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分化这件事,对于谁来说都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na酱这么帅气,绝对会是A吧。但是na酱很白很纤细啊,也有可能是O吧。”
说实在的,堀夏喜并不喜欢别人去谈论关于他的这些事情。像是把自己放在天平上称量,每一丝可能的倾向都被拿出来讨论,总让人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如果说心里完全没有期待,那也是在撒谎。
——果然,还是会想成为alpha啊。
强大、帅气,站在舞台上时能散发出不可撼动的存在感。少年时期的堀夏喜曾经偷偷想象过那样的自己,在镜子前摆出漫不经心的表情,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觉得有点好笑。
然而青春期平稳得像一潭静水,什么波澜都没有泛起。没有信息素的气味,没有突如其来的发热,没有失控的夜晚。只是普普通通长大,像一棵树,只是变高变瘦,仅此而已。嘛……果然还是beta啊。
和大多数人一样。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堀夏喜很快就替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beta很方便吧?不用担心那些麻烦的东西影响练舞,不用算日子、打抑制剂、被本能牵着走。他可以干干净净地跳舞,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体的控制和节奏的律动上。
这样也好,他对自己说。于是堀夏喜决定什么也不管了,继续把所有热情投身到了舞蹈。
第一次见到泽本夏辉,是在一起做支援舞者的时候。对面是很潇洒、时尚的成年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从容的气场,堀夏喜远远地看了一眼,心想:真不错啊,那个人。
但因为天生的认生,他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在排练间隙偶尔用余光捕捉到对方的身影,记住了那个人的轮廓和笑容。
后来很有缘分,大家一起结成了Fantastics。除了队里的泽本夏辉和山本世界是alpha,其余成员都是beta。毕竟在比例上,alpha和omega确实不算多。全团只有alpha和beta两种性别,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发情期的冲突,比如信息素失控时的混乱。堀夏喜觉得这样很好,很清净。
Fantastics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像一个吵吵闹闹的大家庭。和成员们关系变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每个人都敞开着某种东西。
但对于堀夏喜来说,果然还是会很在意那个和自己名字一样都是Natsuki的哥哥。
相似的审美,相似的品味,同样被旁人评价为“稳重”“靠谱”。在泽本夏辉面前,堀夏喜偶尔可以放下那层高冷的壳子,露出一点点幼稚、一点点撒娇、一点点怕寂寞的真实模样。泽本夏辉会笑着接住那些情绪,纵容他的胡闹。
“na酱今天怎么啦?”语气像在哄一只不情不愿的猫。泽本夏辉总是能用那种不急不缓的方式让堀夏喜放松下来,堀夏喜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总之,先归结为“好感”吧。
堀夏喜第一次开始庆幸自己分化成了beta而不是以前理想的中alpha,不然完全不可能和夏辉くん这么亲近。
一个alpha靠近另一个alpha,总是带着某种微妙的竞争意味,像是两只狮子在同一片领地上对峙。而beta就没有这种顾虑,可以毫无负担地靠近,可以自然地触碰,可以在对方疲惫的时候递上一瓶水,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因为自己是beta,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贴近夏辉くん。可以自然地接受他的照顾,可以在累了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发呆,可以在他说“na酱今天好帅”的时候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心里却悄悄高兴。
……这种庆幸本身,是不是已经说明什么了呢?
总而言之,和泽本夏辉在一起工作,堀夏喜是很乐意的。粉丝们也很喜欢“なっなっ”这个组合,每次看到他们同框都会发出欢呼和喜爱。也许是恃宠而骄,某次采访中,堀夏喜任性的回答了“成员里面很喜欢我的是夏辉くん”。
说完才有点后悔——会不会太直白了?但泽本夏辉在旁边只是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刻意解释,那种坦然的姿态反倒让堀夏喜心跳快了一拍。
后来他冷静下来,夏辉哥大概只是会宠爱有年下感的成员罢了。因为除了自己,泽夏对慧人也很宠爱。不过慧人那么可爱,自己也会忍不住去宠那个弟弟。但心里就是有种说不出的不得劲。
像一颗小石子卡在鞋底,不影响走路,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一点硌人的存在。后来他终于给这种感觉找到了名字。
恋爱。
想通的那天,堀夏喜在自家卧室的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哈子卡西……真的太羞耻了。
而且想通之后,反而更加在意了。
他开始更加关注泽本夏辉的一切,好奇也像藤蔓一样疯长——夏辉くん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
听别人提起过,泽夏是“闻起来也很温柔的alpha”。温柔的alpha,温柔的……到底是什么气味?春天的风?晒过的棉被?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可惜beta的鼻子什么也闻不到。
堀夏喜只能从泽夏身上闻到柔顺剂的香味——大概是用某种固定品牌的吧,淡淡的,干净的,和泽夏本人的气质很搭。虽然闻到的气息不是信息素,但那个味道也很温柔,令人安心。
对于堀夏喜来说,他不太擅长照顾人,也不太擅长安慰人。泽夏在临近易感期情绪波动的时候,他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情:帮忙倒水、递抑制剂、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
“有na酱陪在身边,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泽本夏辉总是这么说。声音因为激素的折磨而有些低哑,但语气依旧温柔。堀夏喜每一次听到这句话,心口都会轻微地发烫。
所以自己才会喜欢上这个人啊。
他甚至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如果自己是omega就好了,这样就能闻到夏辉くん的信息素了吧,自己也能释放信息素的话,就能在易感期更好地帮到他了吧?或者……甚至说不定就能合理地出现在夏辉くん的床上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堀夏喜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原来自己这么恋爱脑的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点旖旎的幻想压下去。不行不行,不能想了。堀夏喜向来不是主动的那一方,也没有勇气去开口表达心意。他擅长的是保持距离、维持一种很酷的表象、把喜欢藏在一些隐晦的小动作里。
至于泽本夏辉有没有读懂那些小动作……
他不知道,也不敢猜。
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明明好像是一次意外,但现在回想起来,堀夏喜觉得那件事从头到尾都像是被设计好的。
那天他结束了个人练习,走在走廊里,正准备去休息室拿外套。经过泽夏常用的那间休息室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了出来,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堀夏喜被拽了进去,背脊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门在身后咔嗒锁上,休息室里很暗,反而显得更加暧昧。
“夏、夏辉くん……?”
他还没看清对方的表情,就被吻住了。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着灼热温度、几乎称得上强硬的吻,舌尖抵开他的唇齿,像是在索取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堀夏喜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手指本能地攥住了泽夏的衣角。
一般alpha在易感期都要打抑制剂、在家自肃隔离几天等症状彻底消失才对。一向严谨的泽夏也会有这种“失误”吗?
在这个疑问浮上来的瞬间,堀夏喜就被下一个吻淹没了。
泽本夏辉的嘴唇移到他耳边,呼吸烫得他头皮发麻。堀夏喜被亲得晕晕乎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腿有点软。明明自己比夏辉还要高一厘米,此刻却完全被压制了,连推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或者说,其实压根没想过要推开。
“na酱。”
泽夏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易感期特有的沙哑,却有一种奇怪的理智和冷静。
“可以吗?”
堀夏喜还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嘴就先快了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嗯。”
然后衣服就被无情地扯开了,外套被丢落在一边,看的堀夏喜有些心疼他的古着。衬衫的领口散落到肩头,露出锁骨和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休息室的空气有点凉,堀夏喜的身上也是凉的,但泽本夏辉的掌心是烫的,贴上来的时候堀夏喜忍不住抖了一下。
beta的身体不像omega那样天生适于承欢。第一次被进入的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但也说不上舒服,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压迫感的充盈。可因为对面是夏辉くん,似乎什么又都可以接受了。
堀夏喜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奇怪的声音。泽夏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动作放慢了一些,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然后痛感就变成了快感。细密的、酥麻的、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的热度,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堀夏喜的手指攥着泽夏后背的衣服,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不知道自己在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只觉得耳边泽夏的呼吸越来越重,那些落在颈侧、锁骨、肩膀上的吻也越来越不克制。
不知道过了多久。堀夏喜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揉皱的纸,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大脑还泡在某种温热的茫然里。然后他听见泽本夏辉说。
“na酱,我们交往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堀夏喜偏头看过去,发现泽夏的耳尖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整个人像是喝了很多酒那样红透了——明明他一滴酒都没碰。
原来这个人也在紧张啊。
“……嗯。”
声音黏黏糊糊的,回答的很简短,很轻。
但泽本夏辉听到之后,那双总是笑眯眯眼睛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灯盏。他俯下身,在堀夏喜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和刚才那个强势的易感期alpha判若两人。
走廊的灯光晃得堀夏喜眯了眯眼。脖子上的痕迹遮不太住,只能把外衣的领口立起来。偏偏这时候,山本世界从对面走来。
世界的鼻子动了动,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从堀夏喜身上沾染的信息素和他还泛着水汽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端倪。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两人一眼,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なっなっ挺好的,不是吗?”他说,“不过稍微不要太过分啊,泽夏。”
说完冲两人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地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堀夏喜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不过……等等。
世界桑没有被影响吗?他也是alpha,刚才闻到泽夏的信息素……不对。那一瞬间,堀夏喜的大脑终于连上了回路。
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会强烈到影响其他alpha,这是常识。而世界桑刚才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一个正在易感期的同性别旁边。
——夏辉くん,根本没有在易感期吧。
他猛地转头看向泽本夏辉。
月光下,那个男人正微微偏着头看他,表情柔和,眼底却藏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是那种“被发现了但完全不慌”的笑。
腹黑。
一如既往的腹黑。
“……泽夏くん,你骗我。”
堀夏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和一点羞恼。泽本夏辉没有否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耳廓。
“不这样,na酱永远不会主动的。”
一句话就让堀夏喜无话可说了,原来夏辉早就发现了自己的那份感情吗。
这个认知像一杯温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泡得发烫。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那些在镜头前故作坦然的“夏辉くん最喜欢我了”……他以为藏得很好,原来早被看穿了。
哈子卡西……
实在太羞耻了。
“……笨蛋。”
“嗯,我是笨蛋。”
交往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也有很多事情没变。
变的是一些夜晚。不,很多个夜晚。变的是泽夏在床上展现出固执到近乎偏执的一面——alpha总是试着把信息素一遍又一遍地注入beta的身体里,哪怕那些信息素在几天后就会消散得干干净净,然后泽夏就会再一次重复这件事情。
beta不能被标记。这是生理上的铁则。
但泽本夏辉没有放弃过,也没有放过堀夏喜。
易感期的泽夏尤其不讲道理。褪去平日里那层温柔沉稳的外壳,露出下面滚烫的、占有欲强烈的真实模样。他会把堀夏喜翻来覆去地折腾,嘴唇贴在后颈那一片反复亲吻啃咬,牙齿陷进皮肤里,像是试图在那里刻下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高潮后的脱力感让堀夏喜的手指都握不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是身体被过度刺激后的生理反应。他咬着被角呜咽,声音断断续续,哭着求泽夏慢一点、轻一点,因为真的很痛,后颈也是。
然而易感期的alpha不太听得到这些话。或者说听到了,但本能压过了理智,那些请求只会让占有欲更加沸腾。
脖子上那个被反复啃咬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皮肤泛着红,明显能看见齿痕和吮吸留下的痕迹。堀夏喜觉得自己的脖子大概要被泽夏咬废了。
被泽夏欺负到哭出来,已经变成了家常便饭。但每次结束之后,泽夏都会很温柔的安抚他。他会把堀夏喜整个搂进怀里,亲吻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用指腹擦掉他鼻尖的汗珠,低声说“na酱做得很好,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然后堀夏喜就会在那种温柔里彻底失去抵抗力,黏黏糊糊地转过头去,主动索吻。
唇齿交融的那一刻,什么委屈都消散了。
偶尔——真的只是偶尔——堀夏喜也会想发发小脾气。冷落他一下,让他自己忍着,让他知道不能每次都这么欺负人。
但泽本夏辉是什么人。
他会用那种哄孩子一般的语气问“na酱生气了吗”,会在堀夏喜故意不理他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待着不说话。或者更过分一点,在排练间隙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用嘴唇亲一下堀夏喜的耳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堀夏喜就又被哄到床上去了。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堀夏喜觉得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人手上了。可是每次被泽夏抱在怀里,听到那个人说“我很喜欢na酱”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会不可控制地加速,还是会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所以自己才会喜欢上这个人啊。他在某个被吻醒的清晨迷迷糊糊地想。
“na酱。”
“嗯。”
“早安。”
“……早安。”
堀夏喜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真好啊,就这样一直这样下去,大概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