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face

【树北树】昆士兰没有夏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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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 Rated
Archive 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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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M/M
Fandom:
SixTONES (Band)
Relationship:
Matsumura Hokuto/Tanaka Juri
Characters:
Matsumura Hokuto, Tanaka Juri, Jesse Lewis (SixTONE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14 Completed: 2026-06-17 Words: 12,357 Chapters: 8/8

【树北树】昆士兰没有夏令时

Summary

他的无尽夏,是南回归线降落在掌心。
焦虑的城市病患者&过分自由的浮潜向导
(伪)公路文学,互攻但大致北树,基于两人现在体型产生的一些迷思。
啰嗦矫情不知所云,基本是想到哪写到哪,大头控制小头,ooc到没边致歉。主要目的是祝宝宝们生日快乐。

Chapter 1

落地前目之所及都是云雾缭绕,大地却猛然站直了身体。他看见大分水岭从中拔地而起,成片的红树林湿地环绕着河口湾中蜿蜒着的潮沟。两岸泥沙淤积,褐色的水体随即被平整的绿地包裹,那是一望无际的甘蔗田。

一切都是绿色的,深深浅浅的绿。还有阳光,金黄色硕大且灿烂的阳光,慷慨地笼罩着这片古老的大陆。

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宏大景象冲击着北斗的视觉神经,以至于船只和车辆变得很小,更不用说如此渺小的自己。他们飞越赤道飞越公路也飞越没有高楼的城市。终于要降落了,北斗的额头贴着舷窗。

原来人是最快的候鸟,只需要八个小时他就可以逃离寒冬。

【欢迎来到凯恩斯。】

Chapter 2

我们好像总是在故事结束的时候怀念一切的开始,许多伟大的文艺作品都以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开篇。summer never ends,人生中总有一个永远不会落幕的夏天。

当你走下舷梯,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感受到毛孔在一瞬间张开、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你会明白这是失不再来的自由时光。对于那时的松村北斗,这恐怕是裸辞来到这个国家最真实的体验。

那份北斗用了十几年寒窗和几次跳槽的工作经验换来的高薪职位,好像只为他带来了腰肌劳损和数不尽的委屈。甚至辞职前他还攒了两年的有休,如今看来也没什么用处了。

投出的简历就像是dating app的匹配机制,说到底,双向选择就是一个双向看不上的过程。

所以这位黑发黑眼、苍白瘦削的日本人一生如履薄冰,如今做出了认知内最叛逆的决定。计程车后座冷气开得很足,北斗蜷缩起身子,他需要一个灼热到能把焦虑融化的夏天,把旅行之外的真实人生彻底抛在脑后。

但凯恩斯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自飞机上的惊鸿一瞥后再也没有晴天,只剩下潮湿闷热的街道。当地人下班很早,酒吧之外没有夜生活。市区步行就能走完,甚至市中心唯一一家大型商超里的生鲜食品都少得可怜。

来之前北斗不知道这里竟有如此多日本人,他用日语问路、在日本人开的餐厅用餐、小商店支持日元支付。凯恩斯是一块该死的温暖的日本飞地,他没能逃离任何东西。

昆士兰州没有夏令时,他没想到大堡礁和东京湾竟然是同一片海,凯恩斯竟然只比东京快60分钟,他用八倍的时间只多换来一个小时。

不快的心情在出海那天清晨达到巅峰。北斗的晕船相当严重,一路上海景重复又无聊,他开始搜索去悉尼或者墨尔本的机票。

“晕船吗,药给你。”
在把早饭吐出来之前,有个人坐在了北斗身边的空位。

很标准的日语,略微有点沙哑的嗓音。对方抬起墨镜眸里含笑,把北斗吓了一跳。

那实在是一张富于魅力的亚洲面孔,他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深邃明亮的眉眼,卷发配合黑金色挑染。小哥穿了件印花短袖,露出手臂肌肉线条,船上很多人都有同样的衣服。

北斗没来由感受到心脏几乎有点刺痛的痒意,他那时把这解读为下意识的嫉妒。几天前自己还面对着冰冷苍白的社畜人生,他梦寐以求的假期竟是别人平凡的生活。

北斗喝下晕船药,小哥说他来得不巧,正赶上雨季。洪水冲垮了布鲁斯高速,那是昆士兰的交通大动脉,连带整个城市的补给都被切断。

北斗忽然知道空荡荡的超市是为什么了。

“不过今天要出太阳,珊瑚礁会很漂亮,晴天最适合浮潜了。”
他咧嘴一笑,凭空变出张传单,上面有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观光项目。

“田中樹,叫我juri就行,绿岛玩浮潜欢迎来找我。”
树用汉字在传单上写下他的名字,起初田中二字还算规整,樹就不可避免被写得过大,张牙舞爪像小孩子的作业本扉页。这人显然已经不常写汉字了。

旅游城市的旅游季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人,北斗如是想。

他们是今早第一班前往绿岛的游轮,北斗看着树灵巧地爬上甲板,谈笑间抛缆上岸,身姿是那样轻盈而矫健。和树穿相同衣服的工作人员率先下船,随后是游客,孩子们抛下身后给他们喷驱虫药的父母,疯跑着跳上码头。

绿岛面积很小,一会儿就会有船来接游客去大堡礁。徒步、浮潜、直升机,无非就是这些乐子。北斗是典型的室内派,遂转身进了一家餐厅。

头顶的风扇嗡嗡转着,困意瞬间袭来,等北斗睡醒,早就错过了那个拨云见日的瞬间。

窗外海水蓝得透亮,阳光炙烤着海滩,白沙有如碾碎的珍珠一般闪闪发光。耳边时不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北斗惊觉就连原定接他的船都已经开走了。

就在这时,有一群人走进了餐厅。

室内几乎是瞬间就热闹起来,他们很自然地走到吧台后面,怪叫着冲餐厅的服务生打招呼。北斗再次见到那个蜜色肌肤的日本人,树裸露着的上身蹭了沙子也沾了海水,阳光就那样透过窗子打在他汗津津的侧脸。

这些工作人员种族相貌不同,但都同样年轻、健康、洋溢着富有生命力的笑容。

嫉妒情绪像某种呕心的反应,从胃里一股脑涌上来。北斗羡慕并痛恨着这些洋洋得意的年轻人。

他讨厌他们不需要“珊瑚友好”的防晒霜,可以自由自在地把自己晒成咖啡色。他们一日三餐都吃垃圾食品,鱼薯店里永远少不了这些人的身影,却因为过分大的活动量身材永远不走型。凌晨三点的海滩上能听到男男女女的尖叫和大笑,有人跳进水,被同伴按下去又浮上来。

生活在这里的人可以无限透支自己的夏天,而北斗的夏日已经是负债累累。

树在这类人当中也是最打眼的一个。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无形中有一股力量逼着北斗去注意他。他接了自来水,一手一只玻璃瓶,啪一声坐在北斗对面的桌子上。

“怎么还在这,没去内堡礁?”
他挑挑眉,隔着一张桌子问北斗。
“我错过船了……”

树低头闷笑了两声,取了一瓶水走过去。

“那么,下午要来找我玩吗?”
他嘴巴几乎要贴上北斗的耳朵,结实的臂膀也一并笼罩下来。如此危险的距离下北斗只觉得树声音好低好性感,身上好香,还是和本人气场完全相悖的甜味。

树放下的大肚瓶外壁结了水珠,北斗把鼻尖凑上去,感受到冰凉的质感,仍能闻到一点似有若无的花香。

Chapter 3

“你叫什么名字?”
“松村北斗。”
“大点声!”
海上风很大,不知道树是真的没听清,还是单纯想要捉弄他。

“松村、北斗!”
在北斗下水前,他们终于真正意义上交换了彼此的姓名。

接下来北斗的世界里是海龟、礁鲨和数不清的亮晶晶的银鱼。树对这片珊瑚礁显然十分熟悉,蓝绿色的海洋中人鱼一样自如地带着北斗穿梭。

他像树所指示地那样把一切交给对方,感受太平洋的托举和大自然的馈赠。

“感觉怎么样?”
回程的船上冷气开得很足,树给北斗披上外套。他好像天生和人没什么距离感,侧过脸仍是笑眯眯的样子。

北斗点头说很好,树又开始吐槽他声音小。
“个子这么大声音竟然这么小,你们东京人是不是都这样。”

您倒是嗓门大了,嗓门大的人耳朵都不好使,北斗默默地想。他转而问树是哪里人,以为会得到一个千叶县或是鹿儿岛这样的地名。

“我是澳洲人。”
这是树给北斗的回答。谜底就在谜面上,简短的话语嘲讽着北斗的狭隘,纵使树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他是想说这里是一片移民的大陆,来到澳洲的同时意味着放下过去。从此以后所到之处即是故乡,很多年前树就做出了如此的决定。

归属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做出判断太辛苦,坚持自我太孤独。它让我们放弃求知,只为当下的茫然无措感到骄傲。

然而树只是摇摇头,解释说自己不一直待在凯恩斯。每个夏天他的工作场所不一,比如去年在黄金海岸教冲浪,前年在布里斯班卖冰淇淋。

“夏天是搞钱的最佳时机,游客们络绎不绝,赚够了一年的开销我就会休息。”
北斗问他休假了去做什么,树挑挑眉,惊讶于竟然有人不知道怎么休息吗。

“在家打游戏,约朋友去西澳越野,怎么着都比工作强。”

多么自由的人,事到如今北斗早已忘记了何谓自由。
“澳洲还是太富有了。”
他叹了口气,话语中充满羡慕和失落。

“澳洲人富有而无聊。”
树伸出食指摇了摇。
“博彩业和违禁药品因此很兴盛,它们一个坑了我的爸爸一个害了我的哥哥。无聊到这份上就没什么可羡慕的。”

北斗语塞,他忽然联想到这片大陆上殖民的、流放的、原住民的历史。可是背负与否亦是选择。

北斗从来都羡慕这样的人,散漫率性,不必伪装成什么样子。而树又兼具识趣体贴的性格,与自己完全背道而驰。

傍晚时分他们靠岸,成群结队的辉椋鸟从头顶黑压压地飞过,规模宏大叫声凄厉。几乎是同一时间大雨倾盆而下,北斗从未见过如此细密厚重的雨,下意识一把拉过身旁的树,抖开外套遮住彼此。

他们在暴雨中飞奔,一路上海边棕榈树的叶子噼啪作响,树带他进了邻近的一家酒吧。

店里凉爽干燥,仿佛刚刚的末日黄昏被隔绝在这一方天地之外。树饶有兴趣地看着北斗检查他的手机有没有被淋坏,自顾自叫来酒保。

“瞧瞧这是谁大驾光临。难不成田中先生还有特地来躲雨的一天?”
金发女孩合上酒单,用边缘抵了抵树的胸口,后者朝身旁的北斗歪歪头。
“我这儿可带着客人呢。”

从他们的交谈中北斗忽然发觉树的英文并不太好,还算流畅但远称不上标准。

“语言的意义在于沟通。”树大咧咧一笑,“够用就行。”

北斗想起自己备考托业彻夜难眠的经历,那时他为了求职无所不用其极,至今都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竞争是竞争的准入门槛,回过神来他也成了优秀的绵羊。

啤酒的味道好苦,比北斗在日本喝过的任何酒都要涩得多。他难免谈论东京真实而压抑的生活,他好像永远无法停止思考,总是在为一切事物赋予意义。

“我的父母越来越老,他们总有一天会生病,到那时候……”
北斗低下头抿了一小口,清晰漂亮的横颜线条显得有些可怜。
“我记得你说过你还有个哥哥。”

“但是他有小孩,还有两个。”
北斗飞快地接上他的话。
“你知道那玩意有多废钱吗?”

出现了……重い男,好心累。
树试图指出现代社会发明了养老金和养老保险,甚至谁死得早还不一定呢。但那只会牵扯出更多没必要的焦虑,最终只能耸耸肩。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色渐晚,酒吧里客人多了起来。当地人喝酒聊天的声音很吵,他们不得不坐得更近才能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吧台边北斗还在絮絮叨叨,树早就没在听了。他很自然地把手搭上北斗的后脖颈,好像故意压低了声音在北斗耳边挠痒痒。

反应过来的时候树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脸上,那几乎是一个吻。
“松村先生,我想你有点不解风情。”

男人的嘴巴正贴在北斗的唇边,若即若离间北斗简直做好了他会亲下去的准备,事后想起也觉得自己荒唐。然而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揶揄地看着北斗有些慌张的神情。

又来了,北斗的心砰砰直跳,他身上好香。待到树撤回脸,他不自觉身体跟着压上前,明晃晃地用行动告诉树他是想要的。

“我可能是疯了吧……”
北斗面色绯红,抿着嘴巴撇过脸。

“我可没疯,我今早刚见你就在想这事儿了。”
树笑得眼角挤出细纹,这是恋爱运势很好的特征。预示着桃花旺机遇也多,倒还蛮符合这人。

他们对彼此都有意,树又是那样迷人、称得上风情万种。为之神魂颠倒简直合情合理,北斗觉得自己喝多了,趴在桌子上醉着一双眼睛看他。

走出酒吧时树已经自然地牵起北斗的手,他们在门前的小巷子里交换了第一个吻,比雨后的空气更加潮湿。北斗如愿尝到了树嘴里的香甜和淡淡啤酒的苦味,他想这明明是一个过分自由的人,在自己怀中索吻的样子倒是很乖。

“把一切交给感觉,至少你现在想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树沙哑的声音带着无穷的蛊惑力。

眼波流转间北斗再次捏住树的下颌,对着那水光潋滟的嘴唇吮吻下去。他不是傻子,按说这是一场艳遇,艳遇之后总要发生点什么。

在爱情降临的瞬间,我们通常不把它称为爱情。

Chapter 4

“想用什么味道的?”
便利店里树摆弄着货架上的避孕套,挑挑眉说还有很多种形态的可以选择呢。

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撒开,树时不时捏一下他的指尖。这人趴在北斗耳边小声问他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喜欢哪种体位。北斗脸红的都要熟透了,只能胡乱地亲吻他让树别再讲。

事到如今他还在思考这样做是否正确,还是真的应该把一切交给感觉。北斗没有过这样仓促的露水情缘,自认也是规矩的人,可现在看着树温柔又游刃有余的侧脸,他又不确定了。

收银员自然没给两人好脸色,临走时树回头骂了一句貴様,谅他也听不懂。北斗终于忍不住大笑,搂着树往酒店走。

刷开房卡进门,二人早已经是欲火焚身。北斗把树压在门上,手伸进树的T恤里揉搓着对方腰侧的软肉,换来后者暧昧的喘息。

跌跌撞撞倒上床,这次是树跨坐在北斗身上,他三两下脱掉自己的衣服。他们对视着笑起来,树低下头蹭着北斗同样被汗浸湿的鼻尖。

房间的空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起效,但这才是凯恩斯。潮湿的爱、炙热的性,在这里欲望与情动都是烈酒,醉得你死我活方休。在这里性欲遥遥跑在前面,爱意追不追得上来再说。北斗再次用目光流连地描摹着这人舒展而有力量的身体,轻轻拍了一把树的屁股。

“……去洗澡。”
“谁先去?一起吗?”

他们贴在一起撸了一发,浴缸里树急不可待地拉着北斗的手探进自己的股缝。水、体液混着润滑液,北斗的大脑乱作一团,只能一面跟随着树的指示一面难耐地啃咬着他的锁骨。

北斗顶进去时感到头皮发麻,按照往常他应该说点情话,但树的嘴根本停不下来。一会让他快点一会要他慢点,嘴边辅以“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换我”诸如此类的垃圾话,北斗只能无声地再次用力顶撞进去,身体力行地叫他闭嘴。

不应该是这样的,爽的眼睛发直、不应期迷迷糊糊中北斗还在想。多少他应该装出一副在性爱中体贴的样子,照顾好性伴侣的情绪同样也是技巧的一部分。但树显然不需要那些温存,草草擦了身子便两腿环住北斗的腰,起身的那一刻北斗被这人的体重吓了一跳。

“你很重啊!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那又怎样,抱得起来就成。”

他虽然瘦,好歹也是东京连锁健身房的年卡用户,有良好自律的运动习惯,抱起个田中树还绰绰有余。北斗其实很羡慕树的体型,那是阳光和海水滋养出的舒展修韧的体格。长年累月的户外工作给这人的皮肤留下火炙的焦糖色泽,无论怎么看都极富诱惑与生命力。

树的后背一接触到床榻,便毫不羞赧地再次张开双腿搭上北斗的肩。房间里的灯光很昏暗,他捧着北斗的脸,仔仔细细吻了吻对方精致的鼻梁。

“真漂亮啊你这家伙。”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被翻过身,感受到北斗的犬牙叼住自己的后脖颈。是狗吗,树跪在床上头脑发晕地暗骂,倒没忘了发出适时的喘叫。

他知道自已粗粝的声音在经历了一晚上的叫床后估计不怎么好听,但也明白这样沙哑的嗓音只会让北斗更加兴奋。身后的人在他的耳边吐着气,每一下都又重又急地擦过那一点。树的手被反剪在背后,他几乎要感谢北斗还记得照顾前端的性器,重重地揉捏让他几近崩溃。

前后夹击下这人几乎要跪不住了,大腿根发着抖,可怜巴巴叫着北斗北斗。也太会撒娇了,北斗不合时宜地想问问树,到底有过多少经验才能余裕成这样。明明处在上位的人是自己,反倒像是被树制住了手脚。

“是不是和每个客人都会发生这种关系,难不成你其实是牛郎来的?”

直到树呜呜咽咽地射出来这个问题都没有答复,他们最终分别去洗澡。树临走时托起北斗的下巴安抚似地吻了吻他,尽管二人都知道这其中有几分虚情假意。

北斗搂住树,嗅着他蓬松的头发,嘴唇在树的额头上贴了又贴。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样拥抱分别,可真正的恋人不会在做爱之后走进无边的夜色里。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北斗想问却不敢问。入睡前他盯着枕头上属于树的黑金发丝,惊觉自己这没出息的人竟然开始患得患失。

凯恩斯是东澳治安最差的城市,凌晨走在外面会不会不安全。他的忧虑毫无节制地扩散开来,几乎要把自己吞噬掉。

或许今晚的分别是个好时机,明天起床就得看看离开这里的机票,北斗这样劝说自己。

他想起初见树时内心刺痛的痒意,恍然发觉那是来自于无能为力的深深的被吸引。从没有人给他带来过那样的感受。北斗相信爱来自于需要,而需要意味着匮乏。他已经是一个那样完整的人,你指望他对你产生什么需要呢?

一个那么自由且无所畏惧的人,你怎么敢奢求他降落在你的掌心。

再有一面,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爱上他的,所以我们不能再见了。北斗把头埋进树躺过的那个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能闻到独属于树的那股甜蜜的花香。

可是什么都没有。

Chapter 5

“啊,北斗,你也在啊。”
再次见到那张笑容暧昧的面孔不过第二天上午,简直太失败了,北斗重重叹了一口气。

“别这么沮丧嘛,就这么不想见到one night对象吗?”

这里可是雨林,北斗搞不懂树为什么在这儿。后者解释说他今早来送批货,要不然昨晚也不会走得那么匆忙。

“我可是狠狠疲劳驾驶了哦,北斗都不心疼我一下的。”
“那你的向导工作呢?”
“赚钱的时间一大把,漂亮的人可不常有呢。”
树理所当然地眨眨眼睛。

“北斗在看去墨尔本的机票吗?”
闻言北斗才意识到手机正堪堪停在购票软件的页面,他慌忙收起,摇头表示自己只是随便看看。

他们坐上索道,树扒着栏杆,自顾自给北斗推荐起别的城市哪里好玩。

“现在墨尔本蛮有节日氛围的,正要迎来同性恋骄傲月,而昆士兰在十月份才能开始骄傲。”

“凯恩斯这么原始的地方也要庆祝吗?”
“当然,当然,这里的每一只搞同性恋的海龟或者是鳄鱼都要骄傲起来。”
北斗喜欢树大笑时眼角炸出来的褶子。

“而我呢,大概只能骄傲十月的前半个月了。”
树叹了口气,严格按照他的情史比例来看,他理论上只能骄傲一个星期。

索道升到半山腰,迷雾中高大的乔木看得人有些晕眩。如此巨大的事物让北斗失去对空间的感知,莫名其妙心生畏惧。

北斗忽然想起雨林里的土著表演,从始至终他都没能笑出声,只为那几个土著人感到无尽的悲哀。比起衣不蔽体的歌舞,他更能看到贫穷和不公。他开始厌恶高高在上的自己,意识到旅行包含了自上而下的凝视,旅行不过是在消费自然。整座剧场恐怕只有北斗一个人在忧虑地反思,独自抒发悲天悯人的情怀。

此时此刻他又只能深切地注视着树了,嫉妒和爱慕是硬币的正反两面。树简单、轻浮、我行我素,而自己多虑、沉重、瞻前顾后。

索道没有玻璃窗,空气闷热而潮湿,树的脸在水雾中铎着自然的光泽。北斗想自己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但是坠入爱河是那么轻易。

树笑着拉起他的手,树开车载他回到市区,他们买的意式冰淇淋因为过长的接吻尽数化在车上。

好吧,至少我正在慢慢了解他。

树埋头为北斗口交的时候后者很难继续他的过度思考。身体被桎梏住的同时感官都集中在身下,以至于那些零散的片段化的记忆变得不尽真实。

这辆老皮卡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海腥味,座椅缝隙中反着光的细沙好刺眼。树半眯着眼睛吞吞吐吐的样子称得上有些享受,仿佛自己也从中获得了什么心理上的满足感似的。

他几乎要融化在树滚烫的口腔里,意识和情感一并搅打在一起,红着脸叫树的名字。

“这辆车座位很高,好像天生适合用来做这个。”
北斗射出来前树吐出嘴里的东西,坏笑着从手套箱里摸出安全套。
“你的心理负担太重了,纯粹地享受这种事可能比较好。”

树处在上位的性爱北斗更难保持体面,何况这还是在车里。这位平日里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孩子不得已哭着叫出声。树太温柔了,所有的感受都被他很好地拿捏在一个临界点上,不放过北斗任何一点反应。

你喜欢这样吗,还是刚刚那样。没有做过下位吗,还是在我之前根本就没有试过和男人呢。没关系哦,北斗全部都可以告诉我的。

欲望需要被看见,也需要被承认,平素里压抑着的一切被射出来叫出来也被哭出来。其实树觉得我很麻烦吧,北斗不由得问出心声,说完他就后悔了,缩在树的怀里把头扭向一边。

麻烦倒不至于,就是有些幼稚,树叹了口气。

树每年接触的旅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论是正在gap的学生还是度蜜月的新人,这趟旅程只是一个节点。人生不过踌躇满志到心灰意冷,新婚燕尔变杯盘狼藉,北斗不外乎其中一种。

既然那么不满意眼前的生活,为什么不愿意做出改变呢。

理想国背后终究是一地鸡毛,年复一年,他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而昆士兰的夏天永无止境,张开双臂拥抱所有人的到访。

不过北斗特别特别好看就是了,以至于这种幼稚也变成了可爱。树轻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以示安慰,回到驾驶位上。

于是很多个热带的夜晚他们一起度过,夜市、酒吧、海边、北斗在市中心的高层酒店与树周租很低的房屋。

他的室友是位高大的混血,树介绍说这是他以前的炮友。杰西和树的住处靠近海滩,带个巨大的环绕式阳台。他们从一位老土著的手下接管了这偏僻的独栋,夜晚能看到漂亮的星空。

“我没想到你有和前炮友一起看星星的癖好。”北斗随口讽刺了一句。

树辩称换季后他就会找到别的住处,今年和杰西的相遇纯属巧合。北斗才注意到他戴了金色的耳环,随着树摇头晃脑的演说闪烁着,实在美得不可思议。

杰西给他们拿来冰啤酒,也顺势坐下,他解释自己是来度假的。这白人的日语讲得过分好,于是场面一度变得有些超现实。

对谈中北斗知道了很多,比如说他们的生日都在夏天,且他和树的生日只差三天。北斗有幸出生在夏季,却没能获得杰西一样盛夏般的性格。

而树的人生中只有夏天。

北斗望着树夸张的笑颜,这是一个太自由的人,他第无数次在心里做出这样的认定。而孤独是换取自由的货币,北斗不确定树是否像看起来那样享受其中。

湿冷的空气伴随着夜幕降临,忽然下降的气温把北斗又拉回了熟悉的气候。酒精让意识飘在半空,身体却坠向沉重的现实。

杰西自觉地回房,留下一句不打扰你们了。树笑骂着拍了下杰西的屁股,便回过头来和北斗贴得更近。这人靠在他的身上,教他认南半球的星星。有些说得认真,有些便是信口胡诌,让人分不清他是否真的懂得这些。东京的夜幕难见得清晰的星空,北斗也从未如此长久地抬起头。

“这个是南十字座,不就是南半球的北斗七星嘛。指明方向的东西。”
树有一搭没一搭玩着北斗的手指,意有所指地捏了捏指腹。一语道破了北斗姓名中所蕴含的期待与负担,言下之意是这一切都已被隔绝开来。

树用一种温柔到几乎要溺死人的目光看着他,放松的神情是那样专注而忧郁。北斗更加严肃地认定了自己的爱,那是有期限的、有时效的终会结束的感情。

北斗,北斗,他知道他的名字就是他的困境,他的名字是个诅咒。大熊座摇着尾巴在赤道的另一边冬眠,而眼下凯恩斯的万顷星空,只有仲夏夜的南十字座。

“要接吻吗?”
可是他听见田中树说。

Chapter 6

Chapter Notes

北斗自认不是擅长读空气的人,他一直是个笨小孩,所有的讨好都显得拙劣且徒劳无功。好像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尴尬、无所适从的模仿性,他永远在揣摩话语背后的含义,和虚与委蛇的城市水火不容。

但凯恩斯保有自己的品格——文明未曾涉足的土地,我们不必猜测任何富于象征意味的隐喻。

时至今日北斗已经爱上了雨林和海洋,每当树带着他坐上穿过山野的蒸汽火车,有潮湿的风抚过二人的面庞;每当他们驾驶着快艇在海面上飞驰,遥看清珊瑚礁灰蓝色莹莹的边界,一浪高过一浪,北斗在树使坏一般的开船方式下不得已狂呼乱叫。

而树的开朗中保留了东方人的那部分敏感纤细,昆士兰阳光下盛开着的无尽夏,影影绰绰,像北斗故乡蓝色的绣球花。

树和杰西的院子里摆了棵圣诞树,灰扑扑不知何时放在那的。北斗知道圣诞节刚过不久,可现在毕竟是盛夏,多少有些滑稽,他拍了张照片。

“得了吧,圣诞老人来了凯恩斯也得穿拖鞋。七月份我们还会假装再过一次,欢迎你那时候再来。”

北斗听懂了树的弦外之音。

只要你来,昆士兰就会欢迎你,只是接待你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我。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会很乐意接受那个人的邀请,就像现在一样。

我知道的,他心想,我无时无刻不在学习离开。

洪水过境后他们终于驱车布鲁斯高速,树要去布里斯班送批东西。他邀请北斗同行,说沿路的风景很美,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一定会喜欢的。
多么美妙的一句话。

人生的前三十年都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因为就连北斗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他找了一份欲拒还迎的工作、过着欲拒还迎的生活。他总是忸怩作态,试图说服自己有一种叫命运的东西推着他向前。

【没有喜欢不喜欢,只有应该不应该。】

几年前初诣参拜,有个师父是这么对他说的。当时北斗觉得神乎其神,大师不愧是大师,只肖一句话就替他卸下了选择的重担。如今看着树的背影,这句命运的判词倒成了恶谶,让人心情复杂。

宿命论是一种很偷懒的道理,它永远能够自圆其说,一切都可以被解释。它能让你保持现状,同时免于责任,还觉得自己是个正直的人。

离开市区的下午海岸平原腾起赤橙的云霞,树伸出手敲了敲挡风玻璃尽头燃烧着的天际线,示意北斗不要总是盯着他的脸看。

他们的双颊都因为夕阳蒙上羞涩的红,直到两人完全隐没在大分水岭东麓投下的深绿色阴影。蓝调时刻车子彻底驶入无人之境,树扭开车载音响,布鲁斯小调随着夜色一同流淌出来。

“你知道吗,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会让我忍不住……啊……”
树低哑的嗓子有一瞬间破音,那是北斗一下子顶到了底。树知道这pub stay的隔音不太好,楼下老板与他相熟,明早起床免不了一顿调侃。

于是他翻身压在北斗身上,后者露出犬齿,小狗一样很期待地望着他。嘀嗒嘀嗒黏糊的水声像今夜海岸公路退潮时的滩涂,树仰着脖子发出小声的媚叫,眉头紧蹙着自己加快动作。

做到第二轮,树终于败下阵来。他咬牙切齿地问北斗有驾照没有,操死我你替我去送货吗。说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他们大汗淋漓地靠在一起,胸膛贴着胸膛,于是北斗的心脏也跟着快乐地颤动。

你听到了吗,我身体里振翅欲飞的苍鹭、我的性欲、我的爱情,在这一刻它们都是属于你的。

从湿润的绿地驶向干燥的金黄,道路不再沿着山脚,眼前是开阔的平原和规模更大的甘蔗园。大地和空气都一样滚烫,他们开过昆士兰中部大大小小的煤矿坑,驶过荒原中运煤的铁路。

树说他曾在这里度过整个漫长的思春期,煤灰和尘土飞扬的地方。每当雨季来临,就是这儿的洪水漫上公路。

“这是你的家乡吗?”
“我想我们讨论过这个了,宝贝儿。我想做个自由的人。”

自由,北斗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学生时代他尚且崇尚这个概念,如今看来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权力的产物。它被过度包装,以至于我们只能在权力的缝隙和施舍中艰难地喘息。

东京的情景变得模糊,这段荒唐的旅途大概符合他对自由的全部幻想。母亲给了他生命,而树教会他比活着更加重要的东西。

当他们飞驰在玻璃屋山脚下,树指着最高的那座山峰,说那是山群的父亲。他在灾难来临时独自逃跑,背叛了自己的妻儿,于是永远只能背对着他们。

北斗靠在树的肩头落下眼泪,忽觉得树好像也没有那样强壮,谁的身后不只是一条纤细羸弱的脊骨。

可我们真的拥有自由吗?

相拥而眠的时刻,树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自嘲地问自己。

当下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吧,他刮了刮北斗睡梦中轻微颤动的鼻尖。

他想起自己谈到矿区时北斗湿润的眼眶和怅惘的神情,恍惚间好像又闻到硝烟的味道和正午暴晒的阳光。

最疯狂、粗粝、昙花一现的繁荣的年代,没有人知道发财之后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煤炭,黑色的金子,它先染黑我们的双手,继而是胸腔,最后是心灵。

那个瘦削矮小的亚洲男孩远渡重洋寻亲,却发现这里只有酒精、毒品、男人和暴力。

那时他的存在对于邻里是个麻烦,至于教会和学校则更不用多说。很多年前树就放弃了忏悔与祷告,成为了率先逃学的边缘少年之一。

他穿着巨大的靴子加拖地牛仔裤,直到被矿区食堂里的香肠和薯条催促着成长为现在的样子。少年睡在车后斗里,荒原的夜空极黑,于是星星也显得更亮,他对这片星空和孤独都了如指掌。

自由从来都不是树的选择,于是自由也变成了不自由的表现形式。

这一切树都无从言说,而北斗恻然的泪水已经说明了懂得。他甚至不认为自己在北斗的悲悯当中占据什么特别之处,毕竟这人对世间万物的体恤已经踏入圣母玛利亚的地步。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很轻易地坠入爱河,很潇洒地挥手道别。直到这个夜晚树才发现他可能没有想象中那般体面,他的心脏正先知先觉地抽痛着。

事到如今树才幡然醒悟,我竟然是这样近的触碰着你的痛苦、你的慈悲,而道别的时刻却近在眼前。

有只苍鹭一路从北方沼泽飞到昆士兰中部的海滩,与他共享高山、平原、火烧云和星月夜。

“可是北斗你会喜欢一只折断翅膀的麻雀吗?”
树把耳朵贴上北斗的胸口,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令人感到舒适而安全。可惜北斗无法见到树那样绯红滚烫的脸,否则这个夜晚,谁爱得更深就很难说了。

Chapter End Notes

我的本意是小树生日发一篇小北生日再发一篇,结果p人属性大爆发最终两篇都只写了半拉。这篇剩下的会在18号发出来,大家巡演辛苦了,祝田中树同学31岁生日快乐(*^▽^*)

Chapter 7

Chapter Notes

是想做一个善良的人,还是一个看起来善良的人。看起来善良就是伪善吗?我们如何成为更好的人,换言之更好的定义又是什么。

北斗问自己。他想问的其实还有很多,比如说他的学历是否足够体面,他的工作是否令人尊敬,他是否让家人骄傲,是否令客户信任。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成功是可复制性的,却没有人给他讲过幸福的模板。

可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却是那么具体,深刻到了不真实的地步。这无数个怦然心动的瞬间,彼此的心里都有缓缓运作的倒计时。

他们在布里斯班度过了一些时光,几天内好几家国内的公司向北斗投来橄榄枝。昆士兰的首府,如此现代化的城市竟然让他感到一丝憋闷。他们不分昼夜地做爱,拼命地想把对方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树在上位通常是面对面,做下位却喜欢用背后式。树口活很好、抽雪茄烟,他的后腰处有两个性感的腰窝,揉着那里操进去会抖一激灵。北斗现在是多么幸福地享有这些细节,触碰着一个空中楼阁般的虚幻形象,可总有一天它们都会被忘却。

他说我想回去了,北斗转过身,给树留下他布满抓痕的脊背。

“北斗终究是要走的。”

是提醒对方,也在提醒自己。

北斗转回来咬着树的嘴唇,捧着他的脸说不是的。我想念那些珊瑚礁、雨林、海龟和鳄鱼,还有沿途的金合欢树、荒野里的南十字座。我想念你毫无顾忌地在皮卡后斗里喷出的烟圈,车内海的腥气和辛辣苦口的自酿啤酒。

我闭上眼睛能听到运煤列车从头顶轰隆隆地开过,闻到四十度烈日下爆破后弥漫的硝烟。如果可以我还想见见那个男孩,他是如何从黑乎乎的焦煤中爬出来、走到我面前的。

我想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我该如何把那个男孩拼凑起来。

他前理论的、前意义的人生。

“别哭……别哭……你听我说……”
北斗轻轻舔掉树的泪水,高挺的鼻梁蹭着树的额头。
“树教会我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

你还记得你给我讲的玻璃屋山的传说吗,蒂布罗加根背叛了家族,所以羞愧难当不得不背过身子。可我要你面对我,永远面对着我。

他说我们开回去吧,穿过南回归线,去到所有能自由自在大笑尖叫和放屁的角落。

树把头埋进被子里又漏出几声笑,干什么,北斗像是在求婚一样。他再度吻上北斗时已经偷偷把眼泪都擦干了,真奇怪,竟然有一天幸福也会流泪。

曾几何时他并不相信爱情,或者说没觉得自己幸运到可以哪怕短暂地拥有爱情。树以为那应该轰鸣作响,可沉重的事物本就不属于他。而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树才意识到,这竟然如此欲言又止而词不达意。

他的花言巧语和左右逢源,在巨大情感的冲撞之下变得弱不禁风。以至于眼泪先一步流出来,以至于我变成了一个疯子,竟然想要把自己唯一有的自由都奉献给你。

最后的夏天,让我们珍惜这最后的夏天。

接下来的一切都仿佛电影倒带,他们再次坐进只有两人的那方天地,银灰色的模糊穿过海岸线、连绵的群山、红树林和白蚁丘。

他们回到鲍恩盆地,树曾生活过的矿业小镇。很多地方失去往日的繁荣,北斗咳嗽几声,空气里柴油混合着桉树辛辣的气息呛得人喘不动气。

树问北斗有没有见过焚烧后的甘蔗田,灰烬扬上橙黄色的天空,那是终年夏日里唯一的黑色的雪。大地满目疮痍,整座小镇几天内都是焦糖烧糊的气味。

北斗摇摇头,即便是冲绳也难以种出如此规模的甘蔗田。小而精致的耕地被低山切开,海风会带走烟尘和所有的气味。

无垠的原野响起树的哼唱,那把沙哑的嗓子由于空间的广袤从远处传来回声。
For those who've come across the seas,
We've boundless plains to share.*

这是一块慷慨富饶的土地,它不设防的给予让我们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拥有一切,以为自己可以驯服、乃至于反过来控制它。我们无止境的索取,焚烧更多的作物、勘探更深的煤层,就好像老虎机塞入更多的硬币、针头扎入血管更深的地方。

当洪水带着怒意席卷这段公路,当我们被铜臭腐蚀后锒铛入狱或死无对证,人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傲慢与渺小。

但你不一样的,树在北斗的爱抚中哼叫出声,他深深地注视着北斗的眼睛。你是如此谦逊地面对着世界,以至于有些可爱的孩子气或是庸人自扰。时至今日你仍然在用这样湿淋淋的目光看着我,你读过那么多书、那么聪明,一下子就能戳穿我简陋的伪装,怎么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可是我好害怕呀,没了自由我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真可恶。”
他在北斗的怀里浑身颤抖,使不出一点力气,只得软绵绵地踹了北斗一脚。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北斗吻着他被汗濡湿的鬓角,小声说着我会离开的,我会把一切都还给树。孤独也是自由也是,所以快快忘记我吧。可是我灵魂的一部分会永远陪着你,就像你的脉搏也在我身体里跳动一样。

上路吧,大分水岭重又倾轧过来,让我们和所有的港口小镇道别,驶入重重深绿色的雾霭,回到熟悉的古老而潮湿的地方。

上路吧,漉漉的夏雨滴落棕榈树,让我们再次逃离滚烫的大雨滂沱,最后回头看看海天相接橘红色的落日余晖。

就好像你只是陪我去一次机场,在安检口拥抱吻别。就好像我们真的只是一对面临异地的恋人,是短暂的两地相隔而非一期一会。

在那之后请忘记我吧。

北斗认为自己要更加幸运,因为他在遇见树的第一秒就察觉到了心痛,旅途之初已经做好了和此生挚爱道别的觉悟。从此之后北斗的人生里再也没有夏天,而那时的他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将永远被困在这冗长闷热的季节。

今夜海雾浓重,凯恩斯上空不见星光,跑道尽头的红灯却尽职尽责地闪烁着。

那位俊朗的日裔小哥久久伫立在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抬眼目送每一趟起飞的航班,守望着每一个与他有关或无关的别离。

直到所有的故事迷失在夏夜。

Chapter End Notes

*澳大利亚国歌,《前进,美丽的澳大利亚》
喜欢这个结局的话到这可以结束啦,祝小北生日快乐!
好伤感啊怎么松北就31岁了o(╥﹏╥)o燥候新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说不定会以那个跟踪狂为主题写一篇。
感谢竟然有人愿意读到这里,忍受了这么多拧巴复杂的心理活动orz。
和我一样对这个结尾感到难过的老师大人们请看下一章~

Chapter 8

Chapter Notes

让我们把时钟拨快一小时。

二月的维多利亚州,白天在夏令时的推动下被无限拉长,仲夏节的彩虹旗挂满整座城市。网球、狂欢游行、涂鸦艺术、音乐节,一切都是那么奔放热情。

那位蜜色肌肤的亚洲人坏笑着坐在咖啡冰淇淋餐车里,墨镜金耳环金表,注视着来来往往的的人群。

每当有情侣或是夫妻路过他的摊贩,他总能精确地捕捉到自己那点一闪而过的失落。这种隐痛如影随形,几年过去仍没有好转的迹象,他想或许是那个人送给他最后的道别礼物。

这人摘下墨镜再次清点了一遍今日的营收,叹了口气感叹原来这就是大城市啊。

“Juri,我先走咯,记得锁好门。”
同事放下自己正在看的书,拍了拍树的肩膀,把那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递给他。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他今晚有个约会,一溜烟跑掉了。

切,泡妞就泡妞,提前读这玩意还写这种莫名其妙的批注,装什么文艺。

树把这破书随手一扔,摇摇头伸了个懒腰,他待会要去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有个低沉的声音自餐车下响起。
“一杯Americano。”

不知道哪里来的没礼貌的美国佬,树正擦着吧台,听见声音头也没抬。
“We call it long black here.”
他转身去接咖啡,裸露的后背在墨尔本午后的阳光里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薄汗,肩胛骨上蹭了道同事非给他画的彩虹油彩。

这客人问他现在几点,树惊觉自己的大金表时间竟然还没调过来,七加一的话……是几点呢。

直到他把咖啡杯递出去,对上那人黑发黑眼、露着犬齿小狗一样的浅笑才彻底愣住。

“是因为昆士兰州没有夏令时吧。”
这次是很标准的日语,温柔的、含着笑的嗓音。

【全文完】

Chapter End Notes

(树:手忙脚乱捡起被自己扔到一边的破书。)

再次滑跪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我们下次见~

After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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