御用義務MV女模,人家真的有對芬達付出時間和心力,怎麼一樣?
但黎弥要是一說,又會提起當年「不在公眾面前透露關係」的錯誤共識,引起另一番爭論。
MIKAKO⭐:「而且,我又不是要搶主角。」
MIKAKO打字的速度明顯變慢,代表她正在斟酌每一個字。
MIKAKO⭐:「黎弥,你想想看。你和勇征的PP(Power & Passion)組合,人氣不是一直都很好嗎?」
黎弥🐒:「嗯,是啊。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MIKAKO⭐:「如果在劇裡,我先以你女友的身分出場,然後在PP兄弟的相處點滴中,黎弥發現自己對勇征的愛漸漸超越了對MIKAKO的愛,MIKAKO意識到黎弥變心後和平分手,這劇情不就芬達和我都能參與嗎?」
黎弥盯著螢幕,花了整整十秒才理解這段話的意思。
「蛤?!」他嘴巴張得老大,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異樣目光。
黎弥🐒:「你的意思是,要BL我和勇征?!這太荒謬了吧?!」
MIKAKO⭐:「???這不是PP兄弟粉嗑糖的套路嗎?」
黎弥腦中閃過澤本夏輝那張溫柔面容底下、足以讓人遍體生寒的微笑。
當他下意識要打「夏輝會殺了我」時,又忽然想起大樹叮嚀全團要替澤勇保守戀情的秘密。於是,他馬上刪掉未發的訊息,改成:
黎弥🐒:「不行。勇征會殺了我的!」
MIKAKO⭐:「又沒有要你們真的談戀愛😂只是在劇裡演一下。粉絲本來就很愛嗑PP兄弟,你們加點料,讓她們瘋狂一下不好嗎?」
MIKAKO⭐:「而且想想看,這個設定不是能給你很大的表演空間嗎?」
MIKAKO⭐:「黎弥,你不是一直想演情感複雜的文戲,卻只有機會演粗枝大葉的搞笑角色嗎?」
MIKAKO⭐:「現在你有黃金機會當編劇,怎麼不積極爭取?」
MIKAKO⭐:「要你演一個深情男子,在相識於微時的女友和後來才意識到的禁忌真愛之間取捨,這不是表現演技的大好機會嗎?」
黎弥扶住了路邊的電線桿。
他恨透自己多嘴提麻由果的事,但MIKAKO的提案的確十分誘人。
黎弥🐒:「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MIKAKO⭐:「好。但不要想太久喔。」
MIKAKO⭐:「晚安,黎弥💤」
.
.
.
TUN劇本討論會第二天。
昨天因為夏喜和麻由果的「核彈」佔了大部份時間,今天輪到其他成員提案。
颯太和慧人提出了幾個溫馨日常的企劃:兩人一起下廚做深夜食堂、一起組合宿舍傢俱,晚上一起美容護膚、還有一起錄跳舞影片。
以前曾是健身教練的勇征,則提議指導黎弥做簡單的肌肉訓練,藉此讓觀眾獲得基本的重訓知識。
夏輝提案示範做一頓份量能餵飽全團芬達的、簡便又美味的微波爐料理。
大樹有感各人的提案都中規中矩,正準備做總結時,黎弥忽然舉起了手。
「那個……我也有一個提案。」
大家轉過頭看他。黎弥深吸一口氣,擠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容。
「我想讓MIKAKO在TUN裡客串出場。」
練習室瞬間安靜下來。
「MIKAKO?」慧人第一個反應過來:「你說的是……你的前女友?」
「嗯。」
「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夏喜直白地問。
「是分手了。但正因為分手了,我們才需要一個場合,讓共同認識的朋友知道我們好聚好散,回歸朋友的關係。」黎弥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理直氣壯:「既然麻由果醬可以——」
他話還沒說完,已經感覺到七個方向的死光視線向他射來。
「……既然麻由果醬可以在TUN出鏡,」他硬著頭皮繼續:「那MIKAKO以客串的形式出現,應該也不過分……?」
「你想要MIKAKO扮演什麼角色?」大樹率先開口。
「她會以我女朋友的身分出場,但在劇情推進之後,我們會和平分手。」
「原因是?」慧人問。
黎弥吞了吞口水。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引爆整個房間。
「因為,之後,我會意識到PP兄弟之間才是真愛,於是漸漸和MIKAKO淡掉。」
.
.
.
「什麼?!」
慧人第一個驚叫。
「等等!」夏喜舉起雙手:「這是在說勇征搶走了黎弥?這是芬達BL超展開嗎?!」
「怎可以又BL勇征?!」夏輝氣得整個跳起來。
「BL」在夏輝的詞彙裡是個負面動詞——除了「把兩個男生湊在一起戀愛」之外,還包含「性化」、「物化」等意思。
「勇征才剛拍完《美艷的他》劇場版,已經夠辛苦了,現在又要他在鏡頭前跟男生曖昧?」
即使夏輝是勇征的男朋友,他始終不是勇征的監護人。
基於在團體面前,兩人是獨立、專業的個體,大樹開口問:「勇征,你對此提案有什麼看法?」
身為當事人的勇征,出乎意料地冷靜。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水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了看他心愛的男友夏輝,又看了看肝膽相照的PP兄弟黎弥。
然後,他低下頭,聲音卻意外沉穩地:「我不反對。」
「勇征……!」黎弥感動得險些當場落淚,不顧夏輝在旁,馬上緊緊地把勇征擁入懷內。
颯太一言不發,默默和慧人交換了一個絕望的眼神。
看到夏輝的表情依然緊繃,黎弥放開了勇征,認真地向夏輝解釋:
「夏輝,我知道你不想勇征和任何男生親近。但你知道我和勇征之間只有兄弟情,我是個安全的對象。我這樣是在幫你。我和勇征本身就是一個已經存在的組合,在劇中BL也只會被視為PP兄弟的營業的一環。這樣一來,我不就成了你和勇征真實戀情的最強的掩護嗎?」
夏輝沉默了。他不喜歡黎弥的邏輯,但黎弥的話的確有道理。
大樹看了看夏輝,又看了看勇征,語重心長地補充:「如果PP兄弟的營業做得夠到位,反而能把觀眾的注意力從澤勇身上帶走。夏輝,你就忍一忍吧。」
夏輝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的表情總算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溫和。
「好。」
他只說了那麼一句,然後便低下頭,不再看任何人。
大樹於是在白板上,「夏喜的古著店情緣」的下方,寫下第二個劇情提案:
「勇征奪走了黎弥?!PP兄弟與女友的真誠告別」。
「夏輝因為我答應和黎弥BL,感到不高興。」
本作僅在筆者網誌 siying1611.github.io 和 AO3 發佈。其餘版本均為盜版。
一回到同居的住處,勇征就向夏輝說了這話——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對,我很不高興。」夏輝語氣如往常溫柔地坦言:「但我不是吃黎弥的醋。我是不想你又在鏡頭面前以BL的名義被消費。更重要的是,黎弥和MIKAKO分手與你無尤,他們要對外交代分手的消息,為何非把你捲進去不可?」
「依我看,這大概是MIKAKO的提案,」勇征只是憑著對兩人的了解推斷:「而黎弥被迫就範。若然這樣能令她高興,我想幫助黎弥完成此事。」
夏輝皺眉:「我知道你和黎弥是好兄弟,但不用幫到這個地步吧?」
「夏輝,有些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小悠第一次出現在芬達巡演時,我以為你已經和她在一起,絕望到生無可戀。那時接住我、陪我在夜裡對飲聊天的,是黎弥。」
「……」夏輝沒想到,勇征竟會把這件事搬出來。
「然而,在黎弥和MIKAKO感情生變時,我卻因為秋元理光的事,沒能及時關心他。」勇征繼續解釋:「如果我能為他和MIKAKO做點事,補償當初的缺席,這微小的犧牲又算什麼。」
黎弥也沒有在文春事件爆發時接住你。
夏輝沒將反駁說出口,只無奈嘆道:「勇征永遠都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
「沒有啦,夏輝別擔心。」勇征笑著說:「這次劇本是我們作主,尺度由我們拿捏。黎弥是絕對可信的夥伴,不會勉強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
「若然夏輝還是擔心,明天和黎弥的劇情brainstorm討論,夏輝也一起參與,那我們討論什麼,你都清楚知道,好不?」
.
.
.
夏輝答應了。
這個決定卻讓他後悔不已,甚至懷疑人生。
.
.
.
夏輝終於親眼目睹柔情似水的寢邊人,如何被黎弥輕易激發內心的小惡魔。
他不是不知道勇征有這一面,但還是難以接受看著勇征和黎弥,以PP兄弟獨有的豪爽粗獷口噴垃圾,賊笑著拋出一堆邏輯混亂又無聊的提案。
什麼「勇征假裝弄傷腿,要黎弥替他吹頭髮和刷牙」——弄傷腿和刷牙有何關係?夏輝自問對邏輯要求不算高,但他們狗屁不通的主意實在讓他想奪門而出。
「我想到怎樣讓MIKAKO吃醋了,嘖嘖嘖。」
勇征笑得很壞:
「我會說黎弥和我聊天時,常常不經意說了福岡方言。同鄉的MIKAKO聽到肯定會被燒著。」
「這妙極了!」黎弥雙眼發亮:「哇哈哈!勇征真是天才!」
天哪,這是什麼心機婊爛提案?
夏輝忍不住拿著手機站起來,謊稱【FANTASTIC畑】劇組有事找他,先行離去。
再多待一秒,他真怕自己會認真思考能否和勇征共度餘生。
.
.
.
末子組坐在排練室的角落,看著房間另一端的夏喜等人排演「古著店情緣」。
「其實我很期待颯太你直接吐槽夏喜黎弥他們。」慧人問他:「怎麼你這幾天少有地沉默寡言?」
「如果涉及的只是團員之間的事,我當然會開口。可現在牽涉到外人,就不是我該插嘴的了。」
颯太抱起前輩SHOKICHI送他的結他,撥了幾下弦,才嘆道:
「慧人啊……我們千萬不能捲進任何奇怪關係。外人太多,劇本太瘋,顯然TUN需要的不是熱搜,而是『正常人』。」
「沒錯!絕對不沾那壇渾水!」慧人瘋狂點頭,整個人黏在颯太肩膀上:「我們在劇裡要形影不離!你做什麼,我就一同做什麼!」
這時,夏輝像個幽靈一樣從門口飄了過來。
「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末子組對視了一眼,立刻騰出位置讓夏輝坐下。
颯太安慰地拍拍夏輝:「澤さん,辛苦你了。在那邊看著男友被扯進去演『奪愛第三者』,心裡很不是滋味吧?」
「我看勇征根本樂在其中。」
夏輝翻了個白眼,瞥了一眼房間另一端——夏喜正捧著一件古著店的衣服,對著它喃喃自語。
「現在我只想跟你倆待在一起,你們做什麼我就跟著做什麼。只要劇本是正常的,叫我當背景板都沒所謂。」
三人對視苦笑。
「你們剛才在幹啥?」夏輝接著問:「我是否打斷了你們?」
「我這幾天好像有些作曲的靈感,腦子一直在想歌詞。」颯太說:「不如現在我試試彈唱給你們聽?」
這是一首以疊疊樂為意象的歌曲:
押しては揺れる(輕輕一推便隨之搖晃)
あの日の気持ちのように(就像那一天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樣)
君との筋書き迷いながら(在與你的劇本情節中迷失了方向)
時間とともに積み重なる誤解(隨着時間一同堆疊的誤解)
崩れる未来が怖くて(好害怕未來會隨之崩塌)
「寫這首歌時,你在想什麼?」夏輝問颯太。
「TUN的劇本就像疊疊樂那樣,愈疊愈扭曲、愈接近崩塌。」颯太淡淡然:「這劇總有一天要播出,而我實在不想面對。」
剛巧,就在這時,黎弥和勇征開門進來。
「咦?夏輝在這裡?」勇征奇道:「你不是要去找【FANTASTIC畑】劇組嗎?」
「……」夏輝含糊道:「事情處理好了。」
「慧人,颯太,過來一下。」黎弥沒為意夏輝的存在,走向末子組:「跟我們試試排演一個場景。」
「要做什麼?」慧人一臉戒備,站了起來。
「玩疊疊樂。」
黎弥帶著末子組到了將會作為拍攝場景的客廳,夏輝因為被勇征拉著,也不得不一同過去。
本作僅在筆者網誌 siying1611.github.io 和 AO3 發佈。其餘版本均為盜版。
颯太被迫把懷中結他放到一旁,與慧人同坐到方桌一側,對面則是興致勃勃的黎弥和勇征。
桌上放著散亂一桌的疊疊樂木塊。
「夏輝,你不一同參與嗎?」勇征見夏輝無意坐下,問他。
「……你們是要做什麼?」夏輝皺著眉頭問黎勇二人。
黎弥興致勃勃地解說:「劇情是這樣:我們玩疊疊樂,誰弄倒就要被罰親在場一個團員。最後我輸,說要親勇征,勇征就用一臉羞澀又曖昧的表情說:『我不討厭你的吻』。」
「……這是2020年的《櫻桃魔法》梗嗎?」
慧人記得清楚,那是劇中安達對黑澤說的台詞。
「……你們玩得開心點。」夏輝興味索然:「我坐到一旁研究食譜就好。」
「夏輝不參加嗎?」勇征仍沒放開夏輝的手,輕輕拉了拉:「我不會真的被黎弥親啦。」
「你就讓我當背景板吧。」夏輝沒好氣地輕輕抽回手,躲到房間一角,低頭滑手機找食譜。
事實上,夏輝甚至不介意黎弥親勇征。他真正受不了的是:黎勇兩人竟然能臉不紅氣不喘地構思出這種低智到令人生畏的劇情。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審美霸凌。
勇征轉身看著夏輝落寞的背影,卻被黎弥一把拉回局中。
「好,排演開始!設定是颯太和慧人強行把我們拉進遊戲,我們才情非得已地接受懲罰。慧人,宣讀規則。」
「……要在說完十次『Jenga』之前把木塊抽出。誰弄倒了疊疊樂,就要親在場的一個團員。」
慧人毫無感情地將規則宣讀完畢,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們依著順時針次序抽木塊:慧人先開始,接著是颯太,然後是對面的勇征,最後是旁邊的黎弥。
到第二輪的時候,慧人直接伸手抽掉倒數第二層的木塊。「啪嗒」一聲,積木散落一地。
「耶~!我輸了!」
慧人像是完成任務一樣歡呼,然後湊過去在颯太右臉頰迅速啄了一下:「啾~ ♥!」
「喂,這是哪門子的懲罰?」原先木無表情的颯太,被慧人這一親給逗笑了,沒好氣地搥了對方一下:「這分明是獎勵吧?」
到了第二局,為了讓黎弥能如願「輸掉」,大家聚精會神地維持平衡,疊疊樂塔竟變得空前穩固。
勇征原本想抽出一支鬆動的木塊,誰知指尖一碰,整座塔竟毫無預警地轟然倒塌。
「呃,抱歉,我不小心輸了。」勇征一臉無辜地看著大計又被搞砸的黎弥:「我要接受懲罰,但我不能親你。」
話音剛落,勇征猛然轉過頭,往那被冷落的角落甜甜地喚了一聲:「夏輝~~~ ♥」
「?」夏輝的聽覺早已自動過濾掉桌邊那團混亂,唯獨對戀人那聲帶糖分的呼喚有反應。
他一臉茫然地起身走過來,勇征順勢仰起頭,伸手輕輕勾住夏輝的衣領,作勢要親上去——
「嘶——」黎弥和末子組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住手!!!!」
就在勇征和夏輝的嘴唇距離縮到五公分時,大樹忽然在房間門口冒了出來,叱喝聲嚇得勇征手一抖,額頭硬生生地撞上了夏輝的下巴:「痛!!!」
「澤本夏輝!」
大樹憤怒鳥一般衝了過去。
「我再重複一次!禁止靠近勇征五公尺內! 誰准你在排演時公然索吻的!」
「……我?!」
夏輝舌頭差點被牙齒夾斷,眼冒金星,驚魂未定,還莫名其妙被大樹叱責。
「是勇征叫我過來的……」
大樹瞪了他兩秒,似乎也意識到罵錯了人,卻完全沒有道歉的打算。
「總之,你和颯太慧人,排演完這個場景之後,過去練習室找我。有事情跟你們商量。」
「大樹君,我現在就可以離開。」
颯太這時站了起來,抱起擱置在旁的結他,以他少有急躁的語氣對黎勇說:
「這個場景,黎弥和勇征自己排演就足夠了,不需要我和慧人在場。我會把規則記熟,錄影時一字不漏地讀出來,然後和慧人很小心拔木塊,保證不會弄塌疊疊樂。黎弥準備好要親勇征時,抽掉倒數第二層的木塊就好。」
話畢,他就拉著慧人,跟著大樹和夏輝離開了黎勇的視線範圍。
尾隨著大樹和夏輝步向練習室途中,颯太心想:大樹到底要和團中僅存的三個正常人商量什麼?
本作僅在筆者網誌 siying1611.github.io 和 AO3 發佈。其餘版本均為盜版。
「夏輝、慧人、颯太,」到了練習室,大樹對他們三人說:「今天叫你們來,是因為我們四人目前在TUN人設都有一個共通點……」
呃,是四人,即是包括大樹——那這共通點就肯定不是正常人了——颯太背脊一涼。
「夏喜和麻由果談戀愛,勇征和黎弥BL,那就只剩下我們四個……」大樹開門見山:「未有明確的『感情線』。」
「咦?」
颯太皺眉。
「怎麼就我們四個?世界さん呢?他有什麼感情線?」
「世界さん說,他並不活在靠經營單身形象吸納粉絲的維度裡。」大樹解釋:「所以我們不用管他。」
「……」
言下之意,他們四個都得為自己編排一套吸引觀眾的感情設定。
「為什麼非得交代不可?」夏輝抗議:「就讓我安安靜靜在廚房做菜不行嗎?」
「TUN 是反映輕鬆日常的偽紀錄片,互動必須顯得隨性自然。」大樹嚴肅地說:「要是你在鏡頭前做菜時,世界さん突然拋一句『你有沒有談戀愛』,難道你要當場喊卡嗎?」
「那麼大樹君,」颯太反守為攻:「若我問你有沒有談戀愛,你會怎麼答?」
「嘿,我會說:『我沒有談戀愛喔~』」大樹自信滿滿地答道:「再補一句『就算有,也不會告訴你!』」
這聽起來簡直是「這張紙上寫的全是謊言」的邏輯悖論,颯太卻在心底暗暗為大樹感到心酸。
他知道大樹是真的沒在談戀愛,因為根本沒時間:EXILE與芬達兩頭奔波,加上危機意識過剩,怕芬達紅不起來會流落街頭,連僅有的睡眠時間都拿去進修執照了。
前陣子勇征和大樹上溫泉節目時,一個不小心說溜了嘴:大樹去考了按摩師執照。
一個每天連覺都只能睡兩三小時的人,哪來的時間談戀愛?
「那我跟你給出一樣的答案,可以嗎?」夏輝沒好氣:「說好了我和勇征的戀情不能曝光。」
「不行。這話太輕浮,不符合澤夏你的人設。」
大樹駁回:
「況且,澤夏,你應該不是不知道,你的女友粉也很多,只是都比堀夏的稍微年長。我建議你直接說『你沒有女朋友』。」
「我的女友粉很多?這我真的不知道。」
夏輝親身接觸過的、單純推他的粉絲,只有勇征舊居大廈的中年男性管理員——超愛【FANTASTIC畑】的田中さん。大樹口中的「女友粉」,對他來說完全是另一個時空的存在。
「不過那也不算說謊,我現在只有男朋友。好吧。」
「那如果世界さん或我問你,想不想交女朋友呢?」大樹追問。
「當然沒興趣呀。」
「不行,那就真得太徹底了!你要『真亦假時假亦真』,摻一點假的進去。」
大樹又「糾正」夏輝:
「別忘了,你在女觀眾心目中的形象是『完美的家庭主夫』。你得說你想交女朋友,讓觀眾覺得,澤夏這樣會做飯、會照顧人的男人,還有被她們想像成戀愛對象的餘地。」
「這太過分了吧?!簡直是扭曲意志。」夏輝發現大樹那句「真亦假時假亦真」根本是用來迫使大家依他意願做事。
「夠勇征和黎弥的BL扭曲?」大樹嗆他:「勇征都豁出去了,你作為他的另一半,是不是都應該為芬達作出相應的付出呢?」
.
最後,電視上播出的版本裡,夏輝微笑僵硬,言不由衷地說:「我沒有女朋友,我想交一個。真的……不然我怎麼會一直站廚房呢?」
「澤さん,」排練時第一次聽到這句,颯太忍不住提醒:「這句話像在說女朋友一定要幹廚房活,會被當成歧視女性般炎上。」
「我偏要說,以留下一點痕跡。」
夏輝一臉悲憤地對颯太解釋:
「我沒有女朋友,但我心愛的勇征正坐在同一個空間的飯桌旁。唯有站在廚房,我才能遵守大樹那該死的禁令,和勇征保持五公尺距離。」
而且,他還確認了青梅竹馬兼前女友小悠要準備司法預考,肯定沒時間看電視,才敢違心說「我想交一個(女朋友)」。
.
回到四人的感情線建構討論。大樹問慧人會怎麼回答。
慧人坦言他會和不同的女生外出,但暫時沒有鎖定一個對象的戀愛關係。
「我會直接說,我沒有談戀愛,而作為藝人的我,目前以事業為重,但在TUN我要和颯太黏在一起。」
慧人接著問大樹:
「你覺得可愛末子組人設夠吸引嗎?」
「可以呀。非常不錯。」
「吓?」大樹居然輕易收貨,夏輝大為不解:「怎麼慧人可以,我就不行?!」
「因為本來輝慧CP才是團裡最受歡迎的!」
大樹睜大眼睛,怒瞪著夏輝。
「若是你和慧人在TUN形影不離,我也會買賬。但現在你和勇征戀愛,慧人就不能再黏著你,要和颯太另組コンビ,那TUN當然是要以推廣新末子組合為先。」
夏輝悻悻然:原來是因為團內戀愛,以致遭受差別待遇。但澤勇戀能獲得全團守護,隊長大樹對自己相對微小的要求,他又豈能推搪?
「大樹君。」
見兩位兄長關係緊張,颯太雙手緊緊抱著結他,誠懇地向大樹直言:
「如果我被問有沒有談戀愛。我會坦白說沒有,也會明言不想談戀愛,因為我想以粉絲為重。作為一個藝人,我希望大家記住的,是我的歌聲和創作,而不是任何單身偶像人設。」
兩年前,勇征向芬達團員出櫃、表明自己是男同志後,颯太出於物傷其類的心思,曾私下向勇征坦白:自己也是躲在櫃子裡的邊緣人——一個對戀愛與性吸引都完全無感的無性戀者(Aromantic Asexual)。
但是,自此,颯太再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這個秘密。他努力精進音樂創作技巧和歌藝,同時也爭取了很多鍛鍊口才的演出機會,希望能以機智和才藝定義自己。
「這陣子我在寫一首歌,希望能在TUN自彈自唱給大家聽。」
颯太提起結他,在三人面前唱了《疊疊樂之歌》中已寫好的部分。
「很清新的曲子。」大樹讚道:「是關於對愛情心悸的感覺嗎?」
颯太停了半拍,然後應道:「對。描寫的是曖昧階段的戀愛攻防。」
愛情?
颯太不是說過,這首曲是描寫TUN瀕臨崩塌的劇本嗎——夏輝和慧人面面相覷。
「非常好。雖然你表明不想談戀愛。但戀愛方面的材料,倒是有準備充足啊。」大樹再一次肯定颯太:「那你是會自己唱這曲嗎?還是會和勇征一起?」
「我想,我會和慧人一起演出。」颯太答道:「可能中段寫一段Rap給慧人。」
「真的嗎?」慧人眼睛發亮:「好期待!謝謝你,颯太!」
「嗚哇!!!」大樹把大家提出的劇情碎片東湊西湊,頭頂冒煙:「怎麼還未塞夠十集的劇情呢?!」
本作僅在筆者網誌 siying1611.github.io 和 AO3 發佈。其餘版本均為盜版。
雖然孤島三人組(夏輝、颯太和慧人)提出的點子相對有益身心、不具爭議,但綜藝節目一集25分鐘,總不能連續15分鐘都在做菜、砌傢俬、自彈自唱和敷面膜。
結果,大樹劇情草稿的大段篇幅,無可避免被一早就準備好議程的麻由果佔據:
為了不讓夏喜看上去像一進古著店就對素人店員發情的男子,在「古著店情緣」之前還插入了一段「夏喜曾嘗試與圈內人交往但沒有成功」的鋪墊。麻由果於是順理成章邀請她的好友、前女團成員菅原早記參演這檔地上波節目,飾演只會和夏喜在觀眾面前吃一頓飯、勾一下手臂的「前女友」。
而這輕描淡寫的「前女友」舖墊,當然是為了襯托之後的「古著店情緣」:兩人最後會在燭光晚餐之後,在酒店度過甜蜜又激情的一夜……
「接吻?!不可以!」
這天成員開會,麻由果有公務不能出席。夏喜萬萬沒想到,隊長世界さん竟是第一個開口反對(他替麻由果轉達)最終回接吻提案的人。
「但,我們就是要給觀眾塑造一個印象:堀夏喜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對素人女子動情、她們有機會親近的男藝人呀……」
「夏喜,你下班後的私生活怎麼過,我管不著。但這可是你的熒幕初吻……」
世界さん一如往常木無表情,但此時他竟拍了一下桌子:
「我不能讓你在我管的團內節目裡隨隨便便丟掉!」
FANTASTIC 6嚇得目瞪口呆——這也許是世界さん在他們面前表露過的、最激烈的反應。
在旁的大樹,輕輕嘆了口氣。
和世界さん共事多年,大樹知道拍檔這是什麼性質的憤怒。
芬達炙手可熱的歌曲,那些教人難以忘懷的編舞,全都是世界さん的傑作。
MV裡最耀眼、最帥氣的C位、舞姿最瀟灑的段落,世界さん別出心裁的安排,沒有一次不是留給夏喜。
「因為夏喜長得高、長得帥,是團裡的顏值擔當」。
這些心思,世界さん在訪談裡毫不諱言,因為在他眼裡,那毫無疑問是客觀事實。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旁人也無從否定。
大樹偶爾還是會想提醒他:美的判斷本身,從來就不是客觀的。
但這些事說穿了又能怎樣?有些執念是永遠不可能有出口的。
只是沒想到,夏喜和麻由果如此胡鬧,踩到世界さん底線的,卻竟是大家都不以為意的熒幕初吻……
「好喇好喇,『古著店情緣』就點到即止,借位接吻happy ending就好了,不然女友粉都要爆血管了。」
大樹一錘定音,乘機替無限生長但與FANTASTICS毫不相干的劇情畫上句號。
世界低下頭一言不發,夏喜則仍未消化隊長的反應,一時說不出話。
「現在還有超過一集時間的劇情未定。」
大樹於是打破沉默,乘勢拉攏世界積極參與拍攝。
「作為我們的領導者,世界さん不如跟我們在客廳來幾段輕鬆的對話,說說對這個團的感想和抱負。我想這些也是粉絲很想知道的。」
因此,劇情開端增添了年上組看似閒聊的對話,內容坦誠得讓觀眾心驚:
夏輝:「以前HIROさん跟我們說過『FANTA拿出衝勁就能成功』,我才想絕對要努力拼。可是實際狀況……」
大樹:「確實沒有衝出該有的速度。」
世界:「老實說,重點應該在於大家有沒有危機意識吧?」
大樹:「對,大家衝勁有些不同調。」
夏輝:「可是這樣才最能衝出該有的速度吧?假如我現在也是颯太慧人這般年紀,身處現在當然會……」
世界:「覺得很快樂嘛,可以去巡迴演出。」
夏輝:「焦慮的感覺…… 果然還是會有落差吧。」
世界:「能自己意識到不太妙,想要再進步一點——我希望大家都有這個意識。」
夏輝:「大樹加入EXILE以後還能保持以前的心態,這點我覺得很厲害。一直都很拼。」
世界:「後輩團體也該一飛衝天才行。但紅起來是什麼意思呢?現在男團多得像戰國時代吧?」
除了年上組對團體進度的憂慮,大樹又靈機一動,想到要讓以素人之姿參加VB5勝出後、才加入芬達出道的主唱,與兩位隊長大談當年進團後努力追趕團體進度的辛酸。
「你們會問哪方面的事情?」颯太見到TUN劇情終於有正常化的曙光,難掩喜色:「我可以和勇征準備一下台詞。」
「不用了。颯太還是快快寫好和慧人合唱的『疊疊樂之歌』吧。」
大樹體貼地否決掉難得的「颯勇」戲份。
「我們想和勇征單獨談這話題。」
「……為什麼?」
颯太忍不住問。
「因為當年颯太的舞就已經跳得很好啊。」大樹一臉理所當然:「能大談辛酸史的,只有勇征吧?」
.
劇中,世界、大樹坐在飯桌一端,勇征坐在另一端,邊吃著pizza,邊與隊長侃侃而談。
世界甚至提起了當年勇征和大樹的衝突,大樹只好輕輕帶過,然後馬上轉話題到主唱練舞的辛酸:
大樹:「以前我在EXPG學跳舞的時候,前輩第一次跟大家介紹世界さん是這樣介紹的:這傢伙是所有20歲裡面跳舞最強的… 颯太啊,他那時候在大阪分校學過舞,已經會跳舞了,可是勇征一開始對跳舞根本一竅不通吧。」
勇征:「我也覺得自己看起來很不妙,集訓那時候。」
大樹:「當時你一直低著頭,完全不敢看老師一眼。」
勇征:「因為鏡子裡面的自己實在慘不忍睹,所以開始逃避現實了。上次我跟夏喜在聊天的時候,我有問他對我跳舞的第一印象是什麼感覺,他說我是『會動的肌肉』,只是一團會動的肉。」
大樹:「你以前跳得真的很僵硬。現在覺得跳舞怎麼樣呢?覺得有趣嗎?」
勇征:「現在我覺得很有趣。我總算漸漸克服了,以前都只覺得害怕而已。」
大樹:「被很多人唸過嘛。」
勇征:「是啊。當時幸好有夏輝。在我暗自擔心趕不上進度的那些黃昏,他都不厭其煩留下來給我補課,又鼓勵我多看其他人的動作,教我如何走位能配合大家。知道夏輝曾有一段時間因傷無法跳舞,但依然堅持不放棄,我深深被他對跳舞的愛感動,也明白到他教我,是把自己最珍視的藝術分享給我,這份心意……」
「卡——!!」進行中的拍攝,被大樹跳起來一喊,強行中斷。
「怎麼了?」勇征不解地問。
「這太甜了吧?!我是叫你談辛酸史,不是你愛上澤本夏輝的過程!」
「我哪有!」
勇征大驚。
「我剛才提到的全部,都是夏輝在訪談中講過的!我有談過一句私事嗎……?」
「現在不是有沒有談私事的問題,而是你的臉已經甜到滴出蜜來!」
大樹抓狂。
「一個沒學過跳舞的素人,被一個專業舞者逼著跟上他人進度,會是怎麼樣的心情?!拜託你可不可以說出來?!」
於是,最後播出的版本,是勇征牙癢癢、悻悻然地說:
勇征:是啊,尤其是夏輝唸過我最多次。動作姿勢、走位配合什麼的,老實說也有過覺得他很囉唆的時候——畢竟是人嘛,也想過「不然換你來唱唱看啊」。但他說的都是為我好,按他的提醒去改,再回看表演影片,確實進步很多。我是很感激他的。
大樹:澤夏會開口說這些話啊。有這種人在真的很重要。
.
大樹好不容易才斬斷這邊無限延伸的「古著店情緣」,那邊的「PP修羅場」卻在他未察覺的情況下,往更危險、更歪斜的方向發展。
即使孤島三人組心不甘情不願,但TUN檔期臨近,他們不可能推遲劇集播出,只好在連劇本詳情都還未商量好的情況下就開始拍攝。
本作僅在筆者網誌 siying1611.github.io 和 AO3 發佈。其餘版本均為盜版。
颯太去年當綜藝節目Pop Up的常規嘉賓,讓眾人見識到他的口才和急智後,綜藝節目方面便邀約不斷。與此同時,他也終於有獨當一面主持FM802常規電台節目Design Your Fantastic Future的機會。為了準備每週半小時的節目內容,他博覽各演藝團體的作品,別出心裁地撰寫內容和歌單。
至於夏輝,除了【FANTASTIC畑】,還收到了佐賀新聞邀請,連載「<サワサガ食堂>FANTASTICS!」美食專欄。下田取材的準備功夫已夠心力,寫食譜更需要仔細做資料搜集和試菜。
颯太有感TUN劇情因過多私心介入而搖搖欲墜,然而夏輝對於TUN主要的疑慮,並非在於整體,而是關乎勇征個人名聲的「PP奪愛修羅場」。
夏輝很想和勇征好好討論,但勇征今季比他和颯太還要忙——除了要參演桜井ユキ主演的深夜劇「不小心繼承了牛郎店」(ホスト相続しちゃいました)、飾演第一男主角之外,還要主持網遊原神贊助的清談節目「不思議宅邸之夜:八木勇征貴公子的神秘邀請」(夜な夜な不思議の館にて ~御曹司・八木勇征からの招待状~)。每晚兩人僅餘的相處時間裡,夏輝都被勇征拉著討論有關劇本和節目的各種事情。
這些差事對個人星途的影響,比TUN這男生宿舍綜藝節目深遠得多。
他們不是不想把TUN做好,但時間所限,終究有心無力。
當慧人表示對TUN荒誕的劇情的憂慮時,颯太只能輕輕一說:
「也許無須太過在意,反正TUN就是偽紀錄片吧——觀眾想看男生宿舍生活,但我們本來就不是真的住在一起。既然最基本的前設都不是真的,那接續的虛構劇情就… 由它吧。」
慧人有感頓失強援,難掩失望,但明白颯太的確愛莫能助。
「就算由它發生,至少在鏡頭面前,我們必須吐槽幾句!」慧人始終堅持:「不然觀眾會以為我們全是瘋子。」
有了這個共識,末子組被迫和大耍曖昧的勇征和黎弥同場時,聽到任何不合理的對話,他們就會馬上吐槽。
例如,在勇征因和眾人玩疊疊樂扭傷腿之後那個早上:
勇征:「黎弥くん,雙腳站著用吹風機很辛苦,可以幫我吹頭髮嗎?」
(黎弥坐到沙發上,給坐在地上、栽進他腿間的勇征吹頭髮)
颯太:「不要一直盯著看(勇征和黎弥)。」
慧人:「不太看得下去,好害羞。」
勇征:「給別人吹頭髮好棒。」
慧人:「絕對是自己吹(頭髮)比較好吧?」
不過,當初慧人說好「絕對不沾渾水」,即使左閃右避,末子組某程度上還是被倉促捲進那兩條感情線。
首先,因為麻由果的人設是「颯太推」,颯太必須跟著夏喜一同到古著店,讓店員麻由果認出。
後來當夏喜決定要追麻由果時,他還得向颯太報備:
夏喜:「我覺得那人好像還不錯,我啊… 決定要上了。」
颯太:「真的啊?我覺得你們一定很配。」
夏喜:「是嗎?不過她不是說過自己是颯太你的粉絲嗎?」
颯太:「上次去的時候吧?」
夏喜:「對,所以我覺得先跟你報備一下比較好。」
颯太:「完全不用介意。我現在沒空交女朋友。我要以粉絲為重。」
夏喜:「你講得好像我不重視粉絲似的。我也很重視粉絲的啦。」
颯太:「我不是這個意思。」
夏喜:「我果然得稍微向你看齊才行。」
颯太再沒有答話,只默默給夏喜遞上一包面膜。
.
然後,慧人也非常彆扭地被黎弥安排了一段關於「肢體接觸」的對話——為了論證「勇征對黎弥的喜歡非一般」的命題:
慧人:「夏輝果然很厲害(廚藝)。」
黎弥:「看你們兩個一起煮飯,感覺很歡樂的樣子,我想慧人應該都跟平常一樣啦,可是該怎麼說呢?肢體接觸啊,你對其他團員也會這樣,特別是對夏輝,感覺距離好近喔。」
在那段沒有預演就開拍的閑聊中,慧人一嗅到黎弥想要談「輝慧CP」的氛圍,馬上杜絕發「山埃糖」的可能性,整段對話也就點到即止:
慧人:「是呀,不過我以前就是這樣了。」
黎弥:「你當下是什麼心情啊?」
慧人:「我家裡有妹妹吧。我平時就會跟妹妹嬉鬧,還有從小也會跟我媽嬉鬧,就是很單純的肢體接觸,當然我只會對我想接觸的人這麼做。」
黎弥:「所以對討厭的人不會這樣吧?」
慧人:「不會。這是當然的。」
播出之後,觀眾的重點落到了「容貌清麗的木村慧人有妹妹,肯定也是出水芙蓉」——鮮有觀眾關注黎弥對「肢體接觸」的討論。
自此,慧人在IG比以前更頻繁張貼和妹妹的合照,但永遠會用表情符號蓋住妹妹的芳容。
.
因各成員都非常忙碌的關係,安排拍攝日程和統籌後勤事宜,落到不得不替團員「包底」的佐藤大樹身上。
一個人過度勞累的時候,判斷力自然驟降。
.
由於成員各自有拍攝檔期,好不容易才能安排大家在「宿舍場景」會合,劇情卻依然還有未決定好的地方。
例如,黎弥和勇征想好:要拍一段夜裡勇征撒嬌說要抱著黎弥睡的曖昧戲。
但他們還沒想好同床的誘因。
大樹於是即興走入鏡頭,裝醉說「夏輝剛才把我灌醉了,我要在這裡借宿一晚」,然後不由分說地就栽進了勇征的床,讓「勇征要和黎弥分享同一張床」這事變得「順理成章」。
勇征像大狗狗般把被團中的黎弥擁進懷內這一幕,夏輝可是皺著眉、站在拍攝組旁邊看得清清楚楚。他對大樹把他說成灌醉隊長的罪魁禍首感到莫名其妙之餘,也對自己被安排成「促進黎勇線劇情」的推手感到萬分無奈。
.
「剛才黎弥把自己裹得密密實實的,我可沒有碰到黎弥分毫。」
勇征拍完那一幕後,馬上跑到戀人身旁報備。
「對,我們說好了,勇征在這個劇中對我的感情是『去性化』的,是一種超越兄弟情的強烈依戀。」
黎弥也跑過來擔保一句。
「我全程都在看著。」夏輝還是沒有釋懷,抱著手臂嘆了口氣:「看得清清楚楚。」
「那,澤夏就沒有理由吃醋咯!」黎弥笑著打趣:「怎麼還板著臉呢?」
「我早就說了,我根本沒有在吃醋。」夏輝重申:「我就知道你們兩個是為了讓觀眾尖叫而BL自己。黎弥是直男,勇征愛的是我,這些我從來都沒有質疑過。」
勇征愛的是我——聽到夏輝如此直白地宣示主權,黎弥打了個哆嗦,拍拍勇征肩頭:「兄弟,我先閃了,你和澤夏回到家再好好聊。」
.
從片場坐上保母車後,勇征和夏輝一直保持靜默,直到踏進同居的住處,關上門後,勇征才從後抱住了夏輝。
「夏輝很不高興。」又是陳述句。
「對,我很不高興。想起你在上一集的拍攝,模棱兩可地交代了自己『有女朋友但情況複雜』,今集這樣抱住黎弥,我看得很不舒服。」
勇征認真想了想:「…夏輝是覺得,我在玩弄觀眾嗎?說了有女朋友但又糾纏著黎弥。」
「老實說,的確有點。」
夏輝依然板著臉,試圖把問題癥結理清。
「勇征有沒有想清楚,你在TUN的人設到底是什麼?一個有女朋友,但忽然強烈地喜歡上同性團員的主唱?」
「這…」勇征眼怔怔地呆了很久:「這個設定有問題嗎?夏輝…以前不也是有女朋友,而現在跟身為同性的我在一起?」
夏輝被勇征偷換概念的回答氣得眼冒金星。
但看著戀人懵懂的模樣,他還是努力試圖冷靜把話說清楚:
「對,我的確是如此。如果有人問及我的性向,我會坦言我是雙性戀。那麼,你告訴我:TUN中『八木勇征』這個角色的設定,是否也是這樣?」
「…『八木勇征』在TUN的設定就是刻意模糊的啊。」勇征似乎仍不理解夏輝的不滿:「大樹說過要『真亦假時假亦真』,一個對女友態度曖昧、且喜歡同性黎弥的『八木勇征』,不就正正符合了『半真半假』的人設嗎?」
「先不要把大樹那不住飄移的準則搬出來,這樣不可能討論下去。」夏輝重重嘆了口氣:「我再問你一次:『八木勇征』這個角色,到底是不是雙性戀?」
「…又好像不是。」勇征猶豫了片刻:「因為我和黎弥說好了,PP兄弟之間的情意,沒有包含『性吸引』,就如黎弥所說,是『去性化』的、純潔的存在。今天那場抱抱的戲…」
說到這裡,勇征打了一個呵欠,馬上讓夏輝心疼起來——
這天早上,勇征才拍完了「牛郎店」的幾場戲,便要跑回來跟芬達眾人拍攝TUN至深夜。
明早勇征又要早早回到「牛郎店」的片場,畫眼線、塗口紅,飾演妖媚、撩撥芳心,卻又對店長久美子抱著純粹愛慕的牛郎Masato。
也許,與芬達拍攝TUN,是勇征這天唯一能放鬆喘息的時刻。勇征抱著黎弥,也是在舒適圈裡不用想太多、沒有心理負擔的本色演出。勞累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卻遭到戀人質問團綜人設。
夏輝覺得自己對戀人太嚴苛了。
「勇征,」夏輝憐惜地捧著戀人因近日無暇進食、與過度勞累而微微凹陷的臉:「你明早還要拍劇,還是先去洗澡吧。」
「可是夏輝的憂慮還沒有解除…」
「這我們可以之後再說。乖,先去洗澡。」
夏輝擠出了笑臉,抬頭輕輕吻了一下勇征的唇,然後輕輕放開了勇征。
勇征帶著疑慮的看了夏輝一眼,但體力也真的難以支撐,於是只好聽夏輝所言,步進了浴室。
在大樹孤軍作戰、撐起TUN製作的惡劣情況下,TUN成了邊即興拍攝邊播出的「輕鬆」團綜節目。
本作僅在筆者網誌 siying1611.github.io 和 AO3 發佈。其餘版本均為盜版。
播出第一集之後,大樹看過網上的言論,幾乎發言的都是FANTASTICS既有的粉絲。
雖然接地上波以「擴闊粉絲來源」的初衷似乎沒有實現,但知道觀眾都早已戴上粉絲濾鏡,那就算TUN無法盡善盡美,仍會被粉絲大愛包容、視為可愛的表現。
.
夏輝不得不承認,他和團員同樣抱持「只有粉絲會看,弄糟了也沒所謂」的僥倖心態,因為他真的心累了。除了和颯太慧人在劇中保持「正常」之外,他已倦怠於「導人向善」,只默默作出不抵觸他原則底線的配合。
不只一次,他被強行拉去做「黎勇線」的推手。
黎弥和勇征想設計一段劇情:黎弥在勇征生日時送上一份貼心禮物。而勇征竟拿了夏輝去年聖誕送他的蘋果 AirTag(藍牙物品追蹤器)作為道具,還親自編寫黎弥送這個的理由——「勇征動不動就會搞丟東西。扣上這個,東西弄丟的時候都能知道在哪裡。」
颯太看不過眼黎弥和勇征將夏輝的對愛人的心意照搬過去。為「留下一點真相的痕跡」,故意在黎弥送禮那一幕對勇征說:
「澤さん有說過買蘋果 AirTag 給你喔,我們還特意去找過,結果找了4間店都沒賣,才想說算了。黎弥就剛好挑了這個給你,好厲害。」
夏輝事後向颯太道謝,颯太只無奈苦笑道:「就略盡人事罷,反正已知無力回天。」
.
粉碎夏輝僥倖心態的,是一個意料之外的觀眾。
TUN開播這一個多月來,夏輝忙著寫稿、拍攝和下田等工作,已經不知道TUN在民放電視台上播到第幾集,以及播出的具體內容。
這天,夏輝吃完晚飯後,待在家等待勇征:勇征要拍「牛郎店」一個深夜的場景,講Masato在陽台上情不自禁地吻了店長久美子,同時目擊看到有人從天台墮樓身亡。
LINE傳來了一個私人訊息:
小悠:夏輝,有些事情我想向你親自確認一下。你有沒有空跟我在電話聊幾句?
夏輝自幼與小悠情同兄妹,COVID爆發其間,兩人同住一棟公寓,曾經嘗試成為彼此的戀人,小悠卻發現夏輝對他的愛是恆常的親情而非熾熱的愛情,也看穿了夏輝心底放不下勇征,於是主動結束了戀人關係。
即使小悠離開了夏輝的日常生活圈子,夏輝對她依然抱持著對親人的牽掛。一看到小悠語氣正色地要求通話,他馬上擔心地按下了LINE的通話鍵。
「夏輝,你現在有空喔?」
小悠的聲音聽上去,不像遇上什麼危機,夏輝鬆了口氣。
「對啊小悠,我在家。你想問的是什麼?」
「夏輝,你現在和勇征君…好嗎?」
夏輝呆了半晌——小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他這才忽然想到,TUN中他面容扭曲地對夏喜說「我想交女朋友」的那一幕,不知是否已經播出了。
「我們沒什麼變化,住在一起至今,一切都很好。」夏輝先回答重點,然後有氣無力地向小悠確認:「…小悠是看了【The Usual Night】嗎?」
「我要準備司法預考,才沒空看電視。」小悠悻悻然:「看的是我那檢察官男友。」
檢察官男友——夏輝沒想到,小悠會如此稀鬆平常地提起分手後新交往的對象,竟有一種「妹妹有別的男人照顧了」的微妙酸楚,過了兩秒才再能發出聲音:「小悠交男朋友了?恭喜喔。」
「也是剛剛才交往了三個月,想穩定了才跟你說。我因為要準備預考,重新連絡上大阪大學法學部校友會,他是被分配給我諮詢的學長,比你還要年長四年。」
她接著交代來電原委。
「我說過夏輝是最疼愛我的哥哥,在東京照顧了我不少,夏輝的戀人也曾是我救命恩人。他聽了,馬上就想認識你們兩個。他知道夏輝是藝人,所以主動尋找私隱度高的高級餐廳,約你們出來吃飯見面。」
夏輝一聽,頓感小悠這個新的男朋友對她充滿熱情,作為檢察官,日常生活肯定比他還要忙碌,卻還會主動安排場地、約飯局,為的是認識小悠的家人。
「我本想在LINE的三人群組給你和勇征發訊息,問你們何時有空吃飯。怎料,昨天,他忽然問我:夏輝君那個團,是不是靠男生之間曖昧關係著稱,尤其八木君對黎弥君的情愫最為強烈。我嚇了一大跳,問他為何會這樣說。原來他為了認識FANTASTICS,上網找了不少你們的資訊,還一口氣把你們那檔分享生活點滴的團綜【The Usual Night】一次過看了。我想那不是真的,但以防萬一,還是想先跟夏輝確認你和勇征感情關係沒變,才在LINE群組發訊息…」
「抱歉,小悠,TUN其實是偽紀錄片…」夏輝不知從何說起:「除了剪輯進的巡演片段,所有劇情都是團員編出來的。」
電話另一端,小悠「噗」一聲笑了。
「原來如此,難怪這麼胡鬧。我也覺得夏輝和勇征君一同經歷了那麼多,絕不會輕言放棄。」
一想像那素未謀面,但成熟穩重、西裝筆挺的中年檢察官,一臉狐疑地問心愛的女友「你青梅竹馬那男團是不是靠『搞GAY』(炒作男男曖昧)出名」,夏輝就一陣暈眩。
「夏輝你是不是受不了團員編的怪劇本?」小悠又問:「我男友問為何『澤夏老是被封印在廚房』,這是夏輝在消極抵抗吧?」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始終是相識多年的青梅竹馬。
「這事說來複雜,TUN裡我甚至有不少台詞是被迫說的,例如我明明已和勇征在一起,卻為掩飾事實,要在鏡頭面前說『想交女朋友』。」夏輝趁機向小悠吐苦水。
「夏輝這樣也真難受。」
小悠嘆了口氣。
「但知道你和勇征沒生變,我就安心了。那我在和你們的三人群組發訊約晚飯?」
「好的。感謝你們的安排。我也很期待認識小悠的男朋友。」
「那個,我還沒有跟男友說:我青梅竹馬的戀人就是劇中的『八木君』。免得誤會,見面時你們親自解釋TUN是怎麼回事好了。」
「明白。謝謝小悠。」
果然連小悠也覺得這壇渾水不能沾,連轉述狀況都有損形象。
.
.
.
「夏輝,你看到三人群組的訊息沒有?」
勇征深夜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歡天喜地提起小悠的訊息。
「小悠想約我們吃飯,給我們介紹她的男朋友,問我們什麼時間有空耶!」
「嗯,我知道。」夏輝坐在沙發上,表情淡然:「她男朋友是檢察官。」
「好厲害!」勇征雙眼發亮,隨即問道:「是什麼時候的事?夏輝一早就知道了嗎?」
「她說大概三個月前吧,是大學學長。」夏輝解釋:「剛才跟她在電話聊了幾句,才知道的。」
「原來如此。」勇征雖拖著疲憊的身軀,語調卻非常歡快:「好期待呢。不如就約下個月吧——到時我手頭上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可以精神一點去見他們。」
可還未見面,日理萬機的法律精英就花了他極其寶貴的時間,看了你們亂添狗血劇情的TUN,然後以為我們的團是「搞GAY」出名,更以為你鍾情於「瀨口君」。這個天大誤會,見面時你要怎麼澄清?
看著勇征歡快地哼著歌走進浴室,夏輝又覺得這個深夜不是跟勇征理論的良機。
畢竟讓人誤會芬達「搞GAY出名」絕非勇征一人造成,黎弥和團外的MIKAKO才是背後推手。
要撥亂反正,他得找TUN的掌舵人——佐藤大樹——認真談談。
勇征睡了之後,夏輝一個人在客廳,打開筆記型電腦,登入LDH的官方內部帳號,以2x倍速收看這檔一直被他無視、但已在電視上播到第六集的團綜。因為,他必須搞清楚已播出的故事進程,才能向大樹提出具體的改善建議。
本作僅在筆者網誌 siying1611.github.io 和 AO3 發佈。其餘版本均為盜版。
每當看到夏喜的感情線出現,他的手指便會在觸控板上一滑。夏輝不禁讚嘆:影片播放器的進度條和畫面預覽功能,簡直是人類史上最偉大的發明。
.
第四集結尾,黎弥看完芬達的影片後,在沙發上睡著了。勇征試圖叫醒黎弥到床上睡,但黎弥沒有醒來。勇征於是替黎弥蓋了被子,然後……偷吻了睡著的黎弥?
夏輝把播放倍速調到1x再看一次。
那無疑是借位吻戲,但在分鏡與意象上絕對是偷吻無誤。也難怪小悠男友明確地把「八木君」對「黎弥君」的感情定性為「強烈情愫」。劇情根本沒給觀眾留任何純友誼的辯駁空間。
.
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捱到第六集。
當勇征和黎弥的曖昧戲碼再度上演時,夏輝不得不把播放倍速調回1x,迫自己完完整整看了勇征在他面前設計的離奇情節:在疑似玩疊疊扭傷腿後,勇征要黎弥幫他刷牙、幫他吹頭髮,然後在黎弥就範後,勇征的腿傷便「立即痊癒」,矯健輕盈地起身步上樓梯。
在那之後,是黎弥和MIKAKO在酒店房間把酒談心的場景。MIKAKO看到黎弥身後有個蘋果商品袋子,驚喜地問黎弥是否要送她禮物。黎弥澄清那是他買給勇征作生日禮物的AirTag,又說通常生日禮物都是全團一起合送的,但因為他和勇征經歷了很多事情,所以想準備一份個人的禮物。
夏輝揉了揉太陽穴——這就是黎勇的狗血劇本裡,黎弥抵受勇征多番撒嬌親近之後逐漸淪陷,與MIKAKO開始出現裂痕的徵兆。
到了社交媒體的討論區,在鋪天蓋地的粉絲濾鏡中,夏輝找尋著清醒而焦慮的雜音:
「黎弥和勇征是真的嗎?可是黎弥和MIKAKO感情也很好耶,那勇征是要怎麼辦?」
「之前看PP兄弟感到輕鬆快樂,如果勇征對黎弥的情愫是真的,那真的很難像之前一樣看他們。」
「感覺大家都變得好奇怪。芬達的男子宿舍生活真是這樣的嗎?」
他將這類留言一一截圖收集儲存,作為實質證據,以說服大樹:「PP奪愛修羅場」這種竭澤而漁的炒作方向,不僅是在消費勇征,更是實打實地在傷害最珍視芬達團體氛圍的粉絲。
.
.
.
翌日早上,夏輝沉著臉推開LDH專屬工作室的門,卻在踏進房間的那一刻,被一陣乾淨的結他弦音帶走了思緒。
大樹背對著他,坐在辦公椅上,前方的大螢幕畫面上是三位成員的身影:颯太懷裡抱著結他、撥著弦,慧人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一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中打著拍子。夏喜坐在另一邊,專心地傾聽著颯太的彈唱。
押しては揺れる(輕輕一推便隨之搖晃)
あの日の気持ちのように(就像那一天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樣)
君との駆け引き迷いながら(在與你的拉扯試探中迷失了方向)
時間とともに積み重なる思い出(隨着時間一同堆疊的回憶)
崩れる未来が怖くて(好害怕未來會隨之崩塌)
夏輝認得這首颯太從TUN的扭曲裡獲得創作靈感撰寫的《疊疊樂之歌》。
然而,歌詞跟夏輝記憶中的版本有出入:「劇本」改成了「拉扯試探」,「誤解」改成了「回憶」。在颯太巧妙的修辭塗改下,此曲竟自然地披上了一層清澀的純愛外衣。
(註:劇本=筋書き/すじがき;拉扯試探=駆け引き/かけひき;誤解=誤解/ごかい;回憶=思い出/おもいで)
緊接著夏輝之前聽過的部分,喇叭裡傳來了全新的第二段歌詞:
君から誘ってきたくせに(明明是你先來招惹我的)
俺の方が意識してるみたい(結果好像反而我比較在乎)
平凡な日々を過ごしたいのに(明明想過著平凡度過的日子)
君のことばっか考えてしまうんだ(腦海中卻總是只想着你的事)
夏輝一聽,馬上就想到孤島三人組被扯進TUN這壇渾水的處境——「明明想過平凡的日子,腦海裡卻無法擺脫這件事」。
對於颯太作出的妥協和屈服,他五味雜陳——颯太果真是個天才。寥寥數筆的改動,便將諷刺現狀之作,改成了描繪戀愛曖昧攻防的情歌,以滿足大樹的期望。但連足智多謀的颯太也屈服了,他找大樹理論的勝算,還剩多少?
「……澤夏?你什麼時候來的?」
颯太的彈唱結束時,大樹按下了暫停鍵,一邊疲憊地轉過身來。
夏輝一看大樹的臉,懷裡那幾張粉絲心聲截圖,瞬間變得沉重——大樹臉色慘白,黑眼圈像熊貓般巨大,枯槁得隨時會原地猝死的模樣。
可即便疲累至此,大樹看著熒幕上的颯太時,眼裡還是閃爍著欣慰的光芒。
「颯太為TUN寫的『疊疊樂之歌』,很厲害對吧?後面還會有他和慧人輪唱的段落,只是慧人還在練習Rap時忍笑。大概要到最終回才會有完整版本了。我們芬達……終於有自己包辦作詞作曲的主唱。這歌若能發表,絕對是芬達的驕傲。」
夏輝窘困不已,努力斟酌該怎麼用字指出問題。
「澤夏。怎麼了?」大樹見他一言不發:「你來找我,是有事吧?」
「大樹,我想說……」
夏輝決定以颯太作切入點。
「颯太之前強調過,希望大家看過TUN後,記得他的才藝與歌聲。我身為芬達的一員,也有這樣的自尊:我們都是自幼習舞的專業舞者,勇征和颯太更是從人海之中選拔出來的優秀主唱。我希望大眾認識我們的時候,記住我們專業的這一面,而不是……」
說到這裡,他想起小悠轉述男友的話,咬了咬牙:
「而不是……以『搞GAY』出名、鬧著玩的烏合之眾。會看TUN的並不只既有的粉絲,還有……我的圈外朋友。他們的確留下了這樣的印象。我覺得,如果TUN讓人有此誤解,接下來的劇情也許應該微調一下。」
「……我理解澤夏的尊嚴問題,但……」
大樹沒有生氣,只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問得理直氣壯:
「當下有哪一個男團不是這樣的?」
夏輝語塞。
「在亞洲巿場裡面,比我們紅得多的韓團和泰團,全都『搞GAY』搞得比我們兇。我們太正氣、太保守,這絕對是我們吃虧的地方。」
大樹搖了搖頭,又繼續說:
「LDH經營得比較成功的CP,你看隔壁浪配的北人和壱馬,平時連私服都交換穿的,這種男男真情才是有效吸粉的。當得到觀眾的注意後,你才有機會展示才藝。要是不被看見,你的專業跟觀眾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如果這樣做會令既有粉絲轉身而去呢?」
夏輝戰戰兢兢地,從懷裡的文件夾掏出印著粉絲留言截圖的A4紙。
「你看,這些都是本身支持PP兄弟的粉絲。她們害怕勇征是真的對黎弥生了情愫,說現在繼續看他們有心理壓力了。」
大樹接過夏輝手上的幾張紙看了看。
「就這幾個留言啊?」
接著,他打開了瀏覽視窗,進了粉絲討論日劇的論壇。
「但這裡有幾十個支持的留言耶。他們說勇征撒嬌很可愛,對黎弥的情愫很揪心,想追看有女友的黎弥會怎麼抉擇。」
大樹又表情淡然地看了看夏輝。
「要是真有人『誤會』黎勇戀是真的,那就是他們演技成功咯。若是有PP兄弟支持者因此脫粉,也是黎弥和勇征『求仁得仁』。做任何一件事,都有利有弊。一個理性的人,會選利大於弊的事去做。」
言下之意,大樹不過是執行者。責任和決定權,全在黎弥和勇征身上。
這意味著,要修改接續劇情,夏輝要找的是黎勇而非大樹。
「……我可不可以看一下已經完成拍攝的片段?」
「隨便你。我剛通宵剪輯完的第七集,已經發給了電視台。至於第八集的素材,雖然還未剪好,但所有原始錄像已經上載雲端備分,你可以省掉刪除檔案的主意。」
大樹緩慢地打了個呵欠。
「不行了,我先去沙發小睡一下。」
說著,大樹徑自離開了房間,留下夏輝一人。
.
夏輝打開已發給電視台的第七集,從進度條上看到結尾部分是在宿舍拍攝的。他對此部分全無印象,便從那個時間開始播放。
那是黎弥帶MIKAKO上來宿舍的一場戲,在場的有勇征、颯太和慧人。
這場宿舍戲份,夏輝不在場。MIKAKO帶了紅酒和生火腿給大家吃,眾人邊吃著邊聊天。
MIKAKO跟大家分享,在福岡時超愛吃黎弥媽媽煎的餃子——此對白顯然是用來帶出MIKAKO和黎弥相識多年、且熟悉雙方家人的事實。
然後,MIKAKO問大家:「你們和黎弥在一起時,他都不會講方言嗎?」
勇征馬上回答說:「我和黎弥單獨一起的時候,滿常聽他說。」
呃,那不是勇征之前在他面前設計的「綠茶婊」劇情嗎?主意來自勇征,劇中卻是由MIKAKO這角色先觸發的。
那即是說,MIKAKO早也和勇征打成一片,也互相交換了各種(爛透)劇情主意?
劇中勇征針對MIKAKO的心機和妒意,夏輝看得很不舒服。明明勇征全然不是這樣的人,演奸角是要炫耀演技嗎?
MIKAKO接著在勇征和末子組面前,示範黎弥私下對她撒嬌的模樣,引得黎弥一臉不快。隨後她提出要參觀黎弥和勇征的共用臥室。在她離開客廳前,勇征眼中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第七集到此完結。
「八木勇征」在此劇的形象,連作為真人伴侶的夏輝,亦不敢恭維。
夏輝嘆了口氣,把進度倒回第七集開端重新看起。
沒想到一播完「上集回顧」,映入眼簾的畫面,便教夏輝傻了眼:
第七集開端,竟是黎弥和MIKAKO的床戲——鏡頭特寫著被褥下雙腿交纏的輪廓,以及兩人裸露的溫存狀態,毫無懸念地向觀眾明示了他們之間的肉體關係。
夏輝腦海裡馬上閃過之前勇征像大狗狗般抱著黎弥後,兩人在他面前一搭一唱地說「什麼都沒碰到」、「PP兄弟之間的愛是去性化的強烈情感」……
「他媽的去性化!」
夏輝氣得當場爆了粗口,隨即衝出了剪輯房間。
黎弥一邊在劇裡和MIKAKO有著火熱的異性肉體關係,轉頭又和勇征糾纏不清。那在觀眾眼裡,勇征到底算什麼?
這已經不是大樹可以修復的公關災難。
第七集已經覆水難收,能改變的只有僅餘未播的集數。
他必須馬上找勇征說清楚。
怒氣沖天地衝出剪輯房間後,夏輝本想在回家找勇征前先宰掉黎弥,但就在這時,芬達LINE群組傳來黎弥在陽光與海灘下比勝利手勢的爽爆自拍照。
原來黎弥到了沖繩進行拍攝工作,後天才回東京。
夏輝只好滿腔怒火地回覆了一個讚好表符👍,然後生著悶氣離開LDH大樓——TUN根本沒有像樣的文字劇本,每場戲都是芬達各人即興碰撞出來,連大樹都未必清楚下一集會出什麼花樣。
除了直接詢問勇征(或黎弥),他根本無從得知最後三集實際上有什麼劇情。
.
回家路上,他只好努力回想之前被他視為「垃圾討論」唾棄的黎勇線內容:
黎弥和MIKAKO的感情裂縫已在第七集鋪陳好,所以接下來的劇情是:
這種擺明車馬要讓腐女尖叫、意圖明顯到低級的劇情,與勇征去年主演的小說改編BL劇《美艷的他》根本無法相較。為何勇征不但不排斥,還樂在其中「加鹽加醋」?
在《美艷的他》劇中,勇征飾演的清居,無疑是不斷被不同人「性化」和剝削的客體——無論是他化身成變裝皇后小蒼與不同男性發生關係的夜裡,還是穿著校服被平良不斷凝視的白晝。即使平良對清居的愛不求回報,他對清居的渴望始終是充滿性渴求的。
所以,黎弥提出要和勇征演出「去性化」的BL線,也許對勇征來說是一個具吸引力的提案——他終於可以不受他人擺佈、不必營造顛倒眾生的形象「性化」自己,也不用擔心共演會藉此剝削自己,因為對手正是肝膽相照的黎弥。
就算劇本再爛,身體和形象的主導權,始終掌握在黎勇手中。這是勇征接拍任何劇都無法獲得的權利。
事實上,剛才和大樹對談後,夏輝要推翻「搞GAY形象」的衝動也消退了一大半——男團的確是要搞這些gimmick才吸引。他不是也曾和木村慧人有意無意給粉絲看到各種曖昧的痕跡嗎?
(小悠的檢察官男友誤會芬達「搞GAY」出名,也不全然是黎勇所致——TUN第一集裡慧人和黎弥出遊時,就有一幕十指緊扣自拍,說要營造「男友感」)
若不是親眼看了TUN第七集的直白異性戀床戲,他本來真是由得勇征和黎弥在舒適圈裡「搞GAY」算了。
.
這晚,勇征又要參與「牛郎店」的拍攝,大概十點多才會歸來。
然而,少有地,夏輝九點半便收到了勇征的私訊:「我剛離開片場,很快就會到家。」
.
「……夏輝?」
勇征一進門,便戰戰兢兢走近坐在沙發上納悶的夏輝。
「夏輝…… 你還好吧?」
「歡迎回來。」夏輝一臉問號:「怎麼了?」
「……大樹給我發短訊,說我若不和你認真談談,後日可能會發生命案。」
咦?
夏輝這才想起,他咬牙切齒給黎弥讚好時,人正站在大樹小睡的沙發旁邊——躺在沙發上的人並沒有閉上眼。
「夏輝…… 還在介懷劇中我的『疑似雙性戀』設定嗎?」
勇征謹慎地坐到夏輝旁邊,小聲地問著。
果然,上次那段眼睏狀態下進行的對話,勇征是捉錯用神了。
「不是這樣。」
難得捕捉到勇征可以認真討論的時機,夏輝腦袋馬上高速運轉,搜索著能夠表明事態嚴重的詞彙。
「勇征,黎弥之前說他和你的BL線是『去性化』的。你知不知道,黎弥和MIKAKO在酒店談送給你的AirTag之後,他倆還有一段親密的床戲?」
「好像是這樣。」勇征似乎不知詳情,但並沒有驚訝:「但那是黎弥和MIKAKO的床戲,又不是我和黎弥。有什麼問題嗎?」
「接續的劇情裡,黎弥會因為意識到你才是『真愛』,於是主動和MIKAKO分手。」夏輝要確認一下:「是這樣吧?」
「對,那可是MIKAKO編的BL劇情。」勇征笑了:「為的是讓黎弥演他渴望已久的情感掙扎戲碼喔。」
果真是如此。
夏輝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他覺得最嚴重的問題逐字吐出:
「如果八木勇征和瀨口黎弥的『真愛』是去性化的,那麼,為何會導致黎弥在劇中放棄交往多年、有性關係、甚至論及婚嫁的女友MIKAKO?」
勇征怔怔聽著,久久沒有作聲,似乎是在思考。
「……但BL劇不就是這樣的嗎?常常都有BL劇在說男主角本身有女朋友,遇到命中註定的男性戀人之後就給掰彎了……」
夏輝歎了口氣——勇征本人明明就是貨真價實的同志,卻用異性戀寫給異性戀看的唯美BL框架敘事去為MIKAKO的劇本辯護。
「劇中的八木勇征和瀨口黎弥,都是真實的人。MIKAKO也是。」
現實不容許夏輝留有餘地。
「如果你們三人都在演唯美愛情套路,也都算了。可是現在,黎弥和MIKAKO的感情線寫得那麼具體,連床戲都有了。你橫刀奪愛,觀眾看在眼裡會是怎個光景?八木勇征不就成了令瀨口黎弥忽然『著魔追求純潔的去性化真愛』、拋棄交往多年的女友的罪魁禍首嗎?」
「這……」勇征一呆:「這虛構情節,又不是真的。」
夏輝眼見勇征跳不出真亦假時假亦真造成的混亂,決定要搬出他肯定勇征會感同身受,卻同時會傷害勇征的提問:
「那我問你,如果有人說八木勇征從小悠手上搶走了澤本夏輝,你會覺得……」
「我沒有!」
夏輝還沒說完,勇征便斬釘截鐵打斷了他的話。
「怎麼可以類比呢……?當初明明是夏輝說和小悠分手了,我才敢和夏輝在一起的。」
勇征直視著夏輝的雙眼充滿了委屈。
「如果小悠沒有放手,我肯定不會主動做任何事搶夏輝……」
這個夏輝當然知道——即使勇征以為小悠和夏輝戀愛後感到生無可戀,勇征對小悠從來沒有一絲怨懟,反而視小悠為給夏輝帶來幸福的人,甚至曾衝出馬路捨命相救。
一想到勇征當初如何糟蹋自己、成全他人,夏輝便心疼不已。但他還是得追問:
「剛才,你為什麼會說『才敢和夏輝在一起』,而不是『才會和夏輝在一起』呢?」
這是他們成為戀人之後,從來沒有觸及過的痛處。
「……因為當初是我拒絕夏輝在先,而且……小悠體貼又成熟,可以好好照顧夏輝。夏輝和小悠一起回老家,父母也肯定會高興。」
勇征說著,開始眼泛淚光。
「和小悠一起,夏輝能夠得到社會的祝福,也可以組織家庭。現在和我這個男人在一起,夏輝什麼都做不到。」
夏輝知道,勇征這些卑微的想法和愧疚,一直都在。但果真說了出口,還是讓他感到無比心酸。
他必須將這個類比導向TUN的公關災難,同時收拾勇征這片情感的狼藉。
「勇征,首先,我要告訴你:我從來沒有這般想過,也從不認為和你在一起,讓我人生欠缺了什麼。」
他捉緊了勇征的雙手,感覺到勇征的眼淚滴答滴答的落在手背上。
「但我不難理解你為何會這樣想,以及有這種害怕破壞『正常人幸福』的恐懼。」
當每天都四面楚歌,教你要把對同性的情感收好,不然就會招惹麻煩時,很難不潛意識把自己看成不幸製造者。
「小悠和我分手,是因為她洞悉了我對你從未忘情,也看穿了我對她沒有戀愛的熱度。分手是她提出的,不是我,責任當然不在你。」
「可是,你們編的TUN劇情裡:黎弥將會愛上『八木勇征』這個禁忌真愛,而主動和MIKAKO分手。MIKAKO對黎弥付出了肉體與多年青春,卻因一個在鏡頭前撒嬌、偷吻、耍心機的同性被拋棄。你覺得他們會怎樣看『八木勇征』這個角色?」
勇征低頭抽泣著,沒有立刻回答。夏輝又問他:
「姑勿論黎勇線有沒有性關係。躲在深櫃裡的同志,看到這樣的團綜,會有什麼感受?」
.
「……會生氣、會難受……」
良久,勇征啜泣著開口。
「明明現實那麼艱難…… 喜歡上直男的話,根本沒有任何希望。不被嫌棄就很好了,怎可能敢使壞心搶人呢?」
夏輝心知勇征也曾在內化恐同的泥沼中掙扎。
「……我真的笨透了。」
勇征萬念俱灰。
「怎麼我居然沒意識到…… 這樣演會傷害到和我一樣的人?」
「不是因為勇征笨,而是……」
夏輝微笑著,輕輕把勇征擁入懷內。
「活在要取悅多數人的演藝圈裡,勇征早就習慣了要代入普羅大眾的角度看事情,永遠不敢從自身角度出發。每天都得被這樣扳來扳去,感覺哪可能不變得遲鈍?要是維持著敏感去工作,準會崩潰瘋掉。」
「……夏輝一早就說這有問題,可我聽了卻沒認真想明白。對不起。」
「不要緊。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夏輝像哄小孩一樣拍著勇征的背。
「勇征只是太習慣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如果勇征以後做決定時,能夠先從自己角度出發想想,我會很欣慰。」
.
勇征止住了哭泣之後,深深吸了口氣:
「謝謝夏輝提醒我。待黎弥回來之後,我會和他商量一下改劇本的事。」
勇征回LDH找黎弥商量那天,夏輝自己一個在家。他把下田取材帶回來的筆記攤了一桌,邊試菜邊趕要交給佐賀新聞的美食稿。
「我回來了。」勇征在傍晚踏進家門:「肚子好餓。」
「辛苦了。」夏輝把剛煎好的鯖魚盛盤,又替勇征添了碗飯:「跟黎弥談得怎樣?」
「黎弥說回去和MIKAKO商量,再約時間重新安排我們三個人的劇情。」
「你是怎麼跟黎弥說的?」
「我跟他說——」勇征認真地放下筷子,重現當時的語氣:「難得MIKAKO能上地上波,卻要她演一個被拋棄的女友,不是太可惜了嗎?」
夏輝等他說下去。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黎弥聽完覺得很有道理,順理成章取消了『禁忌真愛』的戲碼。」
原來勇征從頭到尾,一句都沒提同志、沒提深櫃裡的人會難受、沒提異性戀床戲讓他成了拆散MIKAKO多年情的元兇。
前天晚上,兩人哭著理清的一切,勇征全都收了起來,只拿出了最不傷任何人、黎弥也最容易點頭的理由。
又是這樣,永遠只先顧慮別人。
可這一次,夏輝由衷佩服勇征——他的戀人以最省事、最平和、最不會傷到MIKAKO自尊的溝通方法,迅速達到了目的。
.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
黎勇終於把新劇情敲定:砍掉兩人之間那條曖昧線,改成勇征自我檢討「對黎弥撒嬌得太過火、惹他不舒服」,主動拉開距離;然後在其他團員都在場的相處中,兩人冰釋前嫌,慢慢變回肝膽相照的好兄弟。
然而,第八集裡已經拍好的黎勇戲份,也就非改動不可。但大樹早就通宵爆肝剪好了第八集。
當黎弥和勇征表示「想重拍一段」時,大樹那雙熊貓眼瞬間像要噴火:
「除非你們給我準備好一段剛剛好兩分十秒的片段,原封不動替掉同樣長度的舊片段,否則這一集,一格都不准動!」
黎勇對望一眼。
只餘下三天。
要重新跟電視台借調拍攝組、排檔期、佈場、打燈……光是想像那一連串的流程,時間根本不可能夠用。
.
抱著「先去看看現成影片是什麼規格」的念頭,黎弥和勇征摸進了剪輯室,卻意外地撞見了——
「颯太?」勇征奇道:「你怎麼在這裡?」
「大樹君找我求救。」
颯太抱著結他,看著熒幕上密密麻麻的時間軸。
「他說巡演的片段全用光了,第九集和第十集還是塞不滿,問我『疊疊樂之歌』能撐幾分鐘。我回來是為了研究,現有的素材能怎麼接……」
說著,颯太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黎勇二人:
「結果發現,第九、第十集你們那條『黎勇線』,根本一格都還沒拍。整個TUN,只有夏喜和麻由果醬的『古著店情緣』是所有場景都早已拍好的。」
黎勇尷尬地搔了搔頭。
「那個……」還是身為颯太搭檔的勇征先開口:「經過一番思量之後,我們決定更改『黎勇線』的劇情……」
黎勇以為,改劇本以致既定情節縮得更短的決定、以及大樹「兩分十秒、一格不准動」的命令,會令颯太更加苦惱。
誰知颯太聽完,眼睛一亮:
「我前陣子買了一台相機,畫質很清晰。你們那段劇情,如果只有對話的話——」
還露出了撥雲見日的微笑。
「我和慧人可以幫你們拍。」
.
颯太只有一台相機,所以黎弥和勇征只好戴著借來的微型錄音器,把「撒嬌犬道歉」的戲碼重複演了三遍。
颯太架著相機,第一遍正面、第二遍側面、第三遍拉遠景。慧人則舉著補光燈在旁邊跑來跑去。
拍攝完畢,已是深夜。
颯太收好相機,拍拍黎勇二人的肩膀,如釋重負的暢快:
「剩下的交給我。」
.
翌日清晨,颯太回到剪輯室。
他眼明手快地,把三段不同角度的錄像,以及兩部錄音器收下的音檔,一刀一刀剪接、對軌、合成,拼出一段時長分毫不差、能完整替掉舊片段的成品。
為了讓大樹安心,他特地在電腦上把替代片段、連同前後各一分鐘的銜接,整整播了五分鐘,並用手機錄下,在芬達LINE群組把影片發了出去:
中島颯太🐶:「成功移花接木👍」
.
.
.
黎弥和勇征一收到颯太的訊息,便趕回LDH。
「你們手上還剩什麼?」
黎弥掏出手機,調出一份文件:「MIKAKO親手寫的,和我分手那場戲的台詞。」
颯太慢速唸了一遍手機熒幕上的台詞:只用了三十秒。
原本撐起第九、第十集的,是黎弥那場「終於意識到勇征才是真愛、含淚向他告白」的重頭文戲。如今這條線一刀砍掉,兩集的時間空出一大塊。
「做菜、砌傢俬、敷面膜、自彈自唱……」勇征數算著之前提過的「芬達日常」:「能拍的,前面幾集差不多都拍光了。」
颯太看了看勇征和黎弥,忽然想起——
他們三人,有個共通點。
「踢足球。」
「啊?」黎弥一愣。
颯太站了起來。
「安排全團去LDH的球場踢一場。大家輪流射球、輪流守龍門。這種沒有特定情節的片段,剪起來時間可長可短。」
黎弥和勇征對望一眼,臉上同時浮現出「為什麼我們之前沒想到」的表情。
說到「全團」,颯太腦海裡卻浮現出一張臉。
連日通宵剪片的大樹,整個人枯槁得像喪屍,要是出現在鏡頭前,肯定會把觀眾嚇跑。
颯太於是掏出手機,單獨私訊大樹:
中島颯太🐶:「大樹君,第八集的影片已經完整上傳到LDH官方雲端,你可以查收。」
中島颯太🐶:「第九、十集的安排,我會和黎弥、勇征商量好,你不用操心。」
中島颯太🐶:「不過拍攝那天需要全團出場,包括你。所以在那之前,請務必好好睡一覺。」
.
.
.
拍完全團踢足球的場景後,便輪到黎弥和MIKAKO和平分手的場景。
他們兩人都沒想到,在專業拍攝團隊面前,他們的演出比預期超時了。
這場酒店房間內的戲,本來不過是MIKAKO坐在床邊,和黎弥面對面交代分手的原因:
「我們啊,之前也常常有過彼此工作都很忙碌的時候,也有很多次完全沒空見面的時候。就算是這種時候,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感到不安過。可是,最近這些日子見面時,我已經搞不清楚,黎弥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投入百分之百的感情面對我了。」
她頓了頓,想起這陣子興起編的BL劇情,不過是在逃避一個她不想面對的事實:
「我並沒有懷疑你是不是有了其他喜歡的人——我對你完全沒有這些懷疑。只不過我覺得,我們已經不是用相同的溫度、同等的感情,在面對彼此了。」
唸到這裡,MIKAKO忽然眼眶一紅,說出了她寫的劇本上沒有的台詞:
「……現在像這樣把心底的話告訴你,我猜,我以後大概會後悔。」
她哭了。
「對不起。我也知道自己很貪心,我真的知道。」
去年的畫面,湧上MIKAKO心頭——是她感覺感情變了,硬拉著黎弥重回福岡,希望尋回昔日溫暖。她本以為,只要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就能與黎弥重燃將熄的愛火。可是當他們踏上熟悉的街道、走進熟悉的店,卻驚覺景物依舊,人心已變——那份遺憾太重,當時她無法言說,只能在這場真亦假時假亦真的戲中,濃縮成幾滴眼淚,和十幾個字的台詞——
「……可是已經變了。」MIKAKO哽咽:「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變了。」
這時,她感覺到那份久違了的體溫——黎弥坐到她身旁,輕輕摟住了她。
「你真的一直是我的心靈支柱。」
這也是不曾出現在劇本的台詞——MIKAKO又驚又喜,百感交集。
「MIKAKO的體貼,不知道拯救了我多少次。謝謝你——願意跟我一起這麼久。」
「你真是到最後,都是一個好人。」MIKAKO破涕為笑:「我真的,很喜歡你這個人。」
鏡頭真誠地記錄了MIKAKO最後一次向黎弥的告白。
在那之後,他們做回清清白白的朋友。
最終回結尾,是芬達全團在宿舍裡的聚餐。
大樹要搬進宿舍,和黎弥、勇征同住一房。如此一來,黎勇二人再沒有獨處的時間,也再不會生出任何曖昧。
傍晚,夏輝親自下廚,準備了幾道拿手菜,又另外訂了幾盒pizza充撐場面,把餐桌堆滿滿。
大樹拖著行李箱「搬」進宿舍時問大家:
「住進這裡有什麼規定嗎?比方說——交到女友的話,是不是要向大家報告?」
颯太從容地接了上去:「之前黎弥就帶了女友回來過喔。」
「分手了,」黎弥語氣平淡:「我跟MIKAKO。」
話題就這樣點到即止,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夏輝站在廚房,很好奇大樹這段「報告女友」的對白,到底跟他之前「觀眾以為芬達搞GAY出名」的投訴有沒有關係。
吃完飯,眾人各自散開。
「夏輝,碗我來洗。」
大樹才捲起袖子,目光就馬上飄向了飯桌另一頭——末子組和黎勇正圍著一座搖搖欲墜的疊疊樂塔。
「……他們玩這個,我也要加入。」
說著,大樹遺下了夏輝,溜了過去。
.
另一邊,世界さん和夏喜坐在沙發上,各執著一本漫畫聊天。
世界:「你怎麼在看《ONE PIECE》?平時應該不太看漫畫吧?」 夏喜:「因為我交到女朋友了。我跟她開始交往之前,她推薦我看的。」 世界:「兩口子能聊這種話題,真好…… 我也好想談戀愛喔。有沒有像娜美小姐那樣的人呢?」
夏輝聽著,額角滴下一滴冷汗——世界さん……難道是打算在鏡頭前,公開宣布自己只和二次元角色談戀愛嗎?
可坐在不遠處的大樹,聽到這句話時,臉上浮現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他那位總說「美是客觀事實」的搭檔,終於放下了那份沒有出口的執念,肯說出「我也想談戀愛」了——哪怕理想的對象,暫時還只是《ONE PIECE》裡的娜美。
.
「輸掉疊疊樂的人,要怎樣?」颯太一邊抽木塊,一邊問。
「我要是輸了……」慧人想都沒想:「就唱《疊疊樂之歌》。」
——然後,慧人當然很快就「輸」了。
颯太抱起一旁的結他,撥了幾下弦,清了清嗓子。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這是中島和木村的《疊疊樂之歌》」。
清亮的吉他聲響起,颯太甜美溫柔的嗓音,唱出了第八集已經在夏喜面前唱過的前半段清新的主歌:
押しては揺れる(輕輕一推便隨之搖晃)
あの日の気持ちのように(就像那一天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樣)
君との駆け引き迷いながら(在與你的拉扯試探中迷失了方向)
時間とともに積み重なる思い出(隨着時間一同堆疊的回憶)
崩れる未来が怖くて(好害怕未來會隨之崩塌)
君から誘ってきたくせに(明明是你先來招惹我的)
俺の方が意識してるみたい(結果好像反而我比較在乎)
平凡な日々を過ごしたいのに(明明想過著平凡度過的日子)
君のことばっか考えてしまうんだ(腦海中卻總是只想着你的事)
接著,是大家還沒聽過的末子合唱,慧人在颯太每一聲「ジェンガ」之後,接上一句RAP:
颯太:ジェンガ|慧人:薫る木のにおい(散發著木頭的香氣) 颯太:ジェンガ|慧人:切ない夜に(在這令人心酸的夜裡) 颯太:ジェンガ|慧人:手と手が触れ合い(手與手悄悄相觸) 颯太:そんなふたりの想い(那樣兩個人的心意)
怎料,慧人一RAP,手就在亂擺,語調又太有喜感,一開口就惹得大家忍俊不禁,戳破了颯太營造的小清新純愛氛圍,連演唱中的颯太也笑了出聲。
颯太:ジェンガ|慧人:共に笑おう(一起放聲歡笑吧) 颯太:ジェンガ|慧人:共に歩もう(一起並肩前行吧) 颯太:これからも君といつもの夜を(今後也要與你,共度這尋常的夜晚)
笑聲和掌聲中,夏輝站在廚房,看著飯桌旁的眾人。
勇征笑得前仰後合,眼淚也快要掉下來——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男孩。
雖然夏輝在鏡頭面前必須和他保持五公尺距離,沒辦法和他並肩坐在一起,可是此刻,他忽然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風暴過後,吵吵鬧鬧、亂七八糟的夜晚,不就正是他們拼了命,也想要奪回來的尋常之夜嗎?
.
最後一刻,黎弥弄倒了疊疊樂,要「接受懲罰」。
「輸了要親一個團員的話,」黎弥沉穩地說:「我要親勇征。」
因為黎弥的深情文戲全被取消,他要求最後保留這個橋段,以達到和第一集「首尾呼應」的效果。
夏輝、勇征和颯太對此劇情並不反對,畢竟核彈既已成功拆除,滿足黎弥微不足道的任性又何妨?
黎弥俯身靠近勇征。
直到兩人唇瓣將觸未觸的那一刻——
畫面驟然變黑,浮出兩行白字:
この番組に登場する人物・団体・名称等は実在します。 (本節目登場之人物、團體、名稱等,皆為真實存在。) しかし、この物語は、時々フィクションです。 (然而,本故事,有時候是虛構的。)
.
.
.
最終回播出之後,網上的反響並不算激烈,大概是因為TUN的劇情真的乏善可陳。
有耐性看完全團嬉鬧踢足球之後,還能留言說「木村慧人很帥」的,大概只有芬達自家忠實粉絲——TUN「擴闊客源」的初衷,最終還是落空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引起最多共鳴的,竟是MIKAKO與黎弥分手的真情剖白。
「那個演黎弥前女友的是誰?演技好好,看得我哭了。」
「明明不知道他們背後的故事,卻被她那句『可是已經變了』整個震憾到。」
「希望這位演員以後能接到更多戲!」
而黎弥與MIKAKO在福岡的舊識,看了節目後,紛紛致電慰問她。
雖然遲了整整一年,但對於老朋友遲來的關心,MIKAKO感激不已——當初她費盡心思,想透過TUN傳達的「好聚好散」,真的有傳到對的人耳中。
.
夏喜和麻由果的「古著店情緣」,是整套TUN裡脈絡最清晰的一條線,評價也因此最為兩極。
有人覺得戀愛腦全開的夏喜可愛得要命——最終回夏喜邀請麻由果擠進極小浴盆共浴的戲,雖然尷尬到不行(麻由果笑著說不),但二人的互動自然流暢,看得莫名舒服。
然而,夏喜的女友粉卻(一如所料)看得抓狂,甚至有人就此脫粉了。
導火線,是TUN官方IG上的幾個貼文。
夏喜和「前女友」菅原早記的合照下,端端正正標註了菅原的官方IG帳戶;偏偏夏喜和麻由果的合照下,卻什麼都沒標。
不標自己的IG,本是麻由果的要求——她想營造素人店員的形象。可她沒料到,劇終的演員列表上,自己的名字多麼巨大。觀眾一查全名便發現這位「古著店店員」竟是職業模特兒;再對照她和菅原小姐之間微妙的差別待遇,真相便呼之欲出——
「所以那個店員根本是夏喜真正的女朋友吧?」
「公費談戀愛,還要當著我們的面放閃,太過分了。」
人人得而誅之——至少,女友粉這般認為。
.
至於黎弥和勇征那條PP兄弟線,最終回少了之前那些「看得好揪心」的留言,換來的卻是一面倒的劣評:
「黎勇賣腐,賣得不湯不水(不倫不類)。」
「既然之前都對MIKAKO使壞了,怎麼不演到底啊?」
「呀,被罵了呢~」黎弥看著手機熒幕上對MIKAKO的正評,以及對自己的負評,無奈感歎。
「黎弥君,若想演深情文戲,不如認真去試鏡。」颯太在旁揶揄:「別在能當編劇時亂塞狗血劇情,拍不好還要我們善後。」
「好啦好啦。對不起,颯太。」黎弥苦笑:「我之後會好好努力的。」
.
翌日,大樹在休息室,盯著熒幕上那些劣評,氣得手都在發抖。
在他累到幾乎猝死的日子裡,他曾天真地以為,把TUN的製作大權交到颯太手上,會替整套劇帶來新的希望。
怎料颯太、勇征和黎弥,竟把前七集辛苦堆疊起來的感情張力,換成了不痛不癢的踢足球日常。焦點蕩然無存,整套節目活脫脫變成了一頭——
「四・不・像!」
大樹大發雷霆,砸出了這三個字。
「中島颯太,這到底算什麼?」
颯太保持沉默,沒有辯駁。
夏輝在門外聽著,於心不忍——明明颯太為TUN寫了記憶點最強的《疊疊樂之歌》,明明TUN的MVP非他莫屬,他卻只一聲不吭地承受了大樹的責備。
颯太當機立斷,幫助黎勇拆除了隨時會傷及勇征、傷及深櫃同志的核彈。
可是,颯太不能替自己辯解,夏輝也不能替颯太請願。
.
大樹罵夠了,一打開門,見到夏輝,不忘狠瞪了他一下,然後揚長而去——不用想也知道,勇征肯定是被夏輝唆擺,才忽然改劇本的。
揹著結他的颯太,不卑不亢地,直著身子走出房間。
經過夏輝身旁時,颯太輕輕地說了一句:
「被取笑,總比被炎上好。」
說罷,他便揹著結他,默默離去。
.
.
.
這天工作不多。勇征和夏輝,黃昏便一同離開LDH回到家中。
「害黎弥君被網民罵了呢。」
勇征滑著手機,看著一條又一條對PP兄弟的負評。
夏輝知道,拖累兄弟,勇征心裡肯定不好過。但他也知道,對於曾經歷文春風暴的勇征而言,這些負評不過雞毛蒜皮。
黎勇在劇中變回「友達以上」的兄弟——那至少,三天後與小悠和她的檢察官男友的飯局上,勇征不會太尷尬吧。
「好。」
勇征忽然放下手機,站了起來。
「我肚子餓了。今天我想做料理。」
咦?
平時做料理的,都是夏輝。
「可是,我什麼都不懂。」勇征笑意盈盈的看著夏輝:「夏輝,你要教我。我會好好學。」
「沒問題。」
夏輝也站起來,和勇征一起走到廚房。
「那就先由準備食材開始。」
(《風暴過後的尋常之夜》全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