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顶放风的松村北斗嗅到一股不寻常气息,他侧身远眺西方,正日落,天的一角竟是黑的,那一小点黑正在光速成长,如墨的烟雾一圈增殖一圈,健康的珊瑚色晚霞被吞噬,不过数分钟,这不祥之物裹挟住夕阳。直到手里的烟烧到皮肤,他这才反应过来。“树,别打了,快来看。”他罕见地情绪激动,再次回过头时,倒映在少年眼中最后一点的零星光热也被拖进未知深渊。
“你放什么屁呢?太阳被黑色的雾吃掉了?”呼吸急促的田中树用手腕抹了把嘴,打断杀红了眼六亲不认的家伙可是大忌,即使是身为左膀右臂的发小也不例外。
松村北斗凝视着眼前无垠的黑暗:“是真的。”
“不就是太阳落山了嘛?”
黑暗中一阵窸窣慌乱,“操老大不好了,那几个狗崽子落跑了。”
“啧。”田中树捕食的狮子一样缓缓眯上眼,抱头鼠窜的虚影翻了几个滚,被黑暗完美接纳。“爬回去给京本大我说清楚了,马鹿兰是老子的地盘,再挡路等着我把他三条腿全折了。”
“树!”松村北斗显然更关心这天象大于人祸。
“干嘛!你都几岁了还怕黑.....”话音未落,突如其来尖锐的鸣叫像把空气都撕扯开,马路高头把交椅正岌岌可危的番长烦躁地挑起一边眉毛,双手却老实地牢牢捂住耳朵,是本区一级紧急状态时才会拉响的防空警报,对每月演习三次的学生来说绝不陌生,但这回,是真的。
“紧急播报:突遭敌人袭击,请全体居民立即有序撤入惊蛰乐园,妇女儿童老人先行!请务必保持人群秩序!请勿推搡、踩踏!”
田中树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诡谲天空,就被松村他们拥到地面避难口,全区吊车尾的混子男校不存在什么礼让老幼妇孺,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原始森林,是现代机构的法外异像。几个遍体鳞伤的男孩战战兢兢地跪在入口旁,数百名学生自动分列两侧,纹丝不动,仅剩一个滑稽的年轻老师杵在出入交界处咆哮,身体像被梁上灯火劈成黄个两半,“你们在干嘛?还不赶紧进来!不要命了吗!”训诫菜鸟的胖子一见田中树一行人,谄媚地贴上前禀报,“老大,大家都在乖乖等您呢,这有几个不知死活往里冲的一年级崽子已经被我收拾齐了。您几个赶紧的吧。”
田中树嗤之以鼻,把红光满面的胖子往外推了把,“离老子远点,你天天吃屎吗嘴这么臭。”
“老大你冤枉我了老大!只是我家是养猪的啊,天天养畜牲杀畜牲能好闻到哪去,要是碍着您鼻子了明天就去搞两瓶香水喷喷。”“喂你们有钱嘛?”他转身笨重飞踢,跪在地上的男孩怪叫一声,痛苦地佝偻伏地,只有那位老师冲过来扶住他,“你!你们不要欺负同学。”
“得了,你他么下...脚轻点,你就是一坨屎喷了香水也只会更恶心。”
“树,别跟胖子废话了,你赶紧进去吧,不然别人都没法进。”平时折腾人小心思、花把式最多的森本慎太郎也乏了。
“田中同学拜托拜托!你起表率作用快进来吧。”隔得如此之近,视力不佳的田中树才认清是政治老师高地优吾,呀不肖想也是,除了入职还不到一年的新人教师尚抱有一腔未冷热血,那还有会有大人在意这群垃圾的死活呢。
“行了,你们赶紧滚吧,别管我,我就呆这观察一下。”
赦令一出,有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很快,空地上只余孤零零几个少年,森本跟松村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田中树仰着头,视线不知道抛向哪里,“敌在哪?”慎太郎搭腔道:“说不定是死神派的阴兵。”“哼。”他向来是不信什么邪祟的,即使黑暗是所有魑魅魍魉繁殖的温床。明明这一切都看似并无任何异常,直到那个糟糕的东西驾着阵阵夜风侵入人体,田中树有慢性鼻炎,嗅觉敏感又脆弱。“这空气有毒。”这是他的下意识反应,比在煤矿上班的矿工父亲和后勤母亲身上长年累月存积的苦涩烟味还要刺激得多,毒气电钻般捅入潮湿的鼻腔。田中组不约而同地捂住面部,撒腿狂奔。狠狠捶下按钮,半米厚的铁质大门垂直落地,与平静但危机四伏的外界光速隔离。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森本慎太郎愤懑地把拳头砸向铁门,连绵的回音唤回走神的田中树,抓过慎太郎地手轻揉:“不痛吗?别这样了。”
松村北斗撇过头,借着紧急照明径直走向悬挂着红色玻璃盒的墙角,取下一旁的小锤将其砸开,这是平素演习不会实际进行的那部分,盒子里有钥匙,迷你收音机,几封文件,和电视遥控器。
“卫星信号没影响。”悬在另一侧小型电视闪烁了两下开屏了。每晚天天见的新闻主播正襟危坐地宣读着稿件,平日里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也略显凌乱。听了没两句,田中树急切地掏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信号缺失,无法拨出。“喂你们的手机谁有信号?给我拿来。”学生们纷纷摇头,田中树不信邪,上手抢夺一个又一个,“没有,没有,没有......操。”
“树,别急。”北斗摁住他颤抖的肩试图安抚,“叔叔阿姨他们大概率没事,各个乐园离矿场、学校都很近不是吗?而且这毒气也不是一闻致命的,我们不都还好好的吗。”
田中树懊恼地抬起右手按压睛明穴,止息下来。
原来这遮天蔽日毒气元凶是西南方的邻邦大国以萨。以萨与本国向来交恶,边境也常常擦枪走火,纷争不断,而这一切的原因又正是他们生活这块土地,S6区。S6虽已归属联区制本国50年,但在历史上被两国前后各数次占领,属于世界级历史遗留问题之一,以萨也从未对此死心。S6产业单一,气候恶劣,土地沙化严重,但是东半球最主要的煤、铀、钻石产地之一。可别误会这里的生活会因此多富足美好,比如田中家每月微薄收入的三分之一都被用来为父亲的尘肺,风湿,腰间盘突出支付医疗账单,再比如田中邻居森本家开长途货车的父亲和哥哥,他们是少有地拥有S6和首府S1出入证的本区人,在S6已算高收人群。树小时候很爱缠着森本爸爸讲述那些遥远又闪闪发光的首府见闻,上初中就不爱听了。都是同样两只手一张嘴的家伙,凭什么辛勤的S6人就不能拥有雅致的亭台楼阁、柔软翠绿的天然草坪、动物奶油进口起司制作的甜品。而只是一味地被S1、S2、S3、S4、S5敲骨吸髓。
言归正传,上风口的以萨借常年的东北风发起这次毒气袭击,当局实验室已经在着手研究其成分,请S6居民们稍安勿躁,安静等待,在乐园里有足够的水和食物支撑到其自然散去。电视直播画面上,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着玻璃笼离开乐园来到地面,他跪在地提起门,一只雪白的小老鼠探出头来,重获自由让它兴奋不已,撒开小脚在坚实的土地上转圈,可没过多久,5秒还是10秒?它开始扭曲身体,很快转为抽搐不止,那可爱的小嘴开始淌血,磨蹭的鲜血黏着沙土,白色的身体变得污秽不堪,束束毛发凝结成丛,它变成了一只小刺猬!最后用尽全身能量发出一声利刃惊叫,双腿一蹬,便不再动弹。
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田中树暗暗祈祷还是小学生的五弟避开了这一幕。沮丧时发现衣服好像有点脏,他用手背去刮,深色的污点反而越来越多,把衣摆提到眼前张大眼睛,潺潺液体汇集到鼻尖,挣脱重力接二连三落在白色棉料上。悬空的舌根也跟死去的小鼠一样酸楚起来。
慎太郎几个手忙脚乱也没寻到清洁的纸团,最后还是班导高地一手扶着田中树的肩一手给他擦脸擦衣服,慎太郎在一旁打趣道:“哟小高地,你还真是多啦a梦转世啊。”高地笑而不语,圆圆的杏眼扯成两道弯,向四面八方迁延出浅浅的纹路,那是他的招牌笑容,无论是被学生找茬,被领导训斥多管闲事,被前辈穿小鞋都是这副蔫儿样。“有股苹果味。”田中树百无聊赖地望着跟前的高地,嗯,这娃娃脸也像颗苹果。
“买的是苹果木香味的餐巾纸。”
“哦。”
高地贴近了一些,“好闻吗?你喜欢吗?”
田中树疑惑地挑起眉,宿在眼窝下的眼睛总是懒洋洋的,“哈?谈不上,不都没差。”
“高地老师,足够了,谢谢你。”松村北斗有些强硬地从背后拉开高地,捉住田中树的上臂拽走他。
冰凉的水扎得田中树一激灵,“忍耐一下。”田中树躬着身子勾着脑袋由着松村给他拍后颈。
“怎么你们都没事,我有那么弱嘛。”
“树你只是比较敏感罢了。”
“......嘁。”
松村北斗的手势变了,细细长长的脖颈比正面白了一个度,轻轻捏住它,沿着中心那根浮起的骨凸一路向下绵延到尾椎,太瘦了这家伙。
“干嘛呢?”田中树不悦地欲抬头,没料想半截又被反射神经极快的松村摁了下去,田中树不抬头还不会意识到,松村北斗大剌剌地叉开腿站着,裆部一直正对着他的头顶,田中树脸一热,“......松村北斗你什么毛病!”“马上就好,别急。”松村充满仪式感地举起水瓶,像调配什么魔法配方一样郑重其事地往实验对象上倾倒药水,但这个实验对象可没那么乖巧。腹部被田中树的双掌袭击,松村北斗往后趔趄两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结果是淋了坐着的田中树一身,从下巴到大腿零零落落全湿了,衣料轻吻肌肤,透出淡淡的肉色。“......”“抱歉,是你反应太激烈了。”
“不对啊,我就这么坐着拍脖子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弯得像只虾米。”
松村北斗摩挲着下巴,“平时在洗手池洗头的时候都会勾下脑袋对吧?”
“当然。”
“现在我充当的就是水龙头角色,你当然要迎合我而低头了。”
田中树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理直气壮的朋友,“......神经病,我真是经常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哈哈,我也是。”笑了一舌头苦涩。
校长山本拿起扩音喇叭讲话时,松村北斗脱下外套,一把盖到仍在喋喋不休的田中树头上。“校服脱掉,别感冒了。”
“你要我挂空档啊。”田中扑腾了好几下才捞下外套,头发被搅得乱糟糟,跟刚起床的样子一模一样。
松村北斗忍俊不禁,“没错,生病了难受的可是树你自己。”
田中树抓了两把头发,耷拉的嘴角是无声的小小抗议。
“转过去脱。”松村北斗挡在他身前。
“啥?”
“公共场合注意一点。”
“这一屋都他妈是带把的,有什么关系。”
“爱好特殊的也不少。”
“......把他眼珠挖掉!”嘴上凶恶依旧,身体却老实地转弯。
“鉴于目前的状况,预计我们要在这里呆上48小时以上,乐园内所有物资将由老师们代为保管,各班班主任代为领取再一一发放到各位同学手上,大家务必要珍惜物资,不要浪费......”
松村伸出手打算顺平树后脑勺反叛的几缕头发。隔着半丈空气,那家伙小炮仗似地炸了起来,“死老头少他妈糊弄人了,物资凭什么全部由你们看管?在乐园里人人平等,还是说你们想用靠拳头解决呢,到时候可是渣都舔不到喔。”
人群自动汇流到飒飒带风的校园霸主身后,信用领域劣迹斑斑的师长的确不值得信任,高压对峙下,校长掏出领带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假以辞色道:“田中同学,请你冷静一下,这是特殊时期,你们毕竟还是孩子,当然要由大人来保护。”
“呵。”田中树机械地抽动嘴角,刘海遮住一半青色的眼睛,这暴风雨前的阒如是那么相熟,无序的呼吸却宣告着这个年轻人烧天的愤怒,山本不由得手麻心悸,田中......田中......果然是那个田中家的孩子吗,他奋力挤出尽量和蔼可亲的笑容,这可是在无端的暗处,年老体衰的他没有任何压制力。
又在虚与委蛇,明明!明明就轻易地把学生的梦想践踏在地。田中树想起数年前那个阴鸷的雨夜,升学失败的二哥不知所踪,哥哥仗义、正直,从小就是一呼百应的中心角色,亲近的前辈后辈都很多,人们全部为他而来,可最后竟然是弟弟树找到了他,二哥蜷在最后一张课桌上,树鲜少看到哥哥脆弱的模样,哪怕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后脑勺,那团氤氲的厚重心情有什么?他不敢猜也不敢想,那是他一直逃避的,也是撕扯开会伤害哥哥的,他踌躇着。
“虽然很脏,这个视角可以看我训练欸,每天。”倒是二哥先开口了。
“啊,可这不是你自己的座位吗?”
“是啊,所以我都看不到自己每天在跑道上挥洒汗水的帅气样子,有点不甘心啊。”
“除非有两个你。”
“哈哈是啊,从唯物角度来看是不可能的吧......但是啊,我刚刚好像看见了呢。”
“看见了什么?”
“看到了我在奔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刚与世界懵懂互文的小孩困窘地说不出话来,他自虐式地扼住呼吸,生怕打扰这入迷的风声、雨声,如果再温柔、再温柔一点,是不
是就可以让精疲力竭的身体和破碎的思虑随之沉睡。
“我曾以为能一直跑下去......”
那是哥哥跟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树进入高中后继承了这个座位,而那人的脸,就像被风霜雨雪弄脏的这口窗户一样,沉积上无数尘埃。
田中树回过神来,他早就把自己的引线剪掉了,那无用的动摇只会加速内部的混乱,所以他不需要!田中树揪住老头的衣领,目眦尽裂,那些褶皱都快融进他的掌心里,他将拳头高高举起,试想每一下都是砸碎碾烂的程度。
松村和森本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前阻拦,却被人抢了先。那是个十分高大的男生,田中树的重拳坠进他的双手里,毫无缓冲的,“嘿放轻松,想想家人,不要做得不偿失的事喔。”对方不由分说地扣住田中树手腕,猛地一挣却纹丝不动,他倒也没更用力,无论是哄孩子一样的催眠语调,还是那份毫无显摆压倒性力量优势的从容都让田中树更不爽了,“你他妈谁啊?”背后撑腰的兄弟个个跃跃欲试。
“自我介绍稍后再说吧。”他有张异族人的脸,体态端正又具魄力,不至于太压眼的眉骨还添了几分亲切诚实。微笑着存下田中树的双手,反而转过头同校长交涉,“山本校长,正是这种时刻才更应该体现教育家的普世价值吧,老师只是引路的熟练工,绝不代表比学生更智慧、诚信、可靠。”
惊魂未定的山本倏然换了副卑下嘴脸,“所以杰西同学你认为?”
“老师和学生都派出管理者,互相监督按人头分配,又不是互为仇人没必要大动干戈。”
“......好,那就这么办吧。”
叫杰西的怪人邀功似地冲田中努下巴,“所以咱们派谁?”
“谁跟你咱们,北斗你去吧。”田中树大手一挥,毕竟会解函数题又不缺心眼也就他了。
“路易斯·杰西,今天来的转学生。”精心打理的发型,健康红润的双颊,价值不菲的外套和球鞋,三言两语搞定了颐指气使的山本,这是哪个星球穿越来自以为正义使者的富家崽子。田中树一掌拍飞他示好的手,“田中树。”
“原来树念じゅり(juri)吗,我还以为是いつき(izuki)。”
“关你屁事。”
“哈哈”,杰西轻巧避开田中的敌意,“像女孩子一样。”
“滚。”小时候每一个朝田中树这么嚷嚷的男孩儿都收获了与土地、金属、水泥亲密接触的贵重回忆。但现在的他并没有教育新人的心情。
“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乐观的路易斯·杰西非但没有颓丧,和气地把田中耷拉着的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顶,冲逐渐僵硬的对峙者调笑,“之前就想说———小树你快走光了。”
第二章
载体一往无前地朝一个方向前进的时候,运动着的感觉会逐渐消散,变化的是天幕,是其他,而不是我。鳞次栉比的楼厦,美轮美奂的中央广场,真实的绿色,直插入暮的滩云,阴阳分界的隧道......不知深浅短长的群山,盘旋九道弯,又攀上两重坡,区界到了。看不出什么人迹,除了横跨国道的巨型牌匾,身着迷彩常服的士兵还举着个微型版,“严禁偷渡,凭证件安检出入。”“赶紧下车接受检查啦。”年轻的边防兵没好气地敲击车窗,路易斯·杰西活动起僵直的手脚,咔嚓一声解开车门,滑轮还没起势,后排的父亲咆哮道:“关上!”
杰西些许纳闷地往回望,历尽千帆的男人有张猜不出年龄的脸,头还陷在量身定制的旅行枕里,眉毛轻拧着,那瞳仁里发射出的嫌恶并不细密,却长久地令杰西坐如针毡,办完离校手续的那天也是,不,应该说从有记忆起就是,“杰西君要转学了呢,实验室的小动物们也会想念温柔的杰西君吧。S6区是潜力无限的地方,相信路易斯部长,啊不区长先生一定能大展拳脚。”巧言令色并无多大区别,他凝视着一口口圆扁有致的深井,在心里摁下快进键,为什么他们的完美伪装就不能做到完美呢?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啊也是...假面也遮不住的,眼睛,真可惜啊。接收又反射这个世界的眼睛。
“注意你的身份,少迁就这些六区人。”
身份?他还有什么身份?内部斗争失败,左迁鸟不拉屎蛮荒之地的新区长独子?格格不入的纨绔子弟?政绩履历上的又一行小字?掌中的棒球一次次高高飞起又坠下,“你就给我进马路兰,不能把那座少年犯集中营重塑秩序就滚出这个家。”头顶三把火的男人神经质地扯开领带再重系,他时刻准备着卷土重来,即使身陷囹圄。杰西乘着老沙发,着实哪儿都不想去。
来到马路兰的初日竟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件,杰西未料到,但父亲怕是正激动到颤栗吧。比设想中更有趣一些,不是么?包括眼前这位马路兰的现任主人,形销骨立、瞳剪秋水,风声鹤唳却又对周遭太过缺乏危机感的模样。始终寸步不离的两位“守护者”应声而动,森本举着手机呼唤田中,“树,电话通了。”松村则倨傲又和气地拦住转学生,“咱们一块去看物资吧,顺便聊聊?”和平共处的对分原则吗哈哈,新人玩家颔首,“没问题。”
京本大我很安全。
京本大我很安全,端坐在轿车里眺着猴孩儿们争抢救济食物时,身下的罗绸软垫流苏垂在苍白的手背。
京本大我很安全,当小树被店主捏住后颈抖落一地试用装洗发膏时,两只手的雪糕吧嗒吧嗒开始哭泣。
京本大我很安全,六年级搬离煤矿大院时,交头接耳的灰色人群和出现在石棉瓦屋顶的流浪猫,他摇下车窗,张开五指放飞那些方才被砸回脸上的纸币。
不过又是翘学的一天,京本大我深深地溺进缀着图腾的桃花芯木摇椅,占据半面墙的荧幕在直播些俯视的虎口余生,拨出的电话始终是忙音。
安然无恙,完美无缺。京本大我很安全。
他痛恨着这份安全。
再次回到家已经是事发第六天,田中树不太自在地摘下慎太郎非让他用的储备口罩,愁云惨淡生相将他的心再次揪起来。失业边缘大哥和三哥呆滞地窝在塌陷的沙发中,母亲在油污深重的小灶上煮水,五弟埋头切着枚发育不良的瘦梨,“老爹呢?”
“在屋里休息,肺不太舒爽。”
主卧的冕形吊灯随着推开的门颤巍摇曳,续续断断的光鞭抽打着墙裙,尽管田中树已经够小心翼翼了,老爹披着外衣俯在小桌板上写些什么,双唇一启就是一阵巨咳,田中树慌乱地动起来,“止咳药在哪?上次医生开的新药效果不是还不错嘛。”
“咳咳......唔没事别找了,你这几天还好吧?”慎太郎他们呢?”一家之主狠狠捶了两下不顶用的胸膛,倒真止住了异变。
“我们能有什么事,“乐园”里有吃有喝还不用上课不要太痛快。”
“那就好,毕竟都是学生仔是国家未来的希望,政府肯定拎得清。”他仍相信热带腹地的冒险、辉映星河的勋章,中年男人的天真是比年轻人的天真绝望得多的形状,田中树倚在铅色的墙,眼里盛满不饱满的意识。“......”
田中树靠衣摆擦着残留的水走进卧室时,弟弟正在给心爱的手套上油,他一年级开始打球,天赋不错,被教练特例带进了六区U13棒球队。田中树瞅着,“磨损成这样了,该换了吧。”那还是三年前家人给他的生日礼物。“树你不懂,手套只要好好保养就可以用很久很久,跟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家伙才不一样。”
“你知道我什么啊小鬼。”
“我知道啊,”运动员匍匐着贴近,连额头和眼睑上方都剃得干干净净,“自己为主动的话,很难保持长久的关系,烟花还没升空就昏睡,连吃饭这种人类必修课都会厌恶,要拿球种做比喻的话就是指叉,不知道兴致中途去哪儿了。”
“切,人小鬼大。”田中树掰着手指倒数,胡乱地想着尽早熄灯节省电费。
“这瓶护理油是慎太郎托他哥从二区给我带的。”
“我知道。”
“你说慎太郎毕业后也会当名司机吗?”在田中树“回你自己铺儿去”的勒令下反而直接打起滚来。
“不知道。”
“你也多关心一下他们嘛!”
田中树想抄起枕头把这小子锤一顿,犹豫间又松懈肩膀,“我知道了。”
他其实害怕如此理所当然地预想到身边人十年后二十年会是什么样的大人,自己的事却完全没谱,我的未来也只存在他人之中吗?地面的寒气直向他的心脏袭来,失控的仅仅是一种想象都让他手脚冰凉。
从黑暗里传来稚气未脱的声音,“因为我喜欢看树被朋友环绕的样子。”
如法炮制的矮屋牵连成巨型社区,数日前的灾患为阴天漆上了更灰败的姿态,甚至珍贵的反叛,那些透明蝴蝶翅膀一样细碎的欢乐和活力都销蚀了,脏水孳生出的蚊蝇拉出风筝线似的长痕,大量零币的重量把外套拉扯得失去平衡,另一侧的手还紧攥着处方,搜刮遍所有缝隙、衣料、陶制品得到的钱并不够换取那些深暗的酊剂和锭片,他没有价值。
酸楚腥臭的空气令他呼吸不畅。热。如果是从前,他和慎太郎会把T恤高高拉起罩住整个风扇,独享一整个夏天机器的勉强。汗珠沿着胸口淌下跟被触摸一样,心、内脏、所有器官紧紧缩住,干涸后只留下全身黏糊糊的、无形的掌痕。只能不停摇扇的小少爷拧着清隽的眉毛抱怨:“说了去我家吹空调不就好了。”
慎太郎小狗冲向飞盘一样把期盼砸向他。
“不去。”
“我让阿姨她们回家,没有人会管我们玩儿......”
“嫌这热你就回自己家吧!”
如果说慎太郎是目中无人,笔直望向前方的家伙,他就是惊恐地混身长满眼睛,不能自已地吸纳着杂音,嫌隙,鄙夷。田中树回过神来,高频敲打着返回键,回弹波无限冲击着指腹,它好不容易利用自己的独立把任何温热的圆形的东西从自己的生活里挤压出去。不能打给他!不能够。
被风掀翻的布袋在翻滚,因为内身的重量压抑着自由逃亡,渐强的鼓点捶打着田中树的耳膜、嗓腔,心如乱麻,四下阒如,没人知道不是吗?所有罪恶都全都被太阳烤焦溜成一缕青烟,他快步上前弹出手,夹上钱袋开始狂奔。
膝盖关节转动仿佛用尽开启重卡的力气,步伐比想象的沉且慢,风温和地吹着,身后气势汹汹劈来呵斥,一定、不能被抓到,他伸长手终于够着转角的墙,手臂做弓,全身重心向后,身体鞠成一道半弧,狠狠把全身射出去,成功......了吗?
“阿拉,这不是我们马鹿兰头号人物吗?”
粉身碎骨一般,田中树吃痛的脸在看清撞上何人后更加扭曲起来。
“找死吗死肥猪,快点把老子放开。”手脚被身后的帮手拧住,有人在死命摁肩,企图打压其不屈的气焰。
“田中树,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偷了我家摊位的钱包还装什么受害者的模样。”
田中哑口无言,只是死咬着牙跟肩上的重压抗衡着,胖子数了数半跪者鼻尖冒出的汗珠,仰天大笑,“呐,你不是一直瞧不起我家是杀猪的吗?怎么,脏钱、臭钱也要偷?”
“......我会跟他们道歉的,我没有瞧不起你父母的职业,老子瞧不起的是你️,是恃强凌弱又下作的你,呸。”
体型庞大的男人抹了被唾液喷溅的脸,浑浊的鼻息抽动着,他慢悠悠地倒退几步,随手抓起墙边一只黑色的潲水桶,边缘破了张口,裹着粘液的雾️浆体滴下来。
“草,真恶心,滚啊。”
田中树毫无节制地蹭蹬着两只细瘦的腿,“松手。”胖子一声令下,大象一样的巨肢踹中田中的腹部,因巨大的冲击止不住地震颤,他还没来得及捂住受伤的肚子,胖子已经像天一样压上来,那是绝对力量的倾轧,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他会被活活压死。
“这里可不是马鹿兰,那几个跟屁虫可护不着你。”阳光扎眼,眼冒金星的田中树只能看见顶上巨人的三层下巴和高高上扬的肥厚乌色嘴唇,“是饭都不吃不上吗?我们可怜的总长大人,马鹿兰的跟屁虫们知道吗?你了不起的大哥知道吗?知道你是个无耻下流的小偷吗?啊!”胖子的手又脏又黑️,指甲缝满是体屑和腺体长年累月积攒的污垢,他伸出两指在桶里搅和,粘稠的阻力碍着它,也因此附着在手指上,那说不清红黑紫的恶臭分泌物仿佛一个没有边限的怪物,“来,这才是乞丐和小偷的食物,多吃点。”晌午的热辣光线、腥臭的气味,全部电钻一般钻凿着田中的五官孔,胖子一手箍住他小巧刻薄的下巴,另两指摁压在他苍白无辜的面颊,小股的粘液率先垂进嘴角,“呕”田中树撕心裂肺地翘头呕吐,连带五脏六腑的酸楚。
“操,喷到老子衣服上了。”胖子陨石重的屁股蹲滑倒侧开,死里逃生的田中树被迫露出肚皮的狗一般翻过身,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和胸腔,咸湿的汗珠顺着绝望的腮线跟口鼻里坠出的体液纠缠不清,他最近胃口更弱了,除掉一些浅层的消化物,只能无尽地干呕,在被冷落而不悦的胖子踹了一趔趄后仍未停止。
“我去,这家伙怎么比潲水桶还晦气,还要看恶心场面持续多久?别忘了今天可是我们去‘莉莉娅’潇洒的大好日子!”
胖子斜了一眼佝偻在地的人影,本就很窄的衣线走势在腰部更是急速下落,勒出两道近乎相交的半圆,屁股倒是像炫耀这里还有二两肉似的撅得挺高。“莉莉娅什么时候不能去?今天凑巧倒不如搞点好玩的。”他从包了浆的帆布腰包抽出一小支针管,令人不快的缃色液体在阳光下晃漾。
“你脑子没问题吧,这么金贵的宝贝就用这瘦猴身上?不是说好了今天要让那个平时不知道在横什么的性冷淡臭婊子好看吗?”
“闭嘴。”针头扎进田中树小臂,咕嘟咕嘟的液体吞进肉里,一片混沌中,他只是本能的轻蹙眉,胖子头也不抬直视着身下的人,不舍得错过一丝一毫的异变,专注得重新找回儿时用放大镜点燃虫子的快乐。
“操,奶子都不要了,死胖子你是同性恋吗?”胖子不爽地揉搓拉拽几下田中树的奶头,“这不是也有吗,你懂什么,这不比调教一个本就下贱的女人有趣多了,这家伙啊,别看他现在这幅廉价样,平时在马鹿兰可是眼睛长头顶地作威作福呢,我们了不起的田中家儿子,伟大的马鹿兰现任番长,其实是只淫乱的小偷母猪,喂把手机拿出来录像,必须要留给马鹿兰所有小弟欣赏啊。”
“不,你说什么...我...我杀了你。”比秽语更恐怖得是,小腹袭来的唯一清晰的阵阵热潮,尖端和后方渐渐浸湿,田中树开始语无伦次。
“哎哟我好害怕啊。”胖子大笑,绵软无力的拳头只是在给他挠痒助兴,“别催啦,马上给你吃。”他解开裤头。
那根世界上最肮脏丑陋的东西弹到田中树淤青的脸上,带着陈年包皮垢的腥臭威力往这边捅,“嘴张大!”要捏碎一般箍住下颌骨,三只手指插进怯懦的口腔搅动。
失去理性的瞳孔骤然放大,汗水和生理泪水黏稠,空空如也的肠胃最终手段是上涌出反流的胆汁。
“操怎么又吐了。”气短的胖子反手一耳光扇花半边脸颊,抓紧头发拉回人,不甘心的阴茎又胡乱擦顶着灰白的脸。
“算了,直接干你。”
平角内裤连着尼龙运动裤一齐被着粗暴地扯开,比体温还烫得多的水泥地辣得后腰和屁股痛,即将被烧穿的肉虫也是反抗最激烈的,毫无章法地狂蹬和乱转,粗糙的反复擦伤大片肌肤,可这刻意为之的疼痛也不能抗衡半点疯狂的生殖欲望,“不行,去死不行,畜生你.....死。”
“瘦得跟麻秆似的倒有点力气,喂你们帮我压住他的腿。”
躲屋檐乘凉的同伴不满地说:“真好笑你还真硬得起来啊,很热诶,搞快点。”
“知道了,别催老子,操看啊他真的湿了。”
绝对异物抵住了柔软得陌生的地方,警铃轰天大作,这次真的完蛋了,身经百战的田中树绝望地关上眼。躲进黑暗,转不过来的脑袋完全退化成小孩子,慎太郎...北斗...哥哥,如果哥哥还在就好了,哥哥...哥哥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哥哥....哥哥.......
循着那颗酝酿多年、委屈的眼泪而来的是.......强劲的轰鸣声。“卧槽卧槽,这车往哪开呢?停下!停下!”田中树的身体被禁锢抛下了,求饶声、呼喊声,嘈杂之上卷起裹挟尘土的风,呛得他鼻塞又流泪,惶惶睁开半边眼,那人被阳光镀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虹色光环拉得无限长。
“哥?”怯生生地。
“嗯?这么叫我倒是不讨厌。”
焦距逐渐清晰......辗转在灰尘多、异常湿润,陌生的地方,迟钝的,双手开始极小范围的神经痛。
不顾田中树的强烈抗议,世界上他能想到最后的一个人——横抱着他上车的路易斯·杰西嘲弄道:“虽然挺可爱的,刚明明连穿裤子的力气也没有。”方才消下去的脸热和回忆又被哽出来,“哇,几天不见,小树你还真是狼狈啊。”顺着居高临下男人轻佻的目光一路向下,田中树回过神,猛地合上腿,“看什么看,混蛋。”一手能折断的大腿别捏地交叉着,试图挡住全身最脆弱的部位,欲遮愈掩还是冒出来个头,油脂光泽的深粉色,潺潺地淌着水。
说不兴奋是假的,路易斯·杰西拍了把趴腿上家伙的屁股,田中树只是咬着唇闷哼一声,不自在地扭动着下体,光是自我斗争已经耗尽精神力。“开回家。”
“杰西少爷,宴会我们已经要迟到了,得马上赶去酒店才行啊。”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老爷刚刚也催促了......”
“不想开你就下去,跟那群家伙一起清理环境吧。”
“......对不起少爷,马上回府。”
田中树没有注意力够分到软得成何体统的大床和侧卧歪头看他的转学生,对方终于扑上来揽住腰时:“让我去冲冷水,冲个冷水澡就好。”
“冲冷水怎么够,你知道那群人渣用的是什么药吗?”
“不知道,也不重要。”
“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吧,这里比嘴还硬呢。”杰西把瘦弱的男生翻转过身,整个人都收进自己怀里,手一捞,沿膝盖折起双腿,将田中树半悬空抱起,卸掉松松垮垮的裤子,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校霸的命根子,“你在干什么!”背对着看不见混血的脸,田中树惶恐不已,杰西的手很凉,八万只蚂蚁在腹腔和生殖器上爬的搔痒却却更加强烈。
“行了,我帮你解决问题。”他的手开始摆动。
“不行!好恐怖,不要!我不要......”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体面之类的事了,未知的情欲和胁迫两大势力夹击之下,田中树害怕得哼起哭腔,那声音既像是哀求,又像是撒娇。
“真麻烦。”杰西叹气,握上那两手可搦的细腰,心一惊,被欲望啃噬着骨髓,脸凋零得乱七八糟,旋过身体又拉来枚高枕垫在腰后,拉开双腿让其环住腰,尽量和气地,“一起做就不怕了吧。”
褶皱与褶皱短暂嵌合又错擦开,快感从腰间顶穿头顶,蜷缩的脚趾将床单扯出一个小小的蒙古包,下一秒又被痉挛的小腿压平。
“啊、唔,嗯,慢...慢点.......”
“慢点?”杰西面不改色地凝视着,明明下半身热得像烙铁,见田中树咬牙不回应,渐渐停下双手。
尚未得到解放,骤然的停留,又胀又痒的性具可怜地抖动着,“不是的......那个,别停。”
俯视下这张瘦到轻微脱形的坏脸说不上多漂亮,但有双不错的眼睛,折弯折描绘出花瓣的形状,上扬的眼尾也拉不动的旷日空寂,不知由来,栖在眼窝里永远是钝的恨意和愤怒。第一次被异物入侵捣得浑浊,尔后又如舔舐般放荡,连岸边的单排睫毛也摇曳得生动起来。
“被欲望驯服的样子,比较适合你。”路易斯·杰西慢条斯理地摘下刻着家徽的领带夹,冷光一道,那是巨大的蚊子包只被指甲压出一道舒爽的痛,金属分寸地搔刮着,前列腺液奔涌出来。
眼鼻唇都一片泥泞的田中树再也无法忍受,“变态。”“谢谢夸奖。”“.......”
仿佛高坐某座做作的大剧院,杰西歇了业,衣衫齐整又优雅地端详着失控的小魔物,他哈着涎水喘息着,费劲地抬胳膊,撑开的手掌渴望拢住两根阴茎,那不合尺寸的油纸包住奶瓶口般笨拙,异族人神气的肉棒还是鱼一样从手中滑走。“太大了...你的......”退化成眼里只有糖果的孩子般率直,湿答答的埋怨。
“不要说这么可爱的话。”如他所愿,杰西的大手团团握住失力的手,凶猛地套合着,掌纹仿佛都要碾进鸡巴里,当痛快长矛终于从腰间穿透头顶,身体里的气泡全部震碎,田中树泄成一滩死肉。
失神许久,田中树才徐徐意识到身处情景的荒唐啊可眼下最重要的竟并不是这个,“你怎么还没射。”
杰西略微心焦地:“大腿借我用一下。”还没恢复机能的身体被侧推压住,炙热的性器迫不及待地插进胯间缝隙,“你干什么!混蛋,不行。”
“这次不会插进去的。”
“那也不行。”
“别乱动,不然捅错地方了不要怪我。”比自己大两圈的身体,又沉又热,除了像被迫接纳陨石的土地一样沉静,再无他法。
东西太长了的错,会阴酥麻,抽插中总会擦到无辜的囊袋和根部,田中树勉强撑开一只眼低头看再次起立的,涨得像要破皮。不见日光的大腿根都被撞成快活的粉色,巨手钳住的肩头被完全压瘫向下时刻,同时喷射出两股比贴身丝绸更亲昵的精液。
死亡威胁般环绕的鼻息渐渐平稳,“你在挠什么呢?”背对着瞧不见,田中树的左手中指第二骨节已经被他抠成一坨巨大的肿包,“不知道,我很困,但这里很痒......神经很痒。”
“别抓了。”按住在地上、床上四处鏖战后脏兮兮的爪子。
“别管我。”田中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上还没示弱。
“看看我的新衣服被你弄成什么样了。”
田中树抿嘴撑眼,板齐的西装的确被他拉扯得不成样子,承接两人冲击的白色床单更是腥秽不堪。
“所以你想要什么?我的负罪感?”
只想分担一下你的注意力罢了。“哈哈你有那种东西吗?”
“......”心脏忒忒跳动在过敏的滚烫指骨,大脑却仿佛泡在冰里,提手伏上太阳穴,蓝色的自白,“做错事,是我活该。”
杰西轻哼一声代替回应,“之前那头猪插进去了?”
“没有!”跟这家伙吐露情绪,自己才是最大的蠢货。
杰西咧嘴笑,“呼,运气不错。”
“关你屁事。”
“别的男人呢?”
“老子宰了你,哪有什么男人。”
“很好,因为第一个插进去的人,必须是我。”
“......死基佬,你去死。”绵软无力的挥来一个拳头,精疲力竭到甚至不能控制基本体势。
“下一次再被我抓到破绽,可就不会放过你了。”
“......”
再没能入耳一句混账话,田中树深深昏睡过去,即使最后的意识是最惊悚的———庆幸,还好是他,不是北斗或者谁,因为陌生人跟朋友相比,后者更令人胆怯。触到这个想法的瞬间,他能感到自己立刻就松弛了下来,仿佛滑进热水澡缸里。
第三章
一把酥骨灰蒙清晨着家的时候,正撞上从自己家出来的松村北斗,一路上规定只准两格两格地踩着地砖线走,一分又一分的累积奖励正虚无得膨胀着。夜不归宿并不是需要跟哥们解释的事儿,但下意识地释出谎言。“跟慎太郎打通宵了。”
“是吗?”,北斗今天戴了丝边眼镜,只有需要确认重要事情时才会用上,一如往常地收拾得干净清爽,用沉迷江湖志怪三哥夸张的话说,“金鳞此是池中物,有一区二区出生那贵族气质,瞅着就知道肯定有出息,你们怎么没谁是个妹妹,就是倒贴咱家也得许给他。”跟半夜入丐帮的邋遢门徒形成鲜明对比。
“嗯,突然来我家干吗?”
“之前医生说的特效药,我妈托去别区出差的同事弄了些,刚好伯伯之前的药也吃得差不多了吧。”
“......”
“新药可能刚开始劲儿有点大,但效果肯定比普通的好多了,别太担心。”
“北斗。”
“嗯?”
田中树抬眼,视线越过朋友,仿佛看见之前好不容易搜集的,那些珍贵的金币一下子散去四方。“那个,谢谢......一直都......”
对面沉默了半顷,直到脸颊上的一丁点压力将田中树游荡的思绪拉回到松村北斗身上,
“想死吗?捏老子脸。”
“终于恢复正常了。”松村平常是个有些端着的家伙,厌生扑克脸和凛冽的氛围,被马鹿兰一些学生称作神秘主义,只有在亲近的朋友身边,经常会骤然地快速咧开嘴笑,没人知道哪里戳中了他的专属笑点。
“滚。”
“说真的太瘦了,多吃点。捏起来都是皮,手感不好。”
田中树忍不住翻白眼,“是,委屈你了松村大老爷,下次离远点别割到你尊贵的手。”
“哈哈看邮箱了吗?学校通知后天恢复课程,要来啊,跟我约好了一定会拿到毕业证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比我妈还能啰嗦。”
“嗯我回去了,你赶紧休息吧,黑眼圈都掉嘴边了。”
田中树回身向家,往后随意地摆摆手当再见,不甚满意的松村北斗别过他,双掌摁住干瘪的面颊,将它固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将额头贴上去,像训狗一样,又像在施咒。
“对了,永远不要再跟我说那句话,应该的。”
田中树讨厌被惊吓,漏跳两拍的心脏,眼球里盛满的蠢脸。田中树愤怒地扯下他的手。
“哥,你们吵架了吗?”晨跑归来的田中家五弟手足无措地看着扭曲在一块的两位好友,松村北斗举起双手拍拍田中树的头,“逗你哥玩儿呢,别担心。”
“哥,你别欺负北斗哥。”
“你小子。”
挨了腰间两拳的北斗对贴心的弟弟热情十足,“最近训练感觉怎么样?听说今年有机会去一区参加比赛。”
“嗯!如果能进入首发名单的话。”
“加油啊,但是注意不要受伤,健康第一。”
“嗯,我会注意的,谢谢哥。”
这见风使舵、吃里扒外的臭小子。
“进家吧,留了你喜欢的东西,顺便帮我监督你哥赶紧上床补觉。”松村北斗余光瞥一眼龇牙咧嘴的田中树,笑逐颜开地说。
餐桌上摆着的,不仅有多疗程的药,几袋补品,大米和口罩,新的应急用品箱,甚至是小弟最喜欢的进口肉干,毛孩子手都没洗,迫不及待地嘴撕包装大快朵颐。
里屋传来沉闷的翻身声,田中树望着一堆东西发呆,最后把老爹反反复复用到起毛还系在门把手上口罩的扔进垃圾桶中。
复学,略微忐忑到大课间,胖子的座位依旧是空的,大概需要时间治疗吧,毕竟不知道被路易斯·杰西家的剽悍保安招呼了多久。
“树,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有闲就跑来高三这边玩的慎太郎跨坐着前排座椅,抬起双臂一齐摇动田中树。
“你说前两天第一次单独上路。”
“嗯!我哥说如果能24小时完成边境路段,就把他的旧川崎给我,怎么喷改我都想好了。”
“很危险吧,那种偏僻的山路。”
“不要总是第一时间就考虑负面信息啊,我会做好准备再去挑战的。”
“OK,那你多练车吧,找到兴趣挺不错的。”
“川崎到手,我第一个带你去兜风。”
“拜托你小子赶紧交个女朋友吧。”
“你跟北斗不也没有,而且,我又不像你们俩这么受欢迎。”
“说什么呢,那是之前你还是中学生,下次别学校女生找来联谊的话带你去,就是别再穿得跟村口遛弯大爷似的。”
“舒服不就是时尚第一要义吗,你的衣服我穿太小了,啊树改天你帮我打耳洞吧,你都是自己打的吧。”
慎太郎顽皮地用手指勾拽田中树耳朵上的小银圈。
“啧,很痛啊。”跟松村北斗一个德行,自己耳朵干干净净的,手贱就爱扯他的耳环玩。
手被田中树无情扇开,森本委屈地嘟囔:“我一直觉得树很帅啊,所以才想弄跟你一样。“
这话倒是舒心,“嗯哼。”
“所以是答应我了对吧对吧。”摇着无形的毛绒尾巴,仿佛比方才妄想入手梦中机车还兴奋。
小孩子真是好哄,田中树止不住笑意撸了把弟弟的头,但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被不速之客压迫性的黑影笼罩。
“感情可真好,高一明明在对面楼。”田中树这天最不想见到的晦气东西,正沿窗框支着下巴颏满面春风地冲俩人微笑。
“你来干什么?”
“怎么这么冷漠呀,几天前我们不是还在一块玩了吗?”
被打扰本就烦躁的慎太郎匪夷所思地指着窗外说:“树,你跟他一起玩了?”见田中树犹豫不语,又把手转向他,“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跟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外地佬做朋友了?”
“喂,别用手指对着他。”一直安静在旁的松村北斗踱步上前拦下森本,“啊树抱歉,我忘了你有尖锐恐惧。”
田中树挤捏着睛明穴,“没事......就之前在外边跟人打架碰到他了。”
杰西不置可否,眉毛夸张地抬高,笑容更加灿烂。
“树你可别对这家伙心软,他才来几天,不知道暗里使了什么手段已经有好几个班的家伙明面倒戈他。”虽然小两岁,小牛一样健壮的慎太郎对捕食者同类有天然的敌意。
“不就是高贵的令尊的缘故吗?”松村北斗对着转学生呛白。
只剩慎太郎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他爹谁啊?”
路易斯·杰西理了理沾灰的袖口,无辜地辩白道:“别误会,我对占领马鹿兰毫无兴趣更不想跟老子扯上关系。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身体怎么样?这么瘦弱的一具身体时刻怀抱炸弹般的敌意很容易被累垮啊。”
“滚。”谁信黄鼠狼安好心。“不要以为帮了我一次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田中树咬牙切齿地用眼神警告他。
“只有一次吗?你确定不会再需要我的帮助。”
他散漫的目光在班级内扫视,似乎在找谁。
田中树骤然像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将一切收入眼底的杰西笑出声,俯下身子,攀上田中树的耳朵,将余下的世界都剔除二人空间之外:“如果担心胖子的话,不用害怕,他会保密的,相信我。”田中树猛偏头,两人脸隔得太过接近,连呼吸的气息都编织在一起,见他敌意毫无软化,“因为我对上床对象都很温柔的。”杰西一边继续对耳朵吹气,一面巡睃两位守卫者恼怒的脸。
田中树剜他一眼,贴着杰西的笑脸双手比出中指。“倒胃口的家伙,下节课我不上了。”蹬一脚桌腿身体随椅子滑出课桌方寸间,独自转身离开,在众人的注视下心烦意乱地。
最后唯一能找到的安静角落就剩平日上锁的屋顶,钥匙是不记得哪次顺手牵羊来的,田中树把门反锁好,才安心从裤兜里掏出那本五彩斑斓的册子,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份兼职多攒点钱,在拿到毕业证之前,在拥有能成为任何公司正式员工的资格之前,刚好现在也是少有的能避开北斗和慎太郎的时间。
既要保证学校出勤率又愿意雇用声名狼藉马鹿兰学生的兼职,田中树没有笔,只能用指尖划拉出提示的痕迹。眼睛找花翻来覆去,也没几个选择,他是个不被需要没用的家伙,连封面上大大微笑念着“我想要你”“你的价值由你创造”的吉祥物公鸡仿佛也在耻笑他。
突然随手一摔,那册子飞出半米远,他闭目养神半晌,还是稳下脉搏伸手去够,却连风也跟他作对,强劲的风比他强得多,粗暴地揽住册子,几个旋儿就翻滚出顶楼,跳下去一了百了。
该死,关键信息他还没用手机记下,田中树急切地奔跑起来,幸好,近视眼也能看清册子落在了连接对面教学楼的天桥上,趁着没人,得赶紧回收。可待田中树小跑下三层楼,高地优吾正翻看册子候着他。
“高地老师,麻烦手上这个还给我。”虽然被窥伺到隐秘的一斑,但对这绝不起眼的羸弱老师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高地仿佛正读得津津有味,看看田中树又仔细看看册子,好不有趣,“这是你的吗?田中树同学。”
“别废话。”
“别急嘛,我看上面的工作都不太适合你啊,我倒是知道个不错的兼职可以介绍给你。”轻飘飘的高地依旧笑得离“值得被信赖”一箭之遥。
“......”
“时薪是在一般快餐厅打工的两倍,而且不会占用学校时间,之前是我大学学弟在做,他快毕业了在准备正式找工作所以要辞职,你愿意的话可以马上接手,我给他打个电话。”
“所以到底是什么工作?这么好的工作你为什么要介绍给我。”
“哈哈富人区送牛奶而已,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啊,帮助有困难的学生不是应该做的嘛。”高地顿了一下,笑容假面一般瞬间消失,“不要像刺猬一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田中树,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利用被索取的地方吗?也许你没意识到,但这就叫自我意识过剩。”
心悸,被一针见血地教训却没有暴跳如雷,他没法反驳,也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卑劣的本质。他不禁反思,在电影里也是被切掉半个脑袋的那种扁平角色,高地竟是如此真诚而有魄力的人吗?
“我知道了,谢谢,那麻烦老师你。”
高地优吾对放弃抵抗的田中树非常满意,反弹回招牌笑容,“没问题,那我联络好再通知你。”
田中树点头,忍不住在心里惋惜,不要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明明正经的样子更有老师的威严、前辈的气概、大人的强势。
高地倒真没骗他,那的确是一份美味的兼职工作,在回报率方面。另一方面,需要扫描必须佩戴的身份安全环、面部识别再机器安检三轮检查才能进入到这达官显贵聚集区,主干道有码头那么宽,各色洋房坐落在巨型造景棋盘里,像国外情景喜剧里的空镜头,永远碧树成荫,永远阳光灿烂,S6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他在这活了快十八年也不知晓。
每日流程是骑电动车在6:30-7:30完成36家的鲜奶配送,从保温袋提出二三玻璃瓶马上放进大宅门口的专门小冰箱,全程不到十秒,尚未液化出反叛的形状就又被囚进深柜里,待遇好似深闺里贵妇人,足尖还没着地,就被红毯盖去立足之所。门禁有效时间只有一小时,晚于七点半还没离开小区会怎么样,田中树压根没看那叠厚厚的工作说明,更懒得问起,每个保安颐指气使的态度就是答案。所以他干点渎职事儿更毫无内疚之心,熟悉上手后田中树自备了俩瓶子,每家牛奶匀一点,再补进去点水,还特意用的矿泉水,鬼知道那些娇弱金贵的肠胃沾了生水会应激性发生什么,因为田中树先偷尝过点奶,香醇浓郁的跟高汤一样,他从前不爱喝奶老挨家长批还真是奶的问题。上层阶级天天吃这些异次元高级食物,一个个牛高马大得跟外星人一样,那必然一瓶家里老幺一瓶给慎太郎补充营养。
这份兼职唯一的障碍对起床困难户来说就是早起,明天都得意识迷走一遭刀山火海,五点半必须起床去取货、配送。但工作快满月了,还没发生罢工,田中树自满到自己只要下了决心去做什么事,还没有做不到的。虽然是万年一遇的小概率。又一个周末,今天的保安格外不和气,过安检时机器响了,田中树很快反应过来,“可能是我换了新手表。”说着解开表带准备再试一次。
“你等等。”保安拦住他。“车停这,人过去那边人工检查。”
“我摘了再过一次就......”
“别跟我顶嘴,不想干了滚。”保安居高临下地睨他,爆破一片空气。
田中树无奈,停下车,走到另一侧举起双手让候着的一位高大保安检查。跟他想的不同,每当手持探测器刮过,保安的另一只大手也会沿着身体再摸一遍,甚至是腋下、脖子和胯部,虽然没有越界的猥亵动作,但那不快的被侵犯感是切实存在的。田中树压抑着脾气,想到让填工作申请表时的高地,也是莫名其妙地摸了几次自己的肩和腰,还说要附认证照,又怼着脸拍了一堆照片,“你很上镜呢。”高地夸赞道,“哈?谁管。”至少他可以毫无忌惮地回击。
这看门狗比那家伙还过分。
“足够了吧?”
那汉子拉开帽檐,露出一只被刀疤糊住的眼睛,冷冰冰的蓝色义眼,不怒自威的声音,“你以为老子想摸男人?”
“不是......”如鲠在喉。田中树不禁缩缩脖子,他可能又意识过剩了。
“过,进去吧。”
事实证明,厄运一开始总有征兆,即使机敏地捕捉到了不幸的线头也没法抵抗它的宏大正体。当拼命赶时间的田中树送到第33家时,二次袭击,爆发了。
以撒的毒气袭击比上一次来得更迅猛,警报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永远的伊甸园也陷入轻微混乱,这里的消息绝对比普通居民区来得更快。各家安保人员有条不紊地护送着衣着光鲜的主人撤离,瞬间从工作中解放出来的田中树扔下电动车,三百六十度环视这个陌生的宇宙,有够夸张,居然每家每户都有专属“乐园”,就隐藏在花园里,只需走出别墅大门几步就能被庇护在庭院之下,只剩他一个还剩7分钟甚至连站立在这块土地之上都没有资格的下种人无处可去,得找机会躲进的“乐园”,田中树身手矫健地翻过最近一户的栏杆,刚一落地,尖锐的驱逐鸣叫,很快被发现的护卫抬起头尾扔出墙外,骨头都快磕碎了,田中树勉强爬起来,断肢的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不要说接近任何宅邸,甚至被在大道紧急巡逻的保安队踹到道路跟花坛的交界处,“滚一边去,要怪怪你运气不好。”透过防毒面具的声音,带着某种非人的电波性。
开始头晕的田中树试图用甩头保持清醒,视线唯一能清晰锁定的是身下的水槽盖板,蚂蚁、蜘蛛、马陆之类的小东西也成群结队地逃亡,中道崩殂的停在原地,后面的越过尸体钻入长条空洞,前往地下水道寻觅生机。
可他不一样,干脆倚着瓷砖边,半个身子栽进花坛里闭目休憩,毒气越发浓烈,像几个凶狠地刺拳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没睁眼也知道鼻血又流出来了...田中树抬臂去擦,刚一睁眼,就立刻被毒气熏辣出大量的生理泪水。他翻过身,把脆弱的五官孔护进臂弯之内,湿润的泥土之上。这次能撑过去吗?他不知道,此刻会有人在找他吗?他不知道......至少、至少刚才还安睡的家人和朋友不会面临“乐园”危机。
“喂你怎么在这里?还有气吗?”
“喂你怎么在这里?还有气吗?”
头深扎土里的瘦鸵鸟不说话,来者只能像夹娃娃抓子那样,手臂插进四肢缝隙里收紧,很轻,整个人被轻松地捞起来,扛在肩上带走。
“清醒一点,这是氧气,来,多吸几口。”求生欲支配着昏迷边缘的田中树听从了陌生的指示。污浊不堪的口腔鼻腔被冲击打通,当他终于苏醒过来,明适应的过程,光线刺眼发眩到几乎看不清外界事物,逐渐浮现的线条,整个世界依旧是白色的,白与白无暇地互相反射着。“这里是天堂吗?”
“你想上天堂?”听不出感情的声音。
田中树虚弱地倒头,路易斯·杰西端坐在超长沙发的另一端,正把玩着他的身份手环,“又是你......”
“你呀,要是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田中树已经学会了无视某人的轻佻话语,他继续观察四周,“这是地下?”
“不,就是我家。”
“那为什么没有毒气。”
杰西朝窗口方向努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田中树一瘸一拐地艰难行走,城市广场尺寸的豪华别墅连带前庭后院都被庞大的透光防护罩包裹。“好像珊迪的家。”
“谁?”
“海绵宝宝的朋友,德克萨斯的松鼠女生,她在比基尼海滩的房子,你不知道吗?”
杰西恣意的笑声惹恼了田中树,反击似的一甩窗帘,脏脏的手就在白色的布缘留下一道泥巴印子,去擦,反而揉得更邋遢。
“行了,先把你洗洗吧。”杰西大步走向田中树。
三分钟后才意识到“把你洗洗”是什么意思,被折磨过的田中树好像更小了,整个人被杰西提溜起来,丢进巨大的浴缸里,一边喊着“我会自己洗”,杰西不理会他,将上衣剥掉,然后是裤子,“我自己来。”
杰西反手一抬开关,花洒刚开出的是冷水,寒冷打得田中树一个激灵,忍不住泄出“啊”的呻吟。
“真可爱啊刚刚的声音。”
田中树瞬间羞红脸,“我杀了你......”
“做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吧,嗯?”杰西跨坐在浴缸边缘,把田中树像个大垃圾袋一样翻来转去,关键部位一个没放过,一手将田中树双臂高拉起锢在背后,歪头胸锁乳突肌落下的阴影很性感,浴花随意地擦过身体,纤长的脖子、可以盛肥皂的锁骨、小巧的乳头.....“挺起来了,这么小粒的家伙颜色倒很深。”他用浴花反复蹭弄着乳头。被田中树蹬出的水溅了一身,杰西也不生气,“那干脆一起洗好了。”他笑眯眯地抹把脸,单手解开睡衣。
“喂,你干什么!”
“洗澡,然后再干你。”杰西一屁股坐进浴缸里,哗啦啦溢出一汤水,容纳空间急剧缩小。田中树想逃,双腿乏力,膝盖还没打直就被长胳膊搂倒,径直落进身后杰西的怀里,明明只是肌肤的温度,与另一个人贴合的部分却燃烧起来。“真轻,嘿嘿像个玩具。”
“滚啊,我是人。”田中树着急推杰西贴上颈窝的脸。
“当然知道,人果然最需要的还是快乐吧,特别当艰难的时刻。”话毕,他的手抚上田中树的胯间,“别乱碰!”柔软被一把攥住,“后来自慰的时候有没有想我?”“才没有。”田中树用力去扒他的手腕,蚍蜉撼树,熟悉的感觉不可抑制地涌上,是路易斯·杰西粗暴的频率和力量。
“不要.....不行......痛...啊...呜。”杰西一边摆动手一边玩田中树的乳头,两指去夹、拉拽、揉搓,指甲盖抠刮,很快肿成色情的球状。杰西满意地又去骚扰那根,托着蛋搔弄,指腹不停摩擦刺激马口,加快撸动的速度,田中树很快射在了杰西手里。
“敏感度还不错。”
喘不上气的田中树暂定说不出话,只是偏过头,那双极其冷淡的眼睛,嗜虐得恰如其分的眼睛,穷鼠啮狸地用尽所有气力一样,将最后的“恨”投掷过来,稳稳当当扎进大地里,没有一丝摇晃地。
真有意思,杰西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崭新生活的核心。劲儿劲儿的,带着某种笔挺植株的芯,既会在自己手中破碎,更会在自己手中重生。
杰西把精疲力竭的田中树拉出浴缸,双手绑上花洒臂杆,让他跪趴着,上身塌在浴缸边,方便借力,扯下内裤,隐秘的后庭一览无余。光腚凉丝丝的暴露感令田中树惊恐万分,“你要做...什么。”
“别乱动喔,第一次得好好扩充不然会受伤的。”“喂!”
杰西拆下花洒头,一只手捏住腰固定身体,然后直接把软管塞及穴口冲洗,水击打着狭窄的甬道,刺激着未经人事的角落,又挤又痛,“你在干什么?”一无所知的田中树好不容易舒缓的呼吸再次波澜万丈。小腹渐渐膨胀,轻动就晃荡出水声,“好奇怪!我不要!”“没事的,换个嘴喝水而已。”杰西安慰他,手掌一摁,肚子里的水被强制排出来,失禁的恐惧令田中树头晕目眩,他咬住唇,拼命让自己不发出可怜的声音。“挺干净的,没吃早饭吗?”
“......”
“要好好吃饭啊,肋骨都一清二楚。”手指划过肋部,一根接一根的描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折断呢。”杰西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硬硬的东西顶上田中树的股沟,他绝望地藏进黑暗,“......你喜欢男人?”“人类我都喜欢。”“......”
“尤其是看起来很强硬的人,其实懦弱不堪。”
杰西给手指抹上润滑液,两指绕着肛门打圈,待后穴忍不住张合回应,径直插了进去。“啊,好痛。”田中树害怕得叫出来。杰西不再说话,旋转着往更深处探索,“找到了。”他曲指,反复刺激着前列腺。
“啊!啊!”插入异物的胀痛突然被劈头盖脸的快感取代,酥麻的电流溢遍全身,高高拱起的腰宣告甘美的胜利。
“你勃起了,很舒服吗?”
“舒服个屁,痛死老子了!”
“那看来你很喜欢痛呢。”杰西又加了一根手指。
“呜呃...嗯...”田中树扭动着软烂的身子,“手、帮我解开,好麻...要坏掉了。”
“解开不准乱来喔,反正你是逃不掉的。”杰西贴着耳朵威慑,又绕着耳廓细细舔舐一圈。田中树颤抖地承受着一切。“原来耳朵也是敏感点。”
已经无知觉的双手摔到地上,又本能地攀上高昂的阴茎,“谁说你可以自慰了。”杰西拍开田中树的手,掐住两手可搦的腰把他转进怀里,抱着站了起来,田中树顿时悬空,失去大地的庇护,灵魂都漂浮着,“要掉下去了,好可怕。”“不会的,抱紧我就没事。”趁着失神的空档,急不可耐的肉棒怼进去,勉强只进入了前端,一缩一放的小穴艰难地吞纳着,“不行...拔出去拔出去,进不去的呜。”
杰西垂下头去咬胸前挺立的小粒,直到吮吸得湿哒哒的,温暖的肉球在嘴里跳动,舔着丝血腥味,下身耐心地开发着生涩的入口。“放松。”田中树无助又沉溺得挠抓起胸前家伙的乱发。
杰西坏心眼地突然松开手,田中树惊叫着主动抱住混血结实的身体,双腿打折紧环住腰,但仍然在不能控制地下坠,他又脏又破,他要摔倒了。
忍耐燃烧到头的杰西钳住身上人的窄腰,借着重力将田中树整个往交合处猛撞,完全嵌入了他的身体,那楔子粗大又坚实,将终生流浪的漂浮者牢牢锚定,空虚的后背到脐下瞬间全部收紧,再无飘摇。
处子的紧致爽得杰西倒吸一口凉气,作为这具高傲身体的头号主人,喜形于色地狂躁起来,墙边、洗手台上、釉质地面,撞击声、水声、零碎的呻吟在封闭空间里无限叠加,金鱼一样、滑腻的淫靡撑爆眼耳口鼻,忧愁被情欲吞噬,委身于廉价的快乐之中,至少此时、不会不快乐。
浅出研磨着穴口又猛地整根捅进去,单薄的肚皮立刻显出他的形状,立竿见影的工作让尊贵的大少爷心情很好,像摁母狗的肚子一样,冰冷的温,毫不显山露水,单是轻轻挤压就有让身下人发狂的魔力,杰西埋头试图去亲吻,在他看来是恩赐级别的礼物却被田中树呜咽着躲开了,明明已经被冲撞得不知羞耻和规则为何物,杰西不悦地把小瘦子当作飞机杯一样反复高抛猛干,一直操到涕泗横流的田中树晕了过去。
第四章
久违地梦到了以前的事,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去训练队找二哥一起回家,没见着哥哥更衣室里只有几个正插科打诨的队员,对方询问来小孩的身份,默默交换几个眼神,热气腾腾的大手拢上孩子的腰把他围进群体中央,刚训练完还穿着背心短裤,尚未松懈的蓬勃肌肉亢奋的窜跳着,“你真的是他的弟弟吗?怎么像个小女孩?嗯?”
害怕得逃跑,反而在挣脱中被扯下裤头。“真的有小鸡鸡啊,好小啊。”被好多好多粗糙强壮的手在全身摸来摸去,连尿尿的地方也被拉扯着指弹。“不愧是男孩子,有反应了呢。”“别哭啊,教你做舒服的事而已,你那个跑步白痴哥哥可没教过你吧。”
不记得是怎么结束的了,只有人生初次体味的屈辱而情节遗忘掉。这件事只有在哭着回家时撞见的北斗知道,那是第一次看到北斗那么生气的样子,他长久地抱住小树,说着安慰的话,哭泣明明早就停止了,体内陌生又禁忌的燥热却迟迟没有散去。虽然最后聪明的北斗设下圈套,让聚会抽烟喝酒的他们被教练逮个正着全部开除,但哥哥还是升学失败了,本来那几个苍蝇是否存在对头部竞争就无关紧要吧。
梦里的往事已足够窘迫,醒来却更令人丧气。他们都已经不是孩子了,自己也没有拒绝到底,不可能也不要再依靠别人了。立刻上火的田中树狠捶两下搂着自己正美美睡眠的杰西,想骂人却只挤压出尴尬的杂音,嗓子疼。
路易斯·杰西揉揉惺忪的睡眼,大熊一样张开双臂把陪睡玩偶搂进更深,“该死的。”“嗯?你感冒了?”杰西马上清醒过来,不顾田中树的抵抗把额头贴上去,在脸上搔来刮起的眼睫毛令人心烦,“是发烧了,身子真弱。”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壮得跟头熊似的,不穿衣服湿淋淋冷冰冰那什么半天连喷嚏都不打一个嘛,田中树猛翻白眼传达心情。
“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嗯?”杰西边抱着田中树撒娇边拿起手机给管家发注文短信。“想吃什么?什么都可以。”
“不要。”
“那可不行,空腹不能吃药,肚子要填饱才行。”
“滚远点,老子腰痛…”屁股更痛,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顶着一头乱发的脸从怀里弹出来,“下次我会温柔一点,如果你乖乖听话。”劈头盖脸两巴掌算是田中树的回应。
“好吧,既然不肯吃饭的话。”被挠花脸依旧嬉笑的杰西压倒田中树,强硬地掰开双腿端详,“红肿了呢,努力的小东西。”“变态,不要摸。”异物被推进穴口,手指还意犹未尽地抠弄着,“那只能用后面的嘴吃药了,这边比较乖啊。”“......变态,疯子,畜生。”
杰西咬住凉糕一般妩媚的后颈,“天亮了,学会接受什么都不会改变的现实吧。”
气若游丝的田中树艰难地望向窗外,抗击黑雾,恒星正最小限度地提示着苏醒时辰,他心知肚明,在他身上发生的改变绝不会比之外更小。
除了厮混时偶尔会被佣人撞见,但专业意识让他们近乎熟视无睹,路易斯·杰西作为炮友大体倒也不令人厌烦,方便快捷免费地解决无用的性欲,一直渴望的有点强硬的东西恰好出现了,不必解释不必请求只要被动地接受就行。他会守着田中树的每支烟燃烧殆尽,确保烟屁股稳稳当当落进烟灰缸里,“我可以不想被烧死在床上。”也会经常拿出些新鲜东西让田中树选择,田中树总是不耐烦地随便指指,白色耗子和黑色老鼠,樱花味、黄油香还是檀香的安全套,狮虎兽或虎虾鱼的皮,泡面的最佳时间、发行第一号和倒数第二号漫画的油墨深浅,鱼刺和鸡骨头扎人谁疼......他从来不问为什么,光是做出选择似乎就让杰西足够心满意足。慎太郎再一次严肃的提醒田中树,路易斯·杰西,那个新区长唯一的儿子,正在蚕食马鹿兰的版图。说到底,他根本不在乎,无论是越发恶劣的生存环境还是蠢头蠢脑的流氓集群,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杰西怎么想,他从不记挂心上。但杰西似乎总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一部分,今天异常粗鲁,在学校陈旧的实验室第一次没有丝毫润滑就后入了他的身体,“已经记住我的形状了吧,嗯?”“记住个屁,你黄书看多了吧。”嘴里咬着的衬衫落下,头发连后脑勺被揪起,嘴也被手指撬开抽插口腔,“不要反驳我。”还在身体里面,田中树被整面翻转过来,连接处一酥,脊骨接着磕在桌沿,疼得他眯起双眼,“该死,你今天发什么疯。”
杰西不搭理他,走火入魔蛮激烈顶撞,捏住两腮迫使他发出声音,呻吟还未成形又被撞碎成一片片哼泣,弄得田中树射了又射,两人校服的胸口肚子都一塌糊涂,最后什么都出不来了,仍再次登上感官顶峰。田中树喘不上气,双手欲罢还休地撑着杰西的髋骨处,蛇吐信子般飞快闪过一个笑,细小的颤抖传播开来,杰西立刻意识到,时至今日也只剥开了他一层外皮,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那根弱势的脖子,深深地攥住、收紧,一股鲜活的力量源源不断涌进他的身体,那是比呜咽的兔子、仓鼠、猫狗还要强大一百倍的人泵,这抗拒比招展的烟还撩人。
“咳...你要掐死我吗?”,跟他夺去生命的生物全不相同,对“生”毫无尊重的那双眼睛仿佛在说,“那就这么做吧。”而不是“不要这么做。”
包容他一切顽劣的那个人也是这样,明明纵容了所有失衡的方向,可他还是杀死了妈妈的小狗。在她的葬礼之后。那是她捡来的孩子,泥土色的串串,但妈妈还是很喜欢,给了它所有名贵小狗都会羡慕的爱,看见邻居家真正可爱的小狗,他会直接大声说:“比你的狗可爱多了。”“别这么说,我们家的也很可爱呀。”“怎么可能,不要感情用事,客观来看纯种可爱多了吧,嗯?”僵持不下,妈妈最终面露难色地点点头。
为什么要欺负妈妈呢,为什么要逼她承认别人家的小狗更可爱呢,明明不想这样的,明明想坚定自家孩子最可爱的心的。
“抱歉。”大梦初醒的杰西松开手,沮丧地滑坐在地。
而田中树不徐不疾地爬起来,顶着一身斑驳干脆地转身离开。本来想问他能不能陪自己去趟遥远的陵园的,都搞砸了,杰西失落地栽头躺平,顶梁火烧留下的黑痕,像书里天堂的背面。
衬衫邋遢得见不了人,好在到了下学时间,田中树蹿进教室,直接抽出北斗的外套来穿,那小子对时尚有些关心,总是用不知道哪买来的奇装异服混搭部分制服,幸好今天这件还算普通,短绒面的运动风格,暗暗绣满张牙舞爪的野生植物,天气已转凉,拉上拉链,里边不穿也看不出异常。手里拉头刚怼准座插,衣服的主人就突然出现在眼前,“吓...你怎么总神出鬼没的。”手一抖,飞快拉到顶,坚硬的小铁片戳着下颚,守护肉体大门。
“冷?”
“有点。”
“那穿回家吧。”
“嗯,谢了。”田中树松了口气,松村北斗却陡然面色僵直,“哪儿去了?最近怎么总见不着人。”
“......就天台补觉。”
“是吗,最近很累?”
“我知道快毕业考了,会多看书尽量都及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北斗有些无奈地皱起脸, 田中树提腿准备溜号,多说多错,却被硬插进领口缝的手打断。他们是两棵对立而生的树,始终有一段投影在对方身上,永恒地成为彼此的一部分。田中树的逃避之心昭然若揭,松村北斗不满到了顶,愤懑地反拨开衣领,露出他一直在遮掩的、种满痕迹的颈,猝不及防这么一出,田中树慌张。
“太黏了吧,这次是认真的?”四指圈住后颈,大拇指指腹则细细摩挲着吻痕,痒痒的。
“玩玩而已。”田中树去挡北斗的手,总是带着睡意的眼珠一齐向侧面转。
“那就赶紧踹掉,不要被麻烦的女人缠上。”很少听他说话如此失风度。
“...知道了。”
并不想现在太过强硬,北斗转换了语调,“树,毕业后我们一起离开S6吧。”还是挚友第一次谈起近未来的目标和方向。
“欸…去哪?“
“哪里都行除了这里。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田中树松驰地笑了,给北斗腰上轻擂一拳,“你小子,那也是哥带你去。”
“好,也行。一起去吧,嗯?”
田中树不置可否,狡黠的眼波流转着,氛围快活了一些。但还是借口去接训练的五弟拒绝掉北斗一道回家的邀请。他也许天生就讨厌许诺,如果做不到,连只属于自己的、最后的阵地也会失去。
就想一个人清净一会儿,不出意外,路上又遇到了熟悉的红薯摊,那是二次袭击后、差不多同立秋一块出现的小摊,由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经营,每天风雨无阻地推着比人大得多的旧式铁皮罐,定点守在马鹿兰门前的路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老人的脸是黑。二次袭击后,S6社会每况愈下,不少行业又再次停工停产,田中家的父母也赋闲在家,一大家子靠存款和大哥一个人的工资度日,工人拿不到薪水,物资却越发紧俏,物价飞涨,生存环境、健康环境进一步恶化,偷拐抢拍事件层出不穷,夸张坏事新闻报纸都登不下,本来该安享天年的古稀老人也被逼出来做小生意讨口饭吃,想起自家老人,实在看不过去,香甜的气味同样招揽着他,那是在乡下度过童年的味道,木炭熏烤出的虎皮红薯,橙红芯流蜜,趁烫手撕开酥焦带肉的外皮,甚至可以直接吞肚。早些卖完就能早些收摊回去温暖的家吧,抱着这个念头田中树犹豫着调转了方向,有了第一回老人热情的招待、寒暄,就有第二回、第三回......本来只想尝个味道的田中树每回经过都会光顾,其实已经吃腻了,积少成多的额外支出对他也隐约是负担,再带次给家人吃吧,田中树笑着回应了发现他的老人亲切的招呼。
雪上加霜的,田中树的兼职也丢了。倒不是认定他失职,是压根没放在眼里,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对接员头也不抬直接甩给他一个信封,“你干了一个多月算俩月,再多给两个月,考虑现在的卫生安全,这边直接改成从S4的牧场直线配送,你可以走了。”四个月工资严丝合缝地排着队,全是新钞,估计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田中树深吸一口带着重量的芬芳,一肚子的诘问和忧虑暂时烟消云散。
都说暖饱思淫欲,虽然青少年饥寒交迫时也没忘掉。杰西的信息轰炸田中树最初还是已读不回,后面读都懒得读,“别黏上我啊,拜托。”该怎么跟他解释并不是讨厌做爱时被掐脖子,而是无法面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遂田中树宁愿自己玩后面,首先还自欺欺人地联系了女生和试图用普通的方式自慰,结果不仅勃起失败被嫌弃…身体尽头总是回荡着巨大的空虚,本来就算是性欲旺盛的类型,被怪人耕耘过后更是淫乱得可怕,害怕高速坠入无底深渊,田中树目前也只敢用手指,跟兄弟共享的房间,只能偷空锁上门掩上窗帘跪在床上纾解欲望,一手捏拽乳头,另一只手拙劣地模仿着杰西的做法插弄,但他的手指比杰西短小得多,只能触到敏感带的边缘,几滴子甘露苦行在沙漠里越解越渴。最终,杰西也按耐不住直接找来班级,他的出场方式总是别出心裁,挎着个红盖头大藤篮放在田中树面前,田中树蹙眉掀开,一篮子黄瓜、茄子、白萝卜、玉米、香蕉.....
彼时,新鲜蔬菜已经是需要其他区进口的奢侈品,一般人家都是化开脱水的库存干货再炒来吃。这一堆还带着泥土的优质蔬果引起阵阵骚动,“这是上贡吗?还是在讨好?”“哇真羡慕。”
“你什么意思?”门清这家伙龌龊心思的田中树可笑不出来。
杰西拿起根水涔涔的黄瓜轻戳田中树的嘴角,“送你又能吃又能玩的,不好吗?”
听见动静的北斗正走过来,田中树怒不可遏地提起杰西的衣领,把他一路扯上没人的天台。
还没来得及发飙就被杰西从后面抱住,鼻息喷在耳边,“对不起,别生气了,我是怕你一直不理我。”
田中树头皮发麻舌根发虚,后肘一撤重击杰西腹部,荒唐,可太荒唐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跟我什么也不是,搞清楚界限,不要得寸进尺。”
吃痛的脸抽动着,听闻警告凝成灰败的颜色,“哦,是吗?”
“没错,本来就是图方便,如果弄得这么奇怪,以后我不会再跟你做了。”
话落,杰西大笑,从容地理起打褶的衣领,“呀田中树,你现在的身体还能抱女人吗?别失礼了。自己弄后面能满足吗?还是说有别的男人可以睡,一直纠缠着的那个做作男人?还是狗一样的一年级小跟班?比我更能满足你?嗯?”
“别把他俩扯进来!”被言中一半的田中树像被踩尾的猫般歇斯底里。
“树,没事吧?”叩门声后是北斗的声音。
田中树咬牙切地咒骂:“该死,你滚啊,不要再出现在老子面前。”
他仍笑得快活,夸张的口型抑扬顿挫,“等你联系。”
他已经是被殷切盼望和期待的人了,田中树无法接受这样的被看重。他恐惧地不敢走过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不知该如何无视老人,如何忽视那已成默契的笔直目光。父亲的斥责重鸣在耳边,“你自己不吃买它干啥?几岁了还没点计划性,家里有钱给你浪费吗?你弟弟连球队伙食费交不上都不敢跟我们说,废物老三现在连工作都不找了破罐子破摔啃老,死人老二,再你,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快点毕业滚出去工作。”他调整着呼吸自我告解,本来对食物就没兴趣的,也没有能力长久地维护这一段定式。
他决定逃跑,这段时间绕远路回家吧。
躲避的第三天,照旧在看到老人的身影后准备转向,却看到了意外的人走近店铺。高地优吾跟老人说了些什么,老人颤巍又麻利地收拾好所有红薯装进一支塑料袋里,高地把袋子挎在小臂上,又弯下腰挪开卡位的红砖,帮老人撬起、拉动烤罐车,一直送走很远。
田中树默默地看着,直到高地老师又重新回到交叉路口,他家大概在另一个方向。田中树终于坚定地追上去,“高地老师,你好。”像没预料到田中树的出现一样,高地优吾吓了一跳,也是,看着胆子就只有兔子大。“啊田中同学你好。还没回家吗?”
“嗯就不急,我们边走边说吧,朝您家。”
“是找我有事吗?不好意思啊,之前的兼职听说袭击后黄了。”
“不,那跟您没关系,是我得谢谢您的帮助才是,本来早就该来向您道谢的...非常感谢。”田中树不太习惯说这么多敬语,一句话磕磕绊绊的。
高地依旧笑容可掬,曾经觉得假面的笑脸现在看来竟然亲和力十足,总是从天而降的老师,竟可以诱使自己做些异常的事也不觉得尴尬,田中树些许难为情地别回脸,头却被摸了,高地的手温柔地抚过,揉了会儿,“真有礼貌,田中君是个好孩子呢。”
田中树僵在原地,高地却像一阵风似的已经吹到了下一个地方:“啊要吃烤红薯吗?我这里有很多,就是可能有点凉了热乎些的比较好吧。”
田中树没有拒绝,恭敬地双手接过来,“没关系,谢谢。”黑色浮渣溃在手心里,已经失去了脆性。“您这是在校门口那家红薯摊买的吗?”
“没错。”
“居然买了这么多。”
“天气冷了,希望老人早点回家。其实马鹿兰门口并不是理想的摆摊位置,虽然我很喜欢,有老家的味道,但年轻人爱吃这个的也不多,还偶尔会受城管刁难,所以我给他介绍了个更好的地方。”
“更好的地方?”
“嗯,在附近工业区的美食街,下活时人多,也都是能吃的师傅,地瓜便宜顶饱,应该挺有市场。”
“老师很善良呢……”
“刚知道吗?”高地调皮地眨眼。
田中树慌乱地捋头发“......不好意思,是我之前狗眼看人低,太蠢了。”
“哈哈太夸张了啦,举手之劳而已。毕竟,了解一个人总是很难的,首先要产生去了解的意愿,对方也刚好没有太过防备或者过于在意而区别对待,像大家不都总在自怨自艾,‘为什么没有办法对他展现真实的自己呢?如果能了解到真正的我,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田中树不解,“呃,是这样吗?好复杂。”
“哈哈,看来田中同学是没有被特殊的关系所困扰啊。”
“不...其实我有。”窘迫地盯着鞋尖小声说。
“这样啊,要跟我上去聊聊吗?我家到了。”高地优吾背着万家灯火,模糊的笑容暖洋洋的。
“......那打扰了。”
“乌龙茶还是咖啡?”
“水就可以了。”
“好的,别客气,当作自己家。”
田中树拘谨的正襟危坐,屁股只沾了半截沙发,刚才楼道里的电灯坏了,差点跌进老师怀里惊心动魄的余震还在持续。“很神奇吧,这层少了一级台阶,抱歉,不能用惯性思维来思考呢。”
老师家,温和的木色地板,二人用沙发,没有电视,十分整洁,收纳得井井有条,没有多余的物件露在外边,只有茶几上半开的烟盒诉说着一丝生活气息。原来老师也抽烟啊,真巧还是一样的口味,田中树暗忖。
“请。”像不小心露出的破绽,高地瞅见烟盒急忙收走塞进裤兜,搁下餐盘直接围着茶几席地而坐。
“老师您坐沙发吧,我坐地上就行。”虽说是二人用沙发,但要真两个人坐着只能肢体纠缠面面相觑。
“哪有自己坐上座,让客人坐下位的道理。”
田中树思索一会儿,“那我也坐地上吧。”视线一跃又回到了老师的同一水平线。
高地忍俊不禁,“意外讲尊老爱幼这点还真可爱呢。”
田中树手一抖,他这种只会闯祸的不良分子,居然又被夸...只能避重就轻地回应:“老师又不老......”
“是吗?虽然我没有工作很长时间,但我的老师跟我说过,老师这项工作最残忍的地方啊,就是学生永远年轻,自己却无可奈何地衰老。每天看着你们都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
“那是老师太认真了,对每个学生都很重视,明明马鹿兰这种鬼地方没有必要。”
“不准这么说,如果不认真沟通的话,我们今天会坐在这里这样聊天吗?”像捍卫职业的尊严般挥动手臂,领带还一团塞在衬衣胸前口袋,有限的布条扯着脖子像颗滑稽的木偶。啊,其他教师都穿汗衫拖鞋来学校时,他也是笔挺衬衫系领带,之前还一直被学生嘲笑明明是最年轻的老师却是最泥古不化的老古董。
身体比脑子率先动起来,二指插进缝隙拎勾出领带,团子顺着重力再次翻展开,徐徐缓缓地抚慰,带着嗔怪的惋惜道:“都皱了。”
陷于痴迷的神情令高地看呆了,半晌才注意到话题内容惊讶地低头看,不自觉抬起手。
被触碰田中树才回神抽走手,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手背被老师包住了,掌心粗糙滚热。
“呃我之后熨一下就好,嘿嘿健忘这种地方也完全是个大叔了啊。”高地手足无措地拔高声量说话,试图掩盖刚才那股不同寻常的暗涌,脸有些红。
田中树暂时忘了不好意思,拿起水杯掩盖嘴边的笑,偷偷想,“明明像个冒失的小孩。”高地也赶忙有样学样举起水杯咕嘟咕嘟灌水。“真纯情啊。”
年轻教师清清嗓子,“田中同学之前是说在被亲密关系困扰吧。”
亲密关系啊,看怎么定义了,倒也可以这么说......“嗯,就是有点被纠缠了。”
“对方威胁你了吗?”高地瞪大双眼,身体前倾,焦心又关切。
“不...目前还好,应该也不是那么坏的人,就是有些太沉重了,虽然不清楚那家伙什么情况……但我没有跟对方推心置腹的想法,更不想被他当作特别的人。”
“啊真冷酷。”
田中树理直气壮地耸耸肩,“抱歉啊,但事实就是这样,光是我自己的一摊子破事都不够收拾,没有精力关心别人。”
“那要不要试试和对方坦诚相待呢。”
“......没那么简单啊。”肉体欲望纠葛在一起所以很难斩钉截铁地切断这种话说不出口啊。
高地优吾似乎慎重地思考了很久,虽然很奇妙的也没有任何尴尬或不快。田中树百无聊赖地仔细打量起对面的男人,线条皆温和,眉毛倒很粗,不笑时是压眼向上的,肉嘟嘟的嘴唇大概很软,看入迷了,那嘴却突然张开,“对方是同性吗?”
入耳刹那心跳如擂,田中树惊得差点蹦起来。
见反应自然了然于心的高地挠头,“抱歉,但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跟路易斯杰西一起进无人的实验室。”
“......”田中树埋下脸,一张嘴好像心脏就会跳出来,羞赧得想当下锤地撞死。
“那个,请不要害怕,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安慰的客套话也于事无补,高地直接伸出手安抚田中树,田中树被摸得更抬不起头了,“那我也跟你说个我的秘密吧,从来没跟人讲过的,这样我们就有共享的秘密了。”
“你说。”田中树索性摆出倨傲的样子,老实的家伙能有什么秘密,是因为几张美女照片身陷网络诈骗还是被学生欺负哭了。
“我其实最近一直在被家里人催着找对象。”
“这是秘密?”
高地莞尔道:“不,是我的苦恼。”
“那交女朋友不就好了,虽然老师太实诚了可能刚开始有点困难。”
“就是做不到啊,”高地紧盯着年轻的面庞苦笑,“老师其实喜欢男生。”
“......啊。”
“所以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见田中树抿唇不语,“很逊吧,好不容易下决心注册了app账号马上就被过于热情的招呼吓到,好不容易打听的酒吧也是怎么都迈不进脚,明明应该是心心相惜的珍贵的同类,却完全感觉不到放松和理解,我可能到死都是童贞吧,哈真是悲惨的人生啊。”
明明应该是游刃有余的大人,却如此笨拙的,像喝醉了一样鼻尖红红的,惹人怜爱。
田中树痛苦地绞动着双臂,心中的天平跷板般疯狂起伏,狡猾心意送到嘴边却故意吞吞吐吐地轻诉,“我,很想帮助老师...如果...老师愿意的话...跟我做吧。”
“欸……这可以吗?”
“如果老师不介意第一次的对象是我......还有...其实我也...没上过男人,所以...”
“不,没关系,我来做就好。一霎被说服的教师屁股离地绷直身体,就地压倒学生。
第五章
偶尔会回想起对人生里重要的人的第一印象,慎太郎是冲在哥哥前边的大嗓门神气小孩子,北斗则总是慢吞吞,在大家都七嘴八舌时默不作声,就会不自觉地特别注意到,很好的跟人群区别开来。而曾经一块玩儿现在不仅断联而且关系恶化的京本,总在好奇,连碗泡面都没见过,分着吃一口像幸福得升华为油画里扑扇翅膀的小天使。当今S6的区长公子不提也罢,至于根本没有初见印象,甚至入学快三年也是模模糊糊的一个软蛋形象的教师居然正在给自己口交,啊生活如此嬉皮。
高地优吾勤勉地吞吐着,推起田中树的双腿,让穴口完全露出,竖形褶皱,看得出是被用过的身体,高地不悦地揉搓脆弱的根部,手指插进后穴搅动,直冲敏感点反复攻击,绵绵细雨霎时狂恶,田中树急喘着吟叫,“嗯..太..不行...我要射了。”色情的声音,端来下酒菜似的联想上平日里凶恶的眼神,享以此刻,愈加下流。
高地意犹未尽地送开嘴,直挺挺的性器射了田中树自个儿一身。学生扭着腰,身体已孕育出的人形快感聚合物还未软去,深弓着腰,嘶哑又小巧的声音,“老师真的是第一次吗,也太熟练了。”
“毕竟理论知识很丰富。”高地压上来,脸贴着脸,解开扣子的身体倒意外有点看头,田中树顺着腹肌看下去,人鱼线和毛发簇拥着的阴茎已经完全勃起,“呜啊”不自禁喊出声,“老师的家伙很威风呢,对学生也这么快硬了。”
“男人总是进入状态很快啊。”高地彻底打开田中树的双腿,龟头对准穴口蹭弄几下,“真淫荡,只是抵着就开始吮吸了呢。”高地暴躁地、毫无犹豫地一口气完全顶入。
高地优吾在床上简直像换了个人。强势又凶猛,将田中树的身体折叠成方便的形状,擒住手臂向后拽,每一次都像撞进更深处。久逢甘露的枯木被浇灌得娇艳起来,一双慵懒的眼睛变得像猫眼般,熠熠闪着金光。
“怎么样?”高地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跟在讲台上并无区别。
“唔呜...哈啊...什么怎么样...啊,你这个流氓教师。”
“还想要我怎么做?嗯?”明明下半身还像狗一样缠绵在一起,肉体为槌肉体为臼,清脆的杵击声鼓舞着情欲的加速,而上身则仿佛静止般迟缓的慢镜头,近看人的瞳孔大得惊人,像泡在粘稠的液体罐头里,发丝在他们之间缓缓下坠,静谧得能听见擦过皮肤的窸窣,玄妙,绵长。
“呜唔...可以掐我吗。”
“当然,”高地露出两颗讨巧的洁白门牙,“比起温柔我也喜欢粗暴一点的。”田中树第一次主动赢得窒息的快感,杰西撬开摆在他面前的潘多拉魔盒,他没有自己打开的勇气,因为高地很温柔,所以肯定会为他做。
“薄暮时分,爱神游荡。”
“老师,分我根烟。”身体里弊疾般的饥渴一扫而光,田中树悠然自在地倚着床,两只腿在被子下雨刷一样扫来扫去。
“不行,未成年不能吸烟。”
田中树哭笑不得,“都把学生上了的老师在说什么啊。”
高地倒是直接,“吸烟有害健康,做爱并不是。”
“噗...你的标准还真奇怪。啊嘴巴好寂寞。”
“这是高中生该说的话吗。还是,暗示要我亲你吗?”
“......才不是呢笨蛋。就算是暗示你说出来还有气氛吗?老师这样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对象呢。”
“这样吗?”高地羞赧地傻笑。
真是,别摆出一副任由责备的样子啊。虽然年长得多,倒想认真教他怎么去正常恋爱了,毕竟,床上的生猛劲不用也挺可惜。
“路易斯·杰西的事,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田中树回首,心里小算盘拨得飞快,比起定时炸弹杰西,跟老师建立长期关系安全得多,毕竟碍于身份对方绝对不可能主动曝光。“你说他一个大少爷为什么要屈尊来马鹿兰,真烦。”
“不想见面了?”
“老师不明白啊,那家伙是不受控的疯子。”
“那让他消失不就好了。”
田中树有些惊讶,“好可怕的台词。”
“想什么呢,”高地老师稍靠过来,肩膀贴上肩膀,眼含上眼,“让他一定转学走而已。”
“怎么做?”
“跟他父亲写封邮件就行,区长信箱面向全社会公开。”
“会看吗?官员一天能收一千封邮件吧。”
“主题标上宝贝独生子的大名,稍微交代几句在马鹿兰跟男生玩乐的事,剩下的让老子去查就是,这位新区长可是知名的恐同政治家啊,在S1就带头反对伴侣议案。”
田中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杰西家佣人人尽皆知,对杰西父亲来说确认事实也不过是戳穿一面纸吧。“我考虑考虑。”
高地拍拍学生头,“放心,区长不会对唯一的孩子怎么样的,况且他自家孩子能不了解吗,表现得如此抗拒就是火烧着自己了呗。”
“......”田中树孤独无言地啃起手指甲。
期中考如约而至,毕业考试前最后一次大考。田中树也不是没想过做爱间隙从高地老师那扒出些考题,但高地循规蹈矩,无论是家里还是办公室物品都整理得井然有序,门锁、抽屉锁没一个是摆设。想到统一毕业考试也没可能走后门,这会儿没必要做表面功夫,虽然成绩太差一定会被北斗抓包。
光是田中树没睡着,精神抖擞地出席考试,就已经是桩奇景,不断地有学生冲马鹿兰的现任老大点头哈腰问好。
“好了,大家都会座位吧,我要发试卷了。”
这间教室监考老师正是高地优吾,他和蔼可亲地平等地望着年轻的孩子们。一个个挨着发试卷,发到田中树桌,高地举止自然如常,倒是田中树支起下巴饶有兴趣地紧盯着秘密情人,而高地没有对视,回应方式竟是将卷子放置桌面时手背悄悄擦过他的手,肌肤的颗粒感像在搔痒,触碰过每个毛孔都开始雀跃。众目睽睽之下,田中树忍不住抬手压住刘海一路下滑,巴掌捂住下半脸偷笑,真是,坏家伙,又害他突然心跳加速。
知识点一窍不通,题答得自由翱翔,但田中树依旧心情不坏,交完卷驾轻就熟地一溜儿跑向教师办公室。只有高地一个老师在整理试卷,看样子又是被欺负了,“现在不能进来喔,这里都是卷子。”
田中树咋舌,“嘁,谁在乎这些破卷子啊,你怎么又在替那些老家伙干活,自己的工作自己干那些白痴不懂吗,工资发给他们可不是做慈善的。”
“没事,前辈们都有家庭要照顾,有要去接孩子放学的,有要去参加亲戚寿宴的...”
“都是骗你做事的啦笨蛋。”田中树跳坐上高地的办公桌,恨铁不成钢地轻轻踢了脚老师的大腿。
“但家里始终有家人在等待他们是真的啊。”高地停下手,掌握成拳️,没抬头,一字一句地回答。
田中树看不得那埋进灰暗,苦涩的侧脸,他撅嘴️,“喂️,我好歹也在你家等过你两回吧。”
高地抬头看他,释然地笑了,“是啊,对不起,有你等我啊。”
得到理想回应地田中树满意地颔首,小腿晃悠着,“......老师,我们做吧。”
“在这里?”
“不行吗?”
“呃...当然不行,这里是学校,是办公室,随时会有人进来,而且堆满了试卷。”
被有求必应的家伙拒绝田中树格外不服气,直接蹦到高地背上一通胡乱摸,“快一星期没做了,之前那么忙,为什么考完了也不行,高地优吾你这个胆小鬼。”
“哇啊,田中同学,别闹。”高地慌张地稳住试卷跺,好半天才捉住那双灵活的手,将淘气鬼压进怀里搂实了,田中树几乎是坐在高地的大腿上,两个人猝不及防的脸对脸,舔舐般交换着呼吸的热气,蓄势待发的言语和情绪都凝住了,只有深处的心脏在狂鸣。谁都不舍得先损坏这场安静又汹涌的潮。
年级组长推门而入,高地优吾眼疾手快地将学生摁下去,塞进狭小的桌下空间。
“怎么就你一个在这呢,改卷谁来?”
“文科的我可以等会先改了,其他老师说分好班级明天再来学校批。”
“啧那群老油条,行,咱俩先把卷子分好吧。”组长推推眼镜坐到高地对面桌,缩成一团的田中树从缝隙里瞅见一双老气的棕皮鞋。
高地忙不迭应承,偷看几眼身下,学生的脸都看不着,不知道生气没有,这可怎么办呀。
田中树倒没生气,毕竟跟他不一样,高地干坏事可没什么经验,条件反射就是首先藏起罪证。
“高地老师考虑的怎么样?下一届要不要带班级?”
“我作为班主任还是太年轻了吧。”
“现在就是年轻人最负责,马鹿兰现在也就你一个用心的老师,不用想都比那群饭桶强。”
“我会考虑的,谢谢您的看重。”上面两人在说些无趣的话,田中树抱着膝盖无聊地倒上高地的大腿,西装裤料很滑,对方清晰地颤抖了两下,田中树受到启发似的移开脸,探进老师的胯间,果然微勃了。
“做班主任工资也高不少,现在正是找对象的年纪吧,赶明我让我老婆给你介绍几个她学校的年轻女老师。”
“......”
田中树挑眉,不平地拉下西裤拉链,掏出那根沉甸甸的开始舔,督考工作一天的气味,不算讨厌。高地震惊地扫视身下,一手撑住桌沿️,另一手也不舍得推搡,只是轻轻拍打脸颊,“喂...”田中树含着东西依旧理直气壮地仰视,舌头在不停绕圈,猫一样轻蔑又慵懒。
“怎么,高地老师不乐意?嫌我能力不够。”
“不是不是的!”田中树嘴张大,一缩一缩用力嘬得快出响,又绕着肉棒又亲又啃,逐渐变得硬邦邦的口感硌着柔软的舌头很舒服️,用口腔就能培育出的他人的强烈回应。田中树心满意足,愉悦地抖动着腰️,悬空的后穴情不自禁地骚动着。“那就...拜托你了...”
得到高地从牙缝里逼出的这句话,组长推推眼镜,“这还差不多,年轻人嘛,大有所为。我先去趟厕所,年纪大了滴不干净,你可能不懂。”
高地悄悄舒了口气,一待门合上,爆满青筋的双手捧住学生的脸,面色通红地质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啊?乖,别咬了。”
田中树不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地嗫嚅听不清。高地脸色一狞,“为什么不听话,想被发现吗?”“不听话那就要接受惩罚。”高地扣住田中树的头往深处顶撞,“张大,牙齿不要碰到,舌头继续动。”捅进深喉,喉管细细地蠕动着,底处泛起一阵血腥。
“就这么饥渴吗?嗯?我没空的时候是不是就去找别的男人了?”
委屈地摇头摇头。
“很好,不准找别的男人喂你,只跟我做,知道吗?”“听到没有?”
跪坐在地的学生已经因缺氧和亢奋过度失魂落魄,只会哼哼呜呜的。
“好孩子。”田中树有颗漂亮的脖子,高地捏住那后颈,拇指摁着源源跳动的喉结,最后直接射进了口腔深处。
好半天,田中树才捂着纸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唇开裂,微凸的颧骨处还残余着生理性泪水。
高地有些抱歉地去擦,试图去亲亲那冰凉的面颊。田中树甩出去的刀一般霎时收神,惶恐又抗拒地推开,“咳...我没事,不要紧。”又反手抹了两把嘴,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偷情被抓包可不能继续温存啊,要遵守规则。
高地有些狼狈地定住几秒️,手落在抽屉把手上,拉开抽屉递给田中树支没开封的唇膏,樱桃味。“今天我结束肯定很太晚了,你先回家吧休息吧,明天忙完再来我家。”
“嗯,走了。”嗓子哑了。
“你......”被叫住的学生满眼不耐烦,焦躁地捋扯头发,好像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算了,没事,路上注意安全。”
马鹿兰唯一拿得出手的棒球部在土场训练,金属球棒击中球芯的清脆声音突然不绝于耳。明明一直在训练,跟高地呆在一块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大脑到底是怎么运行的啊,注意力这家伙真任性,居然就只缠着感兴趣的东西。跟老师发展成这样奇怪的关系真的好吗,说到底,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从不后悔的行动派也开始瞻前顾后,乱毛球一样的心直到泡进浴缸里也没找到解谜的黄金线头。老师愚蠢的笑容像残影一样折磨着他。
享乐主义者不满地砸拳,水面炸开。不管不顾地跪起准备自慰,弄困了就倒头睡觉,不必再动脑。刚进去第二根手指,老幺的大嗓门响起,“树!洗完没有!北斗来了。”
田中树趿拉着旧棉絮一样的拖鞋走过来,刚洗过澡,宿在一件大T恤里冒着暧昧的蒸汽,急需一杯热牛奶或一个拥抱的样子。松村北斗把脸蹭在肚子上,握住他的手。“滚远点,莫挨我。”田中树深弓下巴紧皱眉,明显心情不佳。
“明明好久没一块玩儿了。”松村北斗最近一直在上补习班、准备期中考试。“还好意思说,不是你忙着奔前程嘛。”
“因为要实现理想总是得付出代价才行。”
“哈,真了不起。”
“树,你的梦想是什么?”北斗眼神明亮地投来一颗陨石。
田中树撇嘴,佯装不屑地艰难思考着,“如果说...我的梦想是实现不了梦想,那我的梦想实现了吗。”
北斗一愣,随之微笑,“那看来果然不能离开我啊,这些天感觉寂寞了?脸都气鼓鼓的。”
“滚。”
“哈哈️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会一起去其他区的,梦想什么的到时候慢慢去找就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现在第一步是确保你拿到毕业证书。”
“你怎么确保?”田中树四仰八叉地躺上床。
“来学习吧,我总结了今天考试的重点,突破容易得分的那部分知识点应付毕业考试就足够了。”
“......”田中树忍不住翻白眼。
见田中树毫不动弹,松村北斗正面压上去,腰腹贴腰腹,大腿叠小腿,仅靠撑在田中树脑袋两侧的小臂留下一点空间,完全环入身躯里,“该死,你很重啊。”
“小时候不都这么玩儿吗️,抱着滚来滚去一直到筋疲力尽。”
“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吧。”田中树一巴掌糊上松村的脸,把他掀开。
“终于起来了️,学习学习。”
田中树吊儿郎当地翘起腿,“松村北斗️,你现在真无聊。”
被认真直呼大名松村心里不是滋味,干脆扔开笔,“那我们打游戏吧。”
“懒得动。”
“那就看电影吧。嗯?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这回没反对。松村端来笔记本电脑,架起小桌板,贴着田中树也靠上床头。
是部黑白老电影,两极冷战时期的疯狂分子虚与委蛇、相互制肘,最后摁下核爆按钮、末日降临的故事。挺有趣,昏昏欲睡的田中树也被勾着一直看到最后的极致荒唐画面。播放过程都很安分的北斗贴上来,“这上校真贪心,毁灭世界的核弹就骑在胯下。”
“胯下有那大家伙,要我也炫耀。”
“明明马上就会死。”
“你管呢,日天日地的快感可是只有全人类都这一次机会。”
“哈哈,为了得到快感这么努力吗,也是,男人大概都能理解。”松村又敲敲键盘,屏幕蹦出个香艳的网页,各种加速过的赤裸动图。
“喂。”
“好久没发泄,有点想做了。放心️,门我已经锁上了,外边在看比赛呢。”
田中树兴奋了,虽然眼神聚焦的对象是面部马赛克的男人。是个少见的优质男演员,身材魁梧,尺寸惊人,站立抱着女人做爱也十分轻松,每回起伏腹肌都收紧成诱人的巧克力板。
“喂️,你干嘛。”田中树的胯下被松村北斗一把握住。
“我帮你。”北斗的手滑进裤子。
“不要。”田中树推他,还没用力就塌了腰。松村北斗已经高速撸动起来。
“没穿内裤啊,来吧,你也帮我一起。”他坏心眼地顶腰压住田中树的大腿️,又直接捏着手腕强迫田中树帮他握住性器套弄。
“该死。”本就欲求不满地田中树咬破唇,被血腥味馋得更难受了。主动动起手腕,虽然不是第一次摸,但跟以前的厕所玩笑也不一样,真刀真枪的帮朋友自慰还是第一次,怎么总觉得别人的更硬更热呢。
田中树的耐性早被两个男人啃得稀碎,没多久就泄在北斗手里。田中树面红耳赤,松村北斗勾起嘴角,“喂!”
“没有笑你。”猝不及防地,松村北斗在好友脸上落下一个吻。
“操,你干什么。”像火苗穿过的洞,无声地尖叫着。
“跟我做吧。”北斗的手不安分地向后滑,包住两瓣小巧的屁股,骨盆也小小的,纤细到让人怀疑能不能插进去的程度。
“不行,不行!”田中树被压得透不过气,北斗硬挺的东西隔着布料在他胯间反复蹭着。
“我很难受啊,树...树...树......”用最温柔的语气反复呼唤着名字,明明被欲望折磨得双眼浑浊,北斗极少极少向他索求什么,此刻却像个任性的穷小孩一样急切地吮吸着香皂气息。
“该死,想做就做吧。”反正给谁操也没区别,杰西不是他的谁,老师也不会是,即使缠绵时纵口几句情话,也不值得、不应该期待,田中树自暴自弃地想,撤下手脚,随时局流淌。
北斗的性爱技巧优秀得恐怖,即使他们关系紧密得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仍有不到今日绝不会知道的隐秘一面。
他直白得骇人,田中树刚跪趴下,松村北斗就掰开臀部,舌头探进穴口去搅动,“你干什么,很脏啊。”前边也被攥住,最小程度确保刺激地摆动着,一半海水一半火焰,飘飘欲仙地脚趾差点抽筋。舔得松软潮湿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贯入,后入体位进得极深,田中树咬紧被角。北斗不满地把田中树从后抱起,勾起小腿胯间打开,一览无余的屈辱姿势,坐着进入更深了,“真紧啊树。”
“闭嘴!”
急促一阵敲门声,“树,北斗哥,你们吵架了吗?不要打架啊。”
田中树下意识想并上腿藏住身体,却被北斗向后架敞得更开了,他保持姿势站起来,走向房门,压制着田中树的徒劳挣扎,隔着薄薄一扇,“手机掉地上而已,不用担心。我钱包在茶几上,你拿去买披萨,回来我们一块儿吃。”小孩欢呼一声跑远,高悬之心刚落下,北斗又慢悠悠地把人转向粘在衣柜侧的镜子,亲着耳朵呢喃,“你里面好热,很舒服。”
“疯子。”田中树不能直视镜子里的画面,亲眼看到两个男人的部位连接处太过刺激。
“看啊,是谁在操你,嗯?”
“......”
见田中树不肯看镜子,北斗上下颠起他,高速抽插下呻吟声不绝如缕“不..哼呃.啊...不要...北斗....”阴茎翘老高水流不停️,马上要到界限时好友又突然停下,抬高抱着田中树的手臂,只留顶端在里面,诱导提问道,“是谁在操你?谁能满足你?说了我就给你想要的,顶到最深让你射。”
腰擅自动着,穴口不停摇晃,摩擦着北斗的雄峰。
“唔...北斗...是北斗你。”
“做得好。”北斗卸力,田中树身体落下,一口气捅进整根,红肿脆弱的性器被刺激得直接射了,好不容易缓口气️,虚弱又崩溃地抱怨,“该死,我为什么要被你上啊。”
“因为我想操你。”
“什么意思?”
“一直都是用这种下流的眼光看着你喔。”
“什么?”田中树刚还没来及反应,又被阴谋家旋过身体,内壁惊得收缩,双腿架上肩开始飞快抽送,数次高潮到甬道发麻,大脑断线,只会摇头晃脑地啜泣,可即使肏得乱七八糟️,失神。还在抵抗好友的吻,跟北斗绝对不可以,不可以。
“该死的,松村…北斗...你可别爱上老子。”“听到没有!”
北斗的冷脸突然被笑容打碎,“如何证明一件事不存在呢?”
“呃嗯...别问老子...我哪知道。”
除了脸色微红,发型齐整,呼吸稳定的北斗完全看不出正身处一场激烈性爱,“所有存在的事都不是它,即反驳所有的可能性.....所以,我们要更多探索才行。”
松村北斗轻啃一口斑驳的大腿内侧,接着随心所欲地把各种体位都试了一遍。
与意识一同回灌的是庞大的悔意和羞耻感,半夜三更,松村北斗还侧躺在身边紧盯梢,“还早呢,继续睡吧。”
“我弟呢?”
“总不能让他看到我们一起吧,让他去二哥那睡了。”
“......”全身哪里都痛的田中树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心乱如麻,在棉被下反复掐自己确认已发生的事实。“你该回家了。”
“这就赶我走?真无情。”松村北斗脸贴近,手插进缝隙,一抖落把田中树转进胳膊里,“你最喜欢面对面的姿势进入对吗?”
积郁的平静和迟钝被打破,对方毫无悔意、主人般的神情刺伤了他,田中树怒不可遏地,“别得寸进尺。”
“你知道吗?我们昨天看的电影还有一个名字。”北斗试图安抚弓起的僵硬后背。
“关我屁事。”田中树拒绝再继续对话,把曾是最好朋友的人从他的床上、他的家撤离赶了出去。
像个笨蛋一样,把所有健康的、珍贵的关系都毁掉,践踏为同一套低劣的姿态。晃神,醒来,把握不住。
之后,松村北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来跟田中树讲卷子,分数幸运的低空掠过,田中树倒也没拒绝嗯嗯哼哼的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就是有意无意触碰他时被轻蔑地低看了,尽管还是今天第一次被正眼看待。松村索性直接搂住那弱势的腰,“还在生我气?”
“......没有,没必要。”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关系都不会改变,我保证。”
田中树嗤笑,“行,还是兄弟,少跟我撒娇。”
“那你多跟我撒娇啊,依靠我吧。”
“白痴。”田中树不理会他,佯装埋头看错题,任由北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