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face

讓我接住你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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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General Audiences
Archive Warning:
Creator Chose Not To Use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M/M
Fandom:
Timelesz (Band)
Relationship:
Matsushima So/Sato Shori
Characters:
Sato Shori, Matsushima So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7 Completed: 2026-01-22 Words: 9,186 Chapters: 3/3

讓我接住你的眼淚

Summary

佐藤勝利懷疑班上新來的松島同學是位隱藏身份的人魚,於是他著手尋找證據。

Notes

佐藤勝利X松島聡

*奇幻校園PARO,全是私設
*他團成員偶爾出沒
*所有的ooc都是我的錯

以上,如果沒問題,那就GO吧:D

Chapter 1

*

「好好適應長了腳的日子吧,有問題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喔。」

熟悉的聲音從輔導室半掩的門後溜出,恰好進到了佐藤勝利的耳裡。
菊池老師又在胡說八道,長了腳是什麼鬼啦!吐槽像條彈幕瞬間飄過佐藤的腦海,誰會活到高中才剛開始長腳啊?可他現在卻沒時間「啪」地推開門喊出心之所想,因為再過幾秒,上課鐘就準備響起,而他和化學實驗教室之間還隔著一層樓的距離。佐藤只能甩甩腦袋,使出田徑社王牌在終點前的加速度功力,三步併作兩步,轉身躍上樓梯。

 

「啊,對耶,真的會有這種人。」

直到實驗課結束之際,佐藤清洗著玻璃器材上滑溜溜的有機溶劑時,方才的困惑忽然帶著解答一併跳回他的思緒。

「哪種人啊,勝利?」同組的原嘉孝正等著將佐藤洗乾淨的器材擦乾,他斜倚在水槽旁順口一問。

「人魚啊,沒有腳的人。」佐藤關起水龍頭,小心地把燒杯甩得半乾,再塞進舉著抹布的原手中。

「蛤?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沒事,不要理我。」不打算解答對方的疑惑,佐藤低頭用擦手紙擦去水槽邊緣的水滴,在原不屈不撓的追問聲中,自顧自地反芻不久前聽到的那番言論。

我們學校該不會有新的人魚吧?

*

佐藤勝利是一位人類。

這當然是需要特別註明的事,因為他們的社會可不是只有人類,還有好多物種一起共同組成。像是精靈,佐藤的朋友原以及同班的宮近都是;或是巫師,他的班導寺西好像就是來自巫師家族;人馬也不算少見,過去他們習慣用藥水隱藏起雄壯的後肢,但如今時代進步,已經有愈來愈多人馬願意以原生的姿態出現在大眾眼前;當然不能不提的還有人魚,和人馬不同的是,人魚現在仍會服用藥水將魚尾化作雙腳,不過這更多是為了在陸地上活動的方便性。
儘管走向共榮是世界趨勢,隱性的種族歧視仍埋藏在社會的各個角落。因此除非當事人自己提起,否則不特意過問對方的種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尤其是在陸地上尤為弱勢的人魚,多數的他們至今依然下意識地隱瞞身份,隨意猜測對方是否是人魚也會被視作不禮貌的騷擾。
生長在遠離海洋的內陸,人魚之於佐藤的生活圈相當罕見,當然也不排除因為他們善於隱藏。總之,佐藤活到了17歲,真正在現實中遇過的人魚,只有他同學年的同學目黒一位而已。

 

「⋯⋯利、勝利!」原提高音量,瞪大他淺褐色的眸子盯緊佐藤明顯恍神的面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抱歉抱歉,」佐藤被對方陡然逼近的臉嚇得倒退兩步。他得承認,剛剛他滿腦子都是人魚的事,完全沒注意到原和他說了什麼。「對不起嘛原ちゃん。所以,呃、你本來要講什麼?」

「我、說,」原沒有介意佐藤方才的走神,見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馬上將講過的話以更加興奮的口吻又重述一遍,「那個轉學生啊,遲了一週終於要來了!下一節課我們總算可以見到他囉。」

*

好大的一聲噴嚏啊。

這是新同學帶給佐藤的第一印象,有些滑稽,一點點尷尬,但更多是水潤潤的靈動。他站在台上揉了揉通紅的鼻尖,似乎想往寺西老師的身後躲去,卻被對方即時捉住,只好縮著肩膀,在全班的鼓噪聲中,拉開一個羞赧的微笑。

原ちゃん說他長得好看,確實沒誇張。佐藤忍不住想。

「大家好,我是松島聡。」新同學終於開了金口,以不是噴嚏的形式,用含著濃濃鼻音的聲線介紹自己的來歷。他來自濱海地區的小鎮,第一次進到內陸的工業城市,環境差異之大害得他又是感冒又是過敏,養了一星期的病,所以才姍姍來遲。

從海邊來的,還對內陸如此水土不服⋯⋯松島くん,是剛剛在輔導室裡的學生嗎?

佐藤盯著松島,似乎能藉此看穿真相。這顯然行不通,但他倒是得到了松島的對望,淺淺的流光在對方墨色的眸子裡轉了轉,像極一頭好奇的小獸。接著,「哈啾」一聲,松島又打噴嚏了。

在大家友善的笑聲中,松島還是羞紅了臉垂下頭。佐藤也跟著笑了,他主動舉手,向正替松島安排座位的班導請纓,「老師,松島くん可以坐在我旁邊的空位。」

「太好了,不愧是我們可靠的班長。」寺西樂呵呵地雙手一拍,「松島くん,有什麼問題儘管請教佐藤くん吧,老師相信你們一定能好好相處。」

松島點了點頭,咚咚咚地跑下了講台,很快便來到佐藤的座位邊。佐藤站起身,幫松島拉開椅子。剛剛對方在台上還看不太出來,佐藤現在才發現松島的身高其實和他差不了多少,有沒有矮上幾公分都說不一定,他不自覺地挺直腰桿,向對方伸出手,「嗨,我叫佐藤勝利,請多多指教囉,松島くん。」

然後他收獲了松島明亮的笑容和乾燥又微微冰涼的回握。

*

「勝利、勝利!早——安——!」

佐藤回頭,松島在坡道的另一端朝他大力揮手,他的身邊還跟著隔壁班的松倉和松田。

轉眼間距離松島入學已經過去兩個月,他不再如當初那般緊張靦腆,和善又好相處的本性讓他順利地融入群體,若不是特別提起,大家幾乎要忘了他是學期中才加入的轉學生。松島不僅和同班同學處得好,也在美術社團交到了別班的朋友。
不過即使如此,佐藤相信松島最信賴的朋友還是自己。他可不覺得這是自賣自誇,好吧,頂多一點點,而松島才是那個該負責的人,畢竟是聡給我的自信嘛,就像現在。佐藤微微抬起下巴,饜足地看著松島拋下他的社團好夥伴松松組合,蹦蹦跳跳地跑向自己,就為了一起走這段短短的上學路。

「早安。」
佐藤驀地停下腳步,導致奔跑中的松島沒算好距離,來不及煞車地一個踉蹌,往他的懷裡摔去。佐藤連忙扶住對方,兩人的鼻尖在松島抬頭之際蹭到了彼此。近在咫尺的人狼狽不堪的模樣讓佐藤忍俊不禁,「我們也才一個週末沒見,不用這麼想我吧?」

「才不是咧!明明是你突然停住才害我⋯⋯。」面對佐藤的玩笑話,松島漲紅了臉,「勝利你就愛捉弄我!」

「噗哈哈、抱歉,因為聡的反應總是很好玩嘛。」

松島洩憤般地捶了佐藤的書包一拳,力道不大,不過佐藤還是故意歪了歪肩膀裝疼。松島可沒上當,「別裝了,勝利。你騙不到我的!」他洋洋得意地揚起笑容,一點也沒有要去拉佐藤一把的意思。

陽光灑在松島張揚的笑臉上,勾勒出半邊透明得不太真實的輪廓,佐藤不禁看晃了眼,他的視線順著折射出閃光的汗珠一同滑落至松島漂亮的下顎線。咦,又出現了。對方的下顎邊緣那幾道不太自然的痕跡令佐藤狐疑地瞇起眼。

一道一道平行的,像是壓痕或是疤痕,佐藤最近時不時會在松島的頰邊發現這樣的痕跡。有時候是單側,也可能兩邊都有;不太明顯,被松島鬢角的髮絲遮著其實並不易察覺。若不是他們的距離太近,或許根本不會引起佐藤的注意。
佐藤忽然想起,他曾經看過類似的痕跡,那是在國中的游泳課上,在當時同班的目黒臉上。

 

「是鰓瓣退化的痕跡,正常。」目黒解釋道。他順著佐藤和原好奇的視線摳了摳自己臉頰上的紅痕,「吃一般的變身藥通常不會留痕跡的。唔,但長時間接觸水可能就會冒出來⋯⋯的樣子吧?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他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我的臉怎麼了嗎?」
被佐藤默默不語地盯著,松島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佐藤搖搖頭,他試探地伸手,確認松島絲毫無意抵抗後摸上令他在意的紅痕。沒有過熱的溫度,帶著汗水的溼滑,凹凸不平的細絲延伸隱沒進下顎角的陰影。當佐藤的指尖觸及松島的耳根時,對方猛地抖了抖,然後向後跳開。

「癢!」

「嗯?」佐藤愣了下,隨即露出得逞的竊笑,「原來耳朵是聡的弱點啊。」

「沒有、不是!」松島抓起書包的背帶開始往校舍衝去,試圖甩掉佐藤伸出的魔掌,「你不要弄啦!」

聡會是人魚嗎?

猜測是乍現的靈光,但馬上被佐藤拋諸腦後,因為現在他只想捉住跑在前頭的、那個宛如仙子般閃耀靈動的松島。

「等等我嘛,聡!」

*

沒解開的謎不會自動消失,就像答錯的習題要是沒有訂正,紅字只會日復一日地出現。

「哪題不會?我教你吧。」

今天輪到佐藤值日。整理好講台,巡一圈教室的地面整潔,再拖著班上的大垃圾桶去垃圾場倒乾淨。等他忙完整套流程,回到教室後頭的洗手台清潔雙手時,松島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死瞪著桌上的語文考卷,如臨大敵。
甩乾手上的水珠,佐藤一把拉開松島前座的椅子,一屁股坐到對方的對面。

「⋯⋯不用。」松島用手肘把考卷遮住,也把自己的臉埋進臂彎,悶悶地道,「會被你笑。」

佐藤無奈地挑起眉毛,「可是聡一定有什麼是自己解決不了的吧?不然怎麼會需要訂正這麼久?」他扶著椅背縮起肩膀,平視趴在桌上的松島,故作可憐地眨了眨眼,「這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

「⋯⋯那勝利你先走啊。」

「咦,我們明明說好要一起去吃冰的。喔——聡想耍賴。」

趁松島手舞足蹈地反駁的同時,佐藤抓準時機,眼明手快從對方的破綻中抽走了考卷。不管松島發出的唉聲慘叫,佐藤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撲哧地笑了出來。

「勝利要是再笑,」松島羞惱地伸手摀住佐藤的眼睛,「就把考卷還來。」

「好嘛。唔、」佐藤努力吞回餘下的笑音,拉開松島的手,看進對方慍怒中夾帶幾絲委屈的雙眸,「我本來以為有問題的會是閱讀測驗,但原來只是字音字形?」

精確地說起來,只是字音。松島不甘不願但總算坦承他的疑惑,而佐藤迅速地發現問題的根本,不過是一個微小的讀音混淆罷了。他將正確的選項和松島所選的錯誤選項分別唸了一遍,卻見對方的表情依舊迷惘。

「可是我覺得聽起來是一樣的啊。」松島皺起臉又自顧自地默讀一遍,「我選的這個明明也對吧⋯⋯」

「不不,完全不一樣吧!」佐藤很驚訝,「這樣,我唸一遍,然後你跟著我唸,好嗎?」

他們又練習了幾次。佐藤發現,松島似乎真的發不出某個音,彷彿他從來沒這樣使用過舌頭與頰肌,對於這個發聲方式感到陌生。溼潤的嘴唇在眼前反覆開開闔闔,看得佐藤有一瞬心猿意馬,不過另個念頭很快地佔據了他的思考:現在的松島簡直就跟之前在人馬語課遇到發音地獄的自己一模一樣嘛。

難道⋯⋯這對聡來說,也算外語嗎?

*

佐藤的好奇心日益膨脹。他像是個小小收藏家,跟在松島的一舉一動後頭,蒐集對方粗心落下的拼圖碎片。儘管還不確定能拼出什麼,但他希望會是幅人魚像。一枚邊框、兩枚背景、再一枚是輪廓⋯⋯佐藤陷入苦惱,目前他還沒能找到那代表關鍵的一枚。

人魚的事只能請教人魚了。

作為佐藤唯一認識的人魚,目黒蓮理所當然地成了他的救星。雖然他們的交情稱不上親密,但好歹也是從國小同校到高中的夥伴,總歸是對彼此知根知底。

「就直接問吧。」
聽完佐藤扭捏又東遮西掩的描述,目黒給出的建議倒是非常乾脆。

他們坐在籃球場邊,剛結束社團活動的目黒擦著頸邊的汗水,佐藤藉著夕陽的餘暉再度看見對方頰邊若隱若現的鰓痕。

「又不是所有人魚都像你一樣願意坦白,直接問多沒禮貌啊。」佐藤苦惱地抓了抓頭,和一臉泰然自若的目黒形成強烈對比。

「喔。那偷偷確認算比較有禮貌嗎?」

佐藤哀嚎著要目黒別戳穿他,「我也知道,可是我真的⋯⋯太好奇了。」腦海中浮現松島明媚的笑容,佐藤對自己矛盾的願望莫可奈何,「但我又不希望因為我的好奇心傷害到他。」

目黒參與不了對方豐富的心理活動,只能雙手一攤,「那你要我直接跟你說嗎?」

「什麼意思?」

「人魚之間有心電感應,」目黒解釋,「我們可以知道在一定的範圍內有誰是同類。」

「還有這麼厲害的能力!」佐藤驚呼,查找了不少資料,這卻是他第一次聽說。「你的意思是我們學校裡⋯⋯還有其他的人魚?」

佐藤屏住呼吸。目黒倒是慢條斯理,「嗯,還有一位。」

「別!你別說出名字!」眼見目黒還打算繼續說下去,佐藤急忙打斷對方。雖說他的確好奇得不得了,但在背後隨意探究旁人隱私實在有違他的價值觀。

目黒狡黠地瞇起眼,「我當然不會說。」佐藤這才明白自己被擺了一道,惱羞成怒地將躺在一邊的籃球用力丟進目黒懷中。「好啦,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話,比起那些似是而非的發現,還是用眼淚來判斷會最準。」

「眼淚?」總算來了個有用的關鍵字,佐藤思索,「傳說中人魚的眼淚會化作珍珠,對吧?」

目黒點點頭。

終於找到了新的線索,佐藤眼睛一亮。眼淚,他需要松島的眼淚,有了明確的目標,接下來便可以擬定執行計畫了。佐藤沈浸在瘋狂運轉的思緒之中,隱約聽見目黒又繼續說了什麼,但他已沒空在意。

 

「你們在說什麼啊?」

 

原洪亮的聲音突兀地介入兩人之中。「呃啊,勝利,你的表情好詭異喔。」他蹲在目黒身邊,悄聲詢問好友,「めめ,你跟他說了什麼?」

目黒沒有回答,只是起身拍了拍屁股,拉著原說想回家了。於是他們拾起籃球相偕離去,徒留佐藤一人想著他那初具雛形的計畫,對於找到那決定性的拼圖碎片志在必得。

*

つづく

Chapter 2

*

“流眼淚的方法”
“怎樣才能哭出來”
“哭 除了難過之外”

敲敲打打幾組關鍵字,佐藤一邊瀏覽電腦螢幕上琳瑯滿目的搜尋結果,一邊從抽屜裡挖出一本久沒使用的筆記本。點開幾篇看起來有用的文章,他在新的一頁格線紙上粗略地寫起重點。
會讓人掉淚的原因不少,可以運用生理反應也能利用情緒調動:物理性壓迫淚腺、刺激促使反射分泌、應對驚嚇而過度反應、作為宣洩悲傷和壓力的手段、噢,還有喜悅與感動,這亦是容易令人落淚的情緒。

佐藤絕不允許自己僅因區區好奇而觸動松島的負面情緒,他希望一切無傷大雅,而松島不知不覺,只要能讓自己確認珍珠的有無就好。所以悲傷——劃掉、痛苦——不考慮、壓力——當然不可能。經過一番去蕪存菁,他終於挑揀出了幾個可行的方法,然後再翻一頁,開始擴展成不同的行動方案。

*

第一次檢驗的機會來得很即時。

這週家政課的主題是烹飪,老師準備讓大家合力燉一鍋咖哩雞,並試著煎煎看歐姆蛋。

「勝利,替我們分配工作吧!」原興奮地說道,同組的其他人也對佐藤投以信賴的目光。

佐藤擅長料理在班上眾所周知,每到烹飪課程,他就是大家搶著要同組的第一人選,而這次也不例外。得虧佐藤一開始就把松島捉在身邊,否則可能在他被原揪住的瞬間,松島就要被人流擠到別組去了呢。

「我都不知道原來勝利這麼受歡迎,根本人氣王嘛,嘻嘻。」松島在一旁瞧著佐藤研究完食譜後振筆疾書地劃出分工表,打趣地悄聲調侃。

「我本來就很受歡迎,好嗎。」佐藤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他用手肘偷偷撞了松島一下,無視對方的回擊,開始向同組成員布達工作指令。
「⋯⋯那肉就交給原ちゃん處理。至於蔬菜,聡,洋蔥跟青花菜給你洗跟切,沒問題吧?」

「洋蔥!好吧,我可以。」

松島猶豫片刻但依舊點頭同意,睜著圓圓的眼睛像隻天真的兔子,而佐藤便是那設下陷阱的狡詐狐狸。洋蔥,是的,所有人都知道切洋蔥會刺激什麼,這就是佐藤的小伎倆。

佐藤故作無事地拍拍手宣告開始,組員們散開至烹飪檯的四周,找到合適的位置便各司其職地動了起來;負責監督與輔助的佐藤則四處走動,隨時支援需要幫助的同學。不過其實也沒那麼多人碰到麻煩,畢竟他們都不是第一次上烹飪課了,因此佐藤更多時間還是待在原身旁和他一起嘗試改良醃肉的醬料。

 

「松島くん,你洋蔥切得還好嗎?」

聽到宮近的聲音,佐藤才猛然抬頭。好險,差點錯過!站在他們對面的松島不知何時已經處理完青花菜,開始轉戰洋蔥。像是感知到佐藤投來的目光,松島也看向他,回應似地眨了眨眼。

⋯⋯欸?

「咦,不會嗆嗎?」宮近率先一步問出了佐藤的疑問。他放下手中切到一半的馬鈴薯,滑到了松島的身邊。

沒有眼淚、沒有鼻音,松島的表情正常得彷彿在他刀下的只是顆普通的高麗菜,而不是以嗆辣聞名的紫洋蔥,這實在太令人困惑了。

「對呀?好奇怪,」當事人這也意識了,亦覺十分驚奇,「我還以為我哭定了。」

「同學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家政老師循著騷動信步而來,在大家好奇的追問下指了指教室後頭的大冰箱,「因為老師有先把洋蔥拿去冷藏,冰過可以減少辛辣味,就不會害你們切一切結果哭成一團啦!」

「原來如此。」
「還有這招哇,學到了!」
「老師你好好喔~」

七嘴八舌的誇讚和恭維惹得家政老師笑得合不攏嘴,在一片熱鬧歡快的氣氛之中,只有佐藤獨自失落。

Plan A:失敗

*

一條路堵住了那就換另一條試試,佐藤從不輕言放棄。

「我去去就回喔,勝利等我一下!」

松島急匆匆地跑向美術室欲尋找他落下的速寫本,留下因田徑隊練習延後結束所以還在收拾跑鞋的佐藤一人在空蕩蕩的教室。
不曉得是佐藤的動作太快,還是松島的本子掉得太隱密,待佐藤整理好一切,坐在課桌上晃著腳等了好一陣子,都還沒能聽見松島回來的動靜,他於是無所事事地開始在教室裡閒逛。溜達過講台、走道,佐藤意外發現今天的值日生倒完垃圾竟忘記替垃圾桶套上新的垃圾袋,當他正打算來個舉手之勞,卻在撕下垃圾袋時靈機一動。

好像可以⋯⋯嚇一嚇聡?

松島是個敏感的人,面對周遭小小的動靜總是給出過大的反應,這也是佐藤老喜歡逗一逗對方的原因。而現在,他便想藉著松島這樣易受驚的體質,嘗試嚇出幾滴淚水。

 

「勝利,我回來了!」
「⋯⋯勝利?你還在嗎?」

伴著巨大回響的腳步聲由遠至近,接著教室的門被拉開,松島亢奮的喊聲逐漸變得疑惑、轉小。
佐藤蹲在洗手台下面,憑藉置物櫃和課桌椅的遮掩隱身於松島視線的死角。當教室內再度恢復安靜,佐藤盯緊松島移動的雙腿,直至對方緩緩在座位旁駐足。

佐藤默數:三、二、一⋯⋯然後他使勁快速地拍扁手中充滿空氣的垃圾袋。

「啪!」

「哇!什麼什麼什麼⋯⋯」一如佐藤預期,爆破聲將松島嚇個正著。他慌亂地倒退了好幾步,甚至撞歪了其他人的桌椅而發出一連串噪音。當他看清終於從教室角落現身的始作俑者,不禁有些惱怒,「勝利!你幹嘛啦!」

「嚇到了嗎?」

「還用問嗎?」松島像洩了氣的娃娃鬆了鬆緊繃的肩膀,「你又來。」他作勢推了走近的佐藤一把。

就算被松島推開,佐藤還是再一次地湊上前,他細細端詳,對方眼尾泛紅,瞳孔放大,嘴唇還微微顫動。沒有眼淚。

「這麼認真看我做什麼?」

「沒事。」佐藤搖搖頭,一股說不清的慶幸強烈地淹沒了本該湧現的失望。望著松島烏亮而純粹的眼眸,他只是拉起對方的手,「沒事,我們趕快回家吧,聡。」

Plan B:還是失敗(PS 不要再用嚇的)

*

佐藤看著筆記本裡的Plan C。
生理驅動失敗,該進攻情緒試試了吧?如果是創造喜極而泣的場面,應該不算過分吧。

佐藤想到一個極佳的時機,生日,松島的生日就快到了。雖然他早就計劃好要送什麼禮物給對方,不過,或許也可以不只有禮物。
於是,他找了幾個和松島關係不錯的同學,甚至還包括松島在社團的朋友們一起集思廣益,幾個人最終決定除了準備禮物和蛋糕,還要借用家政教室替松島舉辦一個溫馨的生日派對。

 

「我不想進去。」

沒想到一切會在只差臨門一腳之際功敗垂成,佐藤更沒想到竟是因為松島的拒絕。

他們站在緊閉的教室門外。由松島最信任的佐藤引他來到驚喜現場是大家一致的決定,佐藤也以為自己可以一如既往,輕易地哄得松島毫無疑慮地跟著他走。事實上,前面的確很順利,佐藤拜託松島陪他一起做值日工作,藉此為其他人爭取佈置的時間,再以突然發現外套落在家政教室為由,順理成章地改變他們本已走出校舍的路徑。可是佐藤怎麼也沒料到的是,他們現在明明就差把門打開,松島卻一步也不肯再往前,彷彿鐵了心就是不願去碰家政教室的門把。

「聡,你怎麼了?」佐藤當然十分困惑,完全不懂松島這是在鬧什麼脾氣。

松島仍不為所動,他低著頭沈默片刻,才悶悶地開口,「勝利,你是不是其實很討厭我?」

「怎麼可能!」佐藤大驚,急忙反駁,「不、我?我當然不會!聡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因為、因為你最近總是捉弄我⋯⋯」

聽著松島小聲地細數,佐藤才明白這陣子這些他自認「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和試探其實都被細膩敏感的松島記在心上。他從來沒能察覺到對方那些軟聲的埋怨蘊含了多少不安,當然也沒機會以回應消解,最終堆積成此刻松島因不想再受傷而拒絕上前開門的決定。

佐藤懊悔萬分,自己是如此自私、粗心又自以為是,罪惡感像一條蛇緊緊地纏住他的喉嚨,他無法坦率地道歉也解釋不出口。

打破僵局的是一聲啜泣。

松島哭了。

聡哭了。

佐藤意識到他好像得到了這陣子這麼「努力」所要追求的結果——松島的眼淚,可是他卻一點也無法為此開心。我明明極力要避免悲傷的,可他最後還是難過得哭了,而且都是因為我。後悔、內疚、自責如浪一般輪番拍打得佐藤的心臟陣陣發疼,他再也承受不住,一個箭步上前緊緊地摟住松島顫抖的身軀。

「聡、聡、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拜託你別哭了⋯⋯。」

*

「為什麼還不進來⋯⋯」
教室的門從裡面被開起來了。早早聽到門外動靜卻遲遲等不到壽星本人讓教室內拿著禮炮預備的眾人困惑不已,佔著門邊的松田元太乾脆自己把門打開,看見松島是意料之中,但對方哭花了臉卻是意料之外,他不由得驚呼,「勝利你做了什麼!你惹哭聡ちゃん!!」

松田的話引發了一陣騷動,原本埋伏在教室各處的人都擠到門邊,由原率先發難,眾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怪罪起了佐藤。佐藤自知理虧,就算旁人的指責沒半句合理也不敢出言反駁,只在松田試圖把他和松島分開時,仍死死抓著松島不肯放手。

倒是松島,面對眼前逐漸變得混亂的狀況反而破涕而笑,「沒有啦,是我自己誤會了。」護住成為眾矢之的的佐藤,他堅定地搖搖頭,「勝利真的沒有欺負我。」

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大家也沒必要繼續撻伐佐藤了。正事要緊啊!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這群人終於想起此時他們聚在這裡的理由,半推半拉地簇擁著松島進教室,在他的驚嘆下,一起完成這個稍微落漆但誠意滿滿的生日驚喜。

 

佐藤默默地咀嚼著他分到的草莓,這是壽星松島在切分蛋糕時特意挑給他的。聡太好了,看著教室另一頭正和松倉比賽吹氣球的松島,愧疚又漫上佐藤的心頭。

目黒在這時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瞥了瞥心神不寧的佐藤,用如常的語氣說道:「松島くん的眼淚不是珍珠嘛。」

「你知道我在猜的人是他嗎?」佐藤猛然抬頭。

「唔,看出來了。」目黒不明顯地笑了。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聡不是人魚。」

「當然。心電感應是真的,我又沒騙你。」

「你早說不就好了?」即使知道這就是天賦的不同,即使知道忙了半天是場空只能怪自己,佐藤還是忍不住對悠然自得的目黒發起牢騷。

「你也沒直接問啊。」目黒深深地看了佐藤一眼,人魚墨藍色的眼底像深不可測的海洋一般彷彿能把佐藤吸入。「說到底,他是不是人魚,其實根本不是重點吧?」

佐藤怔住。是的,目黒說得沒錯。

我原來,只是想更貼近聡一點啊。

*

隨著夕陽落下,派對是時候畫下句點。眾人一同收拾得差不多了,便陸陸續續地離開,留下自願進行收尾的佐藤,已經說什麼也要留下來等他的松島。方才鬧哄哄的教室重歸平靜,只剩佐藤打包垃圾袋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關起水龍頭,佐藤在靠窗的桌邊找到望向窗外發著呆的松島。他有些緊張,殘留著水滴的雙手按了按衣襬,終於下定決心地開口,「聡,對不起。我不應該一直捉弄你的。」

「嗯嗯,沒關係。」松島回頭,依舊是平日那副純真的模樣,「只要知道勝利你不是討厭我,那就好了。」

松島無意追究反而使佐藤更加無地自容,「我必須老實向你承認,」他深吸一口氣,「其實,我會做那些都是因為⋯⋯因為、呃、我懷疑⋯⋯懷疑你是位人魚⋯⋯。」

「人魚?」松島著實驚訝,「我嗎???」他指了指自己,見佐藤紅著臉但還是給了肯定的頷首,依然無法置信,「我是人類啊⋯⋯從出生就是人類了!我從來沒有被誤會過呀,勝利你怎麼會這麼想?」

松島太坦然又太震撼的態度,倒更顯得佐藤曾經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自作聰明的推斷十分可笑,他幾乎羞恥地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吶吶然道,「因為,呃,我常常在你臉上看到一些痕跡,我以為那是鰓痕⋯⋯」

「咿!」松島發出細小的哀鳴,「一定是竹蓆壓出的睡痕啦⋯⋯你看到幹嘛不提醒我啊⋯⋯」他使勁搓揉起自己的臉頰,試圖掩飾竄上的紅暈。「還有呢?你還發現了什麼?」

「唔,又加上你游泳課都不下水,所以我才更以為⋯⋯。」

「那是因為我不會游泳,我覺得出身沿岸還不會游泳很、很丟臉⋯⋯才乾脆不下水的。」

「可是那發音呢?聡有幾個音發得很彆扭吧,完全不像母語者,連考試也總是寫錯。」

「嗚哇早知道就不給你看我的考卷了!標準語跟我習慣的方言差太多了,不熟練不能算我的錯吧!」

「那、還有,就是我之前發現你不吃花枝、」

「我小時候被噎過一次就再也不吃軟體類了啦!這也能懷疑是什麼意思!」

「我以為因為你是人魚所以才不吃海鮮⋯⋯這樣。」

「我的天。勝利,你想像力這麼豐富真該去寫小說的。」兩人彷彿經歷了一場激烈的交手,雙方的臉頰都紅通通的。不過松島仍有一點不解,「可是惡作劇呢?這跟你的懷疑有什麼關係?」

「因為那些都不是直接證據。」佐藤垂下頭,「所以我想要確認,想要親眼看看聡的眼淚到底是不是珍珠,才會⋯⋯總之,我不該試圖弄哭你的,抱歉,聡。」

「噗。」在松島眼裡總是自信滿滿的佐藤現在卻愧疚得把自己縮得小小的,讓松島忍不住覺得有趣,「那你現在知道了吧,我的眼淚都是普通的水,沒有半顆珍珠呢。讓你白忙一場了,抱歉喔,勝利。」

「你幹嘛道歉!」佐藤慌忙抬起頭,「我才不在意什麼珍珠不珍珠的,我只是、」

他頓住了。

外頭的天色早已暗去,但松島的笑容卻宛如陽光般閃閃發亮,耀眼得他幾乎要睜不開眼,又感覺自己的過錯和任性都會被這樣的溫暖包容。

「我只是,」輕輕一嘆,佐藤終於道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我喜歡你啊,聡。我想要更了解你。」

「吼,你還不夠了解我嗎?」松島煞有其事地戳了戳佐藤的胸口,「我那麼多糗樣都被你看光光了耶!」

「那⋯⋯聡要我怎麼做?」

「當然是要對我負起責任啦,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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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おまけ

Chapter Notes

おま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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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當初佐藤因太專心思考而忽略掉的來自目黒的補充,其實正是最重要的一點:人魚的珍珠淚是需要條件的,得是因真心悲傷而落下的才會是能化成珍珠的淚水。

「所以那些洋蔥啊驚嚇什麼的,就算松島くん真的是人魚,也沒辦法掉出珍珠喔。」目黒默默地補充。

「哇咧,那你那些惡作劇不就只是單純的霸凌了嘛!」原聽完整件事的原委後大笑著補刀,「勝利!你壞透了哈哈哈哈!」

「囉嗦!!!」佐藤惱羞成怒地大叫。

*

 

おま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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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初到底為什麼菊池老師要叫你『好好適應長了腳的日子』啊?」

某日佐藤忽然想起最初害他誤種懷疑種子的罪魁禍首,忍不住問了松島。

「你聽到那個啦?」松島解釋,「算是我老家那邊的一種說法、或者是諺語?總之因為內陸的環境和沿岸差太多了,對我們來說進到內陸就像人魚長了腳一樣需要費好一番功夫才能適應,所以就習慣以『長腳』代稱『搬到內陸』這件事囉!」

「喔⋯⋯。」原來誤會全是始於自己的孤陋寡聞,從小總頂著優等生頭銜的佐藤不禁感到丟臉,但仍故作鎮定地顧左右而言他,「菊池老師怎麼連這種事都知道啊?」

「因為風磨くん是我的同鄉呀,他當然知道囉。」松島還是看出了佐藤的困窘,捂著嘴偷笑,「不過真的說起來,其實風磨くん才是那個真正長了腳在生活的呢。」

「之前都沒聽你說過⋯⋯等等,」原來他們認識,難怪聡常往輔導室跑,佐藤暗想,耳朵卻也沒忽略另一個重要資訊,「你這麼說是代表,菊池老師就是學校裡的另一位人魚嗎?」

「對啊⋯⋯噢、完蛋!」松島抱頭驚呼,「沒有他不是⋯⋯呃、好吧,對啦他是⋯⋯。我不該說的啊,糟糕了,勝利能幫我保密嗎?拜託——」

「咦?這樣啊。那⋯⋯聡可得付我一些封口費了。」

「勝利——!我、好吧,你想要什麼?我會盡量努力的。」

「很簡單的,」佐藤湊近松島,輕輕地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對方,「給我一個親吻吧,聡。」

*

真的沒了!

Chapter End Notes

謝謝大家看完這個小利瞎忙(?)的戀愛喜劇,如果有帶給你一些歡樂那就太好啦🥳

PS 大歡迎留言或來噗浪找我玩ㄛ(´-ω-`)

After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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