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face

中岛健人说自己是个有计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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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Not Rated
Archive 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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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M/M
Fandoms:
Sexy Zone, Timelesz (Band)
Relationship:
Kikuchi Fuma/Nakajima Kento
Characters:
Kikuchi Fuma, Nakajima Kento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2-13 Words: 8,592 Chapters: 1/2

中岛健人说自己是个有计划的人

Summary

“我已经分不清我现在到底需要一个拥抱、喝十瓶啤酒、看心理医生、睡六个月、还是被车撞死。”

Notes

*不算现背

*ooc很多,注意避雷

*轻微意识流、角色崩坏

*角色疾病均为私设、不要带入

*还没写完、会有番外

*最后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中岛健人说自己是个有计划的人



“自杀吗?”

 

菊池的声音平淡,语调波澜不惊,手上捏着的纸张微微翻折。他的眉眼被过长的刘海遮住,但依稀能感受到发丝后透露出的犀利眼神。

 

中岛给出的solo后的活动出乎意料地跟他工作狂的形象南辕北辙。菊池接过他双手郑重递过来的纸张时,一度认为自己有什么大学教授的副业。

 

然后他就控制不住地皱起眉头。

 

中岛从交过纸张后就维持着把双手撑起垫在下巴上的动作,闻言也只是瞪着眼睛,像小动物一样歪歪头,对菊池的话不做出任何回应。

 

菊池将手上捏皱的、写着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任务的纸平摊在桌上,抱着手臂,侧头试图躲开中岛的视线。然而后者的目光过于真切,烧得他浑身上下泛起无法被压抑下去的炽热。

他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中岛似乎终于放弃无意义的卖萌装傻,适时地开启话头,问菊池怎么看待这张计划书。

 

它根本都算不上计划,更称不上计划书。

 

菊池在心里吐槽,表面上云淡风轻,惯用打太极的招式。

“中岛桑的计划我当然是没资格做出点评。”

话刚脱口而出,菊池就意识到了不妙。中岛明摆着是想看自己的反应,虽然话语听着阴阳怪气十足,声音哑得很低,无法忽视的内在关键点还是对他的在意。他知道自己只是给了一个菊池风磨惯用的敷衍式回答,反正提问的主人也只是走流程,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语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那我就按照这个实施了,麻烦菊池跟经纪人再商量一下啦。”熟悉的营业式笑容,中岛抓过摊在桌上的纸,飞快地收拾好包,看上去迫不及待地挣脱和菊池共处的环境。

他风风火火地走到门口,手还在整理头上的帽子。他回头,菊池还坐在原地。中岛回想了一下,对方似乎接下来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准备,于是先一步告辞。

 

“那么,再见。”

 

门被轻轻地关上,菊池透过黑屏的手机看到了自己表情严肃的脸,突然翻身抓过挂在板凳上的外套,急匆匆地夺门而出。

 

好在中岛乖巧地站在电梯里低头看着手机。在门关上的前一秒,菊池按下电梯。中岛因为受惊睁圆的眼睛和露出的兔牙完整地暴露在菊池面前。他动了动被菊池抓住的手腕,还没开口询问他发什么疯,就被打断。

 

他十六年的相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死了啊,中岛。”

 

 

 


 

十瓶啤酒

 

中岛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自家楼下碰到菊池。

 

来人穿着较身形来说比较宽大的卫衣,头缩在帽子里,手上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看起来提着很重的东西,袋子都有点被拉长变形。他就站在便利店门口,背对着光,中岛看不清他的脸,但多年来的默契精准地告诉他来人的身份,以及这人站在秋风里一动不动,极大概率是在等他。

 

中岛紧急掉头,装作因为专注手机走错路的冒失鬼。很顺利,他想,菊池没跟上来,他没认出来我。

 

还没到街边商店打烊关门的时间,可能是因为过于强悍的秋风,街道上的人也不多。中岛回家的必经路上有一条很长的种了枫叶树的街道,白天急着出门时能看到一夜之后落满地的枫叶,如今迎着月光回家,只能从散落的一两片找到树曾经存活着的证明。

 

身后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岛神游天外,等到拐弯进入远离枫叶林的下一个路口后,才发觉身后的声音一直跟随自己。他猛地回头,菊池提着袋子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身后,后者顺着他停下的脚步抬眼看他,从那双下垂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为什么不走了”的询问。

 

走到这里无疑是暴露了自己的住处,如果是为了隐瞒已经毫无意义,中岛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涌出的白雾遮住了脸庞。

 

“有什么事吗?”

 

两人之前聊天也不多,维持在不算生疏也算不上亲密的关系,更多的时候都是用line私下聊着工作。现在两人不再是一个团的成员,少了工作上的交集,理所当然,本来就不熟络的聊天框更加冷清,中岛已经记不清需要下滑多少才能看到菊池的头像。

 

菊池扬了扬手中的袋子,看起来很沉,菊池常年健身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中岛上下扫视着看似平平无奇的塑料袋,眯着眼睛打量着,夜晚太暗了,无法凭借肉眼看清。

 

“啤酒。”

菊池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他在打趣我,中岛撇嘴想着,眼神盯着那个塑料袋没有回话。

 

“你的清单,十瓶啤酒。”菊池上前两步,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中岛接过打开看了看,整整齐齐被胶带捆在一起的啤酒,看样子数量远超十瓶。

 

“怎么买了这么多?”中岛拎着袋子往前走,菊池很识趣地跟了上去。“便利店的活动,临期啤酒,希望中岛你的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语气轻佻,这么多年来中岛早已能无视菊池口中的拐弯抹角。啤酒的易拉罐没有磨损的痕迹,胶带也是崭新刚捆上去的样子。

 

他在菊池看不见的角度扬起嘴角,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席卷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会觉得不适,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场面,镜头下还是镜头外的沉默,走在路上无话不谈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站在中岛家门口时,菊池忍不住感叹一声,收获中岛疑惑又带着审视的眼神。

“只是没想到连胜利都只站在玄关处的门今天要被我拜访了。”

中岛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打开门,将啤酒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才回头去处理站在玄关处装雕像的菊池风磨。

他拿出备用拖鞋递给他,又去拆那缠得死死的胶带,菊池看他焦头烂额的样子发笑,换好鞋也只是站在门口靠着墙。

“我姑且说一句。”中岛终于拆掉了最后一瓶被胶粘住的啤酒。

“我不接受菊池在这过夜。”

 

菊池挑眉,伸手拿起一瓶啤酒打开,递给中岛,又再次拿起一瓶和中岛碰杯。

他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酒真是个好东西啊。”

 

中岛晃晃悠悠地举起易拉罐,坐在茶几和沙发中间,语气已经开始变得黏黏糊糊,整个人也趴在桌上,和没开灯的房间里洒在身上的月光溶在一起。

久违的酒会时间啊,菊池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感慨着,视线看似聚焦在电视上,眼神时不时会往身旁瞟。中岛身前摆放的易拉罐的数量还在增加,已经超过平时在聚会上的量太多。

 

难怪人看起来已经傻掉了。

 

中岛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从胳膊中抬起头望过来,眯着眼睛瞧人,确认是谁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张开双手冲他喊。

 

“风磨。”

 

菊池没回应,又抿了一口酒,他今晚没喝多少,中岛选的电影意外地合胃口,不知不觉沉溺在剧情中看了不少,以至于分给他的几听啤酒到现在也只打开到第二罐。

 

“风磨。”

 

不满足于坐在不远处人明目张胆的无视,脑袋并不清醒的中岛又喊了一声,语气加重,张开的手臂也努力地摇晃了一下。中岛皱着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压迫或者威严一点,实则在菊池的眼里跟没长大的雏鸟抖动翅膀一样好笑。

 

他还是没说话,倒是不再躲避中岛的视线,迎上仿佛有星辰的眸子,中岛的不满写在脸上。

 

他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像是为了验证菊池所想的,中岛撑起身子晃悠悠地站起来,还因为行动不便碰到了放在脚边还剩下半罐的啤酒,淡黄色的液体洒落一地,一半流在地毯上另一半在地板上冒着气泡。

 

反正是中岛的家。

 

菊池毫无愧疚地想着,中岛正跌跌撞撞地朝自己挪过来,或者说摔过来,在距离菊池几步的距离猛的往前栽,菊池下意识地伸手扶了扶,中岛的头扎进菊池的怀里,剩下的身子跪坐在地上,连带菊池一起。他似乎觉得这样的姿势还不错,挪了挪保证自己的头靠在菊池的胸口,合上眼睛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

 

懊恼自己动作过于快的菊池没太认真去分辨中岛在说什么,他盯着半靠在怀里的人颤抖的眼睫和一张一合的嘴唇,决定什么都不做等到中岛稍微清醒一点,他很想去观察中岛抬头看到自己时的表情。

 

是微张的嘴巴和掩饰不住惊讶而瞪圆的眼睛,还是说愤怒的扬眉推开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有趣。

 

他本意是来看中岛如何完成自己写下的天马行空的“计划”,不切实际满满的中岛健人风格,但又和往日的形象不太一样,一直kirakira的王子竟然写下来基本上全是不良嗜好甚至是违法的事情。

 

他好奇中岛solo后会干什么是一回事,更多是以实验的态度去观察中岛到底是想做什么,有什么比团队更重要,有什么是不承载了青春,泪水和汗水交织的时间还重要。

 

这才有他拐弯抹角理由想了一箩筐的,最后以想看看中岛今后的计划有没有对团队发展有用这个理由让中岛写下了计划书、出其不意的是中岛没投来熟悉的疑惑又胜券在握的眼神,他只是从手机里抬头眨了眨眼睛,爽快地回答好。

 

然后就交上了完全是可以被送进当作精神病医院当典型病例的计划书。

 

胸口的布料传来的热流让他从思考中回神,他愣了愣,低头去观察怀里缩着的人的状态。

 

中岛闭着眼睛,眉头皱起,手无意识地抓紧菊池胸口的衣服,力气大得似乎要拽坏菊池价格不菲的衬衣,手臂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他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菊池没去扯他的手,他将中岛在怀里摆正,又将手放到中岛的背后。

这下中岛是真正意义上的整个人都缩在菊池怀里了,他抓着衣服,脸蛋不知道被汗水还是什么别的液体打湿,菊池踩着拍子拍着中岛的后背,感受到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

 

他睡着了。

 

菊池保持这个状态坐了很久,直到地板上的水痕变干,手机又一次发出电量低的提示,他将中岛放平到地毯上,扯过沙发上的靠枕和毯子,将中岛裹得严严实实,踩在黎明的前一刻踏出中岛的家门。

 

小心翼翼地合上门锁的那刻,他想起了中岛在他进门时对他的警告。

 

 

 


 

心理医生

 

从门诊出来到指定地点拿药时,中岛没想过会在这里碰上菊池。

 

菊池依旧戴着连帽卫衣的帽子,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外套半挂在肩膀上,脸上的长刘海与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一只手缩在袖子里,另一只拎着药。

 

中岛几乎下意识地在对方经过时抓住了他的手腕,菊池回头,中岛盯着他朦胧的眼神瞧了瞧,抬手撩起刘海去摸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

 

许是因为发烧,动作迟缓,菊池朝他点点头,过了两秒才问中岛在这儿干嘛。

 

“看心理医生。”中岛打开折起的诊断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学术文字,让本就头晕的菊池愈发眼花缭乱。他皱着眉头强撑着看了两眼,看到了给中岛开的安眠药。

 

“这药我家有,要不去我家拿?”

 

中岛转着眼珠思索了下,刚准备说不用麻烦,看到菊池凑近,那不知是因发烧还是被口罩闷得通红的脸,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那就麻烦菊池了。”

 

 

结果最后麻烦的却是自己。

 

中岛坐上菊池的车系好安全带,副驾的车主上车瞬间就闭上了眼睛。中岛掏出自己背着的水杯,掰开菊池拿的药,看了说明书后就往他嘴里塞。或许病人真是没什么思考能力,菊池难得乖顺地吞咽下去,接着又靠着车窗闭上眼。

 

“喂,别睡啊,地址。”拧好瓶盖插好安全带的中岛回头,菊池闭着眼睛皱眉,一声不吭,他只好放弃询问车主,踩下油门。

 

中岛其实知晓菊池的住址。

 

在团期间,偶尔有几次聚餐被邀请参加过,虽说比不上回国就往菊池家跑的玛丽,以及偶尔会被邀请过夜的松岛,但基本位置还是清楚的。

 

他驾车驶向那不算熟悉的地址,副驾上的人陷入沉睡,呼吸有些重。中岛在等红灯时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知是药效起效快,还是这人身体素质本就好,感觉没在医院时温度那么高了。

 

停车叫醒菊池,给睡懵的人些反应时间,中岛跟着菊池晃晃悠悠地朝家里走去,进门换鞋喊着“打扰了”,随后坐到沙发上,等钻进房间的菊池拿药。

 

安静地待了几分钟,没见人从房间出来,中岛伸长脖子朝房间喊,Kikuchi 三个音节还没出口就被突兀止住。菊池的门半掩着,中岛透过门缝看到趴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被子压在身下,看样子还没睡醒。

他退回起居室,拿起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推开门盖在菊池身上,又去量他的体温,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走到玄关穿好鞋才想起自己还没拿药。

 

他站在门口内心纠结,一方面主人都睡着了,自己留在房子里实在不太礼貌;另一方面,自己免费给这人开车又送回家,什么都不拿又觉得太亏。

 

中岛自认为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可面对菊池时,总会有些像没长大孩子般不成熟的逆反心理,什么事都要争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长大后,两人看似和睦了不少,但其实双方都明白,这并非和解,只是各退一步,不再插手对方生活。

就像被人类关在一起相依为命的动物,抱团取暖到羽翼丰满,相约准备翱翔天际时,才后知后觉彼此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再相似也没用,再喜欢也没用。

 

 

中岛抱着膝盖,缩在菊池家宽大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 youtube 打发时间,耳机放在工作包里没带在身上。考虑到房间里睡觉的人的睡眠质量,视频声音开得很小,得集中注意力才行。等到被发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他才发觉夜幕降临,菊池本人顶着一头乱发站在自己面前。

他慌忙坐正,弹起身就把头往菊池额头上靠,量起来体温正常了,只是菊池的脸还是有点红。

 

“那我先走了。”

 

确认菊池状态恢复得不错,接过他递来的药就准备告辞,还没来得及抽手就被菊池拉住。他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望向菊池,等着他开口。

 

“你为什么去医院?”

 

“我说过了,看心理医生。”

 

“结果呢?”

 

中岛语气一顿,在心里想着刚刚给这人看检查单时他还在发烧,又去掏放在包里的诊断书,手臂又被拉了一下。

 

“你跟我说,我看不懂。”

 

任性

 

中岛撇嘴小声嘀咕,“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压力有点大,你知道的,”他耸耸肩,“我们这行压力都不小。”

 

“那为什么开安眠药?”

 

中岛摊手,一脸坦然:“因为睡不好啊。”

 

“原因?”

 

果然不能跟聪明人绕圈子,哪怕是还在发烧边缘的人。中岛在心里吐槽,菊池表情严肃认真,像在审问新招的参选者般冷着脸。

我又不是来应聘的,中岛不满地自语着,菊池没听清,又追问了一遍。看着他严肃又执着的态度,中岛嘴角扯起一抹笑,伸手点在菊池胸口,凑近抬眼,用自己最擅长的上目线锁住菊池的眼睛。

 

“为了放弃自己暗恋无果的人。”

 

语气轻飘飘的,中岛眼中闪着期待的光,等着菊池的反应。令他失望的是,菊池一动不动,连之前会躲闪的眼神都没有,眼神如机器人般冰冷,微微低头对着中岛的眼睛。他自觉无趣,松开了手。

 

“中岛桑也会不自信吗?”

菊池在中岛蹲下系鞋带时再次开口,中岛点点头,低着头回答:“谁遇上喜欢的人都不会自信吧。”

 

“特别是对象还是菊池你。”

 

他笑着给自己的鞋系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满意地想:这次总该有反应了吧。

 

菊池依旧维持着面瘫脸,甚至将手臂环在身前,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审视。空气中沉默蔓延,中岛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笑脸与他对视。

 

不能躲,他告诫自己,躲了就是认输。

 

两人一人站在玄关,一人靠在墙上,无声的硝烟在空气中弥漫,最后还是菊池先移开了目光。中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菊池硬邦邦的声音传来。

 

“喝咖啡吗?”

“现在?这状态下?”中岛瞪着眼睛。

 

“免费给中岛桑的心理咨询时间。”菊池已背过身,伸手去拿放在高处的浓缩咖啡,“只有冲泡的了,希望中岛桑能理解。”

 

被迫重新脱下鞋,留在沙发上的中岛看着菊池端来泡着品质不太好的速溶咖啡,味道有点涩,他吐了吐舌头,看到菊池喝了一口后也露出同样表情。

 

 

 

*****

 

菊池哪是什么心理医生。

 

中岛夺门而出,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碰”的一声。他按下电梯后蹲在门口,高级公寓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有人看到自己的奇怪举动。他手背抵着嘴唇,几分钟前菊池凑上来亲吻带来的热度与咖啡的苦涩似乎还未消散。

 

菊池风磨才是神经病。

 

中岛咬着牙,一双耳朵烧得通红。自己本意是说几句挑刺的恶心话,这么多年两人和平共处,都快忘了休战旗帜下那血肉翻涌的伤痕。离开团队后,不用再在意两人之间那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火药味。

 

就连接吻都是。

 

再次站在玄关处道别,菊池拽过中岛的衣领,精准地朝着唇咬上去,牙齿撞得生疼,中岛张口发出的痛呼声被肇事者抓住机会,舌尖顺着齿缝探入,缠绕,菊池细致地舔过齿贝,又去轻蹭中岛的上颚,细微的动作引得被吻住的人不停颤抖。中岛耳边充斥着接吻带来的黏腻水声,上颚仿佛新增了一个开关,每当菊池舔过,就会不受控制地哼出一声。中岛大脑一片空白,眯着眼睛断断续续地找寻角度吸气,等到菊池的手向上揉到他的耳垂,激得他一抖,他没收住牙齿,一口咬下去。

 

菊池推开时,嘴唇有一丝血迹,中岛舔了舔牙齿,血腥味盖过咖啡的苦涩。他有点担心菊池被咬破的嘴唇会影响工作,转念一想,这荒唐的亲吻是这人挑起的,愧疚的心思便被随意抛在脑后。

 

“为什么亲我?”

 

 

中岛向来有话直说,两人之间弯弯绕绕不少,一开始还能顺着线头一节节理顺,不知不觉结越来越多,如今早已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线球,以至于连一直紧握的线头都快被舍弃。

 

“突然很好奇。”

 

意料之中的答案,菊池不是个心血来潮的人,但也曾有过一段不算短的叛逆期,这人本就是恶劣因子与温柔交织的矛盾体。

 

“我才刚跟你表白,不怕我真的爱上你吗?”他凑上前,手指触摸上菊池的嘴唇,指尖沾了点血,中岛将那点血抹在自己嘴唇上,微微侧头,让菊池看得更清楚。

 

“中岛。”

 

“我不会。”

 

菊池张口,不是意料中的慌张或反应很大的回绝。中岛动作一顿,神色带着几分慌乱掩饰下的尴尬,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菊池眼神很冷,语气听不出其他感情,中岛明白菊池话语下的意思。

 

不怕,是因为不会生出除工作伙伴外别的感觉。

中岛健人并非人人都喜欢。

 

年少时,最直接理解这句话的原因正是对方。久违的记忆涌上心头,中岛收起戏弄的心思,强压下胸膛的不适,认真辨认菊池的神色,两人沉默又固执地矗立在玄关处。

 

“菊池,你真是个混蛋。”

 

他声音带着些掩不住的鼻音,推开想要靠近的人,甩开门,将人关在门内。

 

 

 


 

睡六个月

 

人是不会冬眠的。

人为什么不会冬眠?

 

中岛从暖和的被子里伸出手,被枕头边冰凉的手机冻得清醒了点。他眯着眼睛看显示的时间,凌晨五点,工作的闹钟还没来得及关掉。

 

他给自己放了很长时间的假期,对外宣称是病休。中岛将头埋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实则只是实在不想在寒冷的冬天离开温暖的家。但病休是心理医生提出的,在他又一次在片场走神从楼梯上滚下去,撩起的衣袖下露出藏不住的淤青和伤痕时,经纪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中岛的不对劲。

 

“健人桑,有去看医生吗?”

 

“有。”打哈欠途中吐出的字,模糊不清。

 

经纪人抓住了关键,关切地凑上去询问他的情况。

 

“失眠而已,并不是很严重,没有自残倾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陷入游离状态,身上的淤青大多是因为有力状态下的摔伤或者磕碰。”看到经纪人的眼神还是充满担忧,他坐直身子,补充道:“不是很大的问题。”

 

看到诊断书的经纪人脸上的关心不假,中岛在心里默默地给他道歉,连带着打包了很长时间的日常工作营业的照片和图片给经纪人,自己背上包先一步回了家。

 

说是病休其实也算不上,处在工作列表的电视剧没有因为他的问题而停拍,之前接下的综艺也都乖乖地、敬业地录制完。如果从这段时间中找出点不怎么像中岛健人的行为,那大概就是切断所有的社交,一个人闷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bonita都被送回给妈妈,以最近工作需要到处宣传为借口,善解人意的女士没有拆穿儿子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伸手抚摸上中岛遮盖不住的黑眼圈,轻声嘱咐他注意身体。

 

中岛的鼻尖发酸,沉默地点点头。

 

他过了段很颓废的生活。

 

像是之前创造的属于自己的世界都迎来了短暂的休息,中岛在没有工作的第一天整理了自己想看的、没看过的、看过且特别喜欢的各种类型的电影,能找到资源的就下载下来,没办法找到的就戴上口罩和帽子,披上大衣去家周围不远处的碟片租借店。

 

拎回来的黑色袋子里的最底层有几张限制级的成人影片,“放松精神而已。”虽然在心里这么给自己打气,结账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

 

这段时间做了太多不像中岛本人会做的事情,中岛从中隐隐感受到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做点什么打破形象的事,人都是喜欢刺激的。他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水位已经漫过嘴角,头靠在浴缸边缘,脑袋被热气蒸得迷迷糊糊,闪着白光。

 

他放任自己胡思乱想,去想年幼时自己弹下的每一个音符,第一次站在舞台上时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抖动的手,成为唯一一个被拒绝后擦着眼泪走在回家路上的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语带甜腻的台词,伸出去被握住的手,在白马被大雪淹没的脚印和眼泪,被相伴十三年的队友扑进怀里时的撒娇模样,那些聚集在一起的记忆,最后将摄像头对准直播上那人微红的眼眶和自己湿漉漉的脸颊。

 

吻,把对方拆解入腹,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的……

 

浪漫又危险的行为。

 

他想起那人握住自己手腕时传来的稍低的体温,或者因为生病事实上比自己更高的体温,多年以来的相处早已让对方的身影逐渐固化,就像菊池永远藏在刘海下的眼睛,中岛歪头露出的每一个连嘴角上扬角度都一样的笑容。在说话都不愿意说的两年里,双方都破茧成蝶,长出翅膀,成为完全不一样的“物种”。

 

他还是会怀念那个算得上从菊池那偷来的吻,给予者慷慨大方,更能衬托自己的狼狈不堪。喜欢是真心的,脱口而出的调侃也是真心的,世人皆说中岛健人是爱神,拥有爱世界爱万物的能力。

 

爱神爱全世界,谁又在注视着爱神本身?

 

“我只是个胆小鬼。”

 

头发因为抱头的动作被打湿,花洒被碰开,密密麻麻的水珠打在脸上带来的窒息感,接吻也是这种感觉,一瞬间流星降临在手心,下一秒光芒散尽,也只是一块来自遥远地方的普通石头。

 

浴缸里的水已经变凉,中岛站起身,不顾没擦干的头发和身体,随意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中岛的消息停在两个月前。

 

菊池看着手机里逐渐增多的聊天信息,自己难得地铺天盖地发了很多,对面一条已读都没有。他回想起中岛递过来的纸,记忆顺着视线移下去,停留在“睡六个月”这一栏。

 

他不会真的去执行吧?

 

工作时都压不下去的担忧促使他开车前往去过一次的房子,门铃按响了三次,电话停留在拨通未接的界面。菊池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准备再按一次,没人回应就去找公寓管理员。

 

门铃响了还没三声,门被从内打开。

许久不见的人一头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顶,浑身上下只穿了条内裤,此时被冷风吹得发抖,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扯得更紧一点。中岛眯着眼睛打量着不速之客。

 

“劳驾,我还活着,确认生死的话菊池可以回去了哦。”

语气是俏皮的,但声音沙哑,拖着浓浓的鼻音。菊池想去测他的体温,察觉到他意图的中岛身子一躲,避开他的触碰。

 

“菊池。”他语气冰冷,收起了表情,“可以走了,我很好。”

 

室外的温度已经是个位数,室内温度感觉跟室外没什么两样。菊池瞥了眼中岛无意识拉得更紧的被子,强硬地推开半掩着的门,将寒风和冷气关在门外。

 

中岛始终都裹着被子站在一旁,对于菊池的动作不做阻拦也不做评价,看起来完全丧失斗争心思。不是不想阻止,以自己现在浑身无力的身体状况,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他打了个哈欠,含糊说了什么,重新回房间睡觉。

 

再睁眼时天都亮了,中岛将头埋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捞被子外的手机,热的。他迷糊的脑袋一瞬间清醒,自己身边有个活人的事情让他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菊池的脸就这么映入眼前,被子全被裹在自己身上。中岛想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被这不速之客当成人肉抱枕,塞进怀里禁锢得动弹不得。菊池和他的睡姿都称不上好,他收回打量搭在腰间的手,菊池脸上的黑眼圈很重,自己不算小的动作都没让他清醒。

 

这是熬了多久?

 

本来将所有人推远的心思因为突如其来的人被打破,他小心翼翼地移开菊池的手,站在床边凝视着他。

 

这张脸他很熟悉,甚至太熟悉了。

 

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他的眉眼,能想象到耳朵上的耳钉,什么样的刘海,什么颜色的头发,冷漠看过来的眼神,每一个都深入人心。

 

“我见证过他的成长。”

 

喜欢是个很长远的词,能追溯到什么都一知半解的青年时期,在炎热的夏天趴在榻榻米上,任由汗水滴落,嘴里咬着牛奶冰棒翻看的杂志。

 

杂志上说:

喜欢是什么?

——是看到时会露出笑容。

 

喜欢是什么?

——是对视时无意识间放大的瞳孔。

 

喜欢是什么?

——是在人群中转身看到你的身影时的安心。

 

喜欢……

喜欢哦,喜欢很久了。

 

他俯下身,撩开熟睡中的人遮盖眼睛的刘海,轻轻地、颤抖着手,屏住呼吸,因为生病干燥起皮的唇贴上了他的额头。

 

“玩弄也好捉弄也罢,被这人看到过太多太多不属于kenty这个形象的事,不是我见证了你的成长,是我们共同经历了太多。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如果你想看我在暧昧关系里迷茫,那我就给你看。”

 

他重新吻上菊池的唇,微微张开撬开那人的唇的瞬间感受到身下人的一愣,菊池睁开眼,眼里满是还没睡醒的疑惑和不解。

推开后又凑上去亲了嘴角,离开时故意发出“啵”的声音。

 

“早上好,菊池。”

 

“我喜欢你。”

 

中岛在清晨的阳光下笑得明亮,甚至有种恶作剧成功的难以掩藏的喜悦。

菊池觉得中岛太白净了,白净得像是云,像是泡沫一样,风一吹就会不见,就会在阳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人搂进怀里,中岛没有挣扎,脸顺势埋进肩膀,他侧过头,呼吸声让菊池整个耳朵都发烫,轻声又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

 

他只能将怀里这人搂得更紧。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Afterword

End Notes

想写一个暧昧的、看不清的、交缠又怨恨的故事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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