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ほくと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ほーくーと
嘴唇拢起、舌尖递进，直到最后紧紧抵住上颚再弹出：ほ—く—と
「北斗」
「松村 北斗」
2
“哥哥”
我想起邻居奶奶有时会送来的蛋糕——两块绵绵的蛋糕胚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糖霜、中间是满得要溢出来的奶油，有时里面会夹一些果干或巧克力。我并不爱吃，但北斗每次都会很兴奋地跑去接过来，拉着邻居奶奶的手边晃边撒娇
她总爱撒娇。埋在我身上时总会发出幼犬一样的嘤咛，我总在这种时候忍不住亲她，她拉着我的手，指尖留在手背的疤上。她扬起脸又一次问我
“哥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低头亲在她唇上。柔软后是湿滑的，带着奶油酸味的舌尖……所以我不喜欢奶油，发酵后尖锐的酸苦总让北斗变得不像北斗
“明天就回来了”
“你昨天也是这样说的”
“今天说的是真的”
我没让北斗再问下去——我继续亲她、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放倒在榻榻米上，她纤细的大腿贴在我腰侧、夏日的高温把一切都融化。我在聒噪的蝉鸣里听见几声模糊的鸟叫。是杜鹃吗？还是布谷鸟？我不知道，北斗的身体融化成淡奶油，我觉得我的意识也跟着鸟叫一齐变得模糊
我快爱上那些奶油蛋糕了
“妈妈明天真的会回来吗？”
北斗趴在我怀里喃喃
我双手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我能告诉她怎样的答案？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还是……明天就回来了？
我翻身搂紧北斗光溜溜的身体在她脸侧亲了又亲
“会回来的”
“很快就回来了”
3
那次雨一连下了三天，第四天傍晚我牵着北斗的手出去买菜。凉风套在身上、沾满陈腐的泥土香；北斗的裙摆被风撑起，薄纱轻轻搔在我小腿上
我觉得心里鲜有的轻快，不由得哼起歌。北斗似乎也心情很好——但她好像一直都心情很好。即使简陋的房子墙角会渗进雨水一直洇湿到地面，北斗也会很开心地指着水流说那是瀑布
哪有瀑布会长那样啊
我心里想着
但老实说，瀑布到底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看看能买到什么吧”
“我想吃超市的炸猪排便当”
“……嗯，那去看看吧”
我计划着超市傍晚大概有没卖完的打折便当，跑得快些应该能抢到。我想清了路线拉紧北斗的手准备走快些时——北斗抓着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我转头看见她捂着肩膀——袖口的花边被扯下一截。她眼圈红红的看我，地上有两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小石块
我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接连飞来的小石块砸在我背上，我拉过北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笑声杂乱到盖过了蝉鸣，我听见和笑声一起飞来的脚步声
我又讨厌晴天了
“你们老是抱在一起羞不羞啊”
“你们妈妈就是嫌你们这样才不回来的吧”
“我妈妈说你们家不正常，不正常的小孩要被抓走的”
一双手拉住北斗的裙摆往下扯
“你哥哥那么脏，你的裙子却这么干净，是偷来的吧！”
“对啊！是偷来的吧”
……
我有点忘记那天的情形了。只记得北斗哭了。还有那份没买到的炸猪排便当
我后悔走那条路，后悔带北斗出去，后悔没快点跑……那样或许还能买到便当
北斗换下了那条裙子，坐在我腿上用热毛巾轻轻沾掉我脸上的血污。我看着她，眼圈依旧带着刚哭过的红晕，毛巾热热的，敷过额头，热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可能是傍晚的风太凉，可能是少穿了一件外套。我看着北斗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我的脸。垂下的头发扫在脸侧，痒痒的，我忍不住想亲北斗。嘴角的伤口在动作间再次裂开渗出血腥味，我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用舌尖轻轻舔过北斗的唇角。她怔愣一瞬，然后笑着用毛巾擦掉我嘴角重新冒出的血珠
她今年到底多大？
我有点分不清楚
但是，这好像也不重要，她低下头亲我，灵巧的小舌钻进我的唇缝。她一定又吃过冰箱里剩下的蛋糕，好在奶油留下的痕迹没来得及发酵，我侥幸尝到一点香甜——在北斗的嘴唇上，在北斗的齿缝间
今天是晴天还是阴天？现在窗户外面是黑天
月亮的光从窗户流进来，我打开灯，北斗从地上撑着坐起来
“今天要吃什么？”
“昨天剩下的吧”
“我想吃炸猪排饭”
“那明天早上就去买吧”
我弯腰打开冰箱门
“明天早晨一定去买的”
4
“哥哥”
“嗯？”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坐在餐桌前抱着炸猪排饭小口小口地吃，咀嚼的间隙看向我，含混不清地问起我快数不清她第几次问起的问题。这似乎成了每天的固定环节，固定每天，让我在说欺骗与坦诚的罪恶感里打转。不过北斗大概是没有那些心思的，她的眼睛和从前一样透明，她的笑容和从前一样光亮
我凭着这些线索证明她绝对是不知道的
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很快很快，就回来了
“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很快就回来”
我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初秋的凉风卷起夏末的潮湿，让远处的树林变得清晰。我沉默地望向窗外，有点不敢回头去看北斗，我想她的眼里大概会有一点失望，她什么时候会意识到我在骗她？
今天？明天？还是昨天？
我不知道
北斗走到我身边，双臂撑在窗台上，我用余光看见她在看我；几乎是掩盖不住的，我同时听见自己的心脏隆隆作响。我有些心虚的认为北斗也该是听到了的，她在看我，或许能看见我的胸口凸现出心脏的形状
“哥哥”
“我知道”
“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我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夏日清晨的朦胧里，我又看不清那些树了
北斗揪住我的衣角扯了两下，我浑浑噩噩的转头。我是该被审判的，即使我无法分清错误从哪里开始，无法分清今天的错误，从哪个昨天开始有了泄露的迹象
嘴唇的触感是柔软的，带着炸物的碎屑——北斗踮起脚吻住我，纤瘦的胳膊第一次环在我颈后。我开始觉得眩晕，耳畔突兀的响起蝉鸣脸颊被高温包围，好像夏天从未结束，薄雾从没消散
直到窗外的风抚在身上，北斗的牙尖硌在唇角，我吃痛倒吸口冷气，眼前的景象又变得明朗，远处的树林又变得清晰
夏天结束了
秋天到了
北斗松开双臂，低头趴在我怀里呢喃
“哥哥”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