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对于他来说是十分压抑的。
酒精刺鼻的味道被罩在口鼻上的呼吸机阻断了,耳边徘徊着心电测量仪滴滴作响的声音。他没有办法移动身体,更不用提起身了,能做的事只有盯着那惨白的天花板。知道自己已经是在生死边缘挣扎,田中树便选择了听天由命,对于死亡已经毫不畏惧——或者说,他反而盼望着死亡。
在他看来,自己的生命早就在十年前就终结了。自从那个人离开之后,自己就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只会用酒精和尼古丁麻痹自己的神经。毫不夸张地说,这种生活就像是地沟里的老鼠。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连恨都恨不起来。他沉迷于他的爱,他的温柔,他的肉体,可就在那个夜晚,本属于他的一切全部都灰飞烟灭。
树至今都忘不掉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人哭得眼眶红肿,泪水不断涌出,如同疯了一样大叫着让树离开他。离开了那个与他生活过许多年的家后,听见那人压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回忆至此,他微微仰头看了看正在给自己注射着液体的点滴。因为自己那极其恶劣的生活作息,他已经是医院的常客,但住进ICU还是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他勾起嘴角轻蔑一笑,顺势望向窗外璀璨的星空。不知是不是上天对他开的玩笑,北斗七星正完整地映在他的眸子里。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坏。
一瞬间,他有了一种如同被抓住喉咙的窒息感——不,或许比那更煎熬——他没有办法呼吸,肺部仿佛要烧起来一般,钻心裂骨的疼痛蔓延至了全身。他好像有些后悔了,本能性地将手伸向远处——至少,至少让我再见他一面——身体完全失了力,动弹不得了。
“北斗……”
他的世界,堕入了无尽的黑暗。
留在耳边的,只有刺耳的蜂鸣声。
在黑暗中不知漂浮了多久后,树才终于有了知觉。他能闻到淡淡的一股好闻的味道,那是自己只在那个人身上闻到过的淡雅的花香。是松村北斗身上独有的味道。
自己肯定是死了吧,毕竟梦里啥都有。
“……树,树!”是那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听到的,那磁性的,好听的嗓音。
果然是死了吧,都已经开始出这种幻觉了。
“快点起床!要迟到了哦!”盖在身上的薄被被猛地掀开,房间内冰凉的空气一瞬间刺激到了树的皮肤,他猛地睁开了眼。看清那人的时候,他语无伦次了,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他留着微卷的短发,那是乌黑乌黑的,微微垂在他那好看的小狗眼的前方;他的面部轮廓干净利落,棱角分明,不得不说,美得如同艺术品一般;薄唇旁点缀着的一颗小巧的痣可谓是锦上添花,反而给这张纯情的脸添加了几分色气。树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这张脸与他多年以来的记忆中的那张脸分毫无差,如果说是幻影,那也有点太鲜活,鲜活到不现实。
“北……斗?”现在是在传说中的走马灯吗?就连这已经十年未见的人的容貌都变得如此清晰。
“别发呆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出发了,我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样等你了哦!”留下这样一句狠话,他就转身离开房间了,留下树一个人坐在那大床的正中央,歪着头思考着。是梦?是梦吧……要不然怎么可能——
“不是梦哟。”突然间,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了。树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四处张望着,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阳台边的小圆桌上。她的头发又黑又长,衬着她那雪白的肌肤,身上正穿着一套精致的小西装,胸前别着一个有些古怪的胸针。她在手上玩弄着一个只有黑红两色的魔方,轻轻向上一扔,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我叫黑岛香,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什么无常,鬼使之类的……反正都差不多,”像是看透了树的心思一样,她开始了自我介绍,“总之,简单一点说,你中奖了。”
“中奖?”
“对喽,”她从小圆桌上跳下来,走到了树的面前,“我们美丽温柔心地善良的阎魔大人看了你的简历之后觉得你的故事实在可怜,就决定破例给你一个机会,将你的灵魂编入这个世界,让你重新活一次——不,比起‘活一次’,不如说是……‘平行世界’。”
啊?这孩子在说什么呢。
“是否要接受这个机会,选择权在你的手里,”她的手掌心处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开关,有点像以前看的《假面骑士》里会出现的那种,“上一次,你跟那个叫松村北斗的人分手后,不是一直活得像垃圾一样吗?当然,你也选择直接进入来世,只用按动开关,就会有人来接你……根据资料,你的来世是生活在南极的一只企鹅。”
“啊?连人都不是了?”
“我也没有办法嘛!来世转世投胎成什么都是相关部门摇号决定的!”
“哦……这样啊。”原来冥府也要摇号啊。
“要求只有一个: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如有违规,你恐怕就不得不再次跟你的那位小恋人阴阳两隔了。啊,对了,”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记住,不要试图去弄清所有答案。这一世祝你好运,让我们游戏开始。”话音刚落,黑岛香轻轻一笑,如烟雾一般不见踪影了,只留下树一个人盯着手中的开关。
变成企鹅什么的,我才不要。
适应一个全新的生活,还需要一段时间。听话地跟着北斗去工作之后,他才知道在这个世界自己的工作原来是一所高中的体育老师,而北斗则在同一所学校担任社会老师——也是,毕竟这个家伙大学专业选的是经营学来着,也确实能沾点边。反而,自己竟然会是体育老师这件事倒是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他想起以前跟北斗他们一起组过乐队,还发行过几张专辑。后来因为一些事散了。就算要当老师,也好歹当个音乐老师嘛,体育运动什么的也就不过是他学生时代的爱好罢了。
树环望整个办公室,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杰西,慎太郎,kyomo,高地……什么啊,原来大家都在这里工作啊。北斗的工位在自己的斜前方,现在好像正在准备上课时要用的教案,戴着眼镜的样子让树看得有些出神。
他站起身,决定先熟悉校园。这是一所在东京都内小有名气的私立高中,培养了无数考上东大京大这种顶尖学府的精英,不过学费高得惊人。校长好像很喜欢紫藤花,每到春天,整个校园都被泡在一片紫色的海洋中。
也正是因为学生数量少,谣言的传播速度如病毒一般。树在来到这个学校一周后就不经意间听到了一群女学生聚在一起讨论他与北斗谁上谁下的话题——当然,那只是学生自己的推测罢了,并不会当着老师的面一针见血地问。可就算两人之间的八卦已经被传得满天飞了,学校上层也因为两人无可挑剔的教学能力不情愿辞退他们。
这一周以来,树发现能跟北斗独处的机会少之又少。北斗现在担任高三的班主任,经常会在学校忙到很晚,回家之后也只是一边喊着“累了”一边把头往树的怀里一埋,有时就直接睡过去了。但这样少有的接触对于树反而是件好事。见到十年前将自己甩掉的恋人,紧张是不可避免的。
“你最近怪怪的。”某个周五的晚饭时,北斗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想要把他看透一样。树却只是歪歪头,避开了他那严肃的视线,用一句“不知道,你的错觉吧”忽悠过去了。那人好像并没有那么好骗,放下了筷子,端正地坐好。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抬头看到对方的眼眸时,愣住了。那不是刚才那想要看穿他,质问他的眼神,比起疑惑,更多的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想起来了,这是北斗以前邀请他上床时,诱惑他的眼神。
“呐,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一瞬间,他的声音变得又软又娇,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一片红晕,“为什么最近不跟我上床?”
“并、并没有——”北斗的动作带着一丝试探:他不知道树会不会推开自己。他跨坐上树的身体时,偷瞄着树的表情,确定对方没有拒绝自己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北斗故意用自己的身体磨蹭着树的性器,小声哼叫着,轻轻地用舌头舔了舔树的耳廓。树感觉到不太妙,自己明显起了反应,本能性地想要躲开,却如同被钉在椅子上一般动弹不得,只是任他玩弄。可就在北斗一声又一声好听的娇喘声中,树不自主地将双手搭上了北斗的腰部,促使着他缓慢的摩擦。
“树……想要……”北斗那娇滴滴的声音使树心跳加速。他对于北斗的身体没有任何抵抗力,想要享受在他体内的感觉,回味他好听的叫声,可最诱人的还是北斗即将高潮时的胡言乱语。那人如撒娇般的轻嗔叩着树的心弦,他正不断地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树,不可以……
那个声音又浮了上来。北斗泪眼婆娑,一边哭喊,一边紧紧地抓着自己身体的样子一瞬间重映在他的脑海:被北斗赶走的几个月之后,他曾找过树一次。他请求树,让自己再一次体验与树性爱的快感。树能记得,北斗的身体覆盖着一层薄汗,微微颤抖着。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宛如在雪地中绽放的玫瑰。那人又一次哭了,尖叫着“不可以”,却几乎想要把树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抓着树的后背。树没有多问为什么,默默地满足北斗的需求。树爱抚那人的身体,从胸前摸到后背,直到两人的身体紧紧纠缠,融为一体。那一夜结束之后,北斗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不行。”回过神后,树推开了北斗那只正放在自己裤子边缘的手,失去心爱之物的恐惧包裹了他的全身,“不行……”
北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顿了顿后默默地收回了。他垂下眼,看向树的身体,却马上抬起头挤出了一个微笑。“没关系,”他小声嘀咕着,“我去洗澡了。”
目送北斗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树有些懊恼地搔了搔头发,长出一口气后低头看向北斗精心烹饪的晚餐。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能再次和北斗在一起,树当然很幸福。但显然,他还未做好与他上床的准备。
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上一世北斗为什么要让自己离开他。如果北斗真的只是厌倦了树的感情,又为何会在几个月后再次找到他?这些问题,是他思考了十年都没有想通,却也再也无法知晓原因的谜题。
树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将身体扔在了床上,滚了几圈后顺手打开了床头柜。里面放着一些保险套小玩具之类的东西。再往下翻,看到了那个自称黑岛香的冥界使者交给自己的开关。树想起来这些夜晚,床板总会微微晃动,即使背对着自己也能知道那人在紧咬着牙抑制自己的欢愉声。北斗沉重的呼吸声还在脑海中播放着,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回到手中的开关上——虽说不记得究竟是何时放在这里的,但这明显不是一个好主意。
“果然还是得藏好才行啊……”他自言自语着,随手将它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这些年以来,北斗一直很享受当下的生活。那个周末也不例外。
由于工作是在学校做教师,不仅不需要在周末赶到学校加班,还有寒假暑假和春假。除了班上的几个问题学生令他有些头疼外,这个工作总体而言还算轻松。放假的时候,他就喜欢跟自己的恋人在一起,做一些喜欢做的事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打在了北斗的身上。邻居养在阳台上的鸟已经开始啼鸣,唱出了好听的声音。北斗缓缓睁开眼,近视加上刚醒的缘故使他视线朦胧,便揉了揉眼,看向那正与自己面对面睡着的树。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正酣甜地做着他的美梦。昨天晚上不知道这人梦到什么了,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被吵醒了一次是事实,但看着这人可爱的小脸却又不得心生怜爱。
今天晚上跟另外几个人一起约了烤肉。他们大概是大学时期的同学,从那时开始六个人就会定期约饭局,有时还会一起吵吵闹闹地自驾出去旅行。现在又正好在同一所高校就职,正是因为他们关系好到几乎形影不离,这事在学校里都被传成了“社会现象”。
“能遇到这群家伙真是太好了。”北斗心里想着,将打好的蛋液倒入锅中。今天的早餐是玉子烧。忽然间,他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不用回头都能知道来人是谁,睡眼惺忪的树正像一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
“早上好……早饭吃什么?”他的声音软软的,把眼睛往北斗的肩膀上蹭了蹭。显然是没睡醒的样子,有点像在撒娇。但也正是这一点让他更可爱。
“玉子烧,可以吗?”
“只要是北斗做的都好吃。”他又露出了那个狡猾的笑容。
“真是的,好肉麻……”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闹到晚上,傍晚时一起坐电车去学校附近一家几人经常光临的烤肉店。
“啊,来了来了!”刚踏进那家烤肉店就听到了高地熟悉的声音。向那个角落看去,另外四个人已经全部到齐了。杰西还在说着他那些无厘头的段子,森本慎太郎一边笑一边拍了拍坐在他身旁正在抱怨着“真是的,你们好慢啊”的京本大我。
“话说真羡慕你们两个啊,关系一直这么好,虽然身边的两个朋友谈恋爱了这件事一开始还是很难以接受的。”面对好友的调侃,北斗看向自己身旁的人。树只是一边笑着一边接了一句有些敷衍的“是这样吗”。
“话说下一次去哪里玩?”正在默默地喝着他的姜汁汽水的大我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了一句。
“话题太跳跃了吧?”
“去高地家里玩吧,去高地家。”
“诶?为什么要来我家?”
之后的几个人,也是吵吵闹闹地一边烤肉,一边喝酒,一直玩到末班车走了之后。高地大概是预测到了这几个人会闹到这么晚,特意没有喝酒,把所有人送回家的重任则全部落在了他身上。六个人坐一辆普通的家用车肯定是坐不下的,无奈之余,喝得醉醺醺的北斗主动提出要跟树走路回家:“反正路程只有二十分钟。”
喝得醉醺醺的两个人搀扶着对方,晃晃悠悠地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被照得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已经入夏了,空气是温暖的,有些湿润的,吹来的暖风拂在脸上,十分舒适。
“呐,我突然想起来几年前我们一起去奥多摩烧烤的那一次。”树正懒洋洋地靠在北斗的肩膀上。
“看萤火虫那次?”
北斗牵着树的手,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顺势低头看着河堤旁的杂草丛。找萤火虫的那一天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
“嗯,那一天还正好是你生日。那时候大家还编了一首歌,叫什么来着?”
“松饼之歌。”
“对对,就是那个。太傻了,谁编的曲。”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两人不禁笑了出来。
“京本弹的吉他,你们几个一起唱的。”北斗扭过头,看着身边那同样喝得脸颊发红的人。
“啊,话说kyomo那个时候做的那个炒面真的难吃死了,又放橙汁又放布丁,还叫什么‘布丁山大作战’。”
“那家伙这么多年以来下厨能力还是这么吓人。”
两人短暂的沉默了几秒,谁都没再说话。
“下次再去找萤火虫吧,就我们两个人。”听到这句话,北斗好像有些惊喜,回头看向身旁的人。
“好,一言为定。”
又走了一段后,树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
“……比起这个,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北斗也停了下来,看了看四周:“好像是。”
“你也没看路?”
“我一直在听你说话。”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往回走。
“回家吧。”
“嗯。”
田中树的人生,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本以为烤肉的那天晚上能够在酒精的促使下跟北斗发生一些关系。可令他失望的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发现自己和北斗都穿戴整齐,床上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意识到自己有些沮丧时,他才发现,原来现在的自己是这么渴望北斗的身体。他已经逐渐再次适应了有北斗在身边的生活,跟他拥抱接吻什么的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不过自己却无法开口跟他说想做。这大概是树从未想象过的一种感受。十年前的他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期末考试刚刚结束,批改试卷及整理分析学生的成绩成为了教师们现在重要的工作。也大概是因此,北斗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忙到很晚才回家。树是体育老师,倒是没有这种压力。他看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北斗,将他从发顶开始打量,一直向下,自己竟不禁变得有些心痒。他想起北斗昨天晚上确实说过,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全部整理完毕了。“这么说来今天晚上可以?”他偷偷地在心里打着算盘,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在办公室里公然问这种问题肯定会被别的同事误以为是性骚扰的。他便掏出手机,打开了跟北斗的聊天框,却思考了很久都不知道怎么开头。
“喂,在跟谁聊天啊?”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树被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回头一看,京本大我递给了他一瓶罐装咖啡,用他那双好看的鹿眼看着他。树下意识地看向北斗,他也正好奇地看着树。他们六个人里面,除了北斗之外,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就是大我了。“如果是kyomo的话,应该可以跟他聊这种话题,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帮助。”他想着,把大我拉出了办公室。
“所以,你跟北斗又怎么了吗?”
“就是……不知道怎么邀请他上床啦——”
“诶?”那人用手捂着嘴,叫出了声,“你们难道不是每天都做吗?”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吧!”果然跟这个人聊没有任何价值。
此时,办公室内,北斗不太理解地看着两人冲出去的门。他歪着头想了想,随后手机里弹出来了一个私聊消息:
“今天晚上能做吗?”
他被吓得一瞬间熄灭了屏幕,左顾右盼后确定周围没有人在看,又解锁了手机,打开了聊天框。
“好哦。”
紧接着,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两声欢呼。
回家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有些尴尬。北斗只是坐在床上,看着正站在自己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树。这样吓人的沉默持续了五分钟,北斗也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开始经营起清纯处男的人设了,明明以前都是很热情来着。
他撇了撇嘴,轻轻地拉了一下树的前襟:“呐,如果今天没感觉也没关系哦。”如果不跟自己做,自己也是可以自慰的。
“也不是没感觉,就是感觉——”
“你果然最近好奇怪,这样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你。”北斗把头一扭,装出了一副有点生气的样子。真是的,一会儿又说要做,一会儿又开始犹豫,这个人也不知道今天吃错什么药了。突然,肩部受到了一股强力,北斗惊呼一声,被压倒在了床上。
“我今天奇不奇怪,有没有感觉,不如你自己切身感受一下。”
北斗下意识向树的下方看,倒吸一口气。这个人现在正兴奋着,北斗能看到,他现在下面涨得厉害。看到树这干劲十足的样子,自己也无意识间起了感觉。
一个热烈的吻封上了北斗的唇,树急忙地褪去北斗身上的衣物,去抚摸他那结实的肉体。北斗一瞬间被吻得喘不过气,用力地拍打着树的后背,让他松嘴。树有些不情愿地拉开距离,像一只委屈的小猫一样噘着嘴看着他,还在用自己的爪子挑着北斗的衣服,惹得北斗不禁笑了出来。
“好丑,你这个表情,”他捏了捏树那没多少肉的脸蛋,又突然抱紧了他,“但是我喜欢。”
听到这一句话后,树咧着嘴笑出来了,紧紧地抱着北斗,一边将自己的一只手搭上了北斗的腰,小心地摩挲着。片刻后,他听着北斗在自己耳边小声的轻哼声,轻柔地让北斗趴在床上,把手滑进了他的内裤里,抚摸起他的臀部,在穴口打着转。北斗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有些娇羞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关节处淡淡的粉红色让树咬上了他的肩膀。树将手指向内顶了顶,那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北斗的体内搅动着,小心地按摩着他的敏感点,北斗的呼吸声一下子乱了阵脚。
树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压在了北斗的身上,小声地在他耳边低吟着对他的爱,时不时又去咬一咬那红到几乎能滴出血来的耳朵。他的手温柔地帮身下人扩张着,聆听着对方因为被顶到敏感点的欢愉声。
实在无法忍耐,树微微一顶腰,将自己的器官进入了北斗的体内。北斗痛得叫出声来,喘得厉害。树的动作在他身后逐渐加快,他能感到身下人正配合着自己的动作,身体晃动着,原本压抑着的声音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北斗的脖子上,树像是抓捕到猎物的狮子一样,咬着北斗的脖子,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之后满意地拉开距离,转战至他的后背。
北斗则是知道自己已经被他顶得不成样子,便不打算继续抑制了。身体随着树的动作而摆动,不住地尖叫着,却无意间促使树加大力度,用上了全身的肌肉来获取短暂的快感。高潮的预感如雷鸣般由远至近,光是被顶了后面都会有想要射精的感觉——
“叮当——”树放慢了动作,抬起头把北斗的手机拿了过来,看了看弹出来的消息。
“‘松村老师,今天是不是忘了留社会的作业了?’你们班的宫崎发过来的,”他大声地念了出来,“怎么办呢?要不要回复她?”
“做——做完之后再说……”
“现在已经十点了哟?你也不想让自己班上的学生熬夜写作业吧,松村老师?”树在北斗耳边戏谑一笑,又在他的耳廓上轻舔了一下。
北斗便伸出手,将手机拿了过来,打开聊天框准备开始打字。忽然间,身后的动作加快了,刚刚本来几乎完全淡下去的性欲一瞬间被挑起,手也软了下去,摁不到键盘:“不要……打不了字——啊……”
“那就打个电话,怎么样?”树修长的手指在北斗的脸庞上抚摸着,“让宫崎看看,自己的班主任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不行……不要——啊,好舒服……”树看向身下那被干得双眼涣散,沉浸在前列腺所带来的快感中的人,手伸到了北斗的身下,小心地触碰几下后,那敏感的器官就开始稀稀拉拉地吐出白液。
“我开玩笑。”
北斗一瞬间羞得将头埋进了枕头里,轻喘着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树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只觉得他很好逗,掰过他的下巴,俯下身去吮吸他的唇。
他又来到这个纯白的空间里。这个空间没有边界,他只能漂浮在空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像是在宇宙中悬浮。
远远的,走过来了一个纯白的小男孩。他双眼无神,是淡淡的灰蓝色,好像没有瞳孔。他的肌肤宛如白瓷一般没有血色,瘦小的身体上包裹着一身像是会在电视剧里出现的洁白的和服。雪白的头发微微遮住了那一双让北斗看得有些害怕的双眼,利落地修剪至脖颈后方。
“我可以……赋予你重生……”他走到自己面前,张开拳头的那一刻,北斗醒了过来。
又是这个梦。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个场景还是会在他的脑海中重映。
他看向还在自己身边睡着的树,伸出手去挑拨他黄色挑染的发丝。没错,现在的他已经跟几年前不一样了。他的身边还有树。他顺着树刘海的轮廓向耳后拨弄,轻轻地触碰了几下他前几个月刚打的耳骨钉。那是一颗金色的星星的形状,北斗觉得十分好看,想起树去打这个的时候开玩笑说要在耳朵上打一个北斗七星出来。
今天也是全新的一天,不能去想那些过去的事了。
下午要去跟高中的朋友见面,北斗简单地跟树交代了一番之后便急匆匆地出门了,留下头发炸成鸡窝,还睡眼朦胧的树独自一人坐在大床的正中间。
树半睡半醒地囔囔一句“路上小心”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他硬把自己撑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厨房找午饭吃。冰箱里还有前一个晚上的奶油炖菜。简单地解决了午餐后,就躺在了沙发上,打算悠闲地开几局游戏。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在被自己弄得有些乱糟糟的茶几上翻找着,站起身来走到了卧室里。
“耳机……耳机……”树在房间里到处寻找着,最后打开了自己平常背的挎包,在里面摸索着。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找到了”,便把它拿了出来。
一瞬间,他怔住了。那是一个黑色的,十分别致的开关。是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叫黑岛香的冥界使者给予自己的。他明明记得,自己应该把这个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树从客厅搬了一把凳子,踩在上面,向衣柜上层看去。上面有一小块储存空间,是平常两人不会用的。这一层柜子的深处放着一个小巧的盒子。树伸出手,把它取了出来,走回到了沙发上。打开一看,里面分明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开关。
“她那个时候只给了我一个来着……备用品?”树在手里反复翻看着那两个小开关,在一个的下方,摸到了一处凹陷。他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花体的“Juri”。原来上面会印名字啊,他心里想着,将另外一个也翻了过来。
上面刻着的字样,让他倒吸一口气。
——到哪儿了?
北斗的手机里弹出来了这样一条消息。
——刚结束,在往回走。
——你等一会儿,我去接你。
北斗看着那条消息,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微微地笑着,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漫无目的地刷着他的Instagram。放暑假了,这些天在跟树讨论要去哪里玩来着。
这么说来,好像有一天晚上他提过要去看萤火虫来着。
北斗四处张望着,看到远处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往自己的方向走。那人大概是看到了他,加快了几步。北斗把手机收了起来,起身走向树。定睛一看,今天的树好像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却说不上来究竟怪在哪里。
“怎么了?”北斗试探性地问,想要从树的表情里读出来什么。
“……没什么,回家吧。”
嘴上说着没什么,但果然背着自己有什么事情。北斗只是跟他无言地并排走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头。他只是偷瞄着树的侧脸,微垂的睫毛隐隐地遮住了他的双瞳,耳垂上挂着的耳饰随着走路的动作和微风轻轻摇曳。北斗移开视线,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树的衣袖,树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树……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那人沉默了几秒后,深叹一口气,把头扭到了一边,“倒是北斗,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北斗有些不解地看着树,歪着头想了片刻却什么都想不到。
“十年前,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诶?”树把一个黑色的开关递到自己面前,看到底部刻着的“Hokuto”的字样时,一瞬间失了神,大脑中组织着语言,准备开口否认——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来。他的视线停留在那行小字上,没有再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