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雨下啊下的，已經很久都不停了。
01.
樹已經三個月沒在自家床上見過北斗了。
就連訊息都停留在前幾天的「導演喊我了，等等拍完再來找你。」，然後就沒了下文。
還老說田中樹是嘘つき，一張嘴吐不出什麼真話，其實不過也是半斤八兩。
厚厚的窗簾將房間外面的烏雲密布蓋的嚴實，隔音窗又將雨點敲打欄杆的不規律節奏隔絕在外。
這是一個關著貓咪的箱子，讓人不知道外面的時間流逝與場景變化，相對的也沒人知道今天的田中樹幾點起床，有沒有在家。
這一切都要歸於他極差勁的睡眠品質，樹睡覺見不得光，就連冷氣上顯示可以家裡養企鵝的24°C他都要拿不透光膠帶把他貼起來，任何一點從縫隙中透出的光源都有可能讓他陷入反反覆覆的失眠。
聽10期的Hokuto Matsumura睡眠頻道都沒用的那種。
樹拿出一根菸，總算把厚重窗簾掀開、窗戶推開。
結果東京的正午一點也沒夏休み那種蟬鳴陣陣，畫面糊糊，溫度計直逼40°C直接炸在身上的熱，取而代之的是因為連日大雨，所以潮濕的，黏在臉上又陰鬱的悶。
空氣是潮潮的，菸是萎萎的，樹是愁愁的。
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可惡啊……
菸因為空氣太過潮濕點不太起來，鼻子苦於陰晴不定的天氣而過敏，而且他昨天不知道為什麼又失眠了，即便轉移陣地到客廳又是打掃又是玩了switch也沒有任何好轉。
「マジ最悪。」
雨還在下，他『啪』的一聲關起窗戶，隨手將已經被手指揉的皺巴巴的香菸扔進煙灰缸。
滂沱大雨無法填補樹早已成習慣的菸癮，濺灑在玻璃上的雨滴，朦朧的晴空塔，好像也無法取代那人哭泣時的眼淚與軟成一灘水的身影。
記憶力很差總是記不住自己好像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的人卻不爭氣的想起某次他們在雨夜交疊的身影。
「あぁ、セックスしたい。」
連綿不絕的雨好像也澆熄不了熊熊燃起的性欲。
02.
他與田中樹是世界上另一個我的存在。
也就是所謂的「お前、おれ？」
但他們的相似從來不體現於價值觀與生活作息上。
就像北斗睡覺喜歡將窗簾留一個小縫，讓月光悄悄灑進來，又等著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溫柔的把自己叫醒。
又比如北斗的睡眠品質非常好，正確來說是因為連日操勞長期睡眠不足所導致的睡眠負債，促使他無論到了哪裡都能夠睡著——克羅埃西亞的樓梯、樂屋的沙發，以及能夠看到如同靜岡老家一般燦爛星空的兒童遊樂設施，身旁還有一個睡眠精靈上班族陪著他。
所以無敵なスーパーボーイ其實是兩個相似又相反的存在。
相似的是看到東京連日的雨北斗也想起了那些夜晚兩人濕淋淋貼在一起的身體，窗外的雨水澆灌著植物扎根的乾燥土地，屋內的汗水則是滋養著愛意蔓延的兩顆心。
雨夜似乎等於性愛。
可相反的，此時北斗的性欲卻無法隨著幻燈片般重覆播放的回憶蓬勃發展，困意將膠片撕扯的斷斷續續，慾望伴隨著沉悶的空氣一同陷入沉睡的城市裡。
死寂的東京都，困頓的松果體。
想睡覺的田中樹，和想睡覺的松村北斗。
「あぁ、眠い。」
天空哭泣的聲音好像也喚不醒的來勢洶洶困意。
03.
北斗還是去了樹家。
是北斗和經紀人說的，因為沉寂了幾天的聊天室忽然來了田中樹的訊息。
『北斗、今晩空いてる？家来る？』
雖然北斗真的困的分不清東西南北，但出於自己也當了一次詐欺師說好討論完劇本就回他，結果下一秒就將此時拋諸腦後的愧疚心理，他還是答應了樹的邀請。
反正在哪不是睡，只是在自己家跟男朋友家的區別。
門是他自己開的。
北斗有樹家的指紋密碼，也有輸入面部辨識，雖然誠實來講他來樹家無非就是做愛，樹去他家也是同理。
典型熱戀期情侶那套顯然不適合重視精神世界與忠實自我的30代成年男性，愛情在逐漸褪去少年既熱烈又青澀外衣後，剩下的是苦咖啡般綿長又清醒的尾韻。
用白話文來說就是，在一起太久了，缺點會被放大，不想變成怨偶最好的辦法就是距離產生美。
所以分居。
樹還沒回來，北斗從共用的スケジュール看樹下午的確有一個綜藝錄製的行程，估計是錄晚了或是有人約了飲み会，總之應該一時半會不會出現在家裡。
腦袋又開始重了，更重的是連日繁忙下來還未曾好好休息的身體。
所以北斗一下就睡著了，透支過度的身體不會管這裡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克羅埃西亞，還是近在身側滿是田中樹慣用闊香瓶氣味的家裡，他就只是眼睛閉起來，意識飄出去。
夢境被未曾停下的雨拍落在東京，他跟那條點不著的、潮濕的菸一樣——菸被皺巴巴的黏在煙灰缸裡，他被困倦牢牢困死在這棟公寓裡。
松村北斗又睡著了，這次是在田中樹家的沙發上。
04.
田中樹覺得松村北斗這老是cos迪士尼公主的毛病得改改了。
之前是鞋子飛出去要自己撿，這次是昏睡在自己家的沙發上，難不成要一個真愛之吻才會甦醒？
想到就覺得挺肉麻。
還好，北斗在樹觸碰自己的一瞬就醒了，睡眼惺忪不過也沒起，就著樹彎下腰的姿勢手臂纏上去，鼻尖靠在他的肩頭，傳來外頭雨水潮潮的霉意。
「怎麼不去房裡睡，又在等我？」
他們其實沒有ann裡那麼熱愛鬥嘴，也沒有持續大聲嚷嚷的精力……
他們是多樣的，就和大多數平凡的情侶一樣，時而安靜，時而甜蜜，時而沉浸在各自不相干的世界裡。
「雨還在下嗎？」
「嗯，還在下喔。」
樹沒有因為北斗的答非所問而愣怔，答案是什麼遠沒有比下一秒湊上的吻重要。
稀稀淋淋的雨帶來濕答答的氣味，濕漉漉的吻與濕淋淋的唇，還有已經相貼的，即將濕黏黏的兩具身體。
他們在那張三個月不見枕邊人的床上做愛。
因為雨還沒停，所以做愛。
多麼沒有邏輯的理由。
只是，或許在北斗看來樹的愛真的很像這場東京遲遲未停的雨，寄托了太多潮濕的性欲與震耳欲聾的思念，是那根垂下來的菸，也可以是樹每一次在他體內衝撞的力道。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接吻好舒服，擴張好舒服，敏感點被反覆碾磨按壓也好舒服。
可是好困。
困的連快感都跟雨天的手機訊號一般慢半拍，意識更開始模糊。
樹感覺原本攀在自己背上的手一鬆，懷裡被他箍著腰的人順著抓不住的手往下滑，腦袋砸在柔軟的枕頭上。
「嗚哼……」
小小聲的嚶嚀，迷離又無法對焦的眼睛，還有撓他如撫摸的力道，樹只能無奈的嘆息，洶湧的性欲在遇到北斗以困意築起的高牆時，被擋的潰不成軍。
性器從北斗的身體裡退出來，樹一翻身躺在他旁邊，摸摸鼻子，從床頭掏出一根菸咬著，也不抽，就是咬著。
「你這樣我很挫敗啊。」
「嗯……什麼意思？」
樹該謝謝他嗎？在這麼困的情況下還能有耐心的回應自己的抱怨，真是溫柔的人啊。
「いや、一般來說……不會做到睡著吧。」
「對不起……可是好困。」
松村北斗零零碎碎的說了很多東西，他說工作好多真的好困，可是如果自己不努力是不是就會徹底被演藝圈遺忘。
然後又轉到了想做啊……他當然想跟樹做，他們都多久沒睡在一張床上了，雖說對視本就是不帶情慾的精神接吻，但是一直沒有確切回報的情感，能持續下去嗎？
北斗說人都是俗氣的，包括他也是。
話還想說下去，結果被一個大大的哈欠打斷，柔軟的床墊，角度剛好的枕頭，還有充滿愛人氣味的被窩，他真的很難再撐著意識和樹說話，然後他就被樹的氣味撲了滿臉。
「睡吧。」
被他打敗了，時光可能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畢竟他這個曾經的竹竿人現在也能舉起70公斤的槓鈴，以前最不容易看到睡顏的北斗現在變得哪裡都能睡也不稀奇。
固然有很多話想說，還有很多事情想做，但在北斗睡醒前都先緩緩吧。
就睡吧，反正以前當灰姑娘的時候有他這個王子撿鞋，現在當個睡美人也無所謂，他會叫醒北斗的。
在雨未停前用這潮濕的性欲。
05.
連日的飄潑大雨在今早被一縷雲層後的晨光破開，連同陰鬱許久的東京都也一起被叫醒。
小小的火光隨著最後燃燒殆盡的菸蒂掉落煙灰缸，跟那根潮潮的菸躺在一起。
清晨滿臉紅暈的北斗與剛要陷入睡眠的樹說了早安，其實他在太陽升起前就醒了，滿是淚花的眼睛與鏡片下倒映著手機光亮的瞳孔撞得正著。
再次重申，對視本就是不帶情慾的精神接吻，可精神共鳴哪有實際行動來的讓人動心。
我們都只是貪圖對方的俗人而已。
就像身處雨聲連綿的東京，誰人還不貪戀陽光。
「樹，我走了喔。」
田中樹把枕頭蒙在頭上朝北斗揮手。
「嗯……幫我把窗簾拉緊，昨晚窗簾沒拉好亮死我了，睡不著。」
06.
雨總算停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