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晚上吃什么。”中岛飒太刚刚放学,像往常一样,朝屋里喊了一声。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乌云一层层堆积,隐隐有下雨之势。初夏的风从楼道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闷热。他把书包随手丢到沙发上,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走进厨房,空荡荡的,不见八木勇征的身影。正当他准备去其他房间找人时,浴室的门开了。
热气混着潮湿水汽一下子涌了出来。八木勇征刚洗完澡,肩上搭着条毛巾,浴巾不松不紧的系在腰间,额前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沿着腹肌流下。他抬眼看见中岛飒太站在厨房门口,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回来了?“
“嗯“
中岛飒太有些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望向地板。浴室门口的地毯上,水滴顺着对方的身体滴在上面,晕出一小片暗色。
晚上,窗外已是一片黑暗。中岛飒太接近凌晨才完成课业,本打算向八木勇征道句晚安就去休息。出人意料的,八木勇征的房间并没有熄灯,灯光透过门缝洒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金边。中岛飒太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中岛飒太想了想,手放在门把手上,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手轻轻用力下压,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八木勇征侧躺在床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像是在和朋友聊天途中睡着了,手机屏幕上还时不时弹出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中岛飒太发誓他本来没打算偷看八木勇征的手机,只不过在帮对方手机充电时,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那我们明天见了,学长晚安。”备注看起来似乎是女性。
“(表情:爱心)”最后一条消息传来,屏幕逐渐熄灭,映出中岛飒太有些扭曲的脸。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了心情,状若无事地将对方手机充好电,为床上的八木勇征掖好被子,最后关上了房间的灯。
“啪嗒。”
灯灭了,中岛飒太却并没有走,他静静地站在八木勇征的床边,望着八木勇征的睡颜。对方睡着时很安静,看起来也很放松,身体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总之在那一瞬间,他忽然产生了想吻八木勇征的冲动。而他也确实那样做了。柔软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轻得像羽毛落下。
中岛飒太不敢真的吻下去,只是在那人唇边轻轻蹭了一下,便立刻退开。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剧烈到几乎失控的心跳声。
八木勇征没有醒,至少中岛飒太觉得他没有醒。他依旧安静地侧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睫毛在昏暗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中岛飒太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乱,理智终于在这一刻迟钝地回笼,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开始发抖。他几乎是狼狈地后退了一步,低声说了句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对不起”,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重新回归宁静。而房间内,床上发出了被子摩擦的响声,原本闭着眼的人,却在很久之后缓缓睁开了眼。
第二天,中岛飒太几乎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短暂到近乎荒唐的吻。他甚至开始怀疑,八木勇征是不是其实已经醒了,只是没有拆穿自己。
这种猜测让他从早到晚都坐立不安。
可等他回到家时,一切却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八木勇征依旧早早到家为他准备好了晚饭,厨房里炖着汤,客厅电视开着晚间新闻。听见开门声,对方还很自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和朋友踢了一会儿球。”
得到答复之后,对方并没有多问,只是招呼着中岛飒太准备吃晚饭。
这一顿饭,中岛飒太吃的十分忐忑,明明八木勇征和平时并无二异,但他却总隐隐感到不安。或许对方昨天晚上真的睡着了吧,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内心却变得更加难受。
这种异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饭快结束。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雨点不断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客厅里的电视还播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模糊地混在雨声里,却没人认真在听。
中岛飒太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几乎尝不出味道。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八木勇征忽然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自然。
“挺好的…”中岛飒太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两人之间断断续续的聊着,中岛飒太其实根本没有认真在听八木勇征说的什么,只是随意敷衍着对方。
“在学校…有喜欢的女生吗?”八木勇征的话带着几分犹豫。
中岛飒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八木勇征正低头盛汤,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兄长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关心。
“学校里,应该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吧。”八木勇征把汤放到他面前,略显严肃的说道,“如果有喜欢的人,也可以试着交往看。”
中岛飒太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果然,那天晚上八木勇征是清醒的,他只是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把一切重新拉回正轨。
中岛飒太觉得有点不甘心,凭什么他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让这件事翻篇,凭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慌乱失控、像做错事一样整整煎熬了一天,而他却还能这样平静地坐在这里,甚至去劝他“去喜欢别人”。
中岛飒太有些喘不过气,他低着头,忽然笑了一下。
“哥,你希望我和女生交往吗?”
“……”
像是没料到中岛飒太会这样反问自己,八木勇征愣了一瞬,随即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道:“哥哥不能一直陪着你,你总归会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会有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吗?中岛飒太在心中默念着,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他很聪明,知道八木勇征是在试图划清界限,让一切回到最开始的样子,可是他不愿意。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闷热潮湿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客厅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照亮着每一个角落,也映在八木勇征脸上,衬得他愈发柔和。
这个人总是这样。永远温柔,永远克制,永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小时候他发烧时,八木勇征会整夜守着,时刻关注他的体温;考试失利时,八木勇征会一边给他热牛奶一边安慰他,让他不要有太大压力;哪怕学习和兼职再忙,也会记得提我准备晚饭。
中岛飒太一直以来都享受着八木勇征所有的关爱,或者说溺爱。他不信八木勇征对自己只有“兄弟”之间的感情,归根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同父异母。
“哥。”
中岛飒太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
“你昨天晚上其实醒着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八木勇征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隔着餐桌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雨点不断砸在窗户上,沉闷得让人心烦。
很久之后,八木勇征才低声道。
“飒太…”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中岛飒太仅凭对方的语调就明白了一切。
“哥。”中岛飒太盯着他,声音有些发紧,“你为什么不躲开?”
“还是说……你其实是故意装睡的?”
八木勇征沉默着,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没办法再继续装作不知道了。
昨晚唇边的触感,虽然很轻,但直到现在都还清晰。
黑暗里,中岛飒太发抖的呼吸声、那句低到快听不见的“对不起”,还有少年近乎失控的心跳,全都让他彻夜未眠。
可他没办法回应,他们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只是一时冲动。”八木勇征低声开口道。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菜要凉了,先吃饭吧。”
中岛飒太望着眼前的八木勇征,鼻头微微发酸。又是这样,八木勇征总能轻而易举地把所有情绪压下去,仿佛只要不承认,一切就还能维持原样。
可他已经做不到了。
“哥。”他低声开口,“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这句话落下后,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八木勇征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往中岛飒太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先吃饭。”
——The End(may beyus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