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村北斗记得杰西第一次带他回家,他穿的是白无垢。
二十几年的人生,他见过、穿过无数件华丽得无法形容的和服,唯有那一件,让他无时无刻都印象鲜明。
在无数人眼神的奉承下走过许多次的花街,也没有从神社走到庭院的那条路走得骄矜。
过往的金迷纸醉,富丽堂皇的楼阁、纷华靡丽的宴会、花团锦簇的和服,一切竟一天便不复存在,仿佛穿上那身白无垢真能洗去身上的媚俗,不,真正洗去过往的,是曾经无数次嘈杂中,杰西眼中倒影出的他。
坐在缘侧靠着门框,望着庭院里的一画山水与花鸟,穿越、养育、构造他十几年的淫靡繁华从指尖无声飘走,手指所触及的只有翠绿的叶。
松村北斗在花柳街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退休的时间,二十多岁,再过个两三年就三十岁,退休的时间正好。他的人气也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再向许多年他也曾出行过,再过几年矫情了些,他知道自己有什么,甘愿退居后位。有客人因为他表现出来的些许木讷而嫌弃他,这倒合了松村的意;有的客人很中意他,多次表达过爱意,松村属于有些天真的一派,给自己定下一个时限,等一个真正的缘分。有人说他该少看点书。
他还是属于幸运的一派,在宴会上与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看对眼,他希望是错觉,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能真的遇见一个百分百符合他预期的人。
尽管不太习惯来到此类花月场所,他还是执意要来见他,松村从来没想过仅仅几面便和一个人私定终身,藏了多年的真名少见地重见天日,可是这个年轻人实在真挚,分明是在风月场所,他们却没有行过一次云雨。
这个年轻人说他什么也不要,只要松村北斗这一个人成为他的所有物。事情很简单,松村北斗已经不记得用了多少钱买他离开,那天他就悄悄地和这个人走了,在这个世界上烟消云散,转生成佐藤家的人。
年轻人有两个名字,一个外国名字,一个日本名字,北斗像多数人一样叫他的外国名字,在微妙的场合还要巧妙选择自己的称呼。
抛弃为生存所学的礼仪、技艺,突然就拥有了一切。
杰西·路易斯,一个有些忙碌的很痴迷他的混血男人,一个心甘情愿倒置身份取悦他的人,北斗拥有的最核心的财富。
一座只属于他的庭院,杰西的父母不在,他和谁在一起也不大干涉,北斗每天就守着这大大的庭院,心里盘算着杰西回来的时间该做什么,尽管多数只是起个头。
一枚戒指,像追求新潮的人们那样,在左手无名指戴一枚戒指。
很多漂亮的衣服,和服,洋服,杰西带他去舞会时穿着合身且时尚的西服,其余不外出的时间,他总喜欢穿一些花纹繁复的浴衣。
其他的很多很多,没有重量也没什么存在感,北斗想要的不多,他已经全部得到。
气温合适时,北斗总喜欢在家穿浴衣,角带的位置很低,露出一边光裸的大腿。
他只在杰西会在的时间衣冠不整,其余独自会客或是外出衣着和礼仪都十分端正。
他知道家里的仆人不时总在揣测他的来历和放荡的举止。躺在木质的地板上,竖起一只修长白净的大腿,布料摊堆在腰的周围,思考自己的魅力,他已经不是什么风月场所出身的戏子了,只是一个单纯但本性放荡的人,等待一个人回到他身旁,这样的本性才焕发出华丽的光彩。今天天气有些阴,庭院里的沉灰和浓绿混在一起,显得脏兮兮的,放下大腿,一个打滚捞起倒盖在地上的书。
外面天气如何与他无关,不要下雨淋湿行人是唯一的善意。
无论是谁脚踩上地板的声音都差不多,但是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显得格外不同,北斗很难说得出那种不同,只知道是一种足以让他喜出望外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接近,身体仿佛被木板的震动撼动,他没有任何表示,依旧保持着刚听到那些声音时的姿势。声音时远时近,心脏开始隔着皮骨敲打地板,试图弄出些动静把那声音引来。
“北斗?你在这儿啊。怎么又躺在地板上。”
终于找到了。
地上的人一个翻身面朝上,懒洋洋地迎接主人,仰视的目光究竟在看哪里,人、梁、门,“欢迎回来。”今天天气不错,斜射进来的阳光触及不到他,两条腿白花花的,光线再好男人也看不见浴衣一角的阴影。
男人俯下身,为他将书签夹好后放至一旁,将自己的腿盘好也放到书的一旁,宽阔的肩胸像一堵墙朝向外,距离北斗比书更近。像正在自省的僧人,面前却摆着一条身姿风骚的人鱼。
北斗撑起头来看杰西,疑惑明写在脸上,很长一段时间了他还总是顾影惭形,看不透这个人莫名其妙的举动,例如现在。是否这也是一种游戏呢,始于他自身,发展于爱人的误解。
他总是在想杰西是否看透他的想法,否则怎会这样故意放置他的心意。可很多时候又绝对不辜负他的心意,已经削去了果皮的果、热气腾腾的饭菜、无数个和此刻相似的场景。
无法容忍猜忌蔓延,主动打破宁静。“杰西?”不回应,和自己一样的作风,真讨厌。
终于有所动作,那只手抚上自己大腿时,期待的终于要发生,北斗准备照预想中地扭动身体,两条腿却平直放置,手没有多停留一秒,压在底下的衣摆被扯出来,强硬地往腿上盖。将两侧的下摆合上是一项有些难度的工作,杰西神情严肃,眉头内拢。
“你干嘛呀!别玩了!”
“AHAHAHAHAHAHA!我这不是怕你着凉嘛!”
两人终于破功,笑声传遍通传所有和室,北斗笑着拍打杰西的胸膛,方才好不容易合上的下摆敞开了,认真做的无用功质量也不怎么样。
“我是认真的。你总是这样,别人看到了不好。”
“这是我们自己家,还能有谁看到?这天气这么热,得亏你能穿这么多。”
有用功在北斗手里,为他脱去正经的外衣,一层接一层,仅仅两层就现了原形。
主动吻上爱人的唇,两人默契地闭上眼,流动的热气、同频的呼吸、湿润的蛇躯争扭、简单的肌肤交缠中被打磨的增生的饥渴症。
松松垮垮的和服是北斗身上最巧妙的机关,手伸进角带,宛如一道锁、一根梁,身上的衣服崩塌,角带自动解开滑落,浴衣堪堪掩盖肉体的微妙部分。
吻转移到肩头,浴衣又一角滑落,美丽的白原落下点点红樱;手搭上陷下的腰,一侧的浴衣只留一只袖子堆在撑地的手边;屋里呻吟的烟雾弥漫,天然的催情香无须提炼,自有情人身心燃。
手代替双眼探向由浴衣搭建起的暗屋,通向林叶稀少的秘丛,抚动柔嫩厚实的肉叶,剜开相夹闭合的两片厚叶,更深处的细缝略有湿意,手指直接戳进小孔中,内里热情地收缩,本就是熟络性爱的不赀之器,不论状态,总是时刻欢迎爱人的进入。
曼妙的前奏无师自通,北斗低喘着,潮湿喷洒在杰西面侧,他向那个熟悉的地方按下,喘息变得踏实,变成具象的词句,与音律共奏。
“哈、杰西、那里、想要更多、想要…”
表现主动与被动在他所受的教育里是重要的策略,但在他们这个两人家庭里,他只管主动伸手索要想要的东西。双手熟练地为爱人解开纽扣脱下衬衫,外国人的服饰于他十分熟悉,拆解丈夫的衣物更不在话下。
咔哒一声,接着是划破风的声音,北斗利落地抽出皮带甩向远处,迫不及待地探向鼓大的裆部,隔着布料掂量可观的重量。一把扯下形制良好的西裤,巨大的物件弹出,静静地躺在他拢起的掌间,顶端溢出一两滴透明露液,他改握住阴茎,上下撸动的手盖过性器官自身微小的颤动,手指揩去马眼上的圆珠,像是剪去顶端的叶,器官在他手中胀大。
和室外是一幅绿意层层叠叠的风景图,和室内则是春景录的第一页:相互用手为对方抚慰的爱侣。
细长的指在淫躯内拓开地盘后只留一片空地,空荡荡的,等待开垦的时间,其价值增长与转换比外面的地更出格,空虚转化成欲望腾跃翻卷,控制大势,躯体反射般无用地摇摆。北斗也开始舔吻爱人的颈侧,却不留下痕迹。
“呐,杰西,我在你脖子这里留几个吻痕好不好?你总是把我的脖子、肩膀和胸口弄得到处都是吻痕和咬痕,我都不好意思这样出门了。”
不意间北斗肩膀上的点点红樱已经疯长成一片花海,原本滴落的舔吻渐渐发展为张口刺齿,长期被磨咬,北斗的注意力又被分散,拿他磨牙的行为连管制都无从下手。
“那你穿多点出门不就好了?好看的衣服又不止这些浴衣。”
被点到的人停止了啃咬,头侧放在北斗的肩膀上看着他得意地笑,毫无反省之意。
北斗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圈收紧,肩上的人脸立刻变得狰狞,呲牙咧嘴地求着他放手,年上他没几岁的爱人不是个严厉的人,好说话的程度只需几句好言好语。杰西叫他松开他也就不继续为难他。
起身跨到杰西身上,穴内的手指自觉滑出把着阴茎,降下的身体将挺立的欲望纳入体内,熟悉的满足感充填内心空缺的一角,填实的关键在全部纳入之后,两人缱绻的对视、拥抱和弥天亘地的短吻。
“全部进来了,好舒服、喜欢、杰西,好想你,哈、动一下…”
双手捧着饱满的臀部,腰缓慢地动着,顶弄深处的敏感点,以行动诉说游子对温柔乡的思念,对方则报以热情的吐吸和收夹,全身上下的巧妙性爱技艺都用于服侍一人,技艺不再是技艺,其成效已经大大超越往日,全部都是对爱人直抒胸臆的行为和享受。
“可是我们早上还睡在一起呢。才几个小时就这么寂寞吗?是北斗想我比较多?还是北斗淫荡的身体想我的大肉棒比较多?”
“想杰西、想要杰西,再多一点,再用力一点,哈、那里…”
两人的角度在杰西手中的调整发生微妙的变化,冲撞的速度更快进入得更深,慢速的前奏作为一次性爱的前言,两人漫无目的地聊天、互表爱意。
当年纯情的青年,一旦被钟情对象简单的动作吸引便说不出话来,如今已能一边动作一边放肆地说着淫言秽语,没有顾虑的真心话时间。
“北斗下面水好多,吸得好紧,其实只是想吃肉棒吧,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也用什么塞住你贪吃的小穴比较好呢。”
带着笑意的话语在耳边断断续续地流入耳道,火上浇油一般下身反倒吸得更卖力,又不想肉棒离开又想要被持续顶压花心。
北斗听着杰西的挑逗,脑中真开始想象着他所说的,杰西不在的时间身下也被没有温度和不会自己动的物体塞满,一个人在空旷的和室中央扭动饥渴的身躯,就像此刻他在杰西身上摇摇晃晃一样。
“不行、不要、只要杰西的肉棒。”
“北斗的小穴真挑食,只吃新鲜的荤菜。我不在的时间,饿肚子的北斗会不会就这样去狩猎其他的肉棒呢?”
和服堆在两人的周围,只剩半边勉强挂在北斗手臂上,暴露的肌肤通体红艳,满肩淫霏,流转之后凭空被演绎阐述织成花里胡哨的布料堆积身下。小腿在布料间颤动,将布料抖到一旁。布料并非蔽体之用,而是衬托和呈放美艳的胴体。或是包裹着欲躯真正所有者的自大和多疑。
重重复复地亲吻,杰西看似性爱佐料的笑问就这样被推开,像北斗脚背的那些布料。
顶磨最深处的软肉让北斗处于高潮临界的状态,语言越发模糊,演歌结束,喉嗓再热身,又高至低一声接一声的淫叫。
“啊、嗬呃、杰西、要去、要去了,慢点…”
“呃、北斗,太紧了,我也要射了。”
高潮时紧紧相拥或是接吻已是两人之间的习惯,合为一体,留下生命的精华,微凉的液体冲打抽缩的池壁,沸热的淫水从被撑满的穴壁挤出。
余末两人喘息声同样如躯体缠绵,北斗的身体还在打抖,爱人的手臂在背上轻缓地拍着。
“晚上我预约了你喜欢吃的那家西餐厅。”
“嗯,好哦。”
“要穿西服去哦,穿整齐点。”
“还用你说。啊——身上黏糊糊的好难受。”
已经恢复的北斗脱离爱人的怀抱扑向光滑的地面,欢爱后的躯体本就更具淫魅,如此原始地在地面爬行,挺翘的双峰地震一般颤动,股间一片混乱湿滑,如同软体动物在地面留下粘液,白浊漏出的存在感尤为明显。杰西扑过去捕获这只动物。
饭前一轮又一轮的欢爱,如饕餮不知饱足。
“北斗,你一个人在家很孤单很无聊吧?我想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松村北斗面对丈夫的突然提议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没有吧,我平常会出去玩的呀,只不过你回来的时候恰好碰上我一个人无所事事的一小段时间。你要给我介绍朋友,我也不会反对就是。”
“因为觉得北斗会喜欢那位朋友才给你介绍的。要是接触之后不喜欢我再跟他解释就是,你不用担心。”
“哪有这种道理…总是担心过头的人是你吧…”
松村北斗没有杰西在的时光确实算不上无聊,他每天有很多事可以做,去道馆、去逛街,预测杰西回家的时间,在家中一个采光好且可以轻易找到自己的位置等着。有时一本书便可以消磨他一天或是几天的时间。
他不是喜欢接待客人的类型,性质上有一点点接近他曾经的职业就会是一种负担,他本来也不擅长应付生人。这个院子已经许久没有新人踏入过。
天气正好,北斗外出回到家时间还早,才过午后几个时辰,一个陌生的背影站在门前,见他来之后大门打开,有些慌促地向前询问,说明来意。
“是……佐藤さん吗?或者路易斯先生?”
“啊……是的?您是?”
“敝姓田中,杰西说想向我介绍您,非要我独自登门拜访。”
“那家伙真是的…您快请进…”
北斗引着客人走向室内的待客室,心里不停地吐槽杰西冒昧的行为同时侵犯了两个人。田中さん看上去跟他一样迷茫,歉意油然而生。
为客人斟上一杯茶,动作有些生疏,顺利完成时北斗松了口气,坐在田中树的对面。
这位客人的名字蛮有趣,樹,读作じゅり,北斗反复咀嚼,嚼出些其他的味道,树确实像一棵树,瘦长的树,比他们院子里年龄最小的、才长出来没多久的树差不多单薄。读起来顺口,滑溜溜的,还挺文雅秀气。
北斗正式看向并和这位客人对视,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树异常长出的分杈,角度有些扭曲,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问题,甚至依旧有茁壮成长的趋势。他们都腼腆地看着对面的人微笑。
初次见面的沉默竟然没有任何不适,没有尴尬、没有不安、没有想要逃离的念头,简直是奇迹。北斗想起杰西说过的话。
一边道歉一边向客人吐槽杰西的冒昧行为,他感觉到对方和他一样都在硬着头皮坐在这,却又因为没有过分热情而松了一口气,气氛保持着奇妙的轻松诙谐,干脆随便说点什么,既然是丈夫的朋友,就随便说点和丈夫相关的事。
初次见面,北斗还不太敢一直看着对方说话,但是田中全程都有在回复他说的话,不经意的抬头,对方都在注视着聆听。好不容易爬上岸却又咕噜咕噜地沉回水里,陌生新奇,羞涩而又想再次探索。
来来回回一回神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北斗惊讶地看着院子里水中橙色的光河,询问田中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被拒绝之后将田中送到门口,两人在门口面对面站了十几秒,北斗支支吾吾地开口:“有时间请下次再来。”普通的送客道别,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客人上门才没能好好说出口。
也怪田中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似笑非笑,故意等着他说话,北斗不好意思看他,一时意犹未尽却又碍于初次见面的生疏感,方才的热情像是黄昏夹在白昼与夜晚间一瞬而过,意识到时已经如梦般消失。
“你介绍的那位朋友,人挺不错的。”
“是吗?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他的。北斗能高兴些真是太好了,别看现在撇着嘴,心里肯定比平常要高兴很多。”
全部说中。北斗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任对面的人一直对他笑嘻嘻。
田中又来了几次,也留下来和两个人一起吃过饭,那个时候他还称呼北斗为“佐藤さん”,他们都用“杰西”称呼杰西,恰好避免了不知道在叫谁的误会。
逐渐熟络之后称呼才舍弃姓的敬称,进阶到“北斗”和“树”。
那天他突然打断两人之间的交流,田中树怔怔地看着他,“我的名字是松村北斗。”田中树一时无法理解北斗这种郑重其事的态度,却还是应着声。
或许田中树在知道他过往之前都无法理解,但是松村认为这样就够了,他的本名、以及得知他名字的过程,都该是重要的,被作为一种仪式,详细记录下仪式对象和过程,珍藏在脑海里。世界上又多一个为数不多知道他名字的人,知道他自己的名字的人。
两人来往越来越密切,杰西所见的只有事后北斗向他讲述两个人当天所做的事情,他说得高兴,抱着分享的单纯态度,作为丈夫看见他因此显得开朗许多自然是开心的。隐隐约约间,心情变化不止有正面,还有负面。
他有过后悔向北斗介绍田中树,他们共同相处的时间多了一个人,真实存在的,话题中存在的。他不在的时间里,似乎许多时间北斗也和田中树待在一起。嫉妒之外,相处和拥有松村北斗的实感带来的幸福盖过了阴暗的一面,可偶尔嫉妒和各种猜忌还是会和正面的想法不相抗衡,人就在他的怀里,他却因为一点吝啬整夜不寐。
思来想去,杰西还是妥协了,两人只是正常来往,一边是他信任的爱人,一边是要好的朋友,验证一次过后,打消了怀疑就好。两人举案齐眉,杰西的猜疑反倒显得他自己杯弓蛇影,北斗对他的信任和爱意都看在眼里,越想越是愧疚,他计划跟踪一次两人,若确实没什么异样便不再想这事。
枕边人的心思松村北斗多多少少猜到一点,田中树的事他说得多了,杰西的表情比起不耐烦或是走神,更像是一种嫉妒。他在小艺伎们和客人的脸上见得多了,曾经还以观察他们的争风吃醋和暗流涌动的情斗为乐,不想有这么一天竟落到自己身上来了。
能做些什么呢?甜言蜜语他是有些不屑于说的,和有真情实感的人说肉麻得他一阵一阵地打颤,曾经对客人说反倒神情自若,以此为营生,他演戏不比剧场里的演员差。报应在反面体现出来了,每当要表白便遭雷击,身体不住地想动,火烧到脸上怎么也挡不住灭不掉。
为了让爱人安心些,松村北斗只能这样做,不时就向杰西说些“我爱你”之类的话,说得直到自己眼中的自己面目全非,原来人能说出这么多甜腻的话,有人每次都品得津津有味。
房事中满是表白的话语,像是过度使用的药物产生的副作用,到达高潮的临界点逐渐降低,却又无比漫长,时间的长度被逐词逐句的宣誓掣肘,他一个音一个词地组装和识别,下体的快感和过近的低音留给他的思考能力不多,高潮的空白他还在呢喃复述着所听到的话语。
身为配偶的两人形成了类似对抗的局面,松村北斗无意思考这些蠢事,先行撤退,他对杰西的爱是毋庸置疑的,喜欢的程度比想象的还要深,实在搞不清杰西最近在想什么。有了一个朋友,正好分散会带来压力的想法,只可惜这些因爱意而产生的秘密,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因为田中树的到来,他多了不少衣裳楚楚的时间,即使如此,杰西反而在难以遮掩的地方留下明显的痕迹,北斗意识到田中树发现那个遮不住的痕迹时,只能尴尬地一笑。他更搞不懂他的丈夫到底什么想法了。
与往常无异的一天,杰西不在,松村北斗约了田中树下午外出。杰西的身形太过显眼,一路上跟踪得难乎其难。
跟踪到人头攒动的街上才勉强降低点难度,从百货大楼到定制西服的裁缝店到书店再到咖啡厅,没有可疑的地点,也没有可疑的行为,正当他思考光天化日下跟踪是否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时,北斗走到了他面前。
“杰西,你在这干嘛呢?你今天没有工作吗?还是工作已经结束了?”
“啊、呃…工作已经结束了,人刚走呢…好巧,你们也在这里?”
“是呀,我让树陪我看看布料,顺便去看了一下你的西服,再过一段时间会送到我们家。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吧。”
心里有鬼的人重量更重,杰西感觉自己的身上有千钧重负,被抓的人是他,耐不住北斗一直在一旁等着他起来。
田中树的存在于往日对他不同了,他总觉得对方的笑像嘲弄,他拙劣的跟踪早就被发现了,偷情捉了个空。
“那个……你们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你不是要回家吃饭吗?说什么呢?问问树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吧。”
这一段时间太过疑神疑鬼,杰西竟然忘了太阳下山之后的时间都属于他们夫妻两人,几乎没有北斗和树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北斗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低头攥紧裤子的杰西,他早就发现杰西在跟踪他们,但是他跟田中树确实清清白白,不理解现在杰西这番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树去我们家一起出个晚饭吧。北斗你穿这身西装真好看……”
事实证明并无越轨之实,心虚使杰西看上去局促不安,两个人有些稀奇地看着他,往常由杰西主动打破的沉默此刻威胁着他,每秒漫长如分,却想不出任何破除当下的词措。
甚至产生了自私的幻想:他们的确有私情,北斗出于对他的爱、树出于对他的友情还想再试图隐瞒,见他这般不堪而坦白,而他也会原谅他们……
愧疚和无解的猜疑把他困在原地,他不知两人现在作何感想,放不下猜测,执拗地想给自己一个答案,又想直接破除此局。
“那就走吧,后面我们也没什么安排了。”
北斗起身简单发言拯救了杰西,三人都起身走出咖啡厅后主动挽上杰西的手臂,用自然的肢体动作强调自己的归属,安抚不安的心灵。看着倾向自己一侧的北斗,他在心中默默发誓。
“你是想和我逛街但是因为我已经和树有约所以不好意思开口吗?下次别再做这种事啦,大大方方地就好了,”
饭后树离开后,北斗笑着对杰西说,从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戏弄或责怪,温和得像是嘱咐小孩子一般,替杰西解开了因笨手笨脚而乱成一团的绳结,好像他从来没有猜测过爱人的不忠,也没有因此而跟踪他。
原本什么都没发生。
雪崩前它的身体内部发生潜移默化、无声无息的变化,每一秒、每一刻都是一片雪落在坡顶。生物的每一声每一息都在缓慢钻入脆弱的雪层。崩塌来得突然、不需要理由,且必然。
田中树一直在看着。整齐的衣服,放松下来的姿势却总是歪七扭八,再规整的衣服甚至包括所处的环境都跟着扭曲。没那么正经,没那么客气,也没那么克制。
从密匣般的和室,到光天化日下的街道、光影斑驳的林荫……恰到好处的氧气、营养和光照与昏暗。
他的眼神和动作越来越大胆,松村暧昧不明的态度助长树的长势,另一个身份像一层薄薄的木板,时时考验他能否突破限制。
为两人搭线的另一个人的时间安排,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略有隔阂的敬称,爱侣间发生的或长或短的日常故事或是牢骚,脖颈遮不住的痕迹,相隔一张桌的试探……
从来没有出现过实质性的威胁,一切都只等着田中树自己迈步,水到渠成。
松村对杰西的爱情千真万实,可他对自己的喜欢也是一样的,大爱一般的圣洁品质,让不伦的罪恶虚如渺烟。这宝匣里藏的果然不是一般物,是一支笔,将他们写进只有开头没有后续的伊甸园的故事,不论何种行为,有爱之名便为纯洁。
像无数次无意识做过地那样,手指悄悄搭上桌上的另一只手。他看着屋外,有些树竟然已经比他们家二楼要高了,只有点点阳光漏进这一侧的院内,显得更加封闭和隐僻,现在似乎才是下午时分,本该属于夜的阴晦却已经爬进室内。
“该叫佣人修剪一下外面的枝叶了。”
他们看着同一片绿景,靠墙的高大的树,半身探出庭院围墙。田中树转过头看看北斗,对方依旧保持着半面向外。茶杯里小小的水潭已经归于平静。
“你知道吗,树。大多数人不是都喜欢在晚上行房事吗?我和Jes,很多时候经常白天做呢,在家里的任何地方。”
“哎——你们家仆人这么少,平常还都看不见人,是不是有这个原因在?”
“算是吧。大多数人在白天扮演正人君子的角色,到了晚上才释放本性和欲望,但是夜晚黑乌乌的,保守的人才爱在晚上做爱…不过他今天要黄昏后才能回来,真是遗憾……”
松村北斗没有转过头,始终望着外面,像是与见证他们白日宣淫的静默作物们的对白。田中树从他开始说话开始便转过身,摆出北斗最喜欢他的聆听姿态,实则是捕捉蝉的猫,等待蝉声一停便跃身而起。
“原来北斗是这么淫荡的人吗?我从来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还会做这种事吗?”
茶杯在北斗手上摇晃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摇晃的液面,随后抬头对视,同样的坦荡,对即将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北斗知道树做了什么,他选择许可;树知道北斗为什么突然讲这些话题,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北斗将茶杯里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树的眼神追踪着液体的去向,喉结滚动,茶杯落在桌面。北斗站起身,向其他房间跑去,树紧接着追上,两个人在室内嬉笑打闹。
前几分钟还是两个成年人的闲谈,此刻却又如孩童般玩耍,虽说是奔跑打闹,但只是北斗在屋里四处半走半跑着,树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在北斗停下脚步时上前抱住,过热的体温透过和服传递至树的躯干。
“好热…这个药的药效还挺一般的,现在才觉得热…你先放开我…”
“好,我什么都不做,看看药效如何。”
失去倚靠的北斗已经无法正常站立,慢慢地坐下、四肢撑在地上最后再仰面躺倒在地上,头频繁地朝不同方向转动,眼神四处飘忽,难以聚焦于一处,被灼烤却又自困原地难以逃离般挣扎,四肢无用地推蹬,原本整齐的和服已经四散,只有腰部的角带还勉强维聚布料遮掩躯干,露出的肌肤已经浮起一层薄粉,像洒过胭脂粉般煽诱欲心。
田中树笑着俯视身下蠕动的松村北斗,如果他真本性淫荡,难得看他一回矜持倔强也不错。事到如今还不愿求助,已经并非矜持之界。
“你忍心一直看着我这样?你能忍我乐意奉陪。”
北斗扯去角带,敞开衣衫,露出并不算特别明亮的环境下依旧粉白的胴体,模糊不清的色彩在树的角膜后补足。食欲从阴影处爬上田中树的身体,毒蛇的细齿刺进他的皮肤没有任何知觉,只觉口干、身体发僵发热,沸腾的血液四处乱流,面耳和胯间都抱着一团火。
一手抚弄着胸口,另一手向下探,勃起的阴茎顶端已经吐出水露,双腿大开,手还向下走了一段才停下,树听他说过,也早在之前就听说过同时拥有两套器官的尤物如何俏媚、一夜千金,有钱也不一定能享用。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意中人竟真是所说的那般,北斗所言不假,淫性他见识了,反而更爱他的单纯了,特殊的身体只是另外的馈赠。
急促的呼吸声和水声为偌大的和室增添情色的氛围,满面潮红、眼神涣散却尽力盯着俯视他的田中树,身居下位,却有巨大的力量牵扯着上位的树。迷离的眼神是不需入口也可作用的蛊药,喘息里夹着几声笑。
手指间夹着冒头的肉蒂,并拢的几指在穴的最浅处来回踱步,水液已经溅湿周围皮肤和身下的和服,仅是这样还不够,他抬起大腿去踢逗田中树,腿间的硬度不容忽视,北斗便用脚绕着那处凸起的布料打转。他想救救这个没有出路的人。
这般淫荡反倒让树的小把戏失去本来的作用,主动的位分还得他自己争取,一把抓住那只乱晃的脚。
“你太耍赖了,怎么能自己解决呢?”“你还说我,你做这种事就很光彩吗?给朋友的妻子下药什么的……”那只脚早就因为没有力气多次砸到他的腿上,田中树的不爽积蓄继续已久,被正面直击要害之后不可能再置若罔闻,弯下腰扣住北斗的双手束缚至身后。
药效发作后北斗全身的力气少之又少,手上的力气再怎么抠挖下身也达不到高潮,甚至连十分之一都难以触及,被捆住双手之后却依旧想方设法创造微弱的性快感,以向身上的男人展现自己的硬气。
方才还大开的躯体像一只善于变通的动物改变全身的姿态,屈起腰腿,不管已经顶在田中树脚下向前游动,动作幅度已经不如先前那么大,汗水和涎水由腮颊在地板抹开一摊湿滑,而下身已经积汇成一河浅滩。
“杰西不在的时候,或者任何时候任何场合突然有感觉,你也是这样解决的吗?”
北斗不再回答,被药物强行蒸发的理智和唤起的生理需求已经无法让他处理所听到的信息,化成浆糊的大脑经过剧烈摇晃后的眩晕让他只能在地上勉强爬行,身体的重量和热度死死地压着他,宛若岩浆喷发而出前的火山。
“求你…树…好热、好难受、小穴好痒、快点插进来、身体要融化了,想要、想要…树…帮帮我、让我去…”
微弱的求救声带着哭腔,田中树向下看,身下的人已经全身湿透,他也不再忍心,终于卸下身上的衣物,挥去北斗身上的阴影,为他解开束缚,体温高得吓人,过度的催熟让红透的果实自表皮溢出浆液,树只是一碰便沾了满手汁液。
跪坐下来后树双手握住纤细的腰,北斗主动挺身,把重量放在那双手上,树全身向前长驱直入,两个人忍耐许久的欲望和悬吊的定局落下,同时发出一声长喘。
北斗面上还带着泪水、汗水和涎水混杂的水渍,看向树的眼神充满雾气,但温度足够传达到意思,手颤抖着抓住自己腰间的一只手。
“把我弄坏吧,快点、树……”
没等尾音落下,树已经开始急骤地横冲直撞,每次动作都尽可能地顶至最深处的凹陷,作为一种对北斗的补偿。回荡在室内的呻吟和不断吮吸的高热淫穴同时满足他对北斗的欠缺和自己的欲望。
药效作用下身体的敏感度是往常的好几倍,原本的快感就已经足够多,现在敏感度直线上升,树每向内一顶,他全身都要作出响应,身体漏水一般的感觉尤为明显,他差点要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坏掉了,可雌穴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壶口热情地拥吻不速之客,毫不吝啬地涌出泻出大量蜜浆。
意识朦朦胧胧,北斗连着丢了几次,已经分不清是否处在高潮期间,四肢都被捣得丢了知觉,像泡在水里被漩涡向下拖拽着,连挣扎都不会,放任身体被闯入,只有下身源源不断的快感在往脑子里涌。
火冒到嗓子里,北斗的叫声越发嘶哑,风灌进细小的孔道发出嗬嗬的声音,舌头搭在口外,他发不出什么声音了,可自己的身体却不能放过他,被控制一般继续索要着。
“嗬、树、哈、不行了、要坏掉了…”
求救声太过虚弱,树似乎也被药效影响,只一味地冲撞、射精之后不应期过去又继续顶弄,肉穴太过讨好他,他几乎要忘记北斗本人的感受,回过神来北斗已经处于失去意识的边缘,先前还能水汪汪地望着他的眼已经翻白到看不见黑,跟随着头摆向一侧。
“对不起北斗,很快就好,这是最后一次了,很快就好…”
树依旧卖力顶撞着,最后一次的力度甚至比先前还要大,他已经处于完全失控的状态,只能将所有力气交付于最后一次,清空后再找回被欲望接管的身体控制权。
意识被夺走的前一刻,曾经的记忆闪回脑海,他像个任人把玩的玩具,被玩到坏掉后丢弃在一旁,他害怕那个景象再次复刻,鱼濒死前最后一跃。
“树、树,好可怕,抱抱我、呜、救我、救我…”
一个拥抱如约来到,意识在安心中陷入空白。
北斗的身体在树怀中完全脱力,树拔出体内的阴茎,两个人周围一片狼籍,失去堵塞的阴穴还在往外喷水,疲软的阴茎向外吐着微黄的液体,田中树陷入愧疚和懊悔之中,想起事前松村北斗的话,祸不单行,又一阵惶恐袭来,他选择先照顾好失去意识的北斗。
北斗再恢复意识时天已经黑了,屋里只亮着一个灯泡,像他一样虚弱的灯泡。
“对不起,北斗…”坐在床边发觉北斗醒来的田中树立刻道歉,端起一旁的水杯。
“没关系哦,但是下次不准再用那个药了,不,什么药都不准用,不然我们的关系就结束,还要把你送到警署。”松村北斗扯着沙哑的嗓子,惊讶于自己的嗓子竟能哑成这样,快感过量让他没法顾及出声方式,行为接近非自愿而发出惨叫。
“真的很抱歉,是我的错,没想到药效这么厉害,让你变成这样还无休无止,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还有…那个…已经晚上了,杰西还不回来吗?”
“我记错了,他要至少后天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好好陪我吧。”