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家胶卷冲洗店的老板,店里有一位常连客。
那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高高瘦瘦的,乌黑的头发有点小卷,戴着眼镜但看着我的眼睛圆溜溜的,大概是高中生吧我这样想着。
「老板这些麻烦啦,大概要几天呢?」
说话有些大舌头挺可爱,一开口发现他不是当地人,起伏的语调里有着挺重的关西口音。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拿上了桌,我一看是四个一次性胶卷相机,就问他来旅游吗?
那孩子眼睛亮亮的,有些激动地说他是大阪出身但是以后要长期待在这了。我笑着说那好呀,以后还要冲胶卷都可以来我这,常客打折噢。
没想到我一句客套话,他真的就光顾了三四年。
很偶然的一次老婆在看电视,节目上介绍着刚成立的一个组合,原本只是抬眼瞟一眼,啊,是那孩子,叫……我看看,19岁、中島颯太。
再一次碰到他是三周后,或许是刚刚出道还不太有名气不需要伪装,他依旧普普通通地拎着两个一次性相机来了。我一边接过相机一边恭喜他出道,那孩子很惊讶随后连忙道谢,言行举止都很有教养,真是个好孩子啊。
他似乎很爱摄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洗照片,后来我关注了他的sns,大部分的照片都是我洗的,那时候发现他的照片经常出现另一个孩子。顺着ig的提及点进去发现原来是和他同组合的相方啊,难怪关系这么好。
突然有一天他过来和我说以后可能不太方便再到店里来,可以邮寄吗?说实话,我的店里一直不提供邮寄服务,但是这孩子,或许觉得有缘分在吧,我自己也很喜欢他的照片,为他破个例吧。我记下了他的回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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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整年间他只来过一两次,但几乎每个月都会接到电话问我近日邮寄来是否方便,而且总会再闲谈几句或是会慰问一下我的家人。偶尔一次闲聊我只是随口提了这几天老婆年纪大了天凉关节炎的事,过几天随着胶卷一通寄来的袋子里便还有一双护膝和留了言的便签。清秀的字体写着「一点心意,希望能帮到您妻子」
那天老婆把这孩子夸了一晚上,让我以后别收他钱了。我也是想但我知道那孩子也不会乐意的。
每次接到电话我都让他别那么客气,「随时都方便啊!歇业了一定第一个和常客颯太君说,再说给大明星洗照片是我的荣幸,歇业了也为你破例。」
听到他的感谢又笑着吐槽我别捧他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于是我也很随意地提起了他照片里经常出现的另一个比较健壮的男孩子。
「嗯,他是我的相方喔!经常在一起所以照片里出现的很多吧」
「感情真好啊,颯太君拍的他也很好看」我只是真心地这么觉得自然地感叹了一下,对面却急急忙忙否认没有啦、只是都是主唱一起工作是时候比较多,而且是因为他本来就……很好看,也是很好的人。
每次只要在电视上看到他们组合,老婆都会催着叫我过来看。如果不是老婆子腿脚不太方便,和这孩子也认识蛮久了,是打算去看一下他和那位相方他们的演唱会的。毕竟照片里经常出现他相方唱歌时的样子。
随着天气暖和一点,妻子的身体状况也好了许多,正好看到这几个月颯太君他们有演出的消息。我和妻子一直没有孩子,有时候收到他的关心都觉得好像不知不觉间把他当做我们孩子一般。正当老婆戴着眼镜仔细琢磨该怎么买演唱会票的时候,我接到了颯太君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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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想学洗胶卷?
我拿出柜子里的药剂,又转头去找加热棒。这次颯太君拿来了两卷要冲洗的,还有一卷说留着他学完了回去自己试试。「真是麻烦您了」我余光看到他向我鞠了一躬,但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等我把所需的东西准备好列在桌上时,看到他正好奇地打量着那几个用来存储药剂的可伸缩塑料瓶,我走过去拿了一个给他演示了一下如何挤压去除瓶内的空气「哇啊!好厉害!」几年过去了感觉这孩子还是那样乐天,我笑了一下。
把加热棒设置好温度,量杯取好水,颯太君一直灵活地站在离我不远不近不打扰到我做事的距离埋头在手机上记笔记。颯太君学会了的话,我们可就失去常连客啦!我把药剂倒进水里打趣他。
「没有那种事!以后还会常来的!」
「只是…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我差一点就没听清他第二句话,或许再过两年耳背严重就直接错过了。有照片只能自己洗吗?这两年帮颯太君洗的照片应该也有上千张了,工作上的日常上的都有也没有见他介意过,甚至在当时第一次得知他的职业时他也没有多和我强调过什么,是很信任的关系。
突然之间,盯着手里搅拌均匀的药剂,我想我知道了。
交女朋友了吗?他刚好在我身旁弯着腰观察量杯里的药剂,我低头靠近他耳边问。下一秒他整个人弹起来后退了两倍摆手说完全没有啦,您多想了,我的职业不能交女朋友之类的啦。
看他的反应我更加确信了,终究还是小孩子啊,被戳破心思的时候还不会掩饰。我笑个不停,颯太君又再次重复了一遍不是我想的这样,别再开他玩笑了。
我收起笑容,回到正题把接下来的步骤一步步教给他。「好难啊…」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颯太君发出感叹。还要继续学吗,我看着他问。「要!麻烦了!」依旧毫不犹豫呢。
说起来,好像最近没太看到勇征君呢?我指的是颯太君的胶卷里,因为之前我们闲聊的时候他也总是会提起这位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相方,甚至他还带来过勇征那孩子给我和老婆子的慰问品,说是他们照片太多了一直以来都辛苦我了。生意的事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两个孩子都心很善。
很难得地,颯太君没有一下回答我。难道是吵架了?但我没有问出口,正打算换个话题的时候,「勇征君他…最近比较忙」
听起来,可能是吵架了吧。平时颯太君一提起勇征那孩子就总是说个不停,一些一起去吃饭结果落了雨伞、荡秋千堵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数不胜数。像孩子放学回来汇报日常一般,我也从颯太君的口中一点点了解了他这位有点冒失又天然的相方。
我一抬头,却发现他低着头摩挲着手里的相机神游,但耳廓已经红通透了。果然里面是和女朋友的照片吧,大概是不好意思给我一个老头子看。
我翻转着冲洗罐,和他说着如果自己在家冲洗的注意事项,然后带着他去最后一步冲洗。整个流程繁琐又复杂,尤其是这种用暗袋冲洗罐的方式我平常也不太用所以还叮嘱他一定要对着说明慢慢仔细来,毕竟照片很重要吧,我笑着说。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颯太君瘪瘪嘴不好意思地回我谢谢,要是妻子见他这害羞的样子肯定会逗一下这孩子的。
已经好了,我拧开冲洗罐打开取下胶卷。颯太君在一旁直直地盯着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过程、太厉害了。我一点点帮他把胶卷捋平,他从来不介意我看到内容,指着一格一格的画面给我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时候。
铃声突然响起,他对我抱歉了一下便接起电话往门口走,在他踏出房间前听到他喊「勇征君」。
原来没吵架吗。
我拿着夹板继续捋胶卷,小心地顺到尾部。嗯?最后一格是拍坏了吗似乎完全没成像的样子,我将最后那一截翻到小灯箱上,发现最后一格确实是拍坏了。真难得呀,感觉颯太君最近都没太有这样的废片了。但我正这么想着,忽然看到了上一张。
这是…?
小小的画面里,一个人歪着脑袋靠着举相机的这位,或许是反手举着相机按下时有晃动,轮廓边缘有些模糊。我推了推眼镜没忍住再仔细研究了一下,应该是在床上,两个人一起盖着被子。啊,虽然有些糊,但是给颯太君冲洗过这么多照片我还是认出了,举着相机的是勇征那孩子。果然,那旁边靠着他睡着的,是颯太君。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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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太君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笑。我没有多说,只是怕到时候把电子版发给他、等他发现这张照片存在后会不会短时间不好意思来了。想想估计是勇征君趁他睡着了拿他的相机偷拍的,所以颯太君至今都不知道这卷里也有…只能他自己冲洗的相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