ハマダ歌謡祭收录结束的时候，摄影棚里的空气已经有点燥热。
Staff在台下快步走来走去。杰西坐在椅子上喝水，田中树低头回LINE。
录SNS小视频的摄影师过来和两人搭茬，三个人说笑到一半，田中树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立刻看。
又震了一下。
第三次的时候，杰西偏头看过来。
“怎么了？”
田中树看着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
电话那边风很大。年轻经纪人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
“田中桑……京本桑这边出了点状况…”
田中树坐直了。
“きょも怎么了？”
杰西又举起的水瓶停在半空。
“大我？”
田中树没看他，只听电话那头夹杂着风声的慌张解释。千叶乡下的海边…车坏了…老爷车…拖车还没去联系…要跟拖车走的话没人陪京本桑怎么办…先联系了慌张之下被想起的靠谱千叶人。
虽然被丸山教练斩钉截铁地评为倒数第一，驾校筒管反倒让小少爷重燃了他的超帅老爷车梦想，还平添了一些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
从他上上个月兴致冲冲地说私下去和教练练过了实技并神气地表示要教杰西过笔试，到上个月神神秘秘地在群里分享最近购置了超满意的大件那时起，田中树就有预感这样的事迟早要发生。
他先问：“人有没有事？”
经纪人像终于抓到重点一样，连忙说没有，没撞车，京本桑本人好好的。
“他现在在干嘛？”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在拍照”
田中树闭了闭眼。
杰西已经站起来了。
“大我没事吧？”
田中树挂掉电话，边走回乐屋在包里摸索到一件薄外套。
“说是没事”
“说是？”
“车坏在千叶了”
“我也去”
“你去干嘛？”
杰西看着他：“因为是大我啊”
田中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拎起包向外走。
⸻
去千叶的车上，杰西一直盯着定位看。
他平时坐车总是先连蓝牙，当个尽职的副驾DJ，今天却难得安静。田中树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脸色不算难看，但也绝对不轻松。
过了一会儿，杰西问：“真的没受伤吧？”
“经纪人说没有”
“大我有时候自己也不一定知道”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田中树一时没法反驳。
京本大我这个人，有时候对自己的身体很没数。
经常没轻重地掰手指、脖子的关节，弄出声音以后还会抬眼看人，像等一个“你听到了吧”的确认。
杰西每次都皱眉
“别弄了”
京本还会说：“可是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所以不用再证明了，我相信你”
小少爷就会乖乖停下。
至少在杰西面前会。
后来他不掰自己的，就来掰田中树的。
“你干嘛啦”田中树把手往回抽，“不要掰我手啊”
小少爷抓着不放。
“因为我的还没蓄好啊～”
“谁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手也没真的抽出来。
再后来，田中树有时候甚至懒得等他来抓。京本坐在旁边，田中树就自动把手伸过去了。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田中树自己也觉得荒唐。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京本。
小少爷已经低头开始研究他的指节，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慎太郎在旁边看见过一次，笑得很欠。
田中树问他笑什么。
慎太郎说：“没什么～”
田中树当时想，没什么才怪。
⸻
虽然已经是初夏时节，千叶晚上的海风比东京冷得多。
深绿色的老爷车停在路肩，双闪灯亮着。年轻经纪人缩在一旁，看见他们就像看见救援队。
京本大我本人蹲在远一点的路边。
他穿着出现在筒管无数次的那件黑T恤，头发被海风吹乱，手里拿着相机，正对着海面调焦。
杰西先过去。
“大我！”
京本回头，先看见杰西，眨了下眼。
“杰西怎么也来了？”
杰西蹲到他面前，摩挲了下他的手臂。
“冷不冷？”
“有点冷诶”
一身荧光色短打扮的杰西揽过他的肩头站起身。
田中树于是默默转身从车里拿出那件薄外套递过去。
“真的没撞到？”
“没有啦～”
“有没有哪里痛？”
“只是车坏了，又不是我坏了”
杰西这才松了一点。
田中树则去看车。
他其实也看不懂老爷车哪里坏了，坏成什么样，但总要看一圈。车头，车轮，路边的位置。确认没有停在危险处，也没有撞到什么，才转头看京本。
“きょも”
京本抱着相机抬起脸。
“你到底怎么开的？”
“正常开啊～”
“正常开能开到千叶路边抛锚？”
“老爷车本来就容易坏”
“那你还买”
京本想了想。
“因为很Rock”
田中树被气笑了。
杰西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去拢京本被风吹乱的头发。
“下次想拍照的话，叫别人开车载你来”
京本点头。
田中树说：“你别只对杰西点头”
京本又看向他。
田中树盯着他：“下次不准一个人开车出来”
明明有经纪人跟着，京本心想，但没有立刻反驳。
他低头翻相机，翻到一张，举给田中树看。
“見て見て～”
田中树低头看。
照片里深蓝的海天边缘仅剩一条橙色的光带，远处的灯塔伫立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近处车停在沿海公路边上，旧得很漂亮。
田中树沉默两秒。
“……还行”
小少爷笑起来。
杰西凑过来看：“真的很好看”
“对吧～”
京本像终于找到了同盟，又把相机往杰西那边递了递。
⸻
拖车来得很慢。
他们三个人坐进田中树的车里等。年轻经纪人去旁边打电话，声音还是慌慌张张的。
京本坐副驾，披着田中树的外套，低头看照片。
杰西坐后排，确认京本没事以后慢慢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探身过来看相机屏幕。
“这张也好”
“嗯”
“这个角度大我拍得很好”
“我本来还想再往前一点拍”
田中树立刻说：“不准”
京本停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准”
杰西在后面笑。
京本低着头，也跟着笑了一下。
三人坐了许久，田中树把暖风调高了一点。
京本过了一会儿才察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红。他没说话，只把手缩进外套袖子里。
那是田中树的外套，袖口比他的手长出一点。
杰西看见了，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田中树也没说。
⸻
经纪人跟着拖车一起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回东京的路上，京本坐在副驾睡着了几次，又醒了几次。每次醒来杰西都要问一句。
“大我，冷吗？”
“不冷啦”
“大我，累吗？”
“还好啦”
“大我，下次别自己开车乱跑了哦”
“知道啦”
那语气一听就不是很知道。
田中树懒得拆穿。
东京湾对岸都会的灯慢慢近了，海风的味道被车里的暖风冲淡。京本半睡半醒地靠着窗，手里还抱着相机，眼睛半垂着，不知道是困还是在发呆。
田中树忽然说：“你每次都这样”
京本转头。
“哪样？”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不是很好吗？”
田中树看他一眼。
“好个鬼”
京本笑了一下，没顶嘴。
打岔，撒娇，装没听懂，或者拿奇怪的话糊弄过去是他对付田中树的拿手好戏。但田中树一旦认真说他，他大多是会乖乖听的。
只是听归听，下次还会不会犯，是另一回事。
⸻
先送杰西。
车停下以后，杰西下车前又弯腰看副驾。
“大我，回去洗澡以后早点睡～”
“嗯”
“真的哦？”
“真的～”
杰西看起来还是不太放心，但也只能点点头。他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
京本隔着车窗也挥了挥手。
田中树把车重新开出去。
少了一个人以后，车里更安静了。
京本靠回座位里，忽然说：“杰西真的很爱担心”
“你现在才知道？”
“我一直知道啊”
“那你还乱来”
京本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田中树，小声说：“树也担心了吧”
田中树目视前方。
“没有”
“骗人”
“我只是觉得麻烦”
小少爷笑了。
“哦～”
那个“哦”拖得很轻，像根本没信。
田中树也懒得解释。
只报复似的松开档杆用力捏了捏他缩在袖子里的指节
⸻
到京本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多。
“辛苦啦～”
车刚停稳，京本就解开安全带，抱起相机下车。
动作很快。
快到田中树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已经走出去几步。
副驾门大敞着。
夜风一下灌进车里。
田中树看着90度大开的车门，沉默两秒。
“……喂，门！”
京本站在楼门口回头。
他披着田中树的外套，头发又被风吹乱，表情却很理直气壮。
“啊”
“啊什么啊，关门！”
小少爷没动。
他看着田中树，眨了眨眼。
那样子给人一种既视感。
10周年团里聚餐，大家以看看田中树的车为名，上了车就不下来，最后一个个让他送回家。那时京本也是这样，下车门都不关，昂首阔步走掉。
田中树后来在广播里吐槽，说他被当成经纪人了。
京本后来听说时笑得很开心。
现在也是。
他站在楼门口，笑着说
“因为树会关嘛”
田中树再次被气笑
“你真把我当经纪人啊？”
“不是经纪人哦”
“那是什么？”
京本想了想
“ちゅり”
他答得太快，也太自然。
自然到田中树一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最后还是他探过身，把副驾门拉回来。
砰。
门关上了。
小少爷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
田中树降下车窗。
“下次自己关”
“知道啦～”
“你每次都这么说”
京本双手举着相机扬了扬。
“照片发你”
“不要”
“我会发的”
“我说不要”
“那我还是会发”
田中树看着他。
京本转身进楼。
走到玻璃门前，又回头挥了下手。
这次至少记得挥挥手。
田中树直到门厅的灯亮起来，又灭下去，才重新发动汽车。
回去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京本发来的照片。
撇了一眼但没点开。
下一条是语音。
田中树点开。
小少爷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响起来，带着一点软绵绵的困意。
“夜晚的海也很好吧？”
田中树听完，没回。
红灯下，他把那张照片点开。
远方漆黑到已经看不分明的海，和近处路灯下田中树凑近查看老爷车的背影。
又放大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副驾座上。
“烦死了…”
他嘟囔着。
红灯照亮的脸上嘴角却一直没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