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聚餐的时候,因为自己没喝酒又被调侃了。这是每次聚会都逃不开的环节,山本世界已经习惯了。所以他不怎么参与大家都会发展到醉酒的续摊,总是早早离场。
推开餐厅的拉门时,他被外面的凉风吹得打了个冷战。大家善意的揶揄跟餐厅暖烘烘的氛围像一只手把他从愉快的时光中赶了出来,他瞬间跳出了聚餐的心情,一边想着“这才是下班啊”,一边穿上外套,两根胳膊依次穿过背包背带,拐上街道后,微微甩开双臂朝前走去。
从这里回家大概需要坐三站电车。其实并不算很远,要不要去坐电车呢?他一边想着,一边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打开手机,让音乐声流淌进身体的各个角落。
街上都没有人的,这是多么适合跳舞的地方啊。
他想着,但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停留。
山本世界为接下来的周末做好了计划,看动画,看漫画,打游戏。只要没有工作出现怎样都好。自己的血液需要新鲜的宅文化,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但老天不爱世事顺遂。山本世界在自己家门口看见了不速之客。
他一开始以为那是一大袋垃圾,不知被哪个讨厌的邻居摆到了自己公寓门口。然后那一大团黑色动了一下,山本世界本能地停住脚步,摘掉耳机。有一瞬间他真以为那是什么会变形的妖怪。
是妖怪就太好了。
妖怪的一边长出了白色的手,摸索着顶部,人类的头发也出现了。
不是妖怪呀,是佐藤大树。
山本世界心里同时涌起了开心和不爽两种情绪。他猜自己现在的表情不会太好,但佐藤大树眼睛亮晶晶地朝自己闪烁时,要说自己不想他也是假的。
“世界桑。”
佐藤大树黑色口罩下的嘴角一定漂亮地翘起来了。笑容变成轻声的呼唤传进山本世界的耳朵里。
他愉快地想,我的周末算是泡汤了。
山本世界伸出手去拉佐藤大树起来。佐藤大树完全没使力,非要山本世界硬生生拽他起来。一只手拍拍屁股上根本看不见的灰尘,另一只手又完全不放开山本世界,眯起眼睛凑近他:“我回来了。”
“又不是你家,说什么呢。”
山本世界一边开锁一边反驳。
“世界桑永远会让我进来呀。跟我回自己家有什么区别啦。”刚说完,就看到山本世界转动门把手的动作停住,回过头来盯着自己。
“啊,我是不是得寸进尺了?抱歉抱歉。”说完趁他停住的空档流畅地从他身侧钻进公寓里,然后一边开灯一边又补上一句“我回来了”。
山本世界跟着他进入玄关,把钥匙扔在置物台上后,边摘背包边走进客厅,也懒懒地飘出一句:“我回来了。”
佐藤大树点了外卖。虽然从山本世界回家的时间判断,他应该吃过了晚饭,但他还是点了两人份。自己饭量小,给山本世界准备的是消夜,分量都不大。
然后他打开电视机开始调台。等山本世界洗完澡出来后,他看到佐藤大树盯着自己组合的一个电视节目看得入神。
“我啊,昨天就想看这个节目,但没有时间。幸好今天有重播。”
外卖餐盒被摆到小桌上,他在等自己一起吃。
两人都吃得慢悠悠。佐藤大树偶尔会问他外景时的真实情况,然后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他来这边时总这样。吃完饭后他去洗澡,山本世界则负责餐桌收尾。
山本世界喜欢这样的时光,平静和谐的,互相没有要求的,甚至比睡眠更能休息身心的时光。
他没有调台,就这样放着电视的声音刷着手机,动画更新什么的也暂时忘记。佐藤大树洗完澡后,穿着宽大的T恤,从沙发后面倚过来亲吻他的脸颊和脖子。山本世界立刻放下手机,别过脸回吻他。
山本世界也爱这样的时光,热烈的,直白地向对方索取,对方也予取予求,情绪高昂的时光。
之后山本世界依然回到客厅,打开游戏,佐藤大树则窝在一旁看着。除了偶尔聊天,大部分时候房间里只有游戏和山本世界自言自语的声音。他们有时也会对战,但菜技如他大部分时候总是会输。要是难得赢一局山本世界就会啊啊怪叫,然后马上重开,几乎不给他得意洋洋的机会。
佐藤大树会在不知不觉中入眠,山本世界之后也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
他们似乎不爱相拥而眠。
次日山本世界睡到午后才醒。他走出卧室,看到佐藤大树又在看电视。沙发那里能看到一点毛茸茸的脑袋,佐藤大树的头发好像比上次见他时长了一些。他试着回忆昨夜自己的手放在他头上的感觉,但身体感官的冲击太大,他只好放弃,又去回想上次见他是几时。
大概是这次巡演开始之前,至少有三个多月了。依然是佐藤大树来他这里,两个人在他公寓前就遇见了。那次两人一起找地方吃饭,一起买了零食回家,然后一起钻进被窝。
他摩挲着手指,一边回味一边走到沙发边,伸出手摸了摸那颗脑袋。
佐藤大树回过头来。
山本世界感到一阵满足。
是的,这样就能满足。
而佐藤大树就像看透了他似的撇起嘴巴笑笑:“我今晚走。”
抚摸的动作停住。他是故意的吗?
他们一直以来总是很有默契地说走就走,另一方不会强留。尽管如此,有的时候,比如现在,山本世界也希望这段“关系”中出现一些不同以往的东西。有一瞬间他很希望从佐藤大树眼中看到一些想被挽留的期待。
没有。
这是正常的,他不该失望。
于是他们像昨天,像一直以来那样平淡地吃了晚饭。然后山本世界窝在沙发上,佐藤大树从玄关那里向他告别。
“再见了,世界桑。”
山本世界终于回归了本该属于他的周末。
佐藤大树以前在山本世界公寓附近的24h便利店打工。他总是值深夜班,山本世界又爱在舞室练舞到半夜,因此去买零食和漫画时总碰上他。
之后有一天晚上佐藤大树醉倒在公寓楼外,被山本世界“救”回了家。
山本世界平时不是那么“好心”,不过他跟佐藤大树也算脸熟的程度,才留他在自己家住了两晚。
然后自己就被睡了。
山本世界并不常常回想那时的事,不过他还是震惊于自己也太容易被攻陷了。也许他早该意识到其实是因为自己很喜欢他。那之后佐藤大树就换了工作,他们甚至没有互留联系方式。等到他再次出现时,两个人又自然而然地滚到一起去。
再然后,这似乎就变成默契了。
过后他们像朋友一样吃饭聊天。佐藤大树会说起自己“消失”时去干了什么,大部分时候是到处逗留,做各种兼职。之前醉酒事件是跟朋友聚会后走到公寓楼前醒酒结果不小心睡着。他自己有一间小公寓但不常住在那里。他不邀请山本世界走进他的生活,山本世界也不试图踏足。两人似乎默契地把这当做一种健康的习惯,尽量不让关系太过黏腻。如果有一天对方真的消失不见,希望到时悲痛不会太过猛烈。
就当是给可能的未来打个草稿。
但爱意不给人拒之门外的机会。
生日这天是排练日。大家在公司为山本世界简单地庆祝了一下,商量等巡演结束后再行聚会。不过山本世界不是爱大肆庆祝节日生日的人,反正大家也只是找个由头聚餐罢了。他不爱喝酒也不擅长喝酒,一杯就可能会醉倒。他可不想像佐藤大树那样在陌生人的公寓楼前睡着。
比起前几年,这段时间组合的发展节奏略微慢了下来,也更稳定了。大家在组合外都有丰富的个人工作,不过一切还是以团队活动为首。这次巡演要去的地区比上次少些近些,日程也没有那么紧凑。
发现这件事时他立刻想到了佐藤大树。
但不知为何。是想跟他分享这件事呢,还是只因为想见他?
上次巡演后他们见过几次。每次分别时山本世界总觉得有话还没说够,但又难以在脑海中形成具体内容。偏偏佐藤大树每次干净整洁地和他说再见,让山本世界心里实在羡慕妒忌他来去自由。如此以往,越是想像他那样干脆,想说的话反而越来越多,想留住他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不想承认,这段关系在他心中已趋于热烈。
下班后他特意经过了那家便利店。其实他经常从那里经过,但他也已知道佐藤大树目前不在那里工作了。果然走到门口时已经看到收银台里店员的面孔。他踟蹰了一下,还是走进去,慢悠悠地买了一罐可乐出来。
如果他有佐藤大树的联系方式,已经会忍不住联系他了。
会问他在哪里,会给他发自己身边的风景,会约定何时见面,会跟他说想你。
他一边想一边开锁,发现公寓门只锁了一道。
山本世界习惯出门锁两道的,但要说他绝对确定今早锁了两次也不至于。他推开门,果然看到了佐藤大树。
他窝在沙发上看书,整个屋子都暗沉沉的,只有沙发边的一小盏落地灯开着。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轻飘飘地喊了一声“世界桑”,注意力立马又回到书页上。
何等美妙的默契。山本世界放下背包和可乐走向他,抚摸他的头发和侧脸。他感到佐藤大树的脸抽动着笑了一下作为回应。然后他翻了一页书。
山本世界伸出双臂圈住他,一边注意不挡住他的视线,一边亲吻他的脖子和肩膀。
佐藤大树又翻过一页,迅速地扫完余下几行,然后合起书撇在一边,从沙发上转过身来回应他。
“书好看吗?”
“不记得了。我明天再看一遍。”
嗯。祝我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佐藤大树给山本世界叫来了桃子酒,山本世界突然想起了那罐可乐。
“干嘛,你知道我不能喝酒。”
“这个酒精度数超低的哦。”说着他已经拉开了拉环推到他面前。山本世界好像只能投降。
“我要是睡过去你得负责把我扛回家。”
“好好。”
他们来公寓不远处的家庭餐厅吃饭。佐藤大树说他会请客,两人点了满满一桌的东西。山本世界记起不久前两人在他的公寓吃消夜的场景。排练和做爱真的很消耗体力。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把我的备用钥匙偷偷拿走的?”
“呃……”佐藤大树灌了一口啤酒,把声音放低了说,“其实去年底就……”
“啊?”
山本世界试着回忆佐藤大树说的是哪次他过来的情景,但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随即放弃。
“你都把钥匙锁在家里了还算什么备用钥匙啊,难道不该放在朋友家吗?”
怎么变成他在挑我的错处了?
山本世界又抿了一口酒。
桃子口味的饮料让他感觉神清气爽,但他也能感觉到酒精趁着这种时刻悄悄钻进了他的血液,也在脑子里弥漫开来。
脑袋已经觉得有点昏沉的时候,佐藤大树突然朝自己使眼色。“怎么了?”他还没问出口,就看到两个穿学生制服的女孩子朝他们这张桌子挪动。
碰到粉丝了。
山本世界露出一个示意默许的微笑,两个女孩子立刻轻快地跃到近前:“是世界桑吗?”
另一个女孩子扯扯同伴的衣袖,脸上的笑容比山本世界自己的可爱多了:“世界桑生日快乐!”
山本世界和佐藤大树同时笑了起来,山本世界偏了偏身体,朝向她们微微点头:“谢谢啦。”
“世界桑跳舞超帅气的,我们两个都是世界桑的粉丝!世界桑之后的巡演请加油。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开。她们应该是刚吃完饭准备离开发现了他们,所以过来打招呼的。在她们推开店门之前又朝这边小声地喊:“超喜欢世界桑!请加油!”然后又对吧台里面的老板微微躬身表达歉意。
“真可爱啊。”
“你很喜欢这样的粉丝吧,高中生,美少女。”
“喜欢呀。她们虽然走了但青春的气息还持久不散呢。”
佐藤大树突然哼了一声,撅着嘴巴开始了攻击模式。
“世界桑饭撒真的很少你知道吗?”
山本世界抬起头来,嘴巴里的意面还没有嚼完。
“你的队友有的超热情的,恨不得照顾到每一位在场粉丝的情绪。但你就很爱偷懒。要是能对live现场的粉丝和对刚才两个女孩子一样的态度就好了。”
佐藤大树叉起一个小番茄放进嘴巴里。
“你去看过live吗?”
“看过哟。”
“看的哪一场?”
“奈良。”
“你去奈良干什么?”
“看鹿。”
看鹿。
灵活的四腿小鹿顺着佐藤大树的话开始在山本世界的脑子里跳来跳去。
沉默了一会,山本世界又问:“你希望得到我的饭撒吗?”
佐藤大树傻乎乎地笑起来:“没关系。不过能获得的话就最好了。如果我在观众席跟舞台上的世界桑对上视线的话,我应该会当场心脏骤停吧。”
我大概也会的。山本世界心想。
佐藤大树二十多岁了,但脸肉肉的,被略薄的冬衣裹得又小又圆,头发吹完后没有梳,后脑勺乱糟糟的。他快速地吃完了剩余的意面,擦干净嘴巴后喝了一大口啤酒,发出满足的喟叹。他伸过手来掂了掂山本世界的桃子酒。
“世界桑根本没怎么喝嘛!”
佐藤大树发动了眼神攻势,又往自己这边推了推易拉罐,但山本世界没接。他还想保留一丝清醒。
山本世界知道佐藤大树会看自己组合的节目,能说得上很多成员的事情。他不知道那是在他们两个认识之前还是之后发生的事。
我这样会不会不好?
“什么不好?”
糟糕,自己好像把心里话说出声来了。
“我应该不会想要在观众席上看到你吧。我会走神的。”
“我才不信呢。世界桑超厉害的,绝对不会因为我就走神。”
会的。山本世界确信。他不擅长听任何夸奖,唯有以沉默应对。
管他呢。他看到佐藤大树举起啤酒想跟自己碰杯,抛下想要清醒的念头,端起桃酒跟佐藤大树碰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酒精使爱意倍增。
第二天山本世界带着一腔怨气起床。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上班日他都这样。摄入的酒精隔夜就会过期,在体内发酵成倍的混沌痛感。临出门时他在玄关置物台上看到那罐昨晚没喝掉的可乐,顺手把它放进了冰箱,一回头,佐藤大树居然神清气爽地站在客厅边。
“你要走了吗?”
佐藤大树摇摇头,走过来给他递上一个新的口罩。
“但是要说再见。”
“什么?”
“再见,世界桑。希望说了再见之后能不太想你,这样我可以专心去做计划好的事。等想你的时候也可以放下一切立刻来见你。”
说完后他缩进山本世界怀里,呼吸间闻着他身上刚冲过澡的自然好闻的味道,一边说着再见一边却又不愿放手。“这样会让你迟到吗?”
“会,不过没关系。何止没关系,我要不直接请假吧。”
怀里的人笑出声来。
“再抱一会儿。余下的等你下班后再做也不迟。”
“这么说你今晚不走吗?”
“今晚不走。我还要把昨天的书看完。”
他们以一个轻吻结束了拥抱。山本世界背上背包,不舍地走到玄关又回过头来。
“再见。”
他关上房门,想象着佐藤大树独自看书的画面,觉得想念更甚。
不知何时开始,佐藤大树又出现在深夜的便利店了。
山本世界为了赶一个凌晨的工作,请保姆车在公寓的停车场里稍等,然后去买早餐。佐藤大树在收银台内看书,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略带羞涩地笑起来。
“你怎么这么早来啦?”
“呃……MV拍摄。马上就要赶去现场。”
他不该说的。拍摄行程要保密。
山本世界抿了抿嘴,想就此闭嘴。
“那要准备早餐吗?我推荐店里的李子三明治,超好吃的哦。早上吃点微甜的有助于激发活力。”
山本世界站着没动。佐藤大树于是把书倒扣在台面上,从收银台里钻出来去拿三明治。
“你要何时吃?帮你加热一下好吗?”
山本世界依旧没答话,于是佐藤大树又自顾自地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点起加热键。
“你们拍摄现场难道不该准备早饭吗?这么早开工唉。”
他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现场其实确实有餐食。但他想要自己做好一定的准备。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杞人忧天,当然了,这是好事。
叮。
佐藤大树拿出热腾腾的三明治装进袋子,又问:
“我能有机会坐坐你们团队的保姆车吗?”
“什么?”
“很想坐坐看那个车子。可以帮忙找个机会吗?”他把三明治递过来。
山本世界忘记他是如何回复的了。他脑袋轻飘飘地走回保姆车,经纪人发动车子时他才想起来,他忘了买本来计划好的饮料。
他隔几天后有个人工作,请经纪人第二天来家里接自己的时候提前说了有个朋友要蹭车的事情。经纪人很爽快地答应了,表示顺路就没问题。
顺路是山本世界说的,因为佐藤大树表示去哪里都没问题。而山本世界也不想因为这种连他都搞不懂的事情太过麻烦经纪人。
到了那天早上,山本世界罕见地早早准备好,两人在停车场等待,结果把稍后才来的经纪人搞得不好意思了。
“那就麻烦您啦。”佐藤大树超乖的样子,讲了一个比山本世界工作的地方略近的地点。
一路上静默无声。
山本世界大概是头一次独自乘车时没有听音乐。他时不时转头去看隔一个座位的佐藤大树,他乖巧地盯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外。
跟他坐新干线时有什么区别吗?
虽然这样想,但他其实也不知道佐藤大树坐新干线时是什么样子。他只是参考了大部分人坐车时的状态,山本世界仍然不知道佐藤大树的用意。
要是这样的机会多一些就好了。也许他们永远不能一起旅行,一起坐新干线。他们可能永远不能拥有像恋人那样的关系和时光。
别说未来了,也许先来到的会是某一个人失去新鲜感,然后就此打住。
他以为不谈未来就能够做到不痛苦。
佐藤大树的脚碰了他一下。
山本世界回过神来,正好经纪人把车停下:“到了。”
佐藤大树利落地拎着背包跳下车去,对着驾驶座上的经纪人感谢了一番。山本世界示意了一下,下车去和他道别。
“工作加油哦。”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自己也不知道啦。”佐藤大树已经准备好说再见了,但山本世界还没有。
“既然没有想去的地方,那为什么一定要坐一下这个车子?”
“想和你一起坐车啦。因为我们也没办法一起做更多其他事情了吧。”佐藤大树低下头,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
原来是这样。
“既然如此……”
留下他吧。如果有想做的事就去做,如果没有的话请毫无顾忌地留下来好吗?
“你……”
这么不干脆简直太不像自己了。山本世界苦笑。
“你带着我家的钥匙吗?”
佐藤大树脸上的笑容定格了一下,仿佛是担心山本世界抢走似的,往后缩了缩身体:“带着,怎么了?”
“没怎么。这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回家就会看到你在是吗?”
佐藤大树又笑了。这次的笑是开心。他脸上的表情总是很真实,山本世界从来不必用力看穿。
“之后我不知道啦,不过今天我会在你家待着。”
“真的吗?”
“我把购物地址填在你家了,可以吗?”
山本世界点点头。
佐藤大树摊开双手,他一直在把玩的东西是山本世界家里的钥匙,挂着他这次巡演的周边,是一个小小的山本世界形象的玩偶人。
“哇。”
“超难买的好吗,我排很久队。”
“那么你这次也会去看吗,现场?”
“我已经买好票了哦。”
“去哪一场?”
“我不告诉你,世界桑试试看在观众席找我吧。”
很棒的可能会让自己心脏骤停的挑战。
“经纪人还在等,麻烦你快点回去吧。”
佐藤大树推了他一下。山本世界好像突然明白了他说“要好好说再见”的意思。
即使是相爱再深的恋人,也很难时刻相守,不论短暂还是长久,人和人总要分开。分别时会感觉孤独悲凉,再见时就会有温暖热烈。不论好坏,都是常态。但告别是一种简单高效的“两清”。能干脆地告别,也能在想你时立刻赶来见你。即使要在你家门口等也没关系,因为期盼的时间越长,见到时雀跃越会加倍。
“嗯。”
山本世界走回几步远的车子,又回头看了一眼,佐藤大树还站在那里。
这次他们没有接吻,没有拥抱,连再见都没有说。
但不论是山本世界的表情,还是佐藤大树的身影,看起来一点也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