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佐藤大树并不是第一次来风俗店。
应酬酒意正酣的时候几个同事推推搡搡随便闯进红灯区的哪家门面是常事。对那些费尽口舌劝他们开贵酒的男孩子们,也不过装作发酒疯的样子打打马虎眼混过去就是了,一时图个开心没有重伤钱包的必要。在遇见泽本夏辉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坐在沙发的一角,正好佐藤大树也正因为那桩没谈成的生意心烦意乱,有意坐在了一言不发的他旁边。泽本夏辉把他手上的酒瓶拿走,低头细心擦拭他饭局上溅到了酱汁的衬衫,凑近时身上还有股好闻的味道。
在干什么?
佐藤大树想到看过的纪录片的片段,有些牛郎为了哄骗女孩子更多的钱,是会在一开始假装关心的样子不要对方消费的。但是他现在清醒的很,看上去泽本夏辉也不像那样的人。大树故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做出些更亲密的举动,胳膊下的身体缩了缩,却并没有躲开。欲拒还迎,应该说的就是这种。
不知怎的,佐藤大树并不讨厌。
最后大树趁机在泽本夏辉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那天晚上他明明为了躲酒没喝几杯就开始装醉,但或许是因为在那个人身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回家之后睡得比喝了十杯龙舌兰还要沉。
第二次到这家店,大树是自己来的,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对牛郎动了真感情,总感觉有些羞愧。碰巧泽本夏辉不当班,只好随便点了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陪自己喝两口。
听到佐藤大树旁敲侧击地问泽本夏辉的情况,那个脂粉气很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孩立马竖起修得很细的眉毛,假装吃醋说开瓶酒才能告诉他。大树掂量着银行卡余额,咬牙答应了叫慧人的年轻牛郎的无理要求。
男孩几乎是在下单的一瞬间眉开眼笑了起来,“想知道夏辉哥的什么事情都请尽管问我,我们俩可是一直都在一起。”说着给他斟了满满一杯酒递到嘴边。
“怎么说呢,夏辉哥是那种很多孩子的家庭的长男吧,为了照顾弟弟妹妹,年纪不大的时候就不得不出来干我们这行。但他超有原则的哦,从来不干除了陪酒工作之外的事情。”
佐藤大树脑海中浮现出被他偷亲的那个人愣住的样子和刷一下红起来的耳朵。男孩的目光也在酒杯上停留了一瞬,灯光下玻璃杯里香槟色的酒液折射出黄金般的光芒。
“不好意思,很像骗取别人同情心的话术吧,但这都是真的。”
佐藤大树将酒液一饮而尽,觉得轻信这些胡乱编造的小故事的自己有些可笑。对着男孩明明用力笑着却流露出点悲凉的脸,又很想去相信。他握住慧人的手沉默良久,想问他开这样一瓶酒最后他们能拿到多少收入。
年轻牛郎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什么也没说。
没见到想见的人,佐藤大树很早就离开了那家店。他是个世俗意义上十分圆滑的成年人,很久以前就已经不会被别人的几句话轻易影响,此刻内心却十分郁闷。
“去吃点甜的吧,那些事情忘掉就好。”
便利店货架上的甜点已经被贴上了黄色的打折标签,大树在草莓戚风和焦糖布丁之间犹豫着的时候,突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泽本夏辉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刚刚洗过的头发软趴趴地垂在脸侧,在他旁边认真挑选着冰柜里的冰淇淋。
大树一时忘记了饭后甜点的纠结,在身边那个人终于选定了巧克力香草味道的甜筒,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佐藤先生?”泽本夏辉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带着更重的鼻音,吐出一个格外疏远的称呼。
大树哑然失笑,他肯定认识很多个佐藤先生。
付完账以后,两个人一起坐在便利店外的座位上拆开甜食的包装。
“感冒的时候就会想吃点凉的啊。”日常装扮的青年大口大口吃冰淇淋的样子在大树眼里直率得有些可爱。
“今天我去店里了哦,本来是想见你的。”在三月料峭的寒风里,佐藤大树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慧人和你关系很好吧?”
“不好意思,实在不舒服就请了病假。”说着夏辉舔掉甜筒上最后一点巧克力,看上去在努力回想过去的事情,“我和慧人,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还是小屁孩呢。”
“他没说我坏话吧?”
“没有啦,都是好话。”佐藤大树理所当然地隐瞒了为了得到他的情报贿赂了那个男孩的事,总感觉如果他知道或许会生气。他慢慢吃掉最后一小块布丁,贪恋着焦糖的滋味和旁边人身上若有若无的皂香。
“早点休息呀,我会再去店里的。”
泽本夏辉笑得眯起眼睛,在路灯下跟他用力挥手告别,休闲装下透出修长好看的身形。
果然还是喜欢,根本不可能忘掉。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佐藤大树以各种理由走进那家店指名夏辉。如果他已经在陪别的客人,也只是默默喝酒,等他带着点疲倦和歉意笑着走过来。
佐藤大树从不吝啬对心仪的对象说喜欢。每次见面都要夸奖,信息也基本秒回,甚至开玩笑似的给夏辉传过自家的地址。但泽本夏辉却尽力维持着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感,对他明目张胆表现出来的好感视而不见,也婉拒了任何工作时间之外的接触。至今为止,佐藤大树见到他不穿着那身廉价西装的样子也就只有那天晚上在便利店的一次偶遇而已。虽然他穿那身衣服也是悦目的。
他像所有被牛郎哄骗得倾家荡产的可怜虫一样不可救药地深陷其中了。消费能换到更为亲昵的言语和互动吗?哪怕是那个人一点点的欢心也行好。佐藤大树不停思索着这个问题,最终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于是他更加拼命地工作,想要在泽本夏辉生日那天送他店里最贵的酒作为礼物。
那之后,好几次和夏辉见面都以他累得不知不觉睡着告终,夏辉从不趁机离开,只是耐心地等他睡醒然后送到店门口并嘱咐他好好休息。满足于私自编织的那个日益膨胀的妄想,大树没有惋惜错失的聊天时间。
没事,以后他们一起会创造更多更美好的回忆的。
向日葵的花束和他的笑容很相配。
蛋糕是抹茶口味,他应该也会喜欢。
大树坐在今天的寿星对面,暖色的烛光把两张脸映得红红的,仿佛周遭本来就只剩他们两个人。泽本夏辉笑着吹灭蜡烛,灯光在短暂的黑暗之后亮了起来,其他人才出现在佐藤大树的视野里。接着寿星开始张罗给大家分发蛋糕,大树自然拿到第一块,甜丝丝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带出抹茶略带苦涩的底味。
他很快吃完自己那份,静静看着他开心地忙前忙后,余光注意到角落里表情和平时相比有些冷漠、同样端着蛋糕碟的慧人,但视线又很快跟着跑到另一边的夏辉移开了。
他要送出的生日礼物已经嘱咐过店里等到自己走后再告诉夏辉了,谁也不会预知他酝酿已久的惊喜。
庆生派对的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音响播放的生日快乐歌又换成旖旎的浪漫歌曲。大树也借口第二天有工作要提前离开。牛郎先生眼中隐隐的落寞是说明他真的在意自己吧,佐藤大树反而兴奋起来。
说是提前回到家了,实际上他只是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焦急地等待夏辉对那个礼物的反应。
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吗,还是简单发条SNS呢。如果真的有电话打来,就顺便跟他提出交往的事情吧。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郑重一点……
想着想着,电话铃声真的响了。大树在心里暗自数了十秒才按下接听键。电话那传来那个熟悉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喂,请问是佐藤先生吗?”
“是…是的。”他十分诧异地回答,明明除了第一次见面他从来没被叫过“佐藤先生”。
“今天是您开的酒对吧。”
“是我。”
“不好意思,真是让您破费了。我已经跟店里说把钱退回您的卡里,麻烦稍后确认一下。”泽本夏辉慢悠悠地说完一长串带着复杂敬语的话,除了声音之外没有一点像他。
“不是…这是我送你的…”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挂断。
“生日礼物。”
佐藤大树愣在原地,手机从手中脱落,没有像肥皂剧里一样摔到地板上变成碎片,只是在沙发上无力地弹了几下,安静地躺着。随后被拿起来查看银行卡信息,那笔钱确实又原路回到了他的卡里。
自己的示好被拒绝了。等大脑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佐藤大树才想起可以问问木村慧人是怎么回事,即使自信如他,也没有勇气去直接追问刚刚拒绝自己的人。
“因为这件事夏辉哥被老板骂的很惨哟。”
他只得到了这样简单的回答,年轻男孩信息的句末还带着俏皮的颜文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乱想。”
不得不打起精神去上班的第二天早晨,两个人的对话依旧停留在那句“不要乱想”。虽然他人是好好坐在办公室里没错,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熬到下班回家,一回神自己又站在了过去几个月来了无数次的那家牛郎店门口。得到门口服务生“夏辉今天休假”的消息之后才敢迈入,然后指名了慧人。
男孩脸上的妆比平时化得淡了些,看起来和街上无忧无虑的高中男生没什么区别,慧人十分不情愿地坐到他身边。或许是明白自己无法给年轻牛郎带来更多价值,佐藤大树叫人拿来酒水单企图故技重施,好让他肯说些什么。
“不用了。”男孩示意服务生回去,“你啊,就是老这样,才会被夏辉哥拒绝的。”
自知销售额不达标也迟早要被老板责备,慧人甩给他一个不满的眼色,转身离开了。
佐藤大树在店里坐到很晚才回家,然后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
那段时间上班自然也是整天无精打采。某天和上司确认行程的时候,大树才发现第二天就是自己盼了很久的三十岁生日,是个公休日,按理说他应该很开心。
上班时他还可以用工作填补内心那个空洞,一放假休息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没遇到泽本夏辉之前,他明明也可以轻轻松松自己找点乐子打发掉时间的。
大树在回家的末班地铁上打开社交媒体,他和夏辉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他传了一张夏辉吹蜡烛时的照片,对方回应了一个笑眯眯的颜文字,和本人笑起来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他还在幻想着自己的三十岁生日可以有心仪的恋人相伴。现实却是自己饿着肚子火急火燎地赶上地铁,准备回家睡到自然醒为止,第二天或许会去便利店买一个小小的蛋糕,然后在回复生日祝福信息的时候吃掉它。
太凄凉了吧。
午夜的街道也是,他的生日也是。
上楼之前就从包里拿出家门钥匙,电梯开门之前脱掉制服外套解下领带,这样回到家就能以最快的速度上床休息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佐藤大树抱着外套机械地走到门前,想要把钥匙插进锁孔。却从余光里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晚上好。”泽本夏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零点刚过几分钟,“生日快乐,大树。”他还穿着在店里时那套西装,面颊红红的,一身酒气抱着礼物盒蜷缩在地上的样子有些滑稽。
“你怎么在……”佐藤大树把男人从地上拉起来,惊喜而又惴惴不安地揣测他对自己这位前客户的企图。总不可能是专程来给自己过生日的吧。
不管怎样,先带他到家里休息会儿再说。于是他搀着醉鬼转动钥匙进了家门。
“给你的,生日礼物。”醉鬼本人倒是清醒得很,“我自己烤的蛋糕,卖相可能不太好。”
佐藤大树一年到头下不了几次厨房,烤蛋糕这种既要有兴致又需要耐心的技术活更是想都别想。他接过那个礼物盒,小心翼翼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巧克力蛋糕,确实没有甜品店橱窗里的陈列漂亮,但蛋糕胚松软,用料也扎实,看上去很美味。
过了那么多次生日,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亲手做的蛋糕,不禁感动到热泪盈眶。
两人目光交汇的时候,泽本夏辉正托着下巴忐忑地观察他的反应。“你喜欢吗?”
“不喜欢的话……”话还没说完佐藤大树就抱了上来,在他肩膀上抹眼泪,“我也算礼物的一部分。”泽本夏辉轻轻抚摸他乱糟糟的头发,试图理顺对方同样混乱的思绪。
“这怎么收费啊?”
“啊……会很贵哦,可能要用你的后半辈子来还。”夏辉故作认真地回答。“今天想做什么都可以。”
大树把头完全埋进他怀里,抱得更紧。心想没事的,反正无论多少他都愿意付。
(二)
泽本夏辉并不是第一次接待这样的客户。
一群酒过三巡的白领吵吵闹闹地涌进店里,只用档次不上不下的酒和果盘填满肚子,调戏两下试图劝说他们消费的牛郎。不能说是一毛不拔,但能给他们带来的价值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心不在焉地收拾着桌上凌乱的酒杯和碗碟。白领之中那个被别人叫做大树的人坐到了他身边,并不期望回应地小声抱怨着今天并不顺利的工作。
酒局上大树看起来游刃有余,应对无可挑剔,看起来也深谙装醉之道。泽本夏辉以为这样的人应该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应该烦恼的是父母又在催促结婚啦、和妻子吵架啦这样的成熟话题,而不是白衬衫上溅到了酱汁。
离开的时候,那个人偷亲了自己一下。然后泽本夏辉知道了他的全名,佐藤大树,一个意外有点普通,搞不好会和别人弄混的姓氏。
无所谓,以后应该也不会有第二次见面。
但第二次见面很快就来了。
自己抓住冬天的尾巴来了次重感冒,用掉了仅剩无几的年假。独自生活这么久,感冒倒也算不了什么,白天已经把自己闷在家里出了一身汗,明天差不多就可以正常上班去。
结果晚上就在便利店里碰见了佐藤大树,在甜品货架前皱着眉头挑选,做出决定之前先认出了自己。他拿了一盒焦糖布丁,意外有点孩子气的口味。两个人一起在店外的长椅上一边吹风一边吃东西。
感冒没好透,头脑还是雾蒙蒙的。但佐藤大树的声音在耳畔格外清晰。他说那天他去见了慧人。泽本夏辉有些警惕起来。他一点都不担心业绩被慧人抢走,只是害怕他说漏嘴什么东西。
说来也奇怪,只是一个和他的姓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户而已。然而自己却在试图说服自己他和其他人存在着不同。
最起码他是信守承诺的。后面的几个月里,佐藤大树来店里找他的次数已经多到泽本夏辉都开始替他担心钱包的程度。夏辉从来没在同一个人的嘴里听过那么多次爱和喜欢。但仅仅因为这个就轻易动摇的话,他就没有资格来做这行了。
泽本夏辉不是没有遇见过几个这样执着的人,也不是没有犯过糊涂,相信有人会对牛郎付出真心。他担心慧人泄露的无非也是这些事情。因为有这种经历的普通人或许会收获同情,但他们这种人只会得到耻笑。
夏辉自己没有意识到,佐藤大树的热情已经潜移默化地入侵了他的生活。慧人说他笑的比以前多了,是因为那个人经常夸自己笑起来好看。开始试着重新捡起做饭的手艺,也是因为被大树说要好好吃饭。他习惯了这样积极的改变,就像习惯于一直在天上挂着的太阳便不再觉得它发出的那种光辉有多么耀眼。
再过几天是泽本夏辉的三十岁生日。从开始做牛郎的那天,他就想好要在过完这次生日以后提出辞职的。钱已经攒的差不多,他也想在阳光下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在被弟弟妹妹们问到自己职业的时候绞尽脑汁地编造无数个前后矛盾的谎言。
那也应该意味着要和佐藤大树说再见了。
他坐在大树准备的鲜花和蛋糕前,怎么也说不出告别的话。那一晚所有人都沉浸在庆生的欢乐气氛里,虽然似乎和到底是谁的生日没什么关系,等待他吹灭蜡烛,唱数不清第几遍生日歌。作为寿星的泽本夏辉分完蛋糕。等人群散去,其他同事和客人各自调各自的情,他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佐藤大树却借口有工作离开了。
绝对是在撒谎。哪有人会一脸兴奋地去加班的。
他懒得去猜测那个平常笑眯眯的人揣了什么心思。直到老板一反常态地把他叫过去表扬,说有客人给他开了最贵的酒。以往他可是因为业绩不达标被骂的那一个。不想方设法劝别人消费倒不是因为他清高,只是单纯做不来而已,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和学生时代做不到自如地上台自我介绍是一样的。
“啊啊,那个客人已经跟我说过不开了,把钱退给他吧。”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这么扯淡的理由显然难以说服老板,泽本夏辉又搭上了一整个月的提成,才退掉了那瓶香槟。当然也没少挨骂。
他想起开始做牛郎的第二个年头,也是一个一直指名他的客人。当时泽本夏辉单纯地以为找到了真正爱自己的人,甚至几次帮忙垫付了店里的费用。一天晚上,那个客人却在包间里以那瓶酒为威胁脱掉了他的衣服。
那时候的泽本夏辉赔不起这笔钱,只能任由他掐住自己的脖子,用酒杯碎片划破自己的身体,被当成不需要维修和清洁的玩具。直到后来他才从别人口中知道那个客人根本不缺钱,在那家店的花费只不过是廉价的不能再廉价的消遣。他居然傻到用自己的钱去贴补那种人,还觉得那是爱。
哪怕他们一直都在一起,慧人也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当时他还刚刚成年,只是偶尔会到店里找他一起回家。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那佐藤大树呢,他也是那种人吗?就算不是,知道了那些不堪的过去,他也能继续喜欢自己吗?
泽本夏辉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给他打去电话,在听到他热切的声音的那一刻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但他只是没办法去相信。
他又休了一天假,推迟了辞职的计划。原因是听慧人说佐藤大树在那之后又来找过自己。
等了几天,到了大树的生日,夏辉提前在家烤好了蛋糕带到店里等他过来。那天他不当班,但这家店是他们两个人生活唯一的交点。除了这里,佐藤大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找到他了。但他等到了十一点钟,被难缠的客人灌了几杯酒,佐藤大树始终没有来。
他这种受欢迎的人,应该在和朋友聚餐庆祝生日吧。泽本夏辉翻出十几天前的聊天记录,找到佐藤大树家的详细地址,离这家店并不远。他想去赌那千分之一的可能。
等到十二点,十二点他还没有回家的话,就发一条生日快乐的消息,然后离开吧。和那条祝福信息一起,辞职的邮件也编辑好了躺在草稿箱里,他会彻底离开这里的,就像从来都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到了那间外表普通的公寓门口,他敲门确认过佐藤大树并不在家里以后,就抱着装蛋糕的盒子在旁边闭着眼睛等待。或许是命运使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真的有点醉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分针已经掠过刻度12,但电梯正向佐藤大树家所在的楼层上行,泽本夏辉没来由地期待着他等待已久的顾客会从电梯门后走出来。
那是他没见过的佐藤大树的样子,疲惫不堪,一言不发地抱着西服外套和公文包,低头叹着气走出电梯。真实得让人想要拥抱。
等他注意到时,自己好像已经醉的更厉害了,说话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生日快乐,大树。”
虽然没忘记说生日快乐,但他有点看不清大树脸上的表情。自己的祝福会让他开心一点点吗?
他被佐藤大树推着进门跌坐在沙发上,也没来得及看他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总之先把手上的生日蛋糕递到他眼前。
比起那瓶昂贵的香槟,他的礼物会不会显得有些拿不出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