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这不是被拒绝了嘛?」
樹点开間宮发来的杂志截图,是某次ゆごじゅり对谈,提到間宮也想让髙地教他打高尔夫,髙地回答说今年可是要教樹的。
顺手把对话截图发给髙地,接着回复間宮一个大笑的贴图。
「他瞎说的,你别多想。」
「再说,間宮君真的需要人教吗?」
「要的要的。早就忘差不多了,难得有跟樹水平相近的机会,对一起学习很期待啊!」
樹对着手机屏幕挑眉,横看竖看觉得这实在不像什么好话。
「好哦,我来安排~」
末了又补上一句。
「間宮君你少刷点X。」
髙地不知在跑什么早出晚归的外景,三四个小时后才回消息。樹点开一看,孤零零的「?」映入眼帘,又好脾气地给老爷爷解释一遍。
「你不想三个人一起吗?」
眼睁睁地看髙地秒回一个「嗯」,随后赶紧撤回。
「樹想去的话就去吧,我来订球场。」
「好耶!谢谢daddy~」连发三个比心贴图。
髙地没再回复,樹也装作没看到撤回的消息。再亲密的关系,偶尔也需要这种“体贴”。
球场髙地习惯订最早的场次,花费三四个小时赶在中午太阳变毒之前打完。这次带着两个新手,市区内找个练习场就行,时间上自由不少,某人也不用休息日起个大早。商量完时间,订好了下午4点的两小时球场。
髙地确实不想跟这两人一起去,想想那画面他就心烦,高尔夫三要素——专注、自信、控制——怕是一个也做不到。偏偏樹在这件事上执着得很,几次三番来追问,之前问过他那么多次都不去,間宮一提就积极起来,怎能不叫人火大。
真拿我当教练呢?那倒是付钱啊!
髙地和樹前后脚踏进大门时,間宮已经在签到处等了有一会儿。即使只是练习,他也好好穿着polo衫和白色长裤,相比之下,衬衫短裤的髙地显得随意很多,更别提樹,他根本没有带领子的短袖上衣,套上T恤和运动裤就来了。
“好久不见!给髙地君添麻烦了。”間宮打招呼的样子一如既往地爽朗。
“没有的事,我很荣幸。”眼角周到地挤出几道笑纹。
大致介绍完各种球杆的区别,又帮两人借好7号铁杆,终于站到球道前。髙地先开一球做示范,接下来逐个姿势拆开讲解,跨立、转体,握杆到挥杆,間宮君有一点基础,小试几次就恢复了记忆,早早跑到旁边自己练。
至于樹,刚开始跟髙地学的时候还兴致勃勃,自主练习时段没一会儿就觉得枯燥。他习惯借惯性大幅度转体击球,既不准又不稳,还容易扭伤肌肉。間宮默默观察一会儿,感觉髙地打得很认真,没有过来的意思,自己又实在看不过眼,干脆上来纠正。他手把手从握杆到击球前的正确姿势又给樹拆解一遍,包括肩转到什么幅度,挥杆到什么角度等等,都扶着樹的身子一一找到正确的位置。
“你们吵架了吗?这样瞎打,髙地君怎么不过来?”
“等我叫他呢,不叫不会来的。”樹撇嘴。
当樹按照正确的姿势击中第一球后,兴奋地大叫起来:“髙地髙地!看!”
髙地把球杆夹到腋下,往旁边扫了一眼,象征性鼓两下掌。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多余,可硬融入他们两个之间更别扭。
后半程樹很快就嚷嚷太累,站在阴凉地里给髙地和間宮加油,歇一阵儿看心情再挥两杆。两小时下来,看不出是学会没学会,好在他也不在意,看别人打也很起劲。
从球场出来还完设备,冲个澡换好衣服,間宮晚上有约,便没有安排一起吃饭,三人就此作别。
“樹怎么走?用稍你一段吗?”
“不用~”“不用!”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樹有点诧异地瞥了髙地一眼,解释道,“没事,我坐他的车。”
間宮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微妙的不和谐,点一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跟两人道别。
“バイビー !間宮君下次见!”髙地在一旁跟着挥了挥手。
樹瞧出髙地面色不快,間宮在的时候尚能维持正常,人一走便不再掩饰。这样的反应,虽不能说完全出乎意料,但程度之明显确实让樹有些惊讶。
髙地沉默地把设备在后备箱安置妥当,沉默地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沉默地把导航定到自己家。樹坐在副驾偏过头仔细打量,这人喜怒哀乐多半都在脸上,惹毛了节目组和公司高层也照怼不误,平平安安打完这场球怕是已经给足自己面子。当然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自知这心烦来得无凭无据。
“生什么气呢这是?”樹揶揄着开口,火势尚能控制,再添一把柴未尝不可。
髙地跟着导航转过一个弯,开到大路上才开口,“你今天一天都没叫我daddy。”
嗯?樹确实没猜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两秒直接笑出声来,伸出手去拍他的肩。
“你不是吧?間宮君毕竟……对吧?”
髙地掌心微微泛潮,方向盘握得太用力了,这样不好,特别是开直线的时候。他强迫自己松开手,轻轻“哦”一声,“也是。”
樹笑吟吟地看着他。
才不是什么“也是”。各种后台、录制现场、杂志取材……叫daddy的次数一点都不少。田中不是那种会顾忌这些的人,同样,髙地也不是那种会计较这些的人。
至少看起来如此。
“樹喜欢打高尔夫吗?”
不喜欢。刚要脱口而出,眨眨眼睛话锋一转,“有人聊天的话还蛮有意思的。”
掂量一下髙地的神色,“下次也三个人一起来吧。”
“好。”髙地阖了下眼。
樹把车窗打开一道缝透气,车内的低气压加上跳得有点快的心脏憋得他难受。
“直接回家?”
“饿吗?不饿就直接回吧。”
髙地知道他准是一觉睡到中午,出门前才吃过饭,高尔夫入门也不算消耗太大,这会儿应该是不饿的。
“唔……那回家吧。”
髙地这次深深看了他一眼,继而转过头盯着前面的路,一声“好”答得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那是一个樹很熟悉的眼神,也是只有樹才熟悉的眼神,不那么美好的记忆涌上心头,跟过去的无数次主动招惹一样,他突然有些后悔。
果然,一进家门樹就被拽住了。髙地靠在门板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扽到跟前,是再使一点点劲儿就能扑到自己身上的距离。
“怎么?”重心落在前脚掌,控制着平衡勉强挤出一丝笑。
“樹今天学会了什么?”
“挥……杆?
“学得怎么样?”
“还……不错?”
“可那算是間宮君教的,不是我吧?”
“樹跟我学到了什么呢?”
“我说过今年准备教樹的吧?”
“樹不愿意跟我学吗?”
樹错开眼睛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欲言又止。
“去沙发。”“别去沙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一落,髙地微微眯起眼,樹则惊恐地抿住唇。显然,有人低估了床伴的醋意。恐惧实在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能救人一命,有时能置人于险境。
“别,不要,去床上吧daddy?”
髙地垂下眼睛重复,“去沙发。”
“我的错,不管什么都是我错了,你别这样。”
“樹没有错啊,樹只是做了再正常不过的事吧?不过,樹没错的话,我就不能生气吗?”
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樹深吸一口气,把手挣出来,“你确定?你想好了?”
“嗯。”髙地点点头,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在沙发上做完全是施虐。
虽然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让樹不忍回想。把他困在沙发上的那个人陌生得可怕,粗暴又冷漠,下达着一道道残酷的指令,全然不顾身下之人的死活。发生在这里的性事和肢体接触,全无一丝爱意,只为发泄髙地那爆棚的怒火和欲望,自己则无论前后一滴都不许漏出来,理由是沙发罩没有床单好换洗。
当我是飞机杯吗?被顶得七荤八素时樹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樹一步步退到沙发前,跌坐的瞬间下意识勾住髙地的手,眼睛里满是哀求。髙地任他牵着没甩开,“给你5分钟。”
“别看,你转过去好不好?”
“四分四十五秒。”
于是樹只好赶紧从茶几下翻出指套和润滑液,可怜巴巴地当着髙地的面给自己扩张。这实在太难为情,他不愿发出声音,又急于在规定时间内适应,脸憋得通红也只探进去一点。眼看时间快到了,咬咬牙加大力度,食指进入的瞬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髙地站在一旁不为所动。
“五分钟了。跪趴。”
不管樹有没有准备好,髙地准时开口。他撕开安全套戴好,扶住樹的腰,就着套上自带的润滑在穴口磨蹭几下操进去。未经充分扩张的甬道比平时干涩不少,髙地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试图小范围移动撑开肌肉也没成功。他掐住腰部的手越用力,身下的人似乎就越害怕,也夹得越紧。
“放松。”
樹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忍痛放松身体,直至括约肌终于适应一切,将阴茎完全吞入。
髙地一边缓缓操动,一边从上到下抚摸樹背后凸起的骨节,从蝴蝶骨到脊椎再到腰椎,樹被他摸得奇痒无比,刚躲一下又被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与此同时体内酥痒状态渐起,想到自己不能射,只得苦着脸腾出只手把马眼堵好。
将背后所有能摸到的骨头摸了个遍,髙地把跪伏在沙发上的人捞起来,变成两人上身直立贴在一起跪坐的姿势。
“手背过来。”
“不行,我坚持不住。”
“背过来,前面我帮你。”
髙地从沙发缝里摸出樹长发时随处乱丢的发圈,把人双手背后牢牢圈在怀里,伸手朝下体探去。
“不行啊!会坏的!daddy!”樹吓得脸都白了几分,扭动着试图逃出禁锢,奈何髙地抱得太紧,只好出言哀求。
如果髙地平时能以这个力度抱他,樹大概会很高兴。可此时,髙地一边用胳膊将他锁得更紧,一边迅速将发圈绑在直立起来的阴茎根部。
疼,好疼。
双手背后跪坐在沙发上完全使不上劲,他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任髙地摆布,更别提下身与其说是跪坐,不如说是连在髙地分身上,无法坐实,大腿不一会儿就酸痛难当,被髙地扶住后腰才稳当些。
髙地不再慢慢悠悠,而是发起粗暴迅猛的进攻,偶尔传来的几声呻吟似乎成为某种催化剂。樹腰侧被掐得生疼,刚挑起兴致的前端高昂着头,柱身和睾丸随髙地的不断操弄还在充血涨大,这无疑让发圈嵌得更深,疼痛又形成一轮新的刺激。他咬牙忍受全身各处的酸软和下体憋胀的痛苦,以及血液和精液被双双阻隔的难耐,明明想弯下腰去,却被迫直立,撞击的声响中泛着水声,不断叠加的快感无处可去,在前列腺汇聚,随时可能把他炸得魂飞魄散。
但爆炸也不行,这样的失控髙地不允许。
随便问我点什么吧,这种时候问什么都会说的。樹分出一丝神志自嘲。
正当他撑不下去准备再求个饶试试时,淫靡的空气被手机铃声打破。铃声一浪高过一浪,半天都没停,髙地从身后的裤子里翻出手机,看清来电冷笑一声,甩到樹面前。
是間宮。
樹犹豫一下,准备挂断。
“接。”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大脑此时一片混沌,間宮君打电话来大概不会有什么要紧事,多半是出于礼节感谢一下今天一起打球。倒是髙地,樹实在不敢相信他能在这种时候命令自己做这种事,要操给他操了,要折腾给他折腾了,要干什么都忍了,还嫌不够吗?
手机仍响个不停,髙地看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要是他挂了,你就打回去。”
本就跳不太动的心终于死得彻底。
“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把发圈拿掉。”
真正的心死之人是不屑于多言的。樹朝身后竖起三根手指,确定髙地看清后,按下免提键。
“喂?樹到家了吗?怎么这么久才接?”
“……到……到了……唔呃!”
髙地猛地一顶,像在惩罚他没说实话。
“怎么了?”間宮的声音温和又可靠,明明分别不过几小时,樹突然很想见他。
“没事,腿麻了。手机放在卧室充电,打游戏没听到嘛。”
“那就好。今天很开心,谢谢樹带我去。”
髙地故意将进出位置控制在樹的敏感点附近,双手握在腰窝上慢慢磨,待他习惯这种频率后又突然加快。樹说话的声音很快就变了调。
“那太好了……啊……下次……下次……”樹有些说不下去,一方面是高潮临界,另一方面是想到今后自己可能再也没脸见他。
差不多了。髙地心想。
樹的肌肉开始有节奏地跳动,臀部和大腿也抽搐起来,恍惚间他根本听不清間宮君在说什么,下身胀痛到几乎失去知觉。迎来最猛烈的一次高潮和精液逆流之前,樹一口咬上了自己的右腕。
“樹!”髙地没料到他对自己这么狠,情急之下出言喝住。
“樹?髙地君?樹!还好吗?”手机里传来間宮焦急的声音。
髙地只得把手机拿过来关掉免提,放到自己耳边,同时摇摇樹的胳膊让他松口。
“您好,我是髙地。”
“啊,髙地君,今天辛苦了。樹怎么了?”
“您也辛苦了。他没事,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
“真的吗?那个声音……”
“真的。”回答得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髙地挂电话的说辞已经到了嘴边,間宮突然轻轻一笑。
“髙地君可不要因为我而欺负樹啊。”
“怎么会,今天玩得不是很开心嘛,間宮君这样说让我很难过的。”
“没问为什么呢,所以即使现在没有在欺负,也是准备欺负吧?”
“……間宮君既然能说出这种话说明自己也知道原因喽?”
樹熬过一波高潮加余韵,清醒不少,从髙地的回答里完全猜不到两人在说什么,急得不行,示意髙地把手机给他。正好髙地也没心思跟間宮打哑谜,索性还给樹让他挂断。
“你俩说什么能说这么半天?我没事,挂了啊回头聊。”樹故意将声音提高一个八度,伪装成自己平时咋咋唬唬的样子。
間宮本想再追问两句,听到樹要挂只好答应。这是剧组成员间的约定,因为大家关系太好,线上多人通话经常聊得停不下来,于是每次都让剧中能力为“yes-man sheep”的樹决定什么时候挂电话,他一说挂,大家必须遵守。
挂断电话,樹把手机抛到沙发另一头。
“他知道了吗?”声音有点抖。
“他没问,我也没说。”髙地略一思索,觉得这不能算撒谎。接着抬起樹的小臂,抚摸那个隐隐渗出血点的牙印。
“樹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髙地将手指插进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抵住额头强迫他抬起脸,直至后仰接近45度。樹不爱出汗,折腾这么久也只是湿了额发而已,跟大汗淋漓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咬得挺狠,嗯?”
“不想让間宮君知道你一边接他的电话一边被别的男人操?”
“不想让他听见你叫起来有多浪?”
自己的痛苦只会让这个人变本加厉。
意识到这一点后,樹便将眼睛闭了起来,不去理会髙地的羞辱。结果换来更暴力的顶弄,和覆上分身的手。
樹狠狠打了个哆嗦。他熬过几次高潮,却一次都没射,睾丸和阴茎根部已经变成恐怖的紫红色,放根羽毛上去都能被刺激到。髙地见他怕成这样,原本狠戾的神色变得晦暗,用鼻尖轻蹭樹的脸颊,脸上偶有泪珠划过,便叹着气一一擦去。
他忽然不想再继续这场折磨。
“田中樹,我已经忍了一年半。”髙地凑到樹耳边呢喃。
再次把人圈在怀里固定,稳住双手尽可能快地把发圈解了下来。
“会难受,别怕。”
髙地左手钳住樹的胳膊,右手轻揉柱身帮他回血。与阴茎回血的痛苦相比,之前那些简直不值一提。樹挣扎得太剧烈,如濒死的鱼一般在髙地怀里扭动,眼泪一股股涌出,口中的呜咽与其说呻吟更像是低吼,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被他哭软几分,更何况他们本就是恋人。
“让我射……呜……让我射吧……”
髙地从柱身揉到囊袋,揉归揉,总有一根手指牢牢堵住马眼。樹控制不住想自己上手套弄,又被髙地捉住把手背到身后。
“嘘——别动,现在不行,再忍忍。”
饶一分是施舍,饶太多就是原谅,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更何况前面正肿着,强行出精会更疼。
等樹安静下来,髙地最后挺动几下发泄在套里,打上结收拾干净,拍拍蜷缩在沙发上的人,仔细确认直挺挺湿漉漉的分身并没有破皮受伤。
“去吧,撸的时候轻点。”
“髙地。”
樹打起精神走向浴室,东倒西歪地撑在门口回望,浴室透出的光将他的脸分割成两部分,挂满泪痕的面孔大半隐没在走廊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嘴角浅浅向上勾起。
“如果说今天是我俩第一次私下见面,你信不信?”
一段时间后髙地才明白,那是预告好戏开演的笑容。
待樹冲完澡出来,髙地已经在阳台上等他了。沙发椅上堆着三四个软乎乎的靠垫,还有条绒毯,茶几上放着挂满水珠的冰镇运动饮料。樹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坐下把自己裹进去。
髙地撑在围栏上回头看他,眼神已经彻底缓和下来。他把身上所有的戾气化成尖刺狠狠扎进樹身体里,发泄过后便只剩下柔软赤裸、附着绒毛的内里。而阴郁的低气压转移到穿着宽大T恤的男人身上,他在椅子上变扭地调整好坐姿,长舒一口气点上细烟,眯起眼睛朝髙地抬抬下巴。
“三支够吗?”
“你自己看着办。”
于是髙地也掏出烟盒,最常见的牌子和款式,点上后吸两口助燃,等前端正常燃烧起来,皱一下眉,用大拇指按灭。
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工作所限,他们不能在彼此身上留下伤痕,弄成这副礼尚往来的样子纯属偶然。
第一次被髙地按在沙发上折磨到生无可恋的时候,樹自然也火大得很,原因早忘了,总之是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不顺眼。髙地不想让他好受,他便顺从地忍着,本就是不讲道理的事,吵也吵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一句话都懒得说,熬过来躲到阳台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髙地站在屋里看着他,想上前又不敢,想叫人怕拱火,从晚上看到半夜,最后实在看不下去,拿件外套想给他披上,谁知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呛了回来。
“别站我身后,恶心。”
樹抽光一包半的烟,一口水没喝,声音哑得可怕,不过倒是愿意跟他说话了。髙地只好站到阳台最远端,观察着樹的表情慢慢往他身边挪。
“不抽了,好不好?”见樹没太反感,终于把他手上的烟取了下来。
烟灰缸在另一边,樹完全没有递过来的意思,髙地无措地举着燃烧中的烟卷抬起头,撞上一双戏谑又玩味的眼睛。
于是抿抿嘴,用大拇指慢慢地、慢慢地捻了过去。
灭得越快越不疼,髙地觉得此时樹一定不希望他太快。接触烟头的一瞬间是感觉不到疼的,要过一两秒才会有灼烧感,完完整整怼上去捻动,更能清晰地体会到由热到烫再到痛的转变。
好疼。
但一定没有樹疼。
髙地把险些脱口而出的呼声咽回去,将烟头插进刚刚才被拿过来的烟灰缸里,顺手搓了搓大拇指上焦黄的烟灰,伴随因挤压皮肉而鲜活起来的余痛和麻痒。要是放在平时,他早就跳起来去冲凉水了。
樹挑衅般又点起一支烟。连嘬几口,架在二三指中间等他。
髙地安静地接过来捻灭。
樹看了他半晌,拿过另一只手里已经攥出褶皱的格子衫,抖开披上。
“回去吧。”
于是,一方不曾出言诱导,全凭另一方主动进行的自我伤害成为一种默契,或者可以理解成,髙地必须付出的代价。
今天樹接电话前比了个三,髙地知道,是三支烟起步的意思。
第二支显然没有第一支顺利,肌肉恢复了对这种疼痛的记忆,明显抵触起来。
“别换手啊。”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樹从不管他每次用哪根手指,一次拇指一次食指也没关系,看来今天不一样。今天确实不一样。
髙地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怕不要躲,强迫拇指干脆利落地按上燃烧中的烟头。幻想中皮肉烧焦的“滋啦”声并没有出现,接触到中心时的刺痛足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比刚才更疼更烫,幸好没弄掉,好险好险。
还有一支。
小臂到指尖已经微微发抖,髙地把烟换到另一只手上,甩甩右腕再换回来。接着,拧住眉头咬紧牙,把拇指按到烟头上。连续三次,已经是可能烫出小水泡的程度,灼痛扩散到指尖和指腹,指纹里嵌入的烟灰也让人感到不适,髙地实在忍不住闷哼一声。
果然让樹听见了。
“怎么?嫌疼?”樹半躺在椅子上,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髙地有多怕疼。
“不,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不疼?”
“……樹。”露出一抹苦笑。
“我又怎么了?说啊。”
“……给我吧。”
髙地无意与他争辩,走回来准备接过樹手里即将燃到过滤嘴的烟。谁知樹抢先一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够了。过来亲我。”他懒得起身,伸出一只脚去勾髙地的裤腿。
髙地有点诧异,还是听话地弯下腰凑近。
“这是过关了吗?”
“这是我今天不打算原谅你,所以别费劲了。”
那一瞬间,樹觉得眼前这对勉强称得上下垂的眼角,向下的幅度更厉害了一点。
“……好。”
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开口却放弃了,老老实实吻上来。平时髙地是绝对不允许樹刚抽完烟就接吻的,但这种时候是个例外,这种时候樹想干什么都可以。
“没有一点机会了吗?”
“没有。而且,下不为例。”
后半夜樹爬上床的时候,髙地已经躺下有一会儿了。他本想像往常一样脸朝外侧身躺着,很快发现对于浑身疼的今天来说,这个姿势实在不怎么舒服,正准备转成平躺,听到身后规律的呼吸声变得很轻,紧接着响起被子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人朝他转了过来。
原来没睡着啊。
也只是转过来而已,再没别的动静。
啧。操我的时候有多疯,拔了屌就有多怂。
樹只好拖着酸软的身子往后挪动两下,髙地将胳膊试探性地搭到腰上,轻轻把人搂住。
还行,不算太笨。
落进人肉靠垫里,樹终于舒服了些。
髙地将额头贴到樹后脖颈上,轻蹭两下又贴上肩膀处另一块皮肤,他担心樹发烧。
“没那么娇气。”樹没好气地说。
确认过没事,髙地这才放心地两只手都搂上来。
“那个,明天可能上半身会有点疼,你太久不运动挥杆运动量其实不小的,下面……”
“混蛋。”猛地向后一记肘击。
髙地被撞得松开手,一句怨言没有,又黏上来把人继续抱住。
“回头晚上到家帮你捏捏。”
“今天可没原谅你。”
“知道。记着呢。”髙地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说,你真不怕我哪天跑了?”
髙地沉默良久,把脸埋进樹颈间,柑橘系沐浴露的香气灌进鼻腔,低沉的声音和呼出的气体拍打在樹脖颈处。
“我可是比樹以为的更了解樹啊。”
因为我们不光是彼此相爱,更是彼此伤害的关系。
“你们还真是……要命得有些相似啊!不会觉得做太过了吗?”山里亮太先生对狂拍good的两人表示十分惊讶。
短剧进行到男生送女生回家,女生用补过固体香膏的手拍拍男生小臂,一边说着路上小心一边跑下了车。
“做得明显一点有什么不好吗?”間宮祥太朗故作不解地睁大双眼。
“对啊对啊,这种进攻让人印象很深啊!”田中樹随声附和。
“樹喜欢这种吧?该怎么说……气味系?”
“是会在意呢,我自己也会随身携带香水,希望有好感的人可以把我的味道带回家。”
“樹在节目里这么说过之后我每次跟他见面都很期待,明明我不属于可以喷香水的范围内吧?”間宮笑得意味深长。
“那可说不准哦。”
用不用一直盯着他看啊!倒是看看镜头看看主持人啊!
另一个也是,需要笑得这么开心吗?嘴角一直没下来过吧!
再说,各宣各的番为什么要一起上节目啊?
髙地“啪”地关上电视,烦躁地把抱枕扔到一边,环顾四周抓过手机,犹豫一下还是拨通电话。
“喂?”樹有些疑惑的声音响起。
“是我,在干嘛?”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接着传来几声笑,“很吓人啊,你查岗呢?”
髙地脑子一热打过去也觉得不妥,刚准备道歉,对面笑着继续道:“在家哦。准备洗澡了。”
“哦……”这是髙地第一次打这种没头没脑的电话,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总不能说我在家看你和間宮的节目吃醋,想听你的声音吧?再说高尔夫那天基本算翻篇了,谁也没再提过两人的关系。
“你还好吗?没什么事吧?”
樹握着电话,向旁边一歪落进間宮怀里,电视上同样放着《有点心机又如何》,声音在电话刚接通时被调到最小。
“没事……那早点睡,明天见。”
樹又笑起来,間宮在轻挠他的下巴,“明天见!”
“又骗人。”
樹转过身抱住間宮的脖子,整个人躺在他怀里反问,“要不然呢?你想让我说什么?”
“对两位而言,一起喝酒算一种暗示吗?”
“不算。”
“分人吧,如果对方有意更进一步的话,是能感觉到的。当然希望能好好说出来,毕竟误解了会比较尴尬。”
节目还在继续,間宮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音量调了回来。
“喝酒吗?”
“又想干嘛?”間宮搂着怀里的人抱小孩一样上下掂了掂。
“还没给你展示过我的拿手调酒。”
“家里没柠檬。”
“你可真没少看啊。”樹笑着从他身上弹起来。
两人第一次一起喝酒是在柬埔寨。酒吧街上随便找一家有空位的进去,間宮点的招牌特调,樹则是不会出错的金汤力。隔壁酒吧带舞池,夜店迪曲混杂着欢呼尖叫,好不热闹。
“还以为樹会比较喜欢那家。”
“太吵了,没法说话。”只穿背心的男人一只手跟着隔壁的节奏在桌面上敲击,另一只手夹起附赠的烤香蕉片。
七八刀一杯的价格,大约喝了两三杯。他们聊工作、聊家人、聊同事,聊一些不痛不痒好玩的事,默契地都对自己闭口不谈。临走樹拿起彩笔在墙上写下两人的名字,像很多游客都会做的那样。間宮站在一旁,悄悄拍下五颜六色的名字和脸红红的樹。
“会被发现吗?”
“不会吧,这可是柬埔寨耶。”
回去时又在路边摊买了当地的啤酒和水果杯边走边吃,在各自的房间门口道晚安,无事发生。
再次一起喝酒是高尔夫后一周。
間宮默契地没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把家里的红酒都拿出来摆在茶几上,有的便宜有的贵,他也不心疼,沉默地陪樹从沙发上喝到地上。
樹缩成一团,把脸埋在双臂和双膝组成的堡垒里,喃喃低语,“玩砸了呢。”
間宮担心他在哭,挪到樹身边揽住这个瘦削的肩膀。他只在屏幕里见过樹哭,拍戏的时候是有几个哭戏镜头,但因为他在,樹总笑场,只得双手投降暂时离开。
“真不专业田中先生。”
樹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叫他小声点。
这间房子的主人几乎撞破了樹至今为止最大的秘密与不安,自己不该来找他。他留出一周的时间做决定,还是想来。甚至车开到間宮家楼下仍没有下定决心,在车里犹犹豫豫坐了两个多小时,收到一条语音:
“我酒都醒好了,你到底上不上来?”
樹在堡垒里待得有些缺氧,从胳膊里抬起头,猛地吻上間宮的唇。
原来没哭,这家伙。
两人借酒精的力量拥吻到一起,十指缠绕在对方微长的头发间,交换一个又一个绵长的吻。
“不要沙发。”樹趁换气的间隙说。
間宮一愣,很快答声“好”,半推半抱地把人弄进卧室。
所有逐渐攀升的温度在間宮摸到樹毫无反应的下体时冷却下来。
“可笑吧?不是他就不行。”樹捂住脸,把头扭到一边。
明明一切已经酝酿到最佳时机,可他就是硬不起来。
“他知道吗?”
“不知道。这怎么说得出口。”
“樹……”間宮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一遍遍重复他名字,把瘦得过分的男人按进自己怀里。
“我帮你吧!”樹放纵自己享受了一会儿这个坚实的怀抱,在間宮的衣服上蹭蹭脸,伸出头来朝他笑。
“不用,没必……”
“要”字还没说完,樹已经俯下身去衔他的拉链,吓得間宮立马把腿收回来靠床头坐好。
“你这都哪儿学的?你们俩平时都干嘛?”
见他生气,樹不再勉强,讪讪地解释:“我们俩平时也不这样。”
“抱歉,我,我没想打听。”間宮自知失言。
“那咱俩都躺床上了,总得干点什么吧?”及时转换话题。
嘿,你还记得咱俩为什么躺在这儿吗?
聪敏如間宮不可能不嗅出一丝诡异,但当“擅长钻进怀里”的樹真的在自己怀里,他好像也无法思考更多。
樹重新钻回这个怀抱,安安静静什么也不说,間宮也不催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过了不知多久,久到間宮有些昏昏欲睡,强打精神睁开眼,发现樹仰起脸正用上目线看他。
“帮我个忙吧,間宮君。”
髙地優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天自己没去露营,事情会怎样。
那是他期待已久的早春第一次露营,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用品,该换新的换新的,该擦干净擦干净,当天一大早采购完肉类、蔬菜和饮用水,把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进入营区,麻利地搭好帐篷烧上开水,在大自然中闭目养神,截至此时,一切都非常完美。
“您好,请问可以借一下打火石……啊!莫非是髙地君吗!”
髙地把渔夫帽帽檐起来一些,看清来人,一下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間宮君???”
間宮祥太朗笑眯眯地指指隔壁营区土黄色的帐篷,“这么惊讶?这里也是我的TOP 3露营地哦。”
“失礼了。”髙地站起身,“要借什么?”
“打火石,今年第一次,有点疏忽了。”間宮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问题,这个很好用的。”髙地翻出打火石递过去。
間宮谢过髙地,转身走到一半,突然扭过头冲他喊,“髙地君介意我把帐篷搬过来吗?”
髙地不知道这唱的是哪出,他不介意才怪,可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
于是,莫名其妙变成了两顶单人帐篷挨在一起,髙地和間宮在帐篷前支起两个炉灶并排煮饭的景象。
“daddy要不要喝茶?”
“你叫我什么?”
“daddy啊,跟着樹叫的,不行吗?”
“最好是不要。”
“不是说我们好像在一个组合里很久了?”
“这种客套话也有人信?”
“那……優吾?”
髙地刚酝酿好的阴阳怪气紧急急刹车,差点咬到舌头。
“这也不行吗?好麻烦啊——”
“可以。”
間宮笑意更盛,“優吾要不要喝茶?”
“你不是喝咖啡的吗?”髙地往隔壁炉子上看去,他还记得某人招待节目前大呼小叫地在休息室里研究咖啡豆。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我们在这里遇见真的是巧合吗?”
“当然!要不然呢?我真的很常来,不信给你看。”間宮说着翻出几张去年在这里露营的照片。
髙地这才相信。
美好的一人露营临时改为搭伙,他们一起分享食物和茶,吃饱喝足后各自进帐篷休息,傍晚时分再出来看落日。間宮意外地话不多,髙地也乐得清净。
从此,平均每个月髙地都能在营地遇到間宮至少一次,有时在东有时在西,有时是山腰,有时是溪边,有的是连成员和经纪人都不知道的新营地,髙地一开始确实怀疑过是不是樹通风报信,却摸不清他这样做的目的,越来越倾向于某种神奇的默契。他甚至开始对下一次偶遇有些期待,可不嘛,有人给做饭谁不乐意,买的食材大不了再带回去。
他下意识将自己与間宮进行比较,不情愿地承认共同点过多。他们都是户外派,爱露营、会做饭、外向又周到,还是同级,以及,都对某个撒娇精毫无抵抗力。
来到間宮家则纯属意外。
那天間宮帐篷坏了收不回包里(間宮表示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正好髙地开的是朋友的微型卡车,干脆抽掉没坏的杆,简单折叠一下给他送回家去。两人合力把帐篷搬上楼,間宮自然邀请髙地进来坐坐,盛情难却,髙地折中地答应只坐一会儿,明早还有工作。
一踏进玄关,髙地就愣住了。
間宮家的钥匙盘里,躺着一副他再熟悉不过的墨镜。
間宮见人没跟上,返回来发现髙地正盯着墨镜出神,“怎么?喜欢?一个朋友落在我家的。”
髙地回过神“哦”一声,觉得此时下定论未免太过草率,换好鞋跟間宮进屋。他只在第一次露营偶遇时跟樹提起过,樹可能是怕他不想聊这个,附和几句草草结束话题,之后的几次偶遇,髙地再没说过,樹也不会把間宮的事讲给他听。
“你不喝酒的话,大麦茶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
髙地一时分不清間宮指的是他平时不喝酒,还是今天开车不能喝酒。如果是前者,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的种种奇怪之处又陆续浮出水面,总的来说,未免太了解他。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間宮选择了右侧的座位,这样可以面对面聊天,并从茶几下抽出一篮零食示意髙地自便。越过上面家里常备的小饼干和小包装薯片,髙地一眼看到篮子最底下压着一包鱿鱼丝。
不动声色地挑挑眉。
“優吾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
“怎么说?”
“比如都是户外派,都爱露营,都会做饭,都是e人,还同级对吧?”
“所以这是你那位朋友的目的吗?”髙地抿一口茶,决定赌一把。
见被他拆穿,間宮也不再掩饰,“是,也不是。”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間宮拿过来一看,是樹的消息——
「不要拿零食。」
原来如此,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朋友只给了建议,或者说,是许可。目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的。”
“目的是我?”
“真伤心,这么久才发现。你不觉得我们非常合适吗?”
髙地低头笑了一阵,他确实觉得有点好笑,同时也有点难过。真真假假,到底谁的哪句真哪句假?
“换你你敢信吗?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做的局?”
“这我确实没法证明,”間宮摊开手,“不过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一个「那位朋友」的秘密。”
“我该走了。”髙地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准备离开。
“不听听吗?可能会让你们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哦。”
髙地犹豫一下,继续朝门口走去。用「一个秘密」挽留对方也是那期《有点心机》里提过的,他虽然没看到最后,但也不至于上当。
离开前髙地顺手拿走了盘子里的墨镜,“朋友想要的话,叫他来我家拿。”
“那……以后还能跟優吾一起露营吗?”
“可以哦,高尔夫也可以。”髙地指指窗帘后一尘不染的球袋,几步路的功夫,他似乎已经盘明白眼下的状况。
“家里嘛,有点太快了,先跟我泡几次温泉,間宮君再请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