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face

【fmkn】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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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Not Rated
Archive 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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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M/M
Fandom:
Sexy Zone
Relationships:
fmkn - Relationship, Kikuchi Fuma/Nakajima Kento
Characters:
中岛健人 - Character, 菊池风磨 - Character, Kikuchi Fuma, Nakajima Kento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2 Words: 11,141 Chapters: 1/1

【fmkn】婚礼

Summary

*一些由为什么不愿请成员参加自己婚礼所衍生的造谣;不是他俩结婚。
*写于2023.3

【fmkn】婚礼

菊池风磨摊开了三张请帖。鲜红的表面,烫金的火漆印,一眼看去就知道里面装着一张写有什么内容的高级纸页。佐藤胜利的余光很快就提醒他将头抬起,他用诧异的目光向菊池询问自己是否可以伸手拿走一张,菊池朝他点点头;感受到气氛转变的松岛聪茫然地从化妆桌那里转过头来,他还没带隐形眼镜,于是费劲地探过身子,虚眯起眼睛去看那红色一团到底是个什么,接着下一秒他就放开嗓子叫了起来。

 

“定下来了?”松岛问。

 

“嗯,下个月,虽然我看行程表你们好像没什么时间,但还是得给你们。”菊池回。

 

“但是风磨君不是不想我们参加婚礼吗?”佐藤带着点打趣的笑意问道,他并非出于不满想要揶揄菊池,他完全理解,正是因为理解所以才更诧异为什么自己还能收到请帖。

 

“她无论如何都想请你们,说即使你们不来也要把请帖给你们,这是礼节,也是心意。”

 

松岛聪坐了过来,听到菊池这么说后,又低头看了看红色请帖,喃喃地说:“很好的人呢。”

 

菊池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妻子,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菊池没有说完的是,妻子的原话是:成员是风磨很重要的人吧,将他们从这么重要的列表上划去,风磨不会遗憾吗?菊池得承认,他的这位妻子有着敏锐的感知力以及正中要害的语言能力,他听了以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顺着妻子的笑容点点头。

 

还剩一张红色请帖,孤零零地躺在白色桌面上等待有人将他拾起,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于其上,用无言去打发这预料之内的无言。他们能说什么呢,他们很早就知道菊池要结婚这件事,也向他道贺过,在菊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他们说自己不会请他们时,也用玩笑回以不满的抱怨,但他们依旧准备好了贺礼,并想着该用什么方式送给他。在他们的种种方案中,有一点是相似的,他们要安静地、普通地、带着恰如其分的喜悦和一点能够活跃气氛的趣味送给他,不要太庄重,也不要太随意,但无论用什么方式,他们相信菊池一定能完全接收到他们的情意。

 

就在这时,门开了,走进来的中岛健人向屋子里的人道好,看到明明通常都和他差不多晚到的菊池时他有点惊讶,然而正要从喉咙里吐出的吐槽在看到红色请帖的那一刻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走到沙发边脱下外套,在三人无言的注视下坐下——这个时候没人说话,他们都暗自有点疑惑自己为什么不说点什么,这本该是件让人开心的事,为什么他们就是找不到话来说——拿起那张请帖,他左右看了眼佐藤和松岛手里的请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菊池,他说:

 

“恭喜。没想到我们还能被邀请。”

 

“我刚才也很惊讶。”佐藤说。

 

中岛拿着请帖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非常自然地准备撕开信封,但又想起什么了似的,他看向菊池问:“我能打开吗?”

 

中岛问得太过于谨慎了,使得下一秒菊池就笑了出来,他看了眼依旧在佐藤和松岛手中完好的请帖,觉得这情境诡异得滑稽不已,他当即说:“当然可以。胜利和聪也别像拿着辞职信那样一动不动,虽然我确实一开始说不请你们,但也不代表我不情愿啊。”

 

菊池的话好像一道赦令,佐藤和松岛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僵硬,不自然地磨蹭着动作打算撕开信封。中岛很快就撕开了,带着了然的表情一边看一边点头。白洁如雪的纸上布满了细小的凹凸,粗糙的质感彰显出它别样的意义,四角被精美的插画填充,正文像是被推到前方般紧凑地聚在中央。第一行写着黑色的“中岛健人”的字样,第二行则是新郎和新娘的名字,再下一行是日期,最后两行是婚礼举行的地址。排版和套话都是中岛熟悉的,他也参加过不少熟人的婚礼了,只是他从来没这么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格格不入过。

 

起先菊池说不请成员的时候,中岛没什么太大情感起伏,大概是几分钟前才接收到成员要结婚了这个过于有冲击力的事实,因而随后无论跟他说什么都显得非常寡淡。菊池请不请他们去婚礼不重要,重要的是菊池要结婚了,这个在他人生中占据了极多分量的人就要结婚了。他说出了祝贺的词语,却在说出来的一瞬间就为自己言语中不到位的情感大大折损了词语的真诚而责怪自己。中岛说完以后偷偷抱有歉意地查看菊池的表情,然而站在中央的菊池却微低着头,不自在地摸着鼻尖。他谁也没看。

 

中岛和佐藤以及松岛是一样的,他们为菊池要结婚了这件事感到欣喜,并且真心地祝他幸福。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祝福的话好像夹了石头似的,说出来总是不流畅,还牵扯到某个地方,引起一阵无力的沉闷。

 

因而菊池说不请他们的时候,中岛感到了一点失落,以及比那失落更多一点的庆幸。这情感太复杂了,以至于中岛都要自嘲是否自己真的对自己的成员怀有什么隐秘的爱恋。然而下一秒他就否决了,他想起菊池第一次向他们谈起未婚妻的神情,那很陌生,他从未在菊池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那也很熟悉,他曾在其他谈起自己伴侣的人的脸上看见过同样的表情;以及,那很普通,远没有菊池在他身边展现的样子珍贵。

 

中岛将信小心收进信封,他问:“所以为什么突然请我们了?”

 

“妻子说出于礼节还是该把请帖给你们,但来不来就随你们意。”

 

“菊池呢?想我们来还是不来?”中岛继续问。

 

菊池往后一仰,尽量放松地躺在沙发上,却好似怎么躺都不舒服,没多久又支起身子坐起来,他带着有些困扰的笑看了一圈成员们,他问:“你们想来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中岛、佐藤和松岛互相交换了眼神,最终松岛的眼神在中岛和佐藤之间快速地摆动了两下后,他说:“果然······还是想去的,成员的婚礼很难得啊,而且很想看看风磨君穿西装的样子。”

 

“我又不是没穿过,现在这个屋子恐怕是集齐了看我穿西装最多的人了。”菊池笑说。

 

菊池玩笑的回答使得气氛一下子变得松动很多,就像他们平时参加杂志的座谈会那样,现在他们被明确地给了某个主题,谈话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于是佐藤接起话茬继续说下去。

 

“但细想一下不会有点可怕吗,虽然我们已经看了很多次风磨君穿西装的样子了,但是在那个场合将完全不一样吧,完全想象不到。”

 

“而且挽着一位大概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中岛笑着说,菊池的笑不动声色地加深了一些。

 

“所以说啊,”菊池回道,“会很害羞吧,你们看我结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会吧。”“不会吧。”佐藤和松岛完全不同的答案同时响起,没有回答的中岛用眼神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佐藤说:“比起说是会害羞,不如说是找不到合适的表情看着成员走上红毯,就像风磨君说的,虽然我们已经看过彼此很多模样了,但唯独婚礼上的模样是没有见过的。”

 

“但是啊,”松岛接着说,“也正是因为所有模样都看见了,因而婚礼这样重要的时刻才应该也想见证吧,不过我可能到时候会哭吧。”

 

松岛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回道,另外三个人都笑了,中岛说,聪一定是菊池穿着西装站在红毯旁等着的时候就开始哭了吧,佐藤说,他会去后台吧,说不定在后台帮风磨君理领结的时候就哭了,松岛说,你们别说了,我现在就想哭了。

 

看着成员热闹地讨论自己婚礼的模样,菊池像往常他们谈话那样,一言不发地微笑着看着成员逐渐跑题,而脑海中正酝酿着一句妙语,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投入其中。

 

菊池说:“那聪坐我母亲坐的那桌吧,到时候给你们多备点纸。”

 

松岛惶恐地瞪大眼睛,但随后他就向前伸了伸头,认真地问:“所以我可以去了吗?”

 

关注点在这?菊池无奈地笑了,松岛这才意识到方才菊池话里的玩笑意味,有点悻悻地收回脑袋。菊池说:“我没说不要你们来,如果你们想来就来吧。”

 

看菊池放软了口气,中岛这才准备开口,他问:“你请了其他杰尼斯的人了吗?”

 

“请了,能请的都请了。一开始本来不打算请的,但如果请了一个,那么其他的人也要请了,但估计实际能来的不多,一桌大概能坐完。婚礼筹备真是不容易啊。六筒那几个会来,所以你们来的话也不用担心没伴。”

 

“所以我们这是可以来的意思了?”中岛撑着脑袋看向菊池,带着不明显的笑和过于平静的眼光。今天的菊池很新鲜,让他总是忍不住观察他的反应,遗憾的是他没能看见菊池拿出请帖时的模样,那个总是羞于表现自己亲密关系的菊池风磨该是带着怎样的神情拿出那张印刻着同结婚证同等重量的纸张呢。想着想着,中岛的手指开始下意识地摩梭信封边角,思绪也逐渐飘远。中岛其实对能不能去菊池的婚礼并不感到热衷,去与不去好像都没什么太大所谓,或许正像胜利所说,他想象不出来,也就无法预设自己的反应。

 

而因被中岛的眼神抓住而一直敛住情绪的菊池,终于得以在中岛走神的空当放松自己的神经。他的相方明明上一秒还在问他,发亮的眼眸却转瞬就沉了下去,就像他在演唱会商讨会上偶尔会表现出来的那样,总是一声招呼不打地就跑进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待会等他回来后恐怕还要再同他讲一遍。于是将目光从中岛身上挪开,菊池望向了胜利和聪。

 

“可是胜利那天不是在外地公演吗,聪那天白天也有外景要拍吧?”

 

佐藤可惜地点了点头,平日里亮闪闪的狐狸眼睛现在不住地扑闪,他在犹豫,他在思忖,他在失落。松岛说:“婚礼大概会持续一整天吧,外景结束了我就来,大概还能看见个结尾。”

 

“婚礼的结尾是什么啊。”菊池又笑。

 

松岛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困惑到了,他迟疑地说:“类似黄昏下的舞会?”

 

菊池听了以后没忍住大笑一声,而这一声也唤回了中岛。

 

“怎么了?”中岛问。

 

“松岛先生说要在我的婚礼上跳舞。”菊池答。

 

“我没这么说!”松岛急忙否认。

 

“这么说还有点好奇风磨君是怎么安排自己婚礼的。”佐藤说。

 

“对哦,会像演唱会一样分几个部分或者放些视频吗,比如之前一起旅行的影像?”松岛来了兴致。

 

“怎么会跟演唱会一样啊,”菊池又再次被这个弟弟逗笑,“要是真的跟演唱会一样就好了,可是实际远比演唱会难多了,不,这么说也不太对,应该说实在毫无经验又太琐碎了。但确实,聪忙完再来应该还能看个结尾。”

 

“所以结尾是什么?”松岛穷追不舍。

 

“你要剧透啊?”菊池挑眉。

 

“那算了。”松岛立即摇头。

 

今天的中岛过于安静了,再想置之不顾也无法漠视了。菊池原以为中岛会是那个对他婚礼的细节不断追问并且调侃他的那个,可是事实与他的预料完全相反,因而谈话到了这个地步,竟变成要他邀请他的相方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了。他知道他那天恰好有空。

 

“所以中岛桑赏脸吗?”菊池看向中岛,正对上中岛依旧平静的目光。

 

“当然。我会带上最新鲜的玫瑰。”中岛回以一个笑容。

 

“但别买得比我准备的还多哦。”菊池以同样的笑容回道。

 

 

 

最终,婚礼当天,中岛带了一只玫瑰来,并且留在入口处披上了红丝绒的桌上。那里放了很多花,也放了很多礼物,堆成了一座小山,接待人一边忙着记录宾客的名字和礼物,一边又从另外一大束玫瑰中抽出一只给每一位来客。这样一大束花——或许用丛比较好,已经堪比一小块花圃了——显然提前一天就在那里了,花心还残存一点点露水,然而边沿已经开始显出干瘪的预兆。没有中岛带来的那一束漂亮,中岛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花,它躺在一堆玫瑰、百合和郁金香中,眨眼之间就消退了自己独特的美丽。中岛有点遗憾,但很快他就重整了心情,反正菊池也不会知道哪一支是他带来的。

 

婚礼举行地点是一个花园酒店,穿过大厅来到精心装扮过的花园,然而踏入的一瞬间中岛却没有以前参加婚礼时的那种兴奋,往常他仅仅是接触到所谓婚礼的空气就自动高涨了情绪,热情地奔向新郎和新娘为他们奉上真挚的祝福。可现在,他的情绪像是一滩不再流动的海水,因怎么都摆不脱一种无法真正投身其中的游离感而被困在某个外面,而那个相对的里面,他只能隔着一扇玻璃窗旁观。

 

中岛很快就看到杰西向他挥手,旁边坐着田中树,还有几个事务所的熟人坐在那里,一股熟稔的安心感向他袭来,中岛走了过去。

 

“看到新郎了吗?”中岛问。

 

“我和杰西来的时候他正好在门口,但没说上两句话,他太忙了。Sz派你作为代表吗,我还以为会是松岛。”田中树说。

 

中岛没有当即说是因为行程的原因,他问:“为什么?不能是我和胜利吗?”

 

“按照风磨那个性子感觉不会。”田中树一边说一边递给中岛一杯香槟,中岛和其他几个人打了招呼。

 

“我还以为他会不叫你们呢,我和树都是因为我们找他要来的。”杰西说。

 

田中和杰西对视一眼,对菊池的残忍行径表示不满,他说:“但后来跟他说了以后,他好像就请了一些人了。”

 

“接到请帖的时候我好意外,没想到风磨君都要结婚了。”听到他们谈话,一位后辈插话进来。

 

“是啊,那个风磨都要结婚了,真的完全想象不到。”田中继续感慨。

 

“树应该参加了不少婚礼吧,毕竟我们都到这个年龄了,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中岛环视了一圈,他这才发现他们这一桌相较于主舞台在比较靠外围靠后的位置,大概是考虑到他们的特殊身份,也或许是担心他们这一群人起哄。

 

“不一样啊,健人应该跟我心情一样吧,我们三个是同期,认识彼此的时候就在杰尼斯了,之后所了解的彼此也基本都是作为杰尼斯,我们已经没法脱去杰尼斯这个名头了。所以我们才被安在这里吧。”田中瘪瘪嘴向下指了指,可随即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则表明他实际并没有任何不满。

 

杰尼斯,这三个字突然被注以崭新的意义从脑海中浮现,他们在镜头前总是被提起这个身份,而他们也是引以为傲的,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注意着作为杰尼斯该有的言行;更不用说他们的团名,即便如今由于个人工作越来越多而越来越少有场合需要提起自己的团,可是一起度过的时光早以将那个名字镶嵌进身体的某处了,习以为常到无需提起,总是在名字前某个摸不着看不见的空间悬挂着。

 

中岛拿出手机,从不同方位照下婚礼的样貌,悉数发到了群聊里。中岛说:“胜利因为工作来不了,聪应该会晚点来。”

 

“你今天刚好有空?”田中问。

 

中岛点头。杰西说:“今天高地也休假,北斗应该也是可以挤出时间来露个脸的,可是他俩都说不来。你们以前可是一个组合呢。”

 

田中树立马接着杰西的话说道:“北斗太别扭了,高地扯的理由是他要去爬山。你们爱美影蛮有意思的,明明平时也很在意对方。”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两个,一开始我也在犹豫来不来。”中岛说。

 

这下换杰西和田中吃惊了,随即带上了一个有点微妙的表情看向中岛,惹得中岛投以反问的眼神。

 

杰西说:“风磨一定会请健人吧,健人也一定会来吧。”

 

“不,”田中树说,“风磨请健人固然有点意外,但更在意的点不该是,为什么健人要犹豫呢?”

 

他们的对话已经自然引起了同桌的另外几个人的注意了,此时都齐齐向中岛投以好奇的目光,或者说,一种带有窥视意味的目光。中岛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都要忘了,他和菊池的关系曾经或许现在依旧是公司乃至娱乐界的人津津乐道的事,不知道被打趣了多少年,又接受到了多少如当下相同的玩味的目光,而他们的粉丝,更是乐此不疲地分析他们之间那些连他们当事人都不曾在意过的蛛丝马迹。所以或许实际上,他不仅只是以成员的身份来到这里,还是以菊池的相方来到这里的;他们都知道,相方这一头衔已然变成一道极为特殊而又强力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它暗藏某种无法阐述也无法证明的暧昧,包裹着一种模糊、未被定义的爱。

 

姑且,能划分成爱。

 

但话又说回来,将它称作爱的话,中岛又有点不情愿,因为爱这个单字过于宽泛了——他沉默了太久了,他该说话了。

 

中岛展开了一个他在接受杂志采访时会用的笑,他说:“菊池说请成员来参加婚礼会害羞,作为成员来其实也是有点害羞的,胜利也说如果自己来的话不知道带用什么表情好,毕竟就像树说的那样,待会站在我们面前的菊池风磨,恐怕是第一次不以杰尼斯的身份出现在我们面前吧,这样的菊池对于大家而言都很新鲜,所以最终我还是来了。”

 

听者带着收到了还算满意的答案的表情纷纷点头,唯独田中依旧保持微妙的微笑,接着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真厉害。”,但他即刻便提起其他事情,也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接着他们开始聊那些杰尼斯熟悉的话题,聊久远的练习生时代,聊工作,然后,婚礼的铃声就这么降临了。

 

红毯连着主舞台和花园的另一端,绿叶和鲜花缠绕着铁丝,得以在红毯上方撑出一扇门,门上挂满了相片,一扇接一扇,像护卫一般矗立在红毯上方;阳光好似全部倾倒在了红毯上,营造出了梦幻的带有金粉的薄雾,安静地孕育着某种让人遐想的奇迹。主持人站在主舞台上那如小树般高的雪白花束后面,似乎捧着一本圣经,他虔诚地低垂着头,声音犹如八尺般悦耳,念着一连串圣洁美好的词汇;宾客相互低语,张望着,没一个人注意听主持在说什么,只把它当作一种背景音乐抛在脑后,他们都在期待新郎和新娘的登场,准备在他们出场的那一刻就鼓以最热烈的掌声,他们凝神等待着。接着,主持人的声音停下了,空气短暂地被宁静占领,人们屏住了呼吸;下一秒,不知安放在何处的礼花一齐发出巨响,人们在欢乐的惊喜中看着彩色的亮片纸在空中飞舞,泡泡不知何时也穿插在其中了,互相映衬出一道道彩虹。

 

在幸福的气氛攀到最高潮时,花园那端出现了新郎和新娘。

 

人群立马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此起彼伏的掌声,他们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叫喊着新郎新娘的名字,不然就在一个中气十足的单字灌入全部的声量以表祝福。菊池身穿定制的西装,按照他身材剪裁得当的西装使他看起来挺拔而又优雅,他弯曲的臂弯处搭着他妻子的手;新娘一身雪白,她另一只手拿着的花也是雪白的,项链和耳环也是雪白的珍珠;她太白了,让人不由得担心泥土是否会沾上她如雪的裙摆,她像不真实的梦一般,似乎依托菊池才堪堪显出真身。

 

不对,是菊池依附于她。亲朋好友的欢呼显然让菊池不好意思起来,他的耳尖红了个通透,不断抿着嘴唇,他那一定是练习了好久的恰当的笑容现在在脸上已经不怎么维持得住了,几乎是在出场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地飞扬起来。但喧闹声实在太大啦,饶是在万人前开过演唱会的菊池都无法招架得住,他一会和某个亲友交换一个眼神,一会就看向他的妻子,然后像是获得了力量般坚定地目视前方;偶尔两人抬头看看,被某张照片勾出只有二人知晓的回忆而相视一笑。

 

中岛自然也随着人群站起来了,杰西敞开嗓子地朝着菊池叫了一声,田中惊恐过后也掩着嘴起哄了一句,菊池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也没有回以他们这边一个眼神。杰西落寞地说,那家伙完全丢下我们了,风磨今天是主角啦,田中说,饭撒不到我们这边也正常。杰西顺着田中的梗又说了一个冷笑话,因而其实在这一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丝冷落也随着他笑话的冷场而驱散了;中岛也笑了起来,只是笑完以后短暂退去的疏离立马又以更沉的重量再度袭来,一浪又一浪,不断扑到中岛的心上。

 

他想起海水的温度,那个和歌山的海边。那短暂的一天,他并没有出现在镜头前,因而可以说中岛也只是在旁观;然而最终菊池却把镜头对准了他,像是把他拉了进来,于是作为菊池歌词里那个飘渺的同行者终于落到了实地。

 

在他们反抗捆绑的岁月里,这着实算得上鲜有的他们主动展示关系的时刻。他们曾在杂志上说过,以一种玩笑话去推拒粉丝们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幻想,他们说他们都喜欢女孩子,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结婚的。然而其实这个理由只存在后半段也足够有说服力了,他们打心底抗拒和这个人永远捆绑在一起,而冠以永远的婚姻自然永不可能成为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方式之一,连备选都算不上。何况在诸多备选中,例如成员、同期、朋友,连这些关系都还要几经审议。

 

现在,菊池挽着的正是他冠以了永远的同行者,他们现在在交换誓词,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病痛还是老死,他们深深注视着彼此,肯定的回答像钻石一样闪耀而又坚不可摧。

 

然后中岛不合时宜地想,真的会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吗?他被他这个刻薄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挖苦的话让一向说着夸大的甜言蜜语的中岛感到羞惭,他明明也坚信如若自己找到了那一位真爱必然也是会走到海枯石烂的,为何对着自己相识大半辈子的成员却发出了这样冷酷的质问?

 

那可是菊池,他打心底地希望这个人获得幸福,对此他同样可以发誓。

 

可是,那是菊池,第一个让他明白人是不可能永恒不变的,他从他身上获得的作为人的情感之丰富,至今还未曾在第二个人身上体验过。

 

因而在婚礼这个名为永恒的幸福的加冕之地,受礼的是那个菊池风磨,那个和自己一起经历了人生洗礼,明白了变化是人之常情,以及最终被这变化驯服了的人,这两者鲜明的对比,就这么出现在中岛眼前。

 

然而这对比合理吗?这难道不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感体验,虽然不能分个孰重孰轻,但中岛断不会狂妄地将自己与菊池的关系凌驾于菊池和他妻子的关系之上,他是爱情的忠实信徒,在爱情的面前,他会主动礼貌地后退一步。

 

等一下,中岛突然意识到另一更加不敢面对的可怕事实——刚才他拿自己和菊池的关系同菊池的婚姻来对比了?他、菊池、菊池的妻子,被放在了同一行?

 

中岛几乎是惶恐地打了一个颤抖,拼尽了全力才不致让羞愧和难堪扭曲了他的面孔。人群的呼声终于重又在他耳边响起,此时却像一种对他不自量力的讥讽,以及比过往任何一个调侃他和菊池的关系的笑容都还要让他无所适从。中岛陷入了混乱。

 

他慌忙地收拾起自己散乱一地的思绪,急切地向菊池投去哪怕是强装的喜庆的笑容。此时的菊池刚好和妻子交换完戒指,他们害羞地亲吻彼此,接着菊池拿过话筒,面朝宾客,他正要准备说些什么。

 

“大家好,我是菊池,很高兴大家来参加我和玲的婚礼,能够被这么多家人和好友注视着,挽着自己此生最爱的人,”菊池偏过头来凝望了一眼妻子,妻子也正深情地注视着他,“走过红毯,说过誓词,交换戒指,站在这里,我真的非常幸福。”

 

“婚礼真的是很奇妙、也是此生仅此一次的体验,我一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很好笑吧,我对我自己的婚礼感到无措。”

 

“大家都知道,虽然并不想在这里刻意提起,但不说其实才更加刻意,不如说从那里走进来以后,我再一次审视了自己。我,菊池风磨,是一位爱豆,从初中开始便开始了这份工作,或者说这场人生,这一不算普通的人生体验。虽则我总觉得——托我朋友们的福,因为你们在自己的职场和人生中努力奋斗的身姿,才得以让我共享更丰富的人生体悟——我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工作比较特殊,也托粉丝们的福,我见识了许多或许常人难以想象的盛大风景;但无论怎么说,我依旧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我希望自己活得像个普通人。”

 

“因而普通人菊池结婚了,也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这同样也是幸运的,能让我遇见这样一位愿意和我共度一生的人。然而就在刚刚,从红毯的那端走过来,大家的呼声好像把我托了起来,我觉得,在那一瞬间,我确实并不普通。”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爱豆是一份不普通的工作,因为受很多人注视;而为什么婚礼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场合,是让普通人觉得这是一生中最闪耀的时刻,因为受亲朋好友注视;为什么爱这么不普通,也因为注视,而且是仅此一人的注视。”

 

“因而,我想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对菊池这么多年的注视,谢谢你们让普通人菊池不再普通。真的非常感谢。”

 

从菊池开口那刻,中岛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谁攥住了,仅仅凭借菊池开口时的神情和语气,以及偶尔露出的一瞬间腼腆的笑意,中岛便知道了,接下来菊池将要说的这一番话将深深烙印进他的脑海,不止是他,或多或少,在场的所有人都将被菊池的这一番话撩拨心弦。菊池话不多,但认真说话的时候总是真诚的,就好像赤裸着摊出自己的真心话,诚心邀请听者观赏似的。而中岛对于这样的菊池,总是动容的,然而现在,他那平日里爽朗的热情在这样的真诚面前却不知为何突然顿住脚了,不再靠近了,只是在咫尺的距离驻足,与伸出手的菊池就这么相望着。

 

距离,又是老生常谈的距离,好像把这个词抬出来以后就能堵住一切的追问,只是没有显而易见的亲近与亲昵就要缠住他们问为什么看起来关系不好,无论是他还是菊池都说过,也用过实际行为证明了,他们并非关系不好,他们只是有属于自己也适合彼此的相处方式;后来中岛和菊池也觉得烦了,或者说无所谓了,各自的事业也渐渐没有彼此的身影了,显性的距离又拉得更宽了起来,他们觉得很快活,而当又相见的时候,未曾有过半点褪色的默契和知根知底让他们更加对现状安于享受。过去的青春时代和叛逆的青年以及沉淀的成年前段,所有这些时光就好像存进银行的金钱,存折上肥硕的数字让他们无所忧虑,这些过去积攒下的存储到老他们都花不尽,高额的利息反馈更是让他们觉得没必要再往里面存点什么,足够了,大半辈子的交情使得他们的关系变得异常富足,接着——

 

忽地,让中岛感到万分诧异的事情发生了,他发觉自己流下了眼泪。冰冷的、从他眼眶里迟缓地流出来的眼泪,就好像春天的第一滴融雪,缓慢又不可逆地完成冬天到春天的跨越。菊池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被打乱,接着又重组起来,他觉得自己听明白了菊池独向他述说的话语,就像他们在杂志社的对谈一样:

 

这个在他身边呆了大半辈子的人,菊池,菊池风磨即将步入他的普通人生活的另一阶段,是和中岛的时间线不再重叠,也是将中岛从菊池的年表中划去的、只属于菊池一个人的人生。

 

而中岛,中岛健人就此退场了,他将不再参与;存折冻结了,有人开了新的户头。

 

胜利说不知道该在婚礼上作什么反应,或许他才是第一个对这件事有所感应的人。他们这些在心中自诩和菊池最为接近的人,以至于物理上的亲近都显得没那么重要;然而菊池的婚礼,他们被放置在人群之中了,既不在他面前,更不在他身边。胜利说不知道拿什么表情面对,是因为他已经隐隐感知到,当一只手拽着和那人的过去,而另一只手要和他挥手作别时,是件极其割裂的体验吗?而面对这撕裂开的缝隙,中岛选择用一切他所能想到的、最盛大的祝福填补,他祈求所有的神明,保佑面前的这个人能够获得幸福,永久的幸福、不变的幸福。

 

“健人,没事吧?”田中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担忧地看向中岛。

 

“没事,果然婚礼是会让人幸福得想流泪的场所啊。”中岛缓缓抬起手来,像拂去一片落叶那样抹掉眼泪;他眼神澄明,带着深不见底的柔情看向前方。

 

 

 

“风磨君!哇,好帅,婚礼办得好漂亮,灯光设置得好酷。啊!祝你新婚快乐!玲姐我刚才看见了,她今天也很漂亮。”

 

松岛聪匆忙地小跑过来,他从人群那端挤过来的时候菊池就注意到他了,他还听见松岛因为冒失不小心撞到桌角后第一反应是给桌子道歉的声音。菊池扶住松岛手上摇摇欲坠的香槟,他问:“中岛呢?你没看到他吗?”

 

“kenty回去了,他说老家突然有事得赶回去。对,他让我把礼物给你。”

 

菊池听了后皱了皱眉,虽然不想多此一举多想但听完松岛这番漏洞百出的谎言——虽然松岛肯定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不会疑惑既然家里有急事怎么还等他到了以后才走,也不会疑惑明明大厅入口处有专门收礼物的地方而他却突然成了礼物的中介人——但对方是中岛健人,他不想也有条件反射。

 

松岛递过来的盒子是深紫色的,和玛瑙一样深邃的颜色;打开盒子,躺在颜色稍微浅一点的紫色丝绒上的,是一对袖扣,和一只胸针;显然的,袖扣和胸针是同一风格,大概是请人专门定制的。

 

“哇哦,kenty好有品味,突然觉得我送的东西有点拿不出手了。胜利送了你什么?”松岛满眼都被盒子里的东西吸引过去了,这真的是很有品味的礼物,菊池想到,也确实是中岛会做到的程度。华丽和情意兼具的礼物。

 

菊池低了低头,用下巴指了指什么,松岛没有反应过来。菊池说:“领带。胜利说他没法到现场,所以就用这种方式见证了。”

 

松岛霎时瞪大双眼,一脸慌乱,他说自己能不能把礼物取回来重新送一个,菊池笑着揉了把松岛的头发,他说无论什么礼物他都很喜欢。

 

“sz的成员都是些很有品味的家伙啊,你也不差啦。”

 

“感觉大家都变成大人了,刚才看见了杰西君和树君,虽然也不是没见过他们穿西装,但是在婚礼上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有一种成熟的人情味。”

 

“中岛除了让你把礼物给我没说其他的吗?”菊池突然问。

 

“没有欸。但他发了很多婚礼的照片在群里,还有视频,感觉快跟看直播差不多了。”

 

婚礼很忙碌,菊池几乎一天都没有怎么看手机,现在终于得了空,婚礼基本进入尾声,他和妻子都在忙着自己的应酬。菊池原以为他要在众多消息中翻找许久才能看见群聊消息,可没想到没翻多久就看见了,因为中岛发了很多,在婚礼的时候他几乎一直在发。

 

这是菊池第一次从旁人的角度看自己的婚礼,他们请了摄影师全程跟拍,但也还没来得及查看,加之摄影师还要拿回去修图,最后还要他们在上千张中选出一小部分做纪念册。婚礼之后还要许多要忙的事,菊池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此时,他经由中岛拍的照片得以草草回顾这一繁忙的、也是意义重大的一天。这一天太过浓厚,菊池都快忘记早上发生了什么。

 

照片是从他走上红毯开始的,到他们开香槟扔花束,最后到在蜡烛圈出的一小方空地上,菊池的妻子弹奏着吉他,菊池看着她唱歌,整首歌中岛都录了视频;中岛还拍了一些婚礼上其他人的照片,菊池的家人、朋友,以及他们这一桌。

 

“他竟然没拍自己呢。”菊池说。

 

“主角是风磨君嘛,当然是拍你。”松岛说,他的眼睛也和菊池一起翻阅那些照片。拍外景的间隙时间松岛总是第一时间看手机,那些照片拍得很生动,松岛觉得自己好像也站在那里目睹了全程。

 

菊池沉默了。最后一张是从酒店门口外拍的,而如果他没有看错,照片深处,在漆黑的酒店大厅中央,站在的是低着头和妻子说话的他。由于拍照人和被拍的人物离得太远,照片本身也因为光线而有明显的明暗之分,这极度突出主体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符合婚礼主题的照片,却不知为何让看的人感到一阵疏远的落寞。是因为把自己放在了拍照者的视角吗,他一定是站在很远的地方回头看的时候拍下的。

 

菊池想起了他站在婚礼舞台上念着他推翻了前一日准备好草稿的发言,他的目光扫过了所有人,当然也看见了中岛。在他的眼光到达中岛前,他的余光便早早囊括了那个身影,因而到实际要看见他的时候,则好似为了某种一视同仁的公平而快快略过了他。所以中岛看他是用怎样的表情,菊池并不知道。

 

可是,仅仅只是那快速的一瞥,中岛模糊的身影依旧在他脑海里以无法摆脱的影子的存在滞留在某处。他照旧念着他的发言,可是言语已经自由了,不用他再多作操心,因而他一边说一边分出了一点、哪怕是短暂的时间,给那个滞留的身影。

 

然后菊池就觉得——此时他正以普通人菊池的身份发言,他感激这个身份,他和妻子的手十指相握——他看见了自己,他看见了自己坐在那里,以冷静的表情看着一切;而站在台上发言的不再是自己,而是中岛。

 

很早以前菊池就说过不会请成员参加自己的婚礼,他说无法想象中岛在自己的婚礼,也不太能想象胜利坐在那里,松岛或许可以,因而如若能够排个序的话,中岛是他最无法想象出现在自己婚礼上的那个。可现实是,中岛是那个几乎参与了全程的人。一些话说出来或许不仅只有表面意思,还泄露了同一逻辑的另一结果,那就是菊池也不会参加中岛的婚礼,他同样无法想象自己参加中岛的婚礼。

 

复杂的原因中,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只有害羞,除此以外菊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在他真正地看见了中岛健人坐在自己婚礼的桌椅之中时,那个模糊的身影忽地向他阐明了谜底:

 

这是一场无关中岛仅和他菊池有关的场合,然而中岛却出现在了那里;如若中岛出现在了菊池有关的场合,那么中岛必然以某种意义存在在那里;否则,便是颠覆了过去,重塑了现在,消除了未来。

 

——因为在过去一切都和你有关的历史里,唯独没有旁观者这个身份。

 

手机熄屏了,菊池又再次摁亮了手机,照片又再次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即使那时菊池没有看清中岛的表情,现在他也大概知道中岛是怎样看他的。

 

“啊,树君刚才说kenty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感觉有点······”

 

“我知道,”菊池很快地回道,他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甚至还笑了笑,“会哭呢,我也会。”

 

喉间泛起了一阵酸涩,有点发痒,于是他清了清喉咙,向前走去。

 

 

 

 

 

 

 

 

END

After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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